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384 字
連寂靜都未能察覺的靜謐夜晚,一個人在敲打着木樁。
咚,咚。本該在敲打木樁時發出的聲音卻未出現。
就像在水中揮動錘子一般,那動作只有沉重的衝擊,卻沒有聲音傳出。令人窒息的沉默殘酷地籠罩着一切。
那木樁並非由木頭製成,而是由骨頭組成,敲打的地方也不是木頭,而是他人的血肉之軀。
就這樣,宣告了世界上最安靜的死亡的人,帶着心滿意足的微笑,緩緩起身。
不瞞你說,我正是那個打樁的人。
「呼。」
擦拭着滿足的汗水,我長舒一口氣。喉嚨裏聲帶的震動告訴我,我確實發出了聲音,但四周卻寂靜無聲。
【荒野的紫藤花】
盛開的紫色花朵,代替了本該無法替代的太陽,成爲了這片幽暗森林中唯一的光源。
這提供視野的紫色光芒,卻以帶走聲音爲代價。
它們吸收着周圍的一切聲響,將其轉化爲製造光亮的能量。這就是讓紫藤花綻放的魔法。
當然,這樣的魔法,我並不會使用。
低頭望去,一具胸口插着木樁的屍體無力地垂掛着。
紫藤花一朵接一朵地凋謝,最終,周圍瀰漫的紫色靜謐也完全消失了。
「現在好了嗎?」
「啊,現在能聽到聲音了。」
「當然了,魔法已經解除了。」
「現在連大聲說你的壞話都不行了。」
「哎喲,你也這麼做了?我也一樣。」
於是,我們踏上了尋找並殺死死靈法師的追蹤之旅,同時也爲了歷練自己。
莉莉婭對我的玩笑毫不介意,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具屍體。雖然是我創造的屍體,但它原本也是一具屍體。
「請尊重我們的界限。就算我再有魅力,用這種隱喻的言語來羞辱我也太過分了。不如直接坦率地說出來。」
我們既沒有找到歷練的機會,也沒有發現死靈法師的蹤跡。
莉莉婭鬆了口氣,在我身後用魔杖畫了一個圓。
雖然這種咒術需要人骨作爲媒介,但考慮到我的特殊體質,這點缺點根本不足掛齒。
「不愧是莉莉婭!即使花朵失去了自己的活力,變得枯萎,卻依然擁有不輸給美貌的智慧!在這漫長旅途中,給了我如蜜般甜美的收穫!」
莉莉婭的雙手像捧着花一樣,小心翼翼地捧住了我的臉頰。柔軟的雙手傳遞着彼此的體溫。果然她的體溫比我高。
莉莉婭抓住我的肩膀搖晃着,臉上洋溢着喜悅。
「那、那要做嗎…?」
就這樣,我們決定了下一個目的地。
感覺到莉莉婭的氣息越來越近。呼吸觸及到了我的鼻尖,帶來一絲癢癢的感覺。
「沒錯!」
「…這是性騷擾嗎?」
莉莉婭慌忙分開雙脣,用手掌啪啪地拍打我的胸口,表達不滿。她爲了鑽研魔法而疏於鍛鍊,所以力道並不大,並不疼。
很快,在我用沉默鎮住的屍體周圍,升起了幾個由象形文字般的魔法符文組成的圓環。它們旋轉着,隨後套在了四肢上。
他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那樣的玩笑話,果然是個厚臉皮的傢伙。真希望他能學學我這種從不開玩笑的穩重性格。明明已經過了半年,卻感覺他不僅沒有變得穩重,反而越來越輕浮了。
我摟住莉莉婭,然後向後仰倒。幸好後面不是懸崖,而是柔軟的牀鋪,所以我的頭不會受傷。只不過,莉莉婭受驚之下咬到了我的舌頭。
連接圓環的光線像跳繩一樣交織在一起,如同建造一座精緻的城堡般,這些線條逐漸編織成一張地圖,指引着方向。
轉眼間,半年過去了。
「喂,閉上眼睛。」
她的氣息緩緩流入我的體內。身體裏流淌的陌生感覺,如今已不再那麼陌生。
不過既然夜晚還長,也有充足的時間休息,爲下一段旅程做好準備。
「嗯,看起來還不錯。」
因爲這具屍體再次復活並活動,嚴重違反了常規禮儀,所以我給了它懲罰。我只是讓原本就不跳動的心臟更加安靜,讓它恢復到原本的日常狀態——屍體的狀態。
「傻呵呵地笑着呢…」
「…嗚,噗哈!你、你幹什麼啊,嚇死我了!」
我只是因爲癢癢而笑了,但似乎引起了某種誤會。我是毫無雜念的純白,真是冤枉。當然,雖然是沾了些泥土的純白。
與死靈法師對峙已經半年了,她無數次送來新的屍體,讓我們備受折磨。
雖然比不上之前自稱是我母親的那具屍體引發的爆炸,但威力足以讓一具人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不會趁我們放鬆警惕的時候突然爆炸吧?」
我們回到旅館,解開了心中的愁緒。
「這是半年來的第一次收穫。」
不過最近,我們在一位好心人的幫助下,學會了一種可以對操縱者造成打擊的咒術。
對我來說,是時候享受如蜜般甜美的睡眠了。
一個勉強能容納一個人的魔法陣在下方閃耀,套在四肢上的圓環開始旋轉。
「你最後是想伸舌頭吧?沒必要這麼做啦!」
這半年並非毫無意義,但也沒有太大的收穫。
他們隨時都可能找上門來企圖綁架我,更糟糕的是,他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如果他們突然改變主意,在吸血鬼或惡魔崇拜者之間悄悄散佈謠言,那可就麻煩大了。
追蹤魔法成功了。之前因爲屍體自燃而無法施展的追蹤魔法,終於成功了。
「是啊,這是好不容易纔得到的第一次收穫。不過你那反應是怎麼回事?應該更高興一點纔對。」
「我找到了這具屍體最後所在的地方!」
不過,既然沒有其他吸血鬼來找我們麻煩,看來她確實是一個人保守着我的祕密。
**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依然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界限是你自己越過的,混蛋。」
「看你瘋瘋癲癲的還沒爆炸,看來是憋屈得很啊。」
「你不睡也沒關係吧?」
聽到這個問題,我睜開了閉着的眼睛。爲了證明我的純潔,我試圖哭出來,但演技不夠好,眼淚沒有流下來。於是我改爲微笑。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天,對下一次的旅程充滿了期待。
「確定扎對地方了嗎?」
是魔力。莉莉婭那帶着花香的魔力開始在我體內流淌。
「所以我白天已經睡過了。而且反正明天路上也能睡。別擔心我,你也閉上眼睛休息吧。」
我以前在孤兒院修屋頂時釘過多少釘子,而且還會縫紉。用長矛刺穿心臟也幹過不少。這些都可以稱得上是專業水準了。」
「你要這麼想就這麼想吧。」
在完全黑暗的狀態下,觸覺和聽覺變得更加敏銳。這是因爲失去了視覺的身體爲了獲取更多信息而拼命掙扎。
隨着這句話,某個人的脣觸碰到了我的脣。那是承載生命的門,也是釋放自己生命的通道。
輕輕撫摸着顫抖的手指,它們又變得像剛纔一樣柔軟了。
換句話說,
「找到了。」
在我眼裏那只是一個圓圈,但其中一定蘊含着我無法理解的無數精妙之處。
雖然現在讓我閉上眼睛有點讓人無語,但我還是順從了她的意願。
「你很享受這個吧?」
莉莉婭若無其事地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直勾勾地盯着那具屍體。
多虧如此,我終於成功獲得了一具完整的屍體。
不知是否是咒術的影響,這具屍體在停止活動後,儘管時間流逝,卻絲毫沒有要爆炸的跡象。
「咒語真的起作用了嗎…?」
「是我縫的針。扎針我可是很在行的。」
溫暖而溼潤的感覺包裹了我的紅潤。臉頰上的手微微僵硬。我用手抓住那份僵硬,輕輕撫慰。
直到現在,那些瀕死的屍體(雖然這樣說很奇怪)總是會自爆。
「哎呀,怎麼可能呢。」
「這,這個傢伙…!唉,算了,還是睡覺吧。」
莉莉婭像是放棄了一般,將手掌貼在我的心臟附近。她的重量讓我希望她能從我身上移開,但我覺得說出來可能會捱罵,所以什麼也沒說。
我再次閉上了眼睛。
睏意襲來。這比毒藥更痛苦,比愛情更甜蜜的無邪惡魔正在啃食我的意識。就這樣,睡魔貪婪地吞噬了我所有的意識,
我陷入了沉睡。
**
和往常一樣,我開始做夢。
在百合色的虛空中,兩個異質的個體。
我和眼前的掌心。
與初次見到時不同,那手掌如同蓮花般絢爛綻放。宛如某位瘋狂藝術家創作的作品,那以人手代替花瓣的蓮花,堪稱惡魔般的傑作。
這並不奇怪。因爲那確實是惡魔。我來到此處後見到的第一個惡魔。我的肉身,也是本能。
爲了阻止它繼續綻放,上面纏繞着衆多鐵鏈、重錘和鐵釘,裝飾得琳琅滿目。
然而,封印似乎已不堪重負,周圍散落着斷裂的鐵鏈、掉落的錘頭和折斷的鐵釘,如同花園般點綴着地面。
「爲什麼它變得更大了…」
「那是因爲你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一如既往的夢境,一如既往的惡魔,還有一如既往傳來的賢者聲音。這些不純分子玷污了我美好的睡眠時光。
雖然每次睡眠都會經歷,但每次都令人不快。
「我不是說過了嗎,要剋制憤怒。憤怒往往會引發本能。你自己也明白,你的本能絕非溫順吧。」
「所以今天不是安靜地打了一架嗎。」
我拜託莉莉婭施展魔法,強行讓莫爾貝閉嘴,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神經緊張。多虧如此,今天雖然談不上開心,但也沒怎麼生氣。
這其實非常簡單。
「呵呵呵,那我們要起來嗎,莉莉婭?」
清晨來臨,我們登上了火車。雖然昨晚夢中惡魔的體型變大讓我感到非常不安,但看着莉莉婭的臉,我決定忘掉那些。
「太漂亮了?」
對於已經獲得如江河般平靜的我來說,憤怒就像是射入湖中的火箭,毫無意義。
「請別擔心。您很瞭解我的性格,我不會做出讓您擔憂的事情。」
要不是沉默魔法,我本可以隨着節奏盡情舞蹈的,這多少有些遺憾。
賢者對我感到抱歉。因爲他告知了我的命運,我不得不壓抑自我。這是理所當然的。若非如此,
「你突然怎麼了?喫藥了嗎?」
「而且,只要您能親自與我相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哎呀,突然覺得好討厭啊。真晦氣的傢伙。」
成爲魔王的條件,惡魔化的條件。
「你在說什麼啊,莉莉婭,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喂,爲什麼。再多誇誇我。快點。」
寬闊的河流映入眼簾。據說這是世界上最寬的河流。它的壯麗程度無愧於這樣的稱號。
化爲全新的心靈,成爲鋒利的刀刃。這是不可抗拒的。鋼鐵沒有意志,無法反抗創造者的手。
我笑嘻嘻地站在出去的隊伍中。
「這不是賢者大人您給予的負擔,所以無需道歉。」
我暫時集中注意力,捕捉着周圍的動靜、隨風飄來的氣味和聲音。
周圍的人似乎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抱怨聲此起彼伏。唉,愚蠢的傢伙們。應該像我一樣,以寬廣的胸懷去接納一切情況。讓我們熱愛和平吧。
在展開翅膀的那天,在我無限接近惡魔的那天,莉莉婭親吻了我。
「怎麼這麼慢!你到底是在幹活還是在偷懶!」
「生氣就是生氣,我還能怎麼辦呢?這就像讓我控制愛情一樣。再怎麼控制,總有一天會爆發的。」
果然美人就是好。光是看着就讓人忘卻煩惱。我雖然不是外貌至上主義者,但也算外貌優待主義者吧。臉蛋真是無敵啊。
呆呆地望着波浪,心情變得平靜了許多。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水上,也是水上之城,一個所有祕密如河流般匯聚的城市。
「能這樣就好了。」
人心不易,正是如此。人不能只靠理性和邏輯生存。正因爲有情感,人才成爲人。也因此,才能變得美麗。
當千火代替心臟讓血液流動時。
莉莉婭輕輕踢了踢我的腳,但我無視了她,繼續專注於窗外的風景。
「嗯。」
**
在此之前,只要儘量抑制憤怒,解決考驗就可以了。
當你的本能支配行動時;當你的理想吞噬你時;
賢者製造的沉默有些不自然,我以爲他是因激動而說不出話。
這是非常簡單的任務。
但這並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對不起,讓你揹負瞭如此沉重的負擔。」
但我不想讓莉莉婭對外貌的自信提升,所以趕緊把目光轉向窗外。
「還挺有眼光的嘛。」
「你的臉。」
我仔細地觀察着眼前的惡魔。我即是它,它即是我。那掌心的模樣只是我內心的具象化。真實的形態無人知曉。那便是我的本能,我的千火。
我的火焰化作了惡魔的形態。
「我會平靜地生活。」
「聽說是因爲莉莉婭,魔警正在盤查?」
如江河般的平靜,如大海般的愛。
「…莉莉婭,我們是不是可以很快通過這裏?」
似乎不想顯露自己的底部,穿着深藍色長裙的湖泊顯得高傲。甚至懂得如何炫耀奢華,它將陽光當作自己的裝飾品,用鑽石般閃爍的光芒裝點自己。
而在那天夢中看到的惡魔鎖鏈即將脫落之際,賢者急切地對我說:
並非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樣,不滿的聲音不斷從耳邊掠過。其中也有一些有趣的內容,比如現在發生這種延誤的原因。
這些話真的很適合我。確實如此。
「什麼?魔警?」
當你懷有重塑世界的意志時;當你對秩序發起反叛時;
即使是刺耳的剎車聲,此刻在我耳中也如同可愛的鈴聲。
隊伍依舊沒有縮短的跡象。
你到底在幹什麼,怎麼花了這麼長時間?我突然感到不快,咒罵了幾句。哎呀,這樣可不行啊。要像江河一樣平靜,像大海一樣寬廣地去愛。
『**輝德魯圖姆**』
「?看什麼呢。」
「…」
-吱呀。
就這樣過了30分鐘。
當我憤怒之時。
像我這樣的博愛主義者,哪來的憤怒呢?構成我的情感是愛、慈悲和信念。我的心靈形態是一個寬廣的容器。只要是人都不會拒絕,這種包容性讓我可以容忍大部分的行爲。
心靈的本質如同鋼鐵,隨時可以被熔化並重新塑造。一旦多種條件疊加,產生了熔化的火焰和模具,那之後就無能爲力了。
「…也許吧。不過,還是請你稍微努力一下。」
「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也不想成爲什麼魔王。」
「事情辦得真爛。媽的。」
當然,偶爾,只是偶爾,這種形態也會改變。
「嗯?爲什麼?」
「有件事。」
認識朋友真是太好了。果然人脈最重要。
「莉莉婭,試試施展『炎火』吧。」
「炎火?突然對誰?」
「隨便找個附近的人。」
「隨便找個人?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說過,如果沒有對方的同意,是無法施展『炎火』的嗎…啊,難道是魔境?」
不愧是莉莉婭,真聰明。僅僅憑藉這點線索,就立刻得出了結論。
莉莉婭迅速用魔杖按壓自己的太陽穴。時間還沒過去多久,反應就立刻到來了。
突然,我們的身體輕盈地漂浮了起來。
無需繩索,便能在天空中自由漂浮的技藝。
我知道能施展這種魔法的存在。
【微風】
就是之前救過我的那個魔法。
我享受着漂浮在空中的感覺,向半年未見的人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伊尼斯。」
她的臉龐比之前更加成熟穩重。
我回想起懷中的紅色鋼筆,與她的目光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