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死 (2)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691 字
「…那邊的魔眼機關?」
「嗯,怎麼了?」
「你還好嗎…?」
威茲說着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現在到底是誰在擔心誰啊。
「…什麼?」
語氣依然彬彬有禮,但像被尖刺扎到般流露出的敏感卻掩飾不住。
「沒什麼…不重要的事…」
果然在隱瞞什麼。雖然不知道是情感還是情報,但也不是威茲該過問的事。她搖搖頭甩開多餘的擔憂。
「啊好的…」
伊尼斯尷尬地點了點頭,再次移開視線。視線盡頭依然是伊巴——那個左擁右抱着兩名女子、發出空洞笑聲的少年。
威茲的視線盡頭也是他。想到這個樸實的笑容可能因爲自己而永遠消失,她現在仍感到毛骨悚然…
「各位~?」
米內爾瓦的聲音打斷了威茲的思緒。那充滿自信又從容的嗓音吸引了衆人目光。
「分享重逢的感動固然美好~不過我還沒完全掌握現狀呢~」
「剛纔還高興得四處轉悠的人倒是挺會說話啊師父…!」
「所以能不能說明下情況呢~?」
敬語與平語自由切換的奇特說話方式是米內爾瓦的特徵。伊巴放下摟着莉莉婭的手臂和撫摸着斯特拉頭髮的手,重新端正了坐姿。
「隨你便吧。」
「喂,就不能再靠近點嗎?」
「伊巴,對久別重逢的朋友是不是太冷淡了?」
要講那麼長的故事?哎呀這也太爲難人了。
「作爲萊拉的姐姐,曾經侍奉世界樹的半精靈祭司。請你回答。」
「萊拉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困了。
「那麼…往那邊走吧。」
嫌麻煩的原因也很簡單。
伊巴輕嘆一聲,將目光投向預言者。
預言者陰沉地低下頭,走進幽暗的小路。即便兜帽已經摘下,他仍尋找着能遮掩面容的陰影,將身體藏匿其中。
「…什麼事。」
寂靜降臨。
「這是遲早要說明的事,趁現在說了吧。」
他撫摸着發黑的眼周,終於開口。
萊拉困惑地東張西望,跟隨那條路走了進去,米內爾瓦則悠閒地哼着小調邁開腳步。
伊巴環視四周的面孔。這裏不僅有被迴歸捲入的人,還有不明就裏來到此處的人。
「算了。」
他嫌麻煩。
預言者點頭應允。察覺到氣氛異樣的米內爾瓦這纔開口:
「好。那就沒問題了。」
「綠色魔女?」
「你不知道不是因爲你不配知道,而是有人刻意隱瞞。能發現這些才更了不起不是嗎?你依然是尊貴的存在,是獨立的人格。永遠別忘記這點。」
「請你向那兩位說明一下情況。」
「那、那個…現在到底在說什麼啊…?」
飛速旋轉的負面思緒被這句話硬生生截斷。就像海嘯形成前被擊碎的浪花,戛然而止化作飛沫。
遠征隊衆人齊刷刷將視線聚焦在伊巴身上。
「那個…我沒告訴你們我還活着的原因其實很簡單。」
「只是…想謹慎行事。既然你們都聽過威茲的說明…關於死亡惡魔的事應該都知道了吧?」
她依然沉默不語。沒有回答,只用眼神表達着抗議。那雙總是被兜帽遮住的綠色眼眸,此刻正用銳利的目光刺向他。
「…」
莉莉婭傲嬌地回應道。伊巴滿意地笑了笑,停下了揉捏她腦袋的手。
「啊、姐姐到底隱瞞了什麼…?爲什麼伊巴先生會認識姐姐?爲什麼伊巴先生說話的語氣好像什麼都知道?啊、不對、你本來不是已經死了嗎?這、這到底…我什麼都不知道…」
「…好。」
「萊拉,別誤會。」
「…遵命。」
預言家冷淡地回應。她轉動着眼珠,偷偷打量着萊拉。那神情像是生怕妹妹知道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爲。
如同銅像隨時間流逝漸染青綠,他的眼周也隨時間推移浸染墨色。已然無法挽回。水魔從不挑時辰。
方纔還沉浸在幸福擁抱中的兩人開始抱怨,但伊巴只是輕輕拍了拍她們的頭不予理會。
「嗯。都知道就趕緊說正事。」
伊巴站起身,深深嘆了一口氣。
果然爲了人類最原始的本能——懶惰,嘴巴倒是挺能說的。
「什麼叫算了嘛~?」
「什麼?! 爲什麼要我說。」
「胡說什麼呢…」
萊拉困惑地發問。伊巴對她產生了同情。姐姐的固執築起了信息的高牆。無論是世界樹、祭司身份還是深愛的姐姐,她都被矇在鼓裏,就這樣被拋到了外面的世界。
又冒出個新名號。雖然好奇,但伊巴不想讓對話繼續拖長,便沒再追問。
憐憫中摻雜着微妙的優越感。那個高學歷的優等生,在情報掌握上居然落後於自己。這種快感既甜美又卑劣。
9;又是因爲我不夠格才什麼都不告訴我的吧…9;
「怎麼不回答?我們親愛的預言家小姐。」
「預言者。」
「那~我們該向這位綠色魔女大人聽取說明對吧?」
本該享受重逢的喜悅,籌劃未來的計劃。可水魔對這些全然不顧,徑直逼近掐住了他的脖頸。
伊巴斬斷了她疑慮的鎖鏈。
望向萊拉的溫柔目光,在轉向預言者的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難道不該告訴妹妹,她姐姐當年爲什麼發瘋似的離開森林嗎?」
不是一般的困。是特別特別困。
按照森之靈族的標準或許有所不同。但這對姐妹選擇離開森林,不是生活在森之靈族的社會,而是生活在人類的世界。依照這個標準,萊拉其實是比後輩莉莉婭年長的成年人。
「那麼…該從哪裏說起呢…」
「預言者。」
「呼……」
她胡亂拋出一連串質問。問題雖多,但每一個都是理直氣壯該問的。正因如此,萊拉才更因自己對這麼多事一無所知而感到挫敗。
先前他找各種理由讓預言者解釋情況,原因其實很簡單。
「死亡惡魔的儀式週期是一年。我現在繼承了那個儀式的全部祭品…在這個過程中儀式被嚴重扭曲了。現在沒人知道儀式的具體細節。如果我貿然行動,不能排除死亡惡魔現世的可能。」
伊巴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如果死亡惡魔復活…在場所有人都得死。」
想象是最毒的毒藥。此刻正是如此。伊巴腦海中浮現的假設足以將他推向恐懼與焦慮的深淵。
「…連我都瞞着就是因爲這個?」
「就像剛纔說的,我想謹慎行事。在進入世界樹隱居之前,想盡可能減少變數。所以是進入世界樹之後才通知大家的。」
「你覺得這種解釋能讓人信服嗎?」
斯特拉質問道。聲音雖然冷靜,卻蘊含着滿腔的憤懣。甚至能感受到一絲被背叛的意味。
「就爲了這種所謂的謹慎…我一直以爲…你肯定已經死了……」
「…」
伊巴沉默不語。再次揉了揉眼角後,緩緩低下頭。
「…嗯?」
他的頭不僅低到直角,甚至彎到了腰際以下。雙腳慢慢向後伸展,雙手則規規矩矩地背在身後。
原本以爲只是普通道歉的斯特拉,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你在…幹什麼?」
最終他的額頭抵到了地面。
就是俗稱的「磕頭謝罪」。
以俯臥撐的姿勢俯身,僅靠雙腿和頭部維持平衡。
這是伊巴心目中最高規格的道歉姿勢。
「這不就是在磕頭嘛。」
這種超越友情的愛慕之情對伊尼斯而言是種陌生的體驗。
即使在正義褪色的年代,你也從未對他人痛苦袖手旁觀。
她努力壓抑自己、封閉內心,試圖隱藏這份愛慕之情。正因爲如此,她甚至無法集中精力聽伊巴在說什麼。外界的聲音完全被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和洶湧澎湃的情感風暴所淹沒。
「?」
「這種特質正是我喜歡你的地方,現在纔來計較未免太遲了吧?」
雖然勉強扯起嘴角擠出微笑,但心底卻翻騰着只要看見伊巴就會湧起的幸福感與羞恥心。
伊巴乾脆把雙手也平行舉起,繼續着他「真摯」的道歉。地面上形成了一個人形逆十字架。
「什麼叫9;當時瘋了9;。別用過去式。你現在也還是瘋的。瘋狗崽子!」
「…真的。」
該擺出什麼表情?該怎麼行動?有沒有哪裏顯得不自然?
斯特拉將手搭在額頭上深深嘆了口氣,隨後走向他。
斯特拉抿嘴一笑彎下腰,用手指輕撫他的鼻樑繼續說道:
「…啊。」
「我承認!我當時確實瘋了!該解釋的沒解釋就擅自行動了!!」
「給我正常點道歉啊神經病求你了…」
避開衆人的伊尼斯雙手捂着臉蹲坐下來,心跳聲大得蓋過了外界所有噪音。
伊巴似乎並不打算以簡單的磕頭結束謝罪儀式,漸漸連雙腳都離地向上抬起。
「哈…哈哈。真要瘋了。」
「我、我以後該怎麼面對伊巴啊???」
「那個…斯特拉。太尷尬了能不能別往下看?這個姿勢有點…」
「……」
「啊。」
「知道了。我會理解的。拜託你正常點道歉。」
正因如此,斯特拉才能與伊巴如此親近。
「瘋子…這個瘋子…」
「啊,啊啊啊,怎麼辦啊???」
「好吧,確實會有這種情況。我能理解。」
她將手指抵在他胯部輕輕一推。「咚」。伊巴以令人無語的輕易程度摔倒了。
「對不起!!!」
一句話裏到底用了多少個「瘋」字。斯特拉確信即便如此也沒能完全表達出他的瘋狂程度。
斯特拉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雖然真的很抱歉!但這是必要的!以我貧瘠的腦容量只能想到這個方法!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別人受苦!」
果然,看着喜歡的兩個人親密相處的場景最令人幸福。
「…」
「現在我該怎麼辦啊…」
「你們偶爾也會有那種時候吧!人活着總會有焦躁敏感的時期!我當時就是那種狀態。」
很痛。但睡意絲毫未減。抬起頭時,斯特拉的胯部正好映入眼簾。和剛纔的姿勢完全相反。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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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終於意識到,自己對伊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單純友誼,變成了愛慕之情。
「裝什麼純情。」
察覺到視線的斯特拉默默漲紅了臉,後退了幾步。
她完全不知道此刻該表現出什麼態度纔好。
石膏般凝固的微笑之下,正翻湧着堪比瀑布的情感激流。
莉莉婭啞然失語,只能張着嘴發出乾笑。這比她想象中還要瘋狂的道歉方式。
保持着腦袋埋進土裏的姿勢深吸一口氣後,他扯着嗓子喊道:
僅用頭部支撐着完成倒立姿勢的伊巴再次提高嗓門:
靜靜含笑注視着這一幕的伊尼斯暫時離開了座位。
「喂。」
只有威茲注意到她的離席,但並不在意,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對好友的竊竊私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