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9）

試煉？賢者的試煉，是在說這個嗎？不，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呢。

看到莉莉婭如此欣喜，我也擁抱了她，和她一同慶祝。嚴格來說試煉本不該如此令人雀躍，但賢者賦予的這段旅程本就非同尋常，光是接受試煉就足以讓人如此歡欣。

「啊，啊…恭喜你。」

我原本只相信原著的知識，內心對她感到抱歉，但突如其來的考驗內容改變讓我措手不及。

「那麼，現在是第二個考驗了嗎？」

「嗯！這是第二個了！」

莉莉婭因爲久違地接受考驗而歡呼雀躍，緊緊摟住我的脖子，手臂用力。雖然瞬間感到窒息和無奈，但身處莊嚴之地的我不能失態。我壓下想要粗暴推開她的衝動，耐着性子輕拍她的背，讓她慢慢鬆開我。

「…啊，抱歉。」

「咳咳，沒關係。」

我摸了摸被勒住的脖子。沒有留下痕跡，疼痛也很輕微。看來不是攻擊性的意圖，只是普通的親密接觸。我還以爲是要用力掐死我呢。

想到對她來說試煉意味着什麼，又是怎樣的時刻，她如此激動地高興也不是不能理解。

莉莉婭已經快一年沒有接受試煉了，確實是很久了。在第2卷中第一次接受試煉，直到第6卷纔再次接受試煉。當然，那裏不是埃拉弗。下一個城市烏里翁原本是莉莉婭要接受第二次試煉的城市。

「所以呢？試煉的內容是什麼？」

莉莉婭原本蹦蹦跳跳的，聽到這句話後突然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來看我，眼神中充滿了困惑。

她大概一直把注意力放在接受試煉這件事上，現在才突然想起試煉的內容吧。就像小孩子只顧着高興，卻忘了還有其他麻煩事要處理一樣。看着她這副模樣，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看來是遇到棘手的問題了。」

我從莉莉婭手中搶過藥方，走到她面前。然後微微轉過身，

「要不，我們邊喫邊聊？」

我提議先填飽肚子，再討論接下來的事情。

＊＊

「《不要懷疑》」

突如其來的『不要懷疑』的考驗不會無緣無故降臨。現在最有可能的就是露菲卡這個存在。迄今爲止從未出現過的變數——刺客。

『她爲什麼要和我做朋友呢？』

我們相視苦笑，同時抿了一口咖啡。配合得天衣無縫，完美無缺。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我們似乎特別合拍。這就是命中註定的摯友吧。

「那傢伙迷迷糊糊的，跟她說話時注意別太大聲。用你平時搭訕女孩的那套話術跟她聊，她肯定乖乖聽你的。」

「那是什麼啊…」

「啊，難道不是嗎？別懷疑那個刺客朋友。」

「什麼？」

「伊巴，你看看周圍。」

「難得這麼開心，不如我們去喝一杯？」

「所以啊，該怎麼辦呢…啊，伊巴，你要不要試試說謊？我會毫不猶豫地相信的。」

「真的只喝一杯嗎？」

莉莉婭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慌忙掏出自己的錢包查看裏面的東西。當然，裏面的東西會和她知道的一樣。正如我所說，我沒有從錢包裏偷錢。

如果謊言不能以假亂真，那又有什麼意義呢？莉莉婭無意中對這刺穿思維彼岸的尖銳謊言產生了懷疑。真是可悲。我曾把她當作朋友，給予她無限的信任，甚至將性命託付於她。可她竟然懷疑我！我本以爲她只是冷漠，沒想到竟到如此地步！

沒辦法，睡眠可是很寶貴的。正好我也有些累了。

「你是來取我性命的吧。雖然我不清楚你的意圖，但你應該沒有理由傷害她。待會兒回去後，要不要試着和她聊聊？」

「哦，原來如此。」

「確實是。」

莉莉婭用叉子指着我，提出了這樣的請求。我把培根送進嘴裏細細咀嚼後，按照她的請求說了。

「…對不起。」

「啊，不，這都怪你平時行爲不端…」

「哎呀～別說這種話嘛。就一杯！就一杯嘛！好不好？」

「大白天的喝什麼酒啊。乖乖喝咖啡吧。」

「嗚嗚，真是太傷心了。你竟然懷疑我。」

仔細想想，她不懷疑我也挺奇怪的。從第一次見面起我就赤身裸體，之後還打暈了她的後腦勺，像赴死一般悲壯地離開，最後卻又安然無恙地回來，甚至變成了惡魔。

「那今天的早午餐就你請了？」

「要是讓別人聽見，還以爲我是個沉迷勾搭女孩的瘋子呢？」

「還沒失敗呢！讓你撒謊，爲什麼說真話啊！」

或許他就是她考驗的關鍵。我這麼認爲。

莉莉婭用手比了個1，貼在臉頰上哀求着。那樣子雖然可愛，但我也無可奈何。我已經和弗雷西亞約定好禁止她喝酒了。之前在會長的房間裏看到她酒後載歌載舞的樣子，怎麼可能再允許她喝呢。

我一邊用麪包蘸着湯喫，一邊感到無語。抽象的話也要適可而止吧，那是什麼啊。下次夢裏再出現賢者的話，我得說一句。

也就是說，露菲卡不會危及莉莉婭的生命。

再想想還真是神奇。其實莉莉婭並非冷漠，反而更接近於天使吧。我這樣想着。她的外表優雅美麗，被稱爲天使也毫不爲過。

「現在可是大白天啊莉莉婭…大中午的喝什麼酒。」

「喂～這邊來兩杯黑啤酒！」

「照你說的做就不像試煉了，所以我好心好意地把它弄得像試煉一點。」

「哎呀，你懷疑我了嗎？咳咳…我太難過了。朋友懷疑我，導致試煉失敗。」

「不行。」

莉莉婭按捺不住好奇心，用閃閃發亮的眼睛盯着菜單上的啤酒。

「我哄你睡午覺吧。」

「這下更不想喝了……」

這丫頭在凱爾德博蒂爾鬧了那麼一出，看來還沒回過神來。朋友之間的信任真是脆弱啊。剛纔還堅如磐石的對她的信任，此刻卻轟然崩塌的感覺湧上心頭。

「？伊巴，我是讓你說謊…不對，等等。」

甚至我舉報的那個瘋狂的變態，因爲她說是刺客，她二話不說就放過了。她對我非常信任。如果不是這樣，她也不會賭上性命來爲我負責。我欠她很多恩情，比如剛纔她替我被列爲暗殺目標而憤怒。

即使莉莉婭不特意提及，我也心知肚明。此刻這家早午餐咖啡館的客人們，正一邊享用香腸、培根、麪包和湯，一邊品味着濃郁的黑啤酒。這就是這座流浪之城的放蕩與慵懶。

「伊巴……真的不行嗎？就一杯，就一杯嘛～好不好？」

『整天一個人胡思亂想，所以把社交能力都忘了嗎？ 給我好好說話！』 我會這樣說的。

【心臟的契約】，從這個角度來看也沒有問題。我和她之間的契約是一種單向的懲罰關係。即使我死了，莉莉婭也不會因此而死。但如果莉莉婭確信自己犯下了足以讓我致死的罪行，並且在這種確信下迎接死亡，那麼我也會隨之死去。

「這是埃拉福爾（Erafor）的傳統，從白天就開始喝酒，忘記煩心事。試煉的意義是什麼？不就是體驗不同地方的風土人情嗎？作爲外來者，我們得尊重當地文化！」

雖然點了啤酒，但心裏隱隱的不安卻無法掩飾。

「喂，你這個…」

「…看來只能這樣了。」

等等，刺客？

「嗚嗚。」

刺客的目標直指我的心臟，因此莉莉婭暫時是安全的。從她迄今爲止的行爲和性格來看，她不太可能挾持人質——即使在原作中，她也從未做過這種事——而且她也不會威脅她，所以暫時可以認爲她是安全的。

我讓這個冷漠的朋友付了今天的飯錢。這是懷疑的懲罰，她必須心甘情願地接受。

「不是嗎？」

「是嗎？」

「還有啊！這裏的黑啤酒據說特別美味！而且只有在埃拉福爾才能喝到！據說配方神祕，其他地方可是違法的。」

「其實我沒從你錢包裏偷錢。」

我看向她，莉莉婭也在注視着我。與我對視的莉莉婭俏皮地眨了眨眼。突如其來的撒嬌讓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不要懷疑。這就是我試煉的內容。」

「當然啦！」

眼下也只能相信莉莉婭了。

別懷疑了…

＊＊

「媽的，一杯也不行。」

看來我以後還是得保持警惕。人類這種生物根本不可信，比惡魔還要邪惡…

「伊巴～我親愛的朋友～」

「閉嘴。背叛朋友信任的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哎呀～別說那麼難聽的話嘛～你不是也喜歡我嗎～」

莉莉婭緊緊摟住我的手臂，前後搖晃着身子。不僅嘴巴自由奔放，連身體也如此。不愧是女主角，真是積極主動啊。

人類懷揣着嚮往自由的浪漫，即使沒有翅膀，也找到了飛翔的方法。此刻的她，正是這種自由的化身。

我一邊艱難地應付着身後搖搖晃晃的莉莉婭，一邊痛苦地邁着步子。要不是我奪走了她的魔杖，現在城裏恐怕已經發生了大事故。窗戶可能會在雲間飛舞，而天上落下的可能不是雨，而是食物。

「不然的話！你也不會這樣揹我了～」

「閉嘴吧，主人。」

我現在已經』放棄』把她當作朋友了。莉莉婭現在只是我的』負擔』，我的義務，僅僅是主人而已。

「好冷淡啊～」

莉莉婭一邊說我冷淡，一邊更加用力地貼緊我的身體。她熾熱的呼吸像仲夏夜的海風一樣，輕輕拂過我的耳朵。

「別生氣嘛～」

她一邊說着，一邊在我脖子上輕輕吻了兩下。那吻就像她剛纔留在嘴角的啤酒泡沫一樣柔軟潔白。她就這樣留下了好幾個吻。

就像在奴隸身上烙下印記，在書頁間夾上書籤，在花朵上沾上露珠一樣。她強勢而細緻地，在我身上留下了屬於她的痕跡。

看到獸人後，她自己也彷彿變成了一隻狗，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了她的氣息。那讓我脖子發癢的呼吸和髮絲，以及刺激我鼻子的她的香氣，都沉重地交織在一起。

「啊，啊！伊巴先生！請幫幫我…」

刺客與目標彼此深切共情，以心靈交流代替生死相搏。

看到我的露菲卡用懇切的眼神望着我，但當她注意到我身後的莉莉婭時，便收回了話語。

-哎呀！哈哈哈！

「你也辛苦了。」

走進那個院子，我看到一個奇怪的獸人，在草坪上用四肢行走，背上馱着兩個孩子。

「真的變成狗了。」

那個放棄了靈長類特權、淪爲孩子們坐騎的獸人與我目光相遇。她的背上，艾米興奮地喊着』耶！』。

「這裏真的有狗。」

或許這就是同病相憐的感覺吧。這些脫離人類身份、淪爲卑微存在的人們之間，流淌着一種奇妙的共鳴。

就這樣走着走着，幸運的是，教堂又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

「…你也辛苦了。」

最後，她像剛纔一樣用力抱住我，彷彿要教訓我。我掙脫開來，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