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17)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348 字
咚!
鐵與肉碰撞的聲音異常沉重。
兩人像在較勁一樣,槍柄與手肘相撞,目光交匯時同時笑了起來。那如花般綻放的笑容點燃了興致。
「力氣不錯啊!手臂明明那麼纖細!」
「不能以貌取人啊……!」
就這樣較勁了好一會兒,原本平衡的天平逐漸向伊巴傾斜。
成功將長槍推向一旁的伊巴向前邁出一步,在她胸前握緊右拳,隨即直擊而出。
「還有,接招吧!」
被震退的斯特拉利用反衝力,順勢抬腿,拳頭向上揮出。
砰!她旋轉一圈,腳一着地便再次衝向伊巴。
啪!蹬地的聲音與長槍劃破空氣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這一連串動作迅捷無比。
「你說我接招了?」
帶着抗議意味的強力一擊,不僅僅是推開空氣,更激起一股強烈的衝擊波。地面撕裂的震動向伊巴席捲而來,然而……
他若無其事地承受了這一切,泰然自若地向斯特拉走去。儘管刺出的長矛穿透了他的胸膛,鮮血直流,但伊巴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腳步卻沒有停下。
看到他流血,斯特拉也彷彿感同身受般皺起了眉頭。這種莫名的痛苦讓她失去了躲避他踢擊的時間。
「啊,不是嗎?那看來不是手滑,而是大意了。」
砰!如果沒有提前施放防護魔法,恐怕她的身體早已支離破碎。即便如此,衝擊力並未完全抵消,斯特拉連手中的長矛都脫手了,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在草地上翻滾了幾圈後,她看到他像拔刺一樣將插在胸口的矛拔了出來。
「你以爲說要打架是在開玩笑嗎?」
哐噹一聲,粗魯投擲的長矛在她眼前滾動。這不是從貧民窟撿來的長木棍,而是專門用來殺人的武器。雖然它是珍貴的寶物,但無論價值多高,也不會比人命更昂貴。
儘管如此,斯特拉知道,爲了得到這支長矛,曾有過無數競爭,它的價值確實超過了一個人的生命。
她別無選擇,只能殺死他。
這是她在無數次磨礪中找回的,遺失記憶的遺產。
突然,斯特拉感到自己的生活被否定了。
那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嗎?
授予勇者候選人的裝備能夠發揮法杖的作用。
迅速向右移動的伊巴雖然避開了那鋒利的風刃,卻無法躲開火焰。因爲那血色的火焰如影隨形地追着他。
名爲聖槍,卻毫無神聖可言。它只是一件爲殺戮而生的武器。
魔王帶來的災難如此深重,足以在紮根這片土地的人們心中種下本能的恐懼。
鏘!鏘!
「你以爲這矛術是你的嗎?」
從這片土地上流傳下來的傳說中開始的宿敵。
「你認識我嗎?」
他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聲音震耳欲聾。尖銳的金屬音在耳邊迴盪。不是割裂血肉的聲音,而是金屬的碰撞聲。
斯特拉搖了搖頭,伊巴再次咧嘴笑了。
然而,所有的攻勢都被對方一一擋下。
斯特拉像着了魔一樣抓起長矛站了起來。
她的正義感並不強烈,比起大義更追求個人目標,比起現實的替代方案更向往浪漫的理想。
紅色的長槍彷彿將樹葉間灑落的陽光據爲己有,散發出銳利的寒光。玫瑰的顏色逐漸被染成熾熱的鐵紅色。
雖然她兩手空空來到這片土地,但真正空蕩蕩的只是她的雙手。她的心中有一顆閃耀的寶石,一件比任何東西都珍貴的寶物。
她如此回答時,臉上已不見了先前的猶豫。
伊巴搖了搖頭。
「我的意思是,我會把這個地方也變成末世。來,趕快重新拿起你的長矛。」
無法撫慰他人的傷痛,只能製造傷痛的器具。
他們是爲了創造一個不需要勇者的社會而存在的。
鮮血四濺,場面狼狽;槍聲華麗,卻無法傷及對方分毫。
斯特拉揮舞着長槍,陷入了沉思。
「就像你否認希臘神話、《簡·愛》的開篇句子和我的名字一樣。」
這變幻莫測的槍法,連使用者本身都難以預料其軌跡,如同飄落的花瓣般輕盈飛舞,卻又不失鋒利。
它比任何法杖都能更有效地提升魔法的威力和施法的便捷性,同時也能忠實履行作爲武器的原本職責。
嗖!帶着光芒揮舞的長槍劃過之處,與風刃一起掀起了熾熱的火焰。
他一邊用身體承受着魔法攻擊,一邊揮舞着長槍,逐漸向斯特拉逼近。
她無法拋棄守護人類的誓言,無法卸下那份重量與責任感。
與社會上所知的相反,勇者候選人並不是爲了成爲勇者而存在的。
是那日復一日、從不間斷地揮舞長槍的生活嗎?
斯特拉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這是她在想起玫瑰這種花之前,就已經想到的武藝。
儘管如此,作爲人類,她無法擺脫被賦予的使命。
她緊緊握住長槍,重新擺好架勢。這不是教堂裏教給她的戰鬥技巧,而是她自己的方式。
斯特拉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伊巴的雙手變得像鞭子一樣細長,覆蓋着骨甲。他揮舞着那怪異的手臂,擋開了長矛的所有攻擊。
「這矛術華而不實,毫無內涵。」
深入研究惡魔的聖堂,爲了防止這種情況,制定了一個對策。
「那就足夠了。」
「這怎麼可能?! 」
必須抓住並殺死擁有魔王種子的惡魔,徹底消滅魔王候選人的存在。
融化的血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伊巴因痛苦和惡臭而皺緊眉頭,朝着斯特拉衝了過去。
「意思是我現在還不能確定。」
那槍法的動作像花瓣一樣輕柔,卻又如花瓣飄散般突然,槍尖則如花莖上的刺般鋒利。
矛術被破解了。
因爲在製造過程中融入了被雷擊中的世界樹枝條。
她的人生尚未被全盤否定。
等等,那麼現在被否定的生活究竟是什麼呢?
不是爲了消滅魔王,而是爲了確保魔王不再現世而創造的存在。
斯特拉再次意識到了這一點。腹部傳來的刺痛讓她瞬間清醒,像從睡夢中驚醒般睜大了雙眼。
勇者與魔王。
「是啊…我失禮了。這明明是魔王與勇者的對決。在這種浪漫的情境下,我竟然放鬆了警惕…」
「……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抱歉,我似乎有些走神了。」
玫瑰槍術。
斯特拉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即便是威茲也無法突破的槍法,此刻卻顯得如此無力。
「你那表情是什麼意思?是在同情我嗎?現在連照顧自己都忙不過來的情況下?」
因此,此刻的對決並非因爲她內心軟弱。
此刻被否定的,只是她即使失去記憶也未曾遺忘夢想,在無數星辰中追逐其中一顆的人生片段之一。
不,她的人生並非如此。
「是魔法。」
然而,揮動時卻沒有絲毫猶豫。斯特拉從第一次握起長矛的那一刻起,就從未在揮動時有過任何遲疑。即使內心混亂,身體依然泰然自若地揮舞着長矛。
「身爲勇者候選人,卻對殺死自稱魔王候選人的人猶豫不決,真是末世啊。末世。啊,順便說一下,我真的來自末世。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吧?」
斯特拉咬緊牙關,將此刻能施展的所有魔法以及與之相應的招式盡數釋放。
方纔還沉浸在夢境中迷離的眼神,被如愛情般的情感風暴席捲的眼神,此刻已冷卻下來。
這樣的人,如今卻直面了自稱魔王候選人的惡魔。
-轟隆隆!
火焰、冰霜、荊棘與風暴的彈幕,以及銳利的風刃匯聚一處,引發了劇烈的爆炸聲,掀起如颶風般的濃煙。
即便在這震耳欲聾的巨響中,伊巴也沒有錯過一絲聲響。
「─【套裝】」
那是唯有他才能發出的,魔法裝填的聲音。
當煙霧散去,空氣中再次傳來撕裂般的聲響。
沉浸在思念中而未能做好準備的伊巴沒能完全擋住這次攻擊,身上留下了幾道抓痕。
血珠如晨露般凝結,滴落在地。
「…哎呀。」
伊巴看着傷口,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
鮮血不斷流淌,傷口卻不見好轉。這不是治癒延遲,也不是中毒。伊巴對這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立刻警覺起來。
「不可再生的詛咒…」
煙霧散去,斯特拉氣喘吁吁地站在遠處,用長槍支撐着身體。
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斯特拉強忍着急促的呼吸。僅僅使用了一次就讓她精神恍惚。
「怎麼樣?很致命吧?」
她帶着一絲虛張聲勢的笑容笑了。
這個魔法是我最先想到的魔法。但一直以來都無法使用的魔法。它是原始的,也是終結的。是最初看到的星星,也是永遠追尋的星星。它璀璨卻殘酷,清晰卻又模糊,是記憶的片段。
我執着於它最久。本能讓我如此。
就像看到星星後渴望擁有而眼睛發亮的孩童一樣,斯特拉對這個魔法懷有比什麼都強烈的渴望。
這個魔法是最亮的星星。
追逐無數星辰的人生。
「這種魔法只有我能使用!你竟敢妄動?隨便嘗試的話,就會變成像我這樣的傢伙!別再這麼做了!」
「即使我重生,也會去找你。」
以在空中游走的槍爲中心,掀起了一陣風。劃破虛空,將所有空氣的流動匯聚於此。無形的利刃,或如玫瑰般的風。在槍尖凝聚成形。
在混亂中,一顆種子綻放了。
慘劇的主角斯特拉遍體鱗傷地倒在地上。被染紅的視野盡頭,再次出現一抹紅色。那是她曾經使用的長矛。惡魔握着聖槍,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違和。
「因爲我曾是奴隸,所以沒有名字。不過,我那個脾氣暴躁的主人每次叫我時總是用粗話。『混蛋!過來一下!』就這樣。每當我跑過去,主人就會狠狠地打我,然後再繼續喝酒。那時的我年紀太小,無法勝任工作,只能成爲他發泄怒氣的對象。」
『玫瑰之刺』斯皮卡。一直守護在他身旁的。
「人類是極具創造性的生物,他們似乎有一種不得不留下自己印記的本能。也許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是一種希望被他人記住的本能吧。無論如何,我也創造了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雖然沒有命名,但我很喜歡它,經常使用。而它的名字,正是那位給我取名的人賜予的。」
然而,在那些星辰中,總有一顆更加閃耀。
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斯特拉苦笑了一下。
從最初開始的那份浪漫,又是什麼?
斯特拉的記憶仍然未能擺脫強行扭曲心靈的後遺症。
「即使我說到這種地步,如果你還是想不起來,那我也無可奈何。這意味着我不曾認識你,而你對我的一切感覺也不過是錯覺。但既然我們有了這次新的相遇,或許也可以稱之爲某種浪漫的邂逅吧。」
伊巴這次沒有像上次那樣擲出長矛,而是直接握住了它。他模仿斯特拉剛纔的姿勢,在空中揮舞了幾下,繼續說道:
伊巴空虛地笑了笑,然後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憤怒如泉水般從他張開的嘴中湧出。
不可能。那種事情絕不會發生。說出口的同時,我也心知肚明。
變成了最初苦苦尋找的那顆星星。
漸漸地,我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這是強行使用魔法的後遺症。爲了施展只爲一個人而創造的魔法,我強行扭曲了心象,這就是代價。
曾經說過的話。
「誰都能看出是假名…還說什麼名字。」
對她來說,那顆星辰意味着什麼?
正因無法實現,才稱之爲浪漫;
追逐無數夢想的人生。
花朵變成了星星。
玫瑰槍術是伊巴創造的,但這個名字並非由他所取。
因其施展之處如玫瑰花園般被鮮血染紅而得名。
玫瑰綻放。
用不可能這塊黑布,遮住了本不該忘記的事情。
對手的鮮血華麗地飛舞,將世界染成花園。
這是一場可怕的慘劇。
正因遙不可及,星辰才如此美麗。
玫瑰花瓣紛飛,鮮血噴湧而出,如紅茶般濃郁而深沉的香氣刺入鼻腔,如同卡在喉嚨裏的荊棘般,痛苦和窒息感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一切都被染成了血色。原本乾涸如灰燼的眼眶中燃起了火焰。
雖然她的動作顯得比較粗獷,但正因如此,顯得自然而不拘束。輕盈自由的花瓣在她眼前飛舞。這並非劍術,而更像是一種舞蹈,一連串流暢的動作。
綻放的花朵閃耀着光芒。
此外,玫瑰槍術這個名字並非僅僅因爲其動作如花瓣般優雅而得來。
「看好了,勇者候選人。這就是玫瑰槍術。」
花謝了,星星近了。
伊巴走向仍在調整呼吸的斯特拉,再次踢了她一腳。
「直到有一天,有人走過來,說我的名字太糟糕了,強行去掉了一個字。或許從那時起,我才真正成爲了一個人。」
『園丁』伊巴。
「混蛋…」(ps:阿西八)
毫無邏輯可言,純粹由情感構成的話語。就像說要摘星星給你一樣,是巨大的謊言。
她最初看到的那顆明亮的一等星,究竟是什麼?
「直到那時,我依然是個奴隸。一個從未擺脫主人陰影的奴隸。」
他將槍擲向了斯特拉。
揭開黑布,下面埋藏的星星依然在閃耀着光芒。
「原來我追逐的星星就是你。原來無法觸及的夢想就是你。」
「怎麼樣,現在知道你的槍術有多拙劣了吧?」
砰!被重重踢飛的她吐着血在地上翻滾。呵,她輕笑着咒罵起來。
「所以我以爲那就是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髒話。構成我的是辱罵。那就是我。所以當主人家有客人來罵人時,我就會跑過去。他們只是普通地說着符合他們水平的話,但我不知道,還以爲他們在叫我,於是就跑過去。看到我的人哈哈大笑了。他們狂笑不止。我還小,不知道他們爲什麼笑。我以爲我的一切都很可笑。當我第一次意識到我這個人就是髒話時,我才六歲。」
它像菸灰一樣有毒,又像花香一樣甜美,使我的頭腦混亂。那是混亂。
在斯特拉嚴重扭曲的心象中,某種煙霧滲透進來。記憶被染成了血紅色。它像火焰一樣,隨着時間的推移逐漸變成了灰燼。
「即使主人死去,我離開那裏後,依然無法拋棄那個名字。雖然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名字,但我既不知道如何取名,也不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名字,因此只能如此。」
「嗯,說得好。你就這麼想叫我的名字嗎?」
斯特拉痛苦地抱住彷彿要裂開的頭,卻依然沒有錯過耳邊傳來的故事。那些故事彷彿滋養着星光,讓它更加璀璨。
很快,花朵凋零了。
「你這個傢伙…!」
「絲碧卡,我要將你賜予的所有名字都還給你。」
然而最終觸及的星星美得無與倫比。
無法實現的夢想實現了。
也許正因爲如此,我一直在腦海中試圖抹去它。
玫瑰槍術,
成功是第一次。今天,斯特拉第一次觸及到了那原始的星星。
斯特拉強忍着哽咽,艱難地開口。心臟像超新星爆發般跳動。
從混沌中萌發的種子逐漸膨脹,最終綻放成花。
「可惜,我最初的名字確實是那個。」
本該死去的自己還活着。
「做着無法實現的夢,愛着無法相守的人,與無法戰勝的敵人戰鬥,忍受無法承受的痛苦,抓住無法觸及的天空中的星星。你明白這是什麼嗎?」
而且,他還活着。
「堂吉訶德……」
「恭喜你觸碰到星星,比堂吉訶德更偉大的人啊!」
伊巴俏皮地鼓起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