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21）

與鮮血溫度相同的紅色氣息包裹了我的身體。

毀滅魔法的影響讓我全身沸騰，反而讓我感到一絲冰冷。

那些仍未死去的傢伙正在折磨我的身體。對於習慣了痛苦的我來說，這種折磨已不再是疼痛。

對我而言，真正的疼痛是惡魔還活着，還在我面前活動。

我屏住呼吸，揮了揮手。

即使只是輕輕一揮，骷髏士兵們就像秋天的落葉一樣紛紛碎裂。我徒手就能切割建築物的力量，輕而易舉地完成了這一切。

《願你去往美好的地方…》

沒有呼吸的喃喃低語——雖然我不明白爲什麼沒有呼吸還能發出聲音，但這個問題太過深奧，我只好放棄——聽起來有些刺耳。不過沒關係，這不是我的聲音，只是這具軀體的聲音罷了。

《願我們抵達鮮血如河流般奔湧的天國！》

我握緊拳頭又鬆開，掌心只剩下骨灰。

骨灰沒有凝聚，而是直接散落在空中，最終落回地面，恢復了原本應有的形態。這意味着死亡。

那些未能死去之人的安息，以一種略顯虛無的方式實現了。

我向前看去。她的身上依然沒有流血。這令人不快，甚至是一種褻瀆。

《爲什麼不流血！爲什麼不展示你僅存的溫暖！》

-咔嚓。

他像剛纔那樣伸出手臂，斬斷了它的左手。被切斷動脈的手像決堤的洪水般噴湧出鮮血。

「疼嗎…你的再生能力真是驚人啊！能以那具燒焦的身體行動已經夠神奇了，原來是因爲有再生能力才能做到！我們很相配呢？共同點太多了！」

它像剛纔那樣用手撫摸着傷口。就像給孩子變魔術一樣，帶着頑皮的笑容。

與剛纔的情況不同的是，她的傷不在心臟，而是在左手腕。

「但我說過那種攻擊是沒用的吧？你看…咦？」

我再次伸出手，這次砍下了它的右臂。

莫爾貝迅速跑過去，用嘴叼住了法杖。然後用它在空中畫了幾條線。雖然看起來很緊急，但並不顯得卑微。因爲那傢伙現在連這種狀況都感到興奮。

莉莉婭的眼中滿是輕蔑。羞恥感如潮水般席捲了我的全身。

這雙如同扭曲巨樹般的可怕翅膀究竟是什麼？我的身體因魔法的影響散發出燒焦的氣味，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發出微光。

這樣喃喃自語着反駁自己的瞬間，我稍微恢復了理智。

必須重塑這個世界……

那些紅色的枝條不斷延伸，裝飾着天花板。當它們觸及天花板時，枝條便衝破遮蔽天空的牆壁，繼續向更高處伸展。天空被我的血肉之軀所點綴，遮蔽了升起的太陽。雲朵被我的血液取代，漂浮在空中。

《哎呀，太過分了。》

我揮動了手。

轉眼間，一個巨大的骷髏顯現出來。

《應該說是人性化吧。》

鬆開緊握的手，粉末從指縫間緩緩流下。

未及完全清除的骨粉聚集在一起。它們不斷聚集，甚至從走廊中飛濺出的碎片也飛向那裏。就像用塵土堆砌雕像一般，那些細小的碎片聚集成了巍峨的山嶽。

我重新吸入了停滯的呼吸。僅僅呼吸就伴隨着強烈的痛苦刺穿胸腔。眼下這種痛苦恰到好處，正好適合精神處理器。

我這是怎麼了。

如果我成爲惡魔，她將是那個必須承擔責任的人。我絕不能讓她看到這樣的我。

《淨化吧！》

我咬破手指，然後向它走去。

「自己肆無忌憚地再生，卻對別人施法禁止再生？真是卑鄙呢～」

「…無法再生了？」

【不可再生的詛咒】

是翅膀。

《真可惜。》

我好奇她想耍什麼花招，就放任她去了。

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仔細回想，原來是因爲我連這個世界的空氣都不願吸入。那些惡魔比我優秀，這讓我嫉妒得無法呼吸。看到他們趾高氣揚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噁心得無法呼吸。

轟然一聲，閃電劈下。那是神罰。是我應得的懲罰。

《用鮮血淨化吧！》

這樣的模樣，說是惡魔也不爲過。就算解釋，又有誰會相信呢？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它的高度約有三層樓高，手臂長度甚至超過了普通庭院的圍牆。只需用它那巨大的手臂一掃，大多數人便會像蟲子一樣被擊飛。

我想遮掩自己那令人羞恥的翅膀，可我的真面目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眼眸中。那無限延伸的枝幹，我的翅膀正朝着天空叛逆地生長，不屈不撓地向上攀升。

-噗嗤！

取代奶與蜜之河的，是惡人之血匯成的河流。這樣的樂園降臨之時，將帶來一個更加溫暖的世界。

面前已成形的骷髏化爲粉末，四散飄落。它們再也不會聚集，無法再生。新芽不會萌發，無法合一，只能靜靜地迎接死亡。

不，成爲魔王候選人的只是這具軀體而已。我不過是個渴望幸福的普通人。

相比之下，作爲優秀人類的我，露出了極其愉悅的笑容。

這是巨樹，是翅膀。它將賜予我無限的魔力，成爲覆蓋天空的紅色反叛之旗。

尤其是莉莉婭。

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尷尬。

當我的翅膀裝飾天空時，站在我面前的人正用鮮血裝點大地。他茫然地望着我，眼中滿是讚美。

如同童話中才會出現的巨大骷髏，它像守護寶藏的守衛一樣擋在我面前。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人的聲音。

這難道不是個瘋子嗎。我更喜歡半瘋的狀態，完全瘋癲可不是我想要的。

《你無法成爲我力量的一部分。》

眼前的惡魔更加可怕。

「伊巴！」

《唯有鮮血纔是熱情、善意和人性。我向你證明了，你也有着人性的部分！》

留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禁止修復與再生的詛咒。只有我能使用的魔法，是我心象的具現化。

至少我不想聽這個惡魔說這些。況且我濫用這個魔法的時候，連再生能力都沒有。

人類就是惡魔，在這惡魔統治的世界裏，還有什麼價值可言？必須受到懲罰。用鮮血洗刷所有人的罪孽。

我短暫地轉動眼球，掃視了自己的模樣。

我已獲得足夠的魔力。

原本漸漸消逝的呼吸重新煥發了生機。

說我卑鄙真是冤枉。最卑鄙的不是我，而是那些掠奪他人、厚顏無恥還死不了的惡魔們。

還有傷口無法再生這一點。

自稱莫爾貝的惡魔似乎對這種場面並不熟悉，仍然茫然地盯着自己的雙臂。

「呵…哈…」

思維變得異常。出現了擴大化和抽象化的思考。不正常的概括和二元化，以及跳躍性的思維發展。

它左臂本該在的位置，仍在噴湧着如泉水般的鮮血。在我面前一直笑着的它，表情終於扭曲了。惡魔那驚恐的表情真是令人作嘔。

懲罰就這樣持續着。不知何時纔會結束的閃電不斷劈下。

要對抗如此龐大的敵人，我的魔力似乎有些捉襟見肘。僅僅依靠不斷摧毀和再生身體來獲取額外魔力，終究有其極限。我放棄了抑制肩膀處再生失控的烙印，也放棄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魔法，只爲能對敵人造成傷害。

我自己想想也覺得不對勁。爲了追求和平而威脅和平，這是什麼愚蠢的行爲。

「…你這副樣子是怎麼回事。」

《用痛苦淨化吧！》

《帶着血再回來吧。》

「…呃啊！哈啊！咳… 哈，哈。」

我有過這種感覺。以前看到與我身體相同的惡魔時，看到魔王時，那種被迫的瘋狂感。

鮮血再次如噴泉般湧出。

我絕不能讓別人看到我這副模樣。

我拍打着無限的翅膀，抬頭望向骷髏。它那高於我的視線真讓我嫉妒。

閃電再次劈下。一次、兩次、三次……之後便懶得數了。

但骨頭中沒有血液。從這乾燥的、已經乾枯的屍體中，無法獲得血液。

正如我所料，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出現。

我感到窒息。原來是因爲我沒有在呼吸。爲什麼我沒有呼吸呢？

在血腥和燒焦的氣味刺鼻之際，一縷淡淡的花香掠過我的鼻尖。

迸出的肉塊如同樹枝般不斷分叉，無止境地向上延伸，彷彿要刺破蒼穹。

那些惡魔般的傢伙沒有受到天譴，這讓我怒火中燒，扼住了我的喉嚨。這殘酷的現實奪走了我的呼吸。

我將剛纔那個惡魔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一滴血珠從額頭滴落。

「你…真是個迷人的存在啊！」

自卑感是一條無形的絞索，扼住了我的喉嚨。我感到脖子被勒緊，血液湧向頭部，思維變得遲鈍。這也被稱爲憤怒。

這是惡魔象徵性的部位之一。

「你是魔王候選人吧？說實話，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覺得你很合我胃口！」

《呵呵呵，說什麼呢，卑鄙？》

背部撕裂，血肉橫飛。鮮血染紅了地面，最初是森森白骨迸出，隨後殘存的肌肉和血管逐漸包裹住骨骼，皮膚尚未覆蓋，鮮紅的血肉清晰可見。

「是啊。」

我莫名感到一陣尷尬，下意識地扇動翅膀回答道。翅膀並不算大，但隨着它的動作，天花板被擊碎，磚塊像麪包屑一樣紛紛落下。

「呃，嗯…這個還挺帥的吧？」

看莉莉婭的表情，她似乎並沒有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