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176 字
正如所料,夢境並不怎麼愉快。
據說如果還記得自己做了夢,那就說明沒睡好。
看來今天又沒能好好入睡。
該死。就不能讓我睡個安穩覺嗎?
幸好這次的夢不是那種以白色爲背景、充斥着虛無、惡魔和智者聲音的複雜而微妙令人不適的意象空間。
然而,後來可能會在夢中再次出現那精神病院般的白色背景,所以今天的夢可以說是質量相當差。
代替白骨般的白色,我看到的是往昔的風景。
像舊傢俱一樣,既舒適又悶熱,令人懷念又令人厭倦的幻想。
我瞥了一眼,環顧着充滿久遠回憶的房間。
與外面塵土飛揚、淒涼的風吹過,甚至連屍體的氣味都被當作垃圾焚燒的荒涼不同,裏面卻意外地乾淨。
至少肉眼可見的地方沒有灰塵,代替了可能對支氣管造成傷害的泥土味,瀰漫着淡淡的香薰蠟燭的香味和從中間擠進來的紙張氣味。
一個總是帶着血跡歸來的傭兵房間,意外地整潔而高雅。乍一看像是知識分子的房間,實際上卻是一個連揹包帶都比衛生紙還短的三流劍客的住處。
那個對房間裝飾貢獻巨大的女人正像在自己家一樣,在我的牀上翻滾。
我對那個女人毫無興趣,像往常一樣翻着小說。
沒過多久,她似乎厭倦了抱着枕頭打滾,發出沙沙的聲音坐了起來。
「在幹嘛?」
「看書呢。」
「什麼書?」
「《瞳中蝶》第8卷。」
「啊!那本不錯~裏面有萊拉。」
雖然此刻說話的人是我,但我從未想過要說這些話。我的身體彷彿不受控制,話語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彷彿被過去的記憶所驅使。
「呵。」
「…算了。」
「哎呀,那件事是那件事,這件事是這件事。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啊…所以,我只是在開玩笑。」
她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拍打着我的手。就像玫瑰叢在風中搖曳,輕輕拍打着我的手一樣,指甲微微豎起,帶來一絲刺痛。
這不僅僅是回憶過去,不是簡單的回想,而是被這樣重現着。
是不是太愛我了。拜託,爲什麼要出現在男人的夢裏呢。
「後半部分萊拉和莉莉婭在海邊玩耍…」
該不會是爲了讓我高興吧。我潛意識裏到底想要什麼呢。難道我的癖好是把死人也挖出來展示嗎。真是讓人毛骨悚然。
「你看看她?聽你這麼說,好像我纔是壞人似的?明明是她的錯,不是我!」
「真見鬼。」
「別用髒兮兮的腳去抓。」
「這不是壞話,而是現實。所以我們要在死之前盡情玩耍。意識到死亡,才能更加充實現實。多麼有建設性啊。」
自由意志被剝奪,我彷彿成了木偶師手中的提線木偶,重複着過去的臺詞和動作。
「內容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再次聽到她的話語,那種感覺與初次聽聞時如出一轍。
一般來說,剛醒來的咒罵不是應該解釋爲做噩夢了嗎?真是個不尋常的思維方式。
這個夢不過是我的潛意識在作祟。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認爲這並非賢者對我開的玩笑或送的禮物。以前他曾那樣生氣過,所以現在不會再用我過去的樣子來戲弄我。
鬼怪退散!!竟敢闖入生者的夢境,擾亂我的安眠!!!
哎喲真是糟透了。爲什麼連休息都這麼難呢。
我試圖大聲呼喊,但嘴脣卻紋絲不動。只能像背誦劇本臺詞一樣,機械地重複着曾經在這種情境下說過的話。
「反正以後死的時候也會分別的。」
然後她抓住我的手,輕輕蹭了蹭自己的臉頰。這哪裏是路邊的小貓,這是在做什麼。
然後,她像體操運動員玩球一樣,把書拋向頭頂,讓它落在我面前。
所以,不管怎麼想,這都不像是好夢。
「又,又說這種話!那死亡也是我的敵人了!」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適當的應對應該說什麼呢。
「…爲什麼,爲什麼要用那種眼神…嗚,我,果然我對誰都幫不上忙…無能又灰暗的紫色…」
若死者在夢中陰魂不散,我醒來時的心情可想而知。真是毫無體諒之心。毫無體諒。
爲什麼死人會令人不快地晃來晃去,真是讓人無語。
我皺着眉頭,深深地苦惱着。
「?」
「被我追求的人拒絕了。」
「哎呀~ 如果我死了你一個人活着,那能叫活着嗎?還不如死了算了。要是我死了你活着,我就變成鬼魂來看着你生活。」
我迅速抓住那本書,像在撣去並不存在的灰塵一樣,用手掌輕輕拍打書本。
我用手託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萊拉,她慌亂地躲閃着我的目光。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她喃喃自語。
「那你一開始就不該扔的。」
若有人對此等粗鄙言辭感到不適,不妨立刻資助我,讓我學習貴族禮儀。我挺喜歡貴族美食的,尤其是魚子醬。
「爲什麼啊~ 你不喜歡鬼魂嗎?那,那我就轉世投胎來找你!這樣行不行?」
「對你來說是這樣吧。但要是提前知道一點,閱讀的樂趣就會減半了。」
「所以呢?你是因爲什麼被甩的?」
「自己說了些壞話,結果自己說的最壞,這瘋女人。」
她笑着晃動着腳,用大拇指和食指一下子夾住了書。
「這就是壞話。我們還年輕,爲什麼要這麼早就在談論死亡。真是夠了。」
就像潮水抹去沙灘上的畫作一樣,那聲音似乎也抹去了我的鬥志。我將手中的書輕輕放在桌上,緩步走向她。
哦,這看起來很有說服力。
「任何阻止我見到你的東西都是我的敵人。」
絲碧卡撅起嘴,再次慵懶地躺回牀上。一陣波浪般的晃動聲傳來,彷彿要將一切淹沒。
或許是因爲最近身心無法安定,又或是因爲在死亡的痛苦中掙扎太久才得以逃脫,以至於已逝之人竟出現在我的夢中。
聽到身旁傳來的嘟囔聲,我轉過頭去。
「媽的,更討厭了。我要過自己的生活。你死了就老老實實在地獄待着吧。」
「這有什麼好炫耀的,瘋女人。我早說過,別去勾引那些正常的女孩子,讓她們走上『蕾絲邊』的路。」
被壓迫的感覺總是令人不快。
「…發生什麼事了?」
一睜眼就口吐芬芳,可見我平日的言行舉止如何。可我又能怎樣,這輩子都是這副德性。
真是見鬼了。
**
「我嗎?我說過嗎?」
「當然,談戀愛時應該優先考慮戀人而不是朋友。即使是追求階段,這也是基本的禮貌。」
「沒辦法啊,那孩子不讓我和你這樣玩。」
「啊對了。我好像看不了你死的樣子,所以你死之前先告訴我一聲,讓我先自殺吧。」
是不是開創了睡覺時被嚇到罵人,就解釋爲對自己罵的,這樣的解釋學新視野。
在夢中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這被稱爲清醒夢,但如果像這樣意識到自己的意識,卻無法在夢中採取任何行動,又有什麼意義呢?
如果這算是吉兆,那凶兆得有多嚴重啊。爲了我的身心健康,我決定把這次的夢歸爲噩夢。
「這瘋小子幹嘛惹哭孩子!」
「呃…?什麼?我,因爲我…?我,我做了什麼嗎?」
她一口氣不停地想要揭露後面的內容,我直接把正在讀的書扔了出去。
「劇透就殺了你。」
絲碧卡這傢伙真是讓人厭煩。活着的時候就經常見,死了幾年還來露臉。
或者最近那種交流方式可能很流行。也許是因爲我是個低學歷者,不太瞭解,只有高學歷者之間流行的禮儀之類的東西,所以纔會那樣。
萊拉一臉震驚地顫抖着。
「靠,我肯定得先死纔行。」
「啊~ 這樣好啊?! 好,就這麼定了!我死了一定要轉世!就算變成蟲子也要找到你!知道了嗎?」
「剛纔不是說被甩了嗎?」
「一、一醒來就說討厭…!我在旁邊就這麼失禮嗎…?一睜眼就看到我的臉就這麼不喜歡嗎?! 」
不知何時進來的莉莉婭拍了一下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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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剛從睡夢中醒來,就忙着安慰抽泣的萊拉。
「那,嗚咽…你,真的不討厭我嗎?」
「當然啦,萊拉小姐。我怎麼會討厭我們的紫色魔女呢。你可是我的恩人啊。太可愛了。」
「…太好了。」
最終,我們相擁在一起,戲劇性地成功化解了誤會。
身旁的莉莉婭正一臉欣慰地點着頭。她又不是什麼守護弟子的師父,真不知道她爲何會這樣。
從起牀開始就鬧騰了一番,睡意瞬間消散的同時,疲憊感也湧了上來。雖然現在可能還精神抖擻,但之後肯定會感到後勁十足吧。
…看來又得睡覺了。
我差點嘆了口氣,但不想讓萊拉的臉上再次浮現誤解的表情,於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這和在醉酒時忍住嘔吐的感覺有些相似。我就像是在夢中沉醉,想要吐露心中的怨恨,卻強行壓抑住了。
最終,在吐露內心的這一點上,兩者是相同的,這讓我深刻體會到了醉意有多沉重。
雖然我平時很喜歡睡覺,但最近卻漸漸對睡眠產生了抗拒。睡意襲來時,那種感覺就像吸毒一樣令人不適和暈眩。
從睡意中清醒後,那種不愉快的感覺愈發相似了。
該死。
這次我沒有罵出聲,只是在心裏默默咒罵。無論是賢者還是我的潛意識,沒一個能幫上忙。我真希望能讓我好好睡一覺。
就連莫爾貝那傢伙也不會在我睡覺時鬧騰。
「那、那我先告辭了…」
「嗯,謝謝你了。下次再見。」
萊拉低頭行禮後,關上門離開了。她那像小動物奔跑般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她原本就經常惹是生非,製造混亂,但這次甚至召喚了惡魔,造成了巨大的破壞。直到現在,維特魯姆仍在全力進行災後修復工作。
「這次我們要快點出發。收拾行李吧。」
「那是我的家鄉。」
我心情愉悅地拿起報紙。最初是爲了學習,現在已經成爲日常。
最強的傀儡師。
如果說咒術可能還有爭議,那麼在傀儡術方面,我們認識的人中有一位堪稱巔峯的存在。
『不過,這麼厲害的傢伙在原作中到底做了些什麼呢?』
什麼?
「你竟然敢在牀上跟我較勁…你,你這個小心眼的傢伙!」
阿斯福德…?這名字聽起來很耳熟。不是來到這裏後才知曉的地名,而是原作中提到過的城市。讀到這個名字時,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湧上心頭。
「伊巴,這是今天的報紙。」
「話說莉莉婭,我們要去哪兒啊?」
阿斯福德,阿斯福德…啊。
「那些不懂得用筆比用劍更能承擔責任的人……」
能夠將人格分配到人偶上,從而同時進行多重行動的亡靈法師,莫爾貝。
「那可真明智。那就趕緊準備吧。」
我們頂着呼嘯的風聲,扯着嗓子喊話才能讓對方聽清。
預言者。一個身份不明的懷疑論者,也是維持世界平衡的調解者。一個隱藏在斗篷下的影子,試圖通過預知未來來保持世界的穩定。
我想起來了。
我大概能猜到誰有能力制伏她。
無論如何,我們正要去見一個人。
有兩個與她本體極爲相似的人偶曾來到輝德魯圖姆,但最終全都自爆了,導致我們未能成功捕獲她們。
「去』阿斯福德』。阿斯福德。」
當完全不可信的消息充斥雙眼時,我這樣下了結論。
我又讀了一遍。
我們必須儘快制服或消滅她。
「今天報紙上胡言亂語太多,所以我很快就合上了。」
我怎麼會無視這位養育瞭如此珍貴女兒的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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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協會的會長,莉莉婭和我的監護人與贊助者——弗雷西亞。
嗯,那些髒話。無論什麼時候聽到都覺得真是夠髒的。果然,有一個和我水平相當的人存在,讓我感到安心。連語言習慣都相似的我們,真是好朋友啊。
只要莉莉婭不覺得累,這可比火車快多了。啊,就是乘坐體驗有點顛簸。
「我怎麼敢對您不敬呢。主,人,大,人。」
他可能已經採取了行動,但我無法確定。
「新的勇者候選人出現,其身份竟是勇者候選人的青梅竹馬?! …真是見鬼了。」
爲了熟悉這裏的文字,我儘可能每天閱讀。
莉莉婭鼓起勇氣給她寄信,約定了見面的時間。
「只有這種時候才叫我主人。」
「這小子…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希望這樣的事僅此一次,未免太過樂觀了。
今天似乎來了一個相當大的獨家新聞。報紙上滿是大大的醒目標題。
「啊,好的好的…嗯?」
莉莉婭深深嘆了口氣,指向窗外漂浮的掃帚。
此外,還可以確認原作中世界如何改變,以及沒有莉莉婭的情況下事件是如何解決的,這很有幫助。
因爲她已不再只是困擾我們的私人仇敵,而是公然向無辜大衆犯罪的窮兇極惡之徒。
「別裝不知道了。」
莉莉婭理所當然地說道。
「新的勇者…候選人…出現?什麼?」
「準備?準備什麼?」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仔細閱讀那些文字。
你們散佈假新聞,就不怕法律的鐵錘嗎?
「這花真漂亮…那個,雖然你可能不太感興趣,但換句話說吧。」
「哎呀,怎麼可能。」
原作中從未提及的第二位勇者候選人。甚至連孤狼勇者候選人的設定都被這個可憎的騎士破壞,讓我氣得直咬牙。
媒體就算沒有良心,也該有個限度吧。我不指望你們一字不差地如實報道,但至少也該寫點事實吧。
也許只是在我所讀到的部分中,他還沒有出現。
「以後在我媽媽面前可要好好表現哦?主人,給我留點面子吧。」
哎呀,這是什麼垃圾新聞。
「那可是我的家鄉啊。什麼嘛,你難道連我媽媽的面都不想見就想跑?」
莉莉婭聽到這話,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莉莉婭,那是你的家鄉啊。」
「哎呀,謝謝您,主人。」
我搖了搖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對於一個半瘋的人來說,清醒又意味着什麼呢?顯然,這絕不是按照他人的標準來衡量的清醒。
莫爾貝是即使走遍全世界也能躋身頂尖的魔法師。尤其在咒術和傀儡術方面造詣頗深。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的心情似乎很好,微風傳來她輕聲哼唱的曲調。
「我怎麼會忘記主人的家鄉呢。」
平時的話應該會坐火車去,但遺憾的是因爲事故火車停運了,所以這次得坐莉莉婭的掃帚前往。
「咦?我沒說嗎?」
「什麼,你已經讀完了?」
「什麼嘛,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着和頭髮,儘管風一吹就亂了。
「當然要見見母親大人了。」
就是那位因丈夫出軌而患上男性厭惡症的母親大人。
哎呀,這下可糟了。
背上冷汗直冒,冰涼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