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完）

斯特拉目睹這一幕，一時語塞。

我一時語塞，既是因爲難以置信，也是因爲憤怒衝上頭頂，滿腔怒火化作一聲怒哼。

重逢的感動還未細細品味，與伊巴的對話還堆積如山，卻偏偏有人來打擾。

咯吱。咬牙切齒的聲音尖銳刺耳。

「呼……」

斯特拉長舒一口氣，舉起了劍。無聲振翅的蒼蠅爬上劍身，蠕動着爬行，展現出令人不適的視覺衝擊。

「該死的蟲子！」

斯特拉煩躁地抖了抖劍。蒼蠅受驚飛散，但又有新的蒼蠅爬了上來，手背上傳來它們蠕動的觸感。

「喂，離我遠點！」

她一次又一次地揮舞着長槍，發出呼呼的聲響。猛烈的風以她爲中心席捲而來。黑色的蟲子像秋日的落葉般無力地墜落，但又有新的蟲子爬上來，持續帶來令人不快的感覺。

僅僅只是揮舞長槍，周圍的泥土就被餘波掀開。隨着不適感的加劇，她揮動長槍的手臂也逐漸加大了力道。槍刃的餘波擴散範圍擴大，周圍的氣流變得更加狂暴。

鐺！

就在這時，長槍撞上了什麼東西，被彈開了。不，不是撞上了什麼東西，而是有人故意將其擊開的。

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刺痛震動，斯特拉終於能讓發熱的頭腦稍微冷靜下來。

「等一下…冷靜…」

視野被黑暗籠罩。有人用手遮住了她的視線。當那個折磨她的存在從眼前消失時，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平復了心情。

「這惡魔…擾亂了我的神智…情緒控制…變得困難…小心點。」

斯特拉笑着拉下了遮住她眼睛的手。果然如她所料，是威茲。威茲擋開了她的長矛，隨後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當視野恢復時，剛纔那些成羣的蒼蠅已經不見了。

「…謝謝。」

然而這份安心轉瞬即逝，一個疑惑突然閃過她的腦海。

這是將威茲那能本能感知惡魔的第六感用魔法植入的過程。

習慣了喧囂，聽不見蠅羣的嗡鳴；習慣了視野，看不見蠅羣的飛舞；甚至習慣了幻覺，熟練地辨別虛實。

「你在幹什麼?! 」

分不清誰是誰，甚至連自己的身體都無法準確辨別。

即便在混亂的視線中，伊巴的存在依然清晰可辨。在這個如同萬花筒般分裂的世界裏，他就像北斗七星一樣，爲我指引着方向。

在展示期間，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之前的憤怒也是如此，難道這些蒼蠅羣在誘導負面情緒嗎？斯特拉搖了搖頭，試圖擺脫迷惑。

『那個位置本該是我的。』

威茲拔出劍，直接斬向空中。那道軌跡雖然簡單，但其影響卻非同小可。鋒利的劍氣劃破大地，劈開天空的雲朵，撕裂樹木。範圍內的所有物體都被一分爲二。

莉莉婭的表情明顯扭曲了。

威茲平靜地回答道。

「所以我才讓你剛纔不要靠近。」

「啊。」

那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厭惡感，彷彿有蟲子啃噬內臟般令人作嘔。

隨後，如同之前夜晚所見，一縷蒼白的煙霧升起，指向了一個方向。這個魔法不僅僅是簡單地用視覺指出惡魔的位置，更能讓人本能地感受到它的所在。

「等等，這些蒼蠅不都是惡魔嗎？爲什麼我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

他是可以通過惡魔追蹤魔法追捕的存在。

「我說過了…這只是精神錯亂罷了…」

她們強忍着噁心，攙扶着伊巴。

世間萬物皆化爲蠅羣，再也分不清何爲自身，何爲他人。不知自己是土地還是天空，不知自己的軀體究竟築成了怎樣的屍山。

她的眼中既沒有清晰形態的惡魔，威茲攻擊的範圍內也沒有莉莉婭的身影。

不知是剛纔那羣蒼蠅的保護色還是什麼，視野中出現了好幾個我正牽着的威茲。而那些我沒有牽着的幾個，則手持利刃，擺出隨時可能衝過來的威脅姿態。

「奇怪的是…我也…難以分辨清楚…」

很快，她的眼中也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我們…好像完蛋了…」

連幻覺也成了蠅羣的盛宴。一切生命皆爲蠅羣，無從分辨。無限的混沌在蔓延。

斯特拉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剛纔威茲會向伊巴揮劍。

那短暫熟悉後又遺忘的惡魔誘惑再次席捲而來。

這很正常。

「啊…」

莉莉婭看到朝自己襲來的劍氣，迅速閃身躲避。雖然勉強躲過，避免了身體被撕裂，但師父給的長袍還是被劃破了。

然而，這僅僅是片刻的寧靜。一股與伊巴的氣息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寒冬夜空中密集的繁星般洶湧而至。視野中原本清晰的一縷煙霧分裂成無數細絲，如同宇宙中纖細的銀河，逐漸填滿了整個夜空。

「嗯…？因爲看到惡魔了…所以就攻擊了啊…你看，惡魔不僅變多了…而且那邊還清晰地顯現出了形態…」

被惡魔蠱惑的眼睛看不到真相，不斷製造出無限的混亂與錯亂，剝奪了分辨的能力。

斯特拉再次對她心生嫉妒。

我攙扶着渾身是血的他回到家中。那些過去的日常彷彿成了迷惑，令人窒息。

而莉莉婭也在那個範圍內。

明明應該正牽着手，我卻無法確定威茲的位置。因爲我的視野奇怪地分裂了。

「所以你就連我也要砍嗎？瘋了嗎？」

就像蟲羣圍繞着屍體盤旋一樣，惡魔的氣息緊緊包圍着他，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凶煞之氣。

此刻，惡魔們的氣息正圍繞着伊巴旋轉。

最初感知到惡魔時目睹的景象，此刻以更加可怖的形態重現。

剛纔感受到的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毫無疑問是惡魔的。如果它們剛纔還在這裏，應該會留下痕跡纔對。但除了伊巴之外，我感受不到任何惡魔的氣息。

莉莉婭不耐煩地站起身，拿起了法杖。

繚繞在伊巴四周的不祥煙霧中，那些無形的蠅羣四散紛飛。與此同時，它們的數量還在不斷增長。蒼蠅的身影再次映入眼簾。

明明應該只有兩隻惡魔，但這裏卻有無數的惡魔。數量之多，令人毛骨悚然。

彷彿在嘲弄這一切，聲音、形象與幻覺再度洶湧襲來。

「以後你會習慣的。」

然而，雖然蒼蠅羣消失了，但其他異常現象卻增多了。

威茲發出一聲與她相似的嘆息，拖長了尾音。

斯特拉積極地回應了莉莉婭冷淡的語氣，用長矛在身體周圍熟練地畫出了軌跡。即使視線受阻，憑藉記憶畫出魔法陣也並非難事。

斯特拉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儘管視線模糊，伊巴周圍的莉莉婭們卻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你發動了那樣的攻擊，爲什麼這傢伙到現在還沒清醒過來！」

「看來只能這樣了。」

在這種混亂中，唯一能辨別出來的只有伊巴。

「沒什麼。」

手看起來有好幾只，同伴們有的用親切的目光注視着自己，有的則發起攻擊。在這種狀態下，光是靠近就足以讓頭腦過載。

「…喂，勇者候選人。剛纔你是怎麼發動攻擊的?! 伊巴到現在還沒清醒過來。」

感官已然混亂。

「只是…很平常地…就像趕走蒼蠅一樣…」

「沒錯，快點用惡魔追蹤魔法吧。別無端挑起紛爭。」

「所以…得砍掉纔行…」

「不過，情況變得更糟了。」

斯特拉鬆了口氣，臉上綻放出明亮的笑容。

披着蠅羣外衣的混沌撲面而來。

無盡的混沌襲來。他也是混沌，她亦是混沌。不分彼此，一切都被混沌吞噬。眼前充斥着可稱之爲宇宙之黑的巨大蠅羣，它們匯聚一處，啃噬着他人的肉身，將其化爲己有，壯大自身。好友威茲也好，這世界的主角莉莉婭也罷，全都化作一片漆黑。自己也是如此。樹木如此，草叢亦然。大地與天空早已被吞噬殆盡。

儘管所有的感官都已麻木和迷惑，斯特拉卻始終無法放棄一種感覺。

那就是對伊巴的感覺。唯有感知他的存在，她才能在身體崩潰、被撕裂的痛苦中保持清醒，只爲尋找他、感受他。

在一切都混亂如蟲般蠕動的世界中，唯有他清晰可見。

也許正因爲如此，她才能聽到他的聲音。

雖然早已忘記話語的含義，但她知道他在那裏。

斯特拉朝着那個方向伸出手，即使她已無法感知自己的手。

＊＊

伊巴無法睜開眼睛，連這一點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我曾經歷過皮肉燒灼的痛苦，也曾長時間感受過窒息般的煎熬。身體被割裂的痛苦不過是家常便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痛苦總是連綿不斷。

因此，他對痛苦早已習以爲常。即便面對常人會尖叫掙扎的劇痛，他也有咬牙堅持的自信。

然而，此刻的情形卻讓他感到陌生。

即便曾經同時承受灼燒與溺水的痛苦，他也能長時間忍耐。爲了不給他人添麻煩，他曾連續幾天不眠不休。即便每天都要從地獄般的夢魘中逃脫，他也從未放棄。痛苦如影隨形，但他始終咬牙堅持。

可如今，他卻再也無法忍受了。

僅僅是失去了一隻手臂，卻彷彿被難以忍受的劇痛支配了全身。

連呼吸都變得痛苦不堪，想要喊叫卻發不出聲音。連睜開眼睛的努力都像是在挑戰忍耐的極限，根本無法睜開。聽到聲音也變得異常困難。所有的感官都被疼痛取代，刺痛着他的神經。

就在那時，一種強行闖入的感覺抓住了他的意識。

那是聲音。

「人們說，人是會適應的。所以纔會這樣吧？一旦適應了，就很容易忘記。疼痛雖然強烈，但奇怪的是，很快就會忘記。不過，像這種程度的痛苦，應該很難習慣吧？」

伊巴厭煩地聽着那熟悉的聲音，勉強抬起了眼皮。

「我既是精通醫學的醫生，也是精通人偶術、治癒魔法和召喚術的魔法師！」

據說莫爾貝是被惡魔殺死的。

那個她苦苦尋覓的星星。

她用甜美的聲音誘惑着他。他雖然沒被迷惑，但身體卻無法抗拒。她反而緊緊抓住他的手，不肯鬆開。

直到這時，伊巴才意識到一個事實。

但如果在那之前，她成功將自己的意識複製到人偶中，那麼即使死亡，也能以新的生命繼續存在……

斯特拉轉過頭看向這邊。

即使她現在可能也陷入了幻覺，但至少能聽到我的聲音吧。帶着這種毫無根據的信念，他喊出了這句話。

伊巴意識到情況不妙，試圖抽回手，但疼痛讓他使不上力。

莫爾貝從容地回答。

莫爾貝講述着自己的夢想。

「就算是我，要打倒勇者候選人和花之魔女也是不可能的嘛～所以我就稍微耍了點小聰明。怎麼樣？」

難道心意相通了嗎？

「嗯？剛纔不是說了類似的話嗎？如果是勇者的話，應該能殺死我吧…？」

伊巴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雖然不知道其中有什麼緣由。

「我說過吧，我可是多才多藝的！」

伊巴明白了，她與自己是一樣的存在。

伊巴嗤笑一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槍尖所指之處，有一個少年。

成羣的蒼蠅退去了。

斯特拉手握長矛，渾身顫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

伊巴苦笑着，流露出一種無力感。從一開始，用正常的方法擊敗他就是不可能的。混沌？用常規的手段怎麼可能戰勝混沌呢？

漸漸地，感官恢復了正常。視野重新感知到色彩，聽覺捕捉到蒼蠅的嗡嗡聲，觸覺感受到世界的質感，味覺嚐到脣邊流淌的鮮血，甚至還有之前被刀刃劃傷的疼痛。

當得知她是惡魔後，伊巴反而能夠看到她身上矛盾的人性一面。

哐當。

「不過你放心，我是不可能像你一樣成爲魔王的！」

「啊，啊…？」

而是用尖銳的東西刺入肉塊時的感覺。

「我們的魔王大人真是奇怪啊？又不是人偶，爲什麼這麼粗暴地對待自己的身體？所以纔會落得這副模樣。這麼一想，你和我還真是像呢？」

「我們這些不會死的盟友，要不要一起創造一個美好的世界？」

「你的真實形態，是從無限惡魔中衍生出的惡魔！」

斯特拉漸漸靠近。

儘管痛苦難耐，但伊巴早已習慣了忍受和適應。他強忍着痛苦，扭曲着嘴脣，硬是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發現。

強行擠出的聲音音調不定，粗糙無比，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

如果只是心意相通的話，我本可以直接將她處決，但痛苦讓我連這麼做的力氣都沒有。更何況，我也沒有合適的辦法殺死她，這讓我更加煩躁。

漸漸地，睏意襲來。這意味着死亡正在逼近。

莉莉婭則施展魔法來應對那些劍擊。

斯特拉感受到了手中清晰的觸感。

「喂…莫爾貝…要怎樣才能殺死你…？」

他鬆開了抓住手臂的手。或許是爲了忍耐而咬破了皮膚，手上沾滿了鮮血和碎肉。他像一隻失去翅膀的蒼蠅般顫抖着，卻毫不在意。

她伸出的是一隻握着長槍的手。

「同時，我也是混沌的惡魔！」

斯特拉伸出了手。

隨着感官的恢復，斯特拉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他展現出的神出鬼沒的姿態、無需本體就能無限操控人偶的能力、對惡魔異常博學的知識，以及對自己近乎瘋狂的執着。

鮮血浸溼了地面，他低下了頭。

威茲正朝着不知名的地方胡亂揮舞着劍刃。

是莫爾貝。這半年來一直折磨他、讓他痛苦不堪的她，此刻就在這裏。

看到這一幕，莫爾貝苦澀地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瘋狂的喜悅，彷彿愛情一般。這是她身上僅存的人性部分。

如果知道這一點，或許有人會故意成爲惡魔。

這不是握手時的感覺。

＊＊

「我也不太清楚呢～反正沒覺得自己會死！」

「斯特拉！和我一起把這個女人解決掉！」

成爲惡魔的條件。

惡魔死亡時，離它最近的魔物會被選中成爲新的惡魔。

「好久不見了。幾天了？」

「原來你…也是惡魔啊…」

「哎呀，這麼主動？原來你這麼想和我在一起啊！」

是伊巴。

這可能是陷阱，但無論如何都不會喫虧。伊巴在腦海中盤算完後大喊。

「嗯，沒錯！」

「成爲我的魔王吧。」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混亂。

而且，只有意識被附身、沒有本體的人偶就是魔物。那是脫離了人類形態的魔性存在。

她驚恐地後退，鬆開了長槍。隨着刺入他脖子的尖刺被拔出，鮮血更加洶湧地噴湧而出。

「伊，伊巴？」

雖然傷口很快就癒合了，但他的頭依然低垂着。低着頭流血的他，就像被斬首的人一樣。

「嗯！果然痛苦到一定程度，連你也會失去意識啊！」

直到這時，纏繞在屍體上的蟲子才舔了舔嘴脣。

它雖然有着人的模樣，但在她眼裏，卻像一隻啃食屍體、利用屍體的蟲子。

事實上，它和蟲子並無二致。

爲了讓他失去意識，她在這半年裏不斷進行觀察和實驗。

而現在，她竭盡全力用惡魔的力量刺激他的感官，加劇他的痛苦。

最後，在勇者的協助下，她成功地完成了這件事。

「來吧，盡情掙扎吧。」

他低垂的頭顱證明了這一點。莫爾貝眼中閃爍着憧憬的光芒，溫柔地擁抱着他的身體。

「我的魔王啊。」

一切都是爲了新魔王的誕生。

「逆天而行，違背天理的惡魔啊。請爲我開啓一個嶄新的時代吧。」

在茫然若失的斯特拉眼中，那雙如星辰般的眼眸裏。

血色的翅膀展開了。

那雙如同另一顆星辰般的眼睛，那雙如蝴蝶般的眼睛，也映照出了這一幕。

如同夕陽將大海染成血色一般，血色的翅膀也將天空染得通紅。這翅膀始於一個人的肉體。就像小種子長成大樹一樣，從渺小的肉體中長出了撕裂天空的翅膀。如同盛夏綻放的煙火，它在天空中繡出絢麗的圖案；如同冬夜浮現的極光，它將天空染上瑰麗的色彩。

它本是無色的，卻分明透着血紅。它雖無限廣闊，卻只屬於一個人。那個人已不復存在，留下的只有惡魔。它在擴散，在蔓延，在咆哮。無法感知，無法分辨。即便直視他，視野也如破碎的玻璃窗般混亂不堪。

銀色的長髮隨風飄揚，她溫柔地笑了。是弗雷西亞。魔女協會的會長滿身傷痕地活着回來了。

他將戴上王冠。

「我是預言者。」

「莉莉婭，你也是！」

毀滅即將來臨。

就連那光芒也全部化爲了黑暗。

就像從威茲手中奪走聖劍一樣，那個戴着兜帽的流浪漢從她手中奪過匕首，然後扔了出去。

光變成暗，暗變成光。

如野花般綻放的翅膀緩緩收起，一層又一層，抱着翅膀的人也隨之蜷縮，最終融入了他所畫的圓中。

斯特拉顫抖着雙手，朝那個球體走去。

「還不行。」

長矛上的血跡逐漸乾涸。

讚美吧！

就這樣，魔王降臨了。

百合花低垂着頭，而一朵野花從地底探出了頭。

也許是因爲惡魔和勇者候選人的肆虐吧。

儘管生者拒絕鼓掌，死者也背過身去，但異界卻傳來了掌聲。

這是一場災難。

那證明，無情地，逐漸地。

「是的，伊巴在那裏。我們安全地保護了他。別靠近了，不要干擾封印，安靜地待着吧。」

《歡呼吧！！！！》

開啓新時代的偉大之人即將到來。

天空中畫出的圓向地面降落，地面上畫出的圓向天空升起，兩者相互交織。原本平面的圓開始旋轉，在軌跡中形成了立體的面。

讚美吧！

-啪！

明明是夜晚，卻比白天還要明亮。令人目眩的瘋狂光芒籠罩了整個世界。

讚美吧！

樹的根向上長入天空，枝與葉卻向下垂落。

然後我阻止了莉莉婭抓住匕首並把它靠近自己心臟的動作。

偉大的新創造。

最終，一個完整的球體誕生了。

就這樣，一個世界墜落並被隔離了。

「…你是？」

就在這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繼續前進。斯特拉無力地揮了揮手，絕望地喃喃自語。

讚美之聲響起。

「啊，不要…放開我。那裏，那裏有伊巴…我的朋友…」

那是刺穿朋友的血跡。

一切事物都脫離了原有的規律。

世界逐漸縮小，地面上升起的星星再次迴歸天空，而太陽也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他這樣介紹自己。

讚美吧！

星星的光芒不是來自天空，而是從地面升起。

一個不知名的流浪漢朝她走來。

讚美吧！

在這個萬年花盛開的美麗村莊裏，許多花朵都凋謝了。

天空已不復存在。

神槍指向天空，神劍指向大地，他調整握姿，在空中畫出了兩個圓。

-啪！

讓我們用所有人的血匯成河流。

「把那把匕首放下！」

太陽從東方落下。

莉莉婭用憔悴的眼神打量着他。顯然她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雙眼劇烈地顫抖着。她抽泣着問道，彷彿隨時都會哭出來。

「伊、伊巴…？」

《歡迎！》

「現在，還不行。」

「退下！」

他一把抓起斯特拉掉落的神槍和威茲勉強握住的神劍，朝着伊巴和莫爾貝的方向飛奔而去。

-啪啪啪啪啪啪！

那聲音像極了心跳聲。

花朵放棄了天空，專注於凝視大地。

響起了掌聲。

正當她們茫然地看着翅膀佈滿天空時，一個聲音傳來，喚醒了她們。

隨後，一個全新的聲音接踵而至。那是無法確定性別、年齡，甚至無法確定是否爲人類的聲音。

「暫且借用一下。」

那是從低着頭的伊巴身上傳來的聲音。

她身上常戴的銀色飾品被火燒得焦黑，衣服上沾滿了血跡和灰塵。

河流逆流而上。

惡魔們在讚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