焚化（15）

穿過那條由血肉構成的長廊後，眼前的景象慘不忍睹。大地的下方一片血紅。

看着自己能如此自如地運用這些致敬手法，我或許在文學方面有些天賦。儘管腦子裏轉着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現實卻絲毫未變。

瀰漫着濃霧、看不到盡頭的長廊觸感令人極其不適。溼滑的感覺就像走在鰻魚果凍鋪成的路上。當然，構成這條路的物質比鰻魚果凍要可怕得多。

越往裏走，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那是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惡臭混合在一起的氣味，甚至不需要加上「像」這樣的字眼。實際上，當你殺死某人時，就會聞到這兩種氣味。連淡淡的藥水味都被這股強烈的殺戮氣息所掩蓋。

「趕緊把那該死的傢伙幹掉然後離開這裏。」

莉莉婭那緊張的聲音在這種場景下成了唯一的慰藉。通過手帕相連的手的力度越發強烈。

伊尼斯默默地更緊地握住了我的手，那是她表達憤怒的方式。

我們見過太多可怕的怪物，所以知道人類可以被扭曲到什麼程度，因此我們能深切地感受到這條血肉走廊的存在。

我們現在所走的神殿，其實是一個孩子。準確地說，曾經是一個孩子。

實驗體85號。

在原作中僅以幾行設定存在的孩子。現在卻在我面前，以現實而非文字的形式活着。

「該死的…」

我也毫不掩飾內心的憤怒，厲聲斥責。傷害孩子是古今中外最卑劣之人所爲。

我稍稍加快了步伐，衆人毫無怨言地緊隨其後。

沒過多久，惡魔崇拜者的面容便映入眼簾。濃重的血腥味彷彿在考驗我嗅覺的極限，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殺戮氣息。

「…來了啊。」

映入眼簾的，是那個端坐在由人類屍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上的身影。

在他周圍，由骨頭製成的十字架上倒掛着被切成兩半的實驗體，它們排列在王座兩側，如同臣子一般。十字架下方，兩隻被切斷的手臂被豎立在那裏，形狀像是在祈禱或拍手，彷彿合掌一般。

這場景讓人分不清究竟是王宮還是祭壇。

「歡迎來到我的神殿。」

莉莉婭輕輕拍了拍她微微低垂的肩膀。

「大家都辛苦了。」

伊尼斯神情陰鬱地望着它們，似乎對那些未能挽救的生命感到留戀。

伊尼斯再次揮動手中的法杖，隨即十二把刀刃朝着那被壓扁的頭巾和下面的血肉瘋狂噼砍。這是確認擊殺。

當我和伊尼斯隔着惡魔崇拜者面對面時，從地底突然竄出了鎖鏈。那個混蛋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在我身上。

「說得太過分了。」

【常春藤鎖鏈】。莉莉婭擅長的束縛魔法纏繞住了他的全身。與此同時，我躍向空中，伊尼斯則將法杖對準了那個混蛋。

我滿意地笑着，爲伊尼斯的輓歌釘上了棺材的最後一顆釘子。

「爲什麼…」

那些孩子也一樣。他們已經渡過了無法回頭的河流。那些孩子原本只是在河邊嬉戲，卻被船伕一把扔到了對岸。雖然殘酷，但我們必須承認這一點。

雖然這是低學歷者和高學歷者的聚會，但作戰計劃卻簡單到與學歷無關。

「這不是我們能做到的事。」

-轟！！！！

我們想要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死亡。

「86號，你來到這裏，意味着你已經下定決心要回到原來的處境了吧。」

一旦遇到惡魔崇拜者，毫不猶豫地立即展開擊殺。

語言，是爲了互相理解而存在的工具。是爲了展示思想而存在的工具。

隨着這聲怒吼，惡魔崇拜者的身後傳來嗖嗖的風聲。一道銀色的光芒劃過他的脖子，緊接着，沸騰的紅色線條裝飾了他的頸項。

我們一點都不想理解那個人。不想知道他的想法。一點都不想分享他的任何東西。對他的目的不感興趣，對他的思想也不感興趣。對他生命中的任何東西都不感興趣。

爲了世間的愛與和平，以及我內心的平靜，我再次下定決心要殺死這個該死的混蛋。

不要考慮惡人的想法。

雖然有些粗俗和世俗，但用來發泄情緒卻再合適不過了。

「哦，真的死了呢。」

「所以呢，你想怎樣？」

莉莉婭尖銳地回擊了他。然而，這個判斷標準與常人不同、毫無社交能力的白癡，對莉莉婭的話毫不在意，反而將目光投向了我。

更不需要聽他們解釋什麼。

對那些用孩子的血肉填飽自己肚子的傢伙，不需要任何憐憫。

「當然，伊尼斯連確認擊殺都完成了。」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最好老實回答。」

一隻巨大的拳頭將屍體和血肉碾成了肉泥。轟鳴聲和塵土像花粉一樣點綴着這一幕。

莉莉婭說得對。這是不敢輕易嘗試的事情。就算把破碎的陶器勉強粘合起來，也無法恢復原樣。它再也無法承載鮮花了。

並不是他的話慢，而是我們移動得太快了。用魔力強化身體的伊尼斯以與我相當的速度衝了出去。她的法杖像一把寒光閃閃的劍一樣閃耀。

「死得真奢侈啊。」

不要聽信那傢伙的任何一句話。

「作爲神殿，這也太褻瀆了吧？你這混蛋。」

「請不要用你們的道德標準來評判我。我是懷着屬於自己的神聖感創造這個地方的。」

莉莉婭今天讓我心情格外平靜。沒錯，這他媽太褻瀆了。我們魔女加油！

我們默默地盯着他。他兜帽下的臉依舊沒有皮膚，肌肉和筋腱清晰可見，令人毛骨悚然。

果然伊尼斯對拿生命開玩笑的垃圾們毫不留情。想到那孩子和我有着相似的想法，我不禁噗嗤一笑，回答道。

看看，他就這樣曲解事實。就連十年不與人接觸的深度宅男也不會做出如此牽強的解讀。

「去死吧，你這個混蛋！！！！」

我們能做的，只有爲他們祈福。

莉莉婭抱着胳膊朝這邊走來。隨後她掏出一根手杖，在空中揮舞了幾下。一個寫滿複雜符文的藍色光圈浮現出來，像炸豬排的肉餅一樣包裹住了那具屍體。似乎是在進行某種確認工作，但對我來說完全無法理解。

咚的一聲，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掉在了地上。隨後，一個少女的聲音響起：

怎麼看都覺得這他媽太褻瀆了，這鬼地方哪裏像神殿了？難道外表像神殿就真當自己是神殿了？這狗孃養的。

我以自己的方式唱起了輓歌。

根本沒有理由去聽惡人的話。

「喂，別那樣。讓我想起以前那傢伙拍手的聲音了。」

他的話我一句也不想聽。

當我躍向空中時，這座神殿的內部比之前更加清晰地展現在眼前。然而，我依然無法估算這裏究竟有多少具屍體。看來這片迷霧森林中的所有實驗體都被變成了屍體，令人作嘔的骨頭、肉塊和內臟充斥在我的視野中。

爲了所有在這傢伙手中喪生的人，爲了我身體的原主人，我準備了這場祭奠。

爲了緩和氣氛，我拍了拍手，鼓勵她們。

這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死亡。而比這死亡更微不足道的是他的一生。

「先問這個吧。」

儘管被惡魔崇拜者那壓倒性的外表所吸引，暫時停下了腳步，但這無關緊要。

我的右臂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肌肉緊繃得彷彿要爆裂，右臂逐漸變形爲一個巨大的鈍器。連骨頭都無法承受這燃燒的怒火，撕裂血肉，迸發而出，化作了武器。被骨頭包裹的巨大拳頭在惡魔崇拜者的頭頂投下陰影。他那令人不快的目光依舊緊盯着我。

啪、啪，乾燥的掌聲在洞穴中迴響。莉莉婭嚇了一跳，像是起了雞皮疙瘩似的，不停地撫摸着自己的手臂。

我將我的拳頭當作印章，將那混蛋當作紙張。我滿腦子想着要在他的生命中烙下一個永久的印記，用鮮紅的顏色爲他的生命畫上句點。

確認完屍體的狀態後，莉莉婭似乎很滿意地再次抱起胳膊。那當然！是誰處理的呢，當然會滿意了。

環顧四周，霧氣正在散去。果然結界解除的條件是這傢伙的性命。隨着霧氣散去，原本被蒼白帷幕遮掩的肉塊現在看得更清楚了。之前沒來得及看完的，由屍體製成的裝飾品也更多地顯露出來。

這是一次奢侈的死亡。

「去死吧，垃圾。」

就這樣，惡魔崇拜者將自己製造的屍體變成了自己的墳墓。

「殺得徹底嗎？」

無視惡魔崇拜者的話，我和伊尼斯以莉莉婭爲中心，向兩側分開衝了出去。

我們事先達成了一項協議。

但遺憾的是，拯救是不可能的。既無法讓他們全部與賢者見面，也無法指望他們還能保留什麼理性。他們終將失去理智，最終陷入狂暴。上一次與我們交談的實驗體，顯然也只是爲了完成惡魔崇拜者的命令，勉強激活了一部分大腦。他們無法理解語言，但被強行訓練成能夠發音的狀態。與其讓他們像怪物一樣活着，或是強行延續生命，不如干脆結束他們的痛苦。

速戰速決，毫不留情地將其置於死地。

「…是啊。」

這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一個白癡還沒來得及說完話，所有的準備就已經完成了。

不就是拍手聲嘛，至於嗎？

說起來，這個惡魔崇拜者有點奇怪。在原作中，我從未見過通過拍手獻祭來攻擊的血魔法。當然，現在和原作中的討伐之間時間跨度很大，可能在這期間改變了血魔法的形態，或者改變了崇拜的惡魔。

在原作中，這個混蛋崇拜的是血液惡魔。它能夠掀起血海之類的。

但在這個時間點，似乎並沒有崇拜那個惡魔，或者只是沒有使用，所以沒有看到利用血液進行的攻擊。

不過，在我們看到之前，就已經把他殺掉了。

「喂。」

莉莉婭仍然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我。伊尼斯也沒有勸阻她的意思，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你什麼時候才停止鼓掌？明知道我神經質，還故意這樣嗎？」

「哈哈哈…伊巴，玩笑就到此爲止吧。好嗎？」

鼓掌？什麼意思。

我現在完全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麼。不，我拒絕去理解。

我的雙手仍然面對面，發出乾燥的聲音。從剛纔開始就一直這樣。

-啪。

這是與靈魂分離的肉體的動作。思維跟不上，就像夢遊的身體無法靜止一樣，我的身體在動。

「啊，該死。」

沒有時間思考。我一邊鼓掌一邊抓住相碰的雙手，用力同時壓碎。

咔嚓一聲，骨頭和肉被壓碎，血液承受不住壓力，四處噴濺。

這時，莉莉婭和伊尼斯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有些不對勁，她們拿出法杖，環顧四周。

我們環顧四周。

讚美吧！

哦，該死的。

唯有一雙合十的手留在那裏。

從破碎的屍體中伸出的手臂最後一次鼓掌。

「啪」

「我知道！」

讚美吧！

啪。

莉莉婭迅速舉起手，一把掃帚朝她飛來，她騎上掃帚飛走了。伊尼斯也舉起了手，但掃帚離得太遠，還沒有要來的跡象。

我的手仍然無力地垂着，而法師們手中握着法杖，根本不可能鼓掌。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在發出聲音。

「伊尼斯，莉莉婭！！！」

他來了。賜予我肉身的那位來了。我的血肉、我的骨骼、我的血液都來了。

掌聲再次響起。

啊，對了。我竟然沒想到這一點。我的身體究竟與什麼融合了，才能如此迅速地恢復？

讚美吧！

爲了歡迎。爲了讚美。

總共六百六十五次掌聲結束了。

「歡迎！！！！！！！！！！！！！！」

『惡魔顯現』

興奮是會傳染的。它總是會傳染，就像擴展一樣。

「歡迎！！！！！！！！！！！！！！」

十字架下，那些合十的手掌竟然自動分開，開始鼓掌。

讚美吧！

當人們興奮時，身體會不由自主地搖擺。

儘管我的雙腿在奔跑，我的嘴卻想要喊出什麼。這是與靈魂不同的，肉體的本能反應。

但在那之前，當有人帶來興奮時，人們會做什麼？

就這樣，生者與死者的掌聲混雜在一起，隨後漸漸消失。

他降臨了。

讚美吧！

我的嘴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

「啪。」

在奔跑的過程中，不經意間回頭望去，只見所有的屍體和鮮血都已消失無蹤。

-啪，啪，啪，啪，啪，啪。

沒有時間等待。我抱起伊尼斯的腰，就這樣跑了起來。只是不停地跑，連回頭看的餘裕都沒有。

讚美吧！

不，是擴展。

來自異界的人鼓起了掌。

他們會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