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死(9)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795 字
這是一句只有瞭解我處境的人才能理解的隱喻。
它既是隱喻,卻又比任何話語都直白。
「啊,不是…只是,有點好奇。」
雖然想婉轉表達,但實際上卻比任何話語都直截了當地朝我襲來。
伊尼斯只是不停繞着自己的頭髮,試圖掩飾尷尬。
「真的,嗯。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那個,對。只是好奇才問的。現在…」
困嗎?
當然,困了。
此刻,我真想立刻撲向那張牀,緊緊擁抱伊尼斯柔軟的身體,就這樣向睡魔投降。
「確實有點困了。」
但不行。
當然,伊尼斯的話讓我感到高興。
無論她的話下是否隱藏着什麼陰險的意圖,或是對當前沉重現實的逃避傾向,這些都不重要。
歸根結底,這是善意。我欣然接受就是了。
只是現在,還有比我更需要睡眠的人。
我先休息的話效率不高。
有些人不像我擁有無限的體力,他們未能從長途跋涉的疲憊中恢復,就又要面對繁重的任務。
我對不睡覺的狀態已經比較習慣了。現在的休息時間,還是先讓急需的人休息吧,我之後再休息纔是正確的選擇。
是的,這樣纔對。
我本打算拒絕伊尼斯的好意,於是低下頭去看她。
想到這裏,伊尼斯克服了那種可怕的抗拒感,還如此體貼地照顧我,這份心意更加深切地打動了我。她簡直就是天使吧。
理性思考和當下的衝動是兩碼事,慾望總是將合理性踩在腳下,沉入意識深處。
本以爲會柔軟的腿部,卻因衣料或運動的關係,觸感比想象中更加緊實而有彈性。
然後她語無倫次地說了一些難以形容的話。她退到與我保持距離的位置,端莊地坐在牀上。
我更加貼近了伊尼斯。
伊尼斯含着淚水,懊悔不已。爲什麼偏偏在那個時候退縮了?自己親手毀掉了那麼好的機會。這個傻瓜,笨蛋!瘋女人!
伊尼斯似乎也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她把雙手放在大腿上,握緊拳頭,身體僵硬。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完全釋懷,慢吞吞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愚蠢的是,我只是在伊尼斯的善意麪前撒了個嬌。
伊尼斯用手掌捂住我的嘴脣,用力把我推開。
「等,等一下…!」
當我們的嘴脣如此接近時。
看來今晚是睡不着了。
「誒?嗯?…爲什麼這麼說?」
「啊,不是!等一下!我,我沒事!不用這樣!不用…」
她的臉頰染上了與清晨不協調的晚霞色彩。
爲了證明自己並非那個惡魔,我必須殺死即將到來的它。
伊尼斯小心翼翼地走近,坐在我身旁。我們的目光相遇了。
「啊…」
「以後再說吧。以後再說。」
既然她感到抗拒,我強行這麼做也沒用。
「…?不,我其實不太好。」
「…要不要睡個半小時?」
「不,我是說,那個,就是…」
伊尼斯那高尚的心意,反而加重了我的罪惡感。
她一邊在心裏反覆咒罵着,一邊用無辜的枕頭出氣。
伊尼斯不僅身體僵硬,連舌頭也變得不靈活,
就算我和她之間關係特殊,也難免會有些尷尬。
當我站起身時,伊尼斯的目光比剛纔緊握的拳頭還要顫抖,
就算硬是吻了她,如果她不願意向我傳遞魔力,或者不回應的話,那我的行爲就毫無意義。
「伊尼斯,我好像有點困了。」
突然,那張普通的牀墊映入眼簾。再普通不過的、平民化的牀。醫院病房裏常見的那種牀。正因如此,我清楚地記得那種觸感。柔軟的、恰到好處的硬度,穩穩地支撐着身體的那種感覺。
放棄睡眠對我來說並不難。壓抑慾望早已成爲習慣。今天也不過如此。
本來心情就有些紛亂,想到還給伊尼斯帶來了奇怪的壓力,心中不禁湧起一陣自責。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冷,彷彿在宣告新一天的開始。
爲了讓這座水聲潺潺的城市恢復寧靜,爲了證明我仍是個凡人。
很明顯,她太爲我着想了,努力隱藏着不想接吻的心情。爲了這個而撒謊,多麼令人難過啊。
「不用勉強說出來也沒關係。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伊巴…其實,我有一件事瞞着你。」
我重新坐回了牀上。牀的晃動讓伊尼斯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安,但並非不信任。
據說惡魔即將降臨。那是一個足以淹沒這片土地所有河流的惡魔。
讓一個女同性戀和男人接吻,如果換位思考的話,大概就像讓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接吻的感覺吧。
「伊、伊巴?我沒想到會這樣…那個…」
今天的任性就選擇向誘惑投降吧。
伊尼斯久久凝視着伊巴離去的那扇門。她的目光中飽含着期盼,期待着那扇門再次打開,伊巴能重新歸來。
或許是因爲最近疲憊的緣故,她的皮膚略顯粗糙,但那份被祝福的美麗並未完全消失,仍然保留着些許光澤。
「我真的沒事。睡覺這種小事而已。其實昨天,不,現在已經是很久以前了。總之莉莉婭纔剛哄我入睡不久。」
伊尼斯的身體劇烈顫抖。
而那雙比臉頰更熾熱的眼睛,含着淚水,波光粼粼。
等一下。給了又拿走算怎麼回事。
「呃,嗯…?什麼?等等,伊巴,你說什麼?」
我用拇指輕撫她的嘴脣,其餘的手指則貼在她光滑的脖子上。她的金髮如絲線般纏繞在我的手指間。
她的拳頭握得太緊,甚至有些顫抖,目光不安地在我身上游移,時而看向我,時而避開。
人心哪有那麼容易。
「等等,等一下伊巴…」
我帶着一絲笑意,緩緩將臉靠近伊尼斯。
回頭想想,現在確實不是被這種睡眠誘惑所動搖的時候。
是啊,這應該是正常反應吧。兩個人嘴脣相貼,如果沒有一點抗拒感纔是不正常的。
我靜靜地用手勢召喚她。
我是個非常人性化的人,面對這種慾望,有時也不得不屈服。
「…原來如此。」
「那個…你看…對不起。我不是討厭你。只是,好久沒這麼做了,所以太緊張了,有點發抖…」
爲了吞噬她的呼吸,爲了沉醉其中。
我們緊靠在一起,肩與肩之間幾乎沒有空隙,我的手搭在她的腿上。
不過爲了不讓伊尼斯太過失望,我緊接着安慰道:
「對不起,伊尼斯。看來我給了你太多壓力。」
**
伊尼斯似乎無法再直視我,努力將目光轉向牆壁。她試圖轉過頭去,但被我的手擋住了。
我無視伊尼斯的話,關上門走了出去。
即使她不說,我也能猜到。
但又能怎麼辦呢?實在是太緊張了。時隔半年的重逢,時隔半年一起度過的夜晚和黎明。
他手掌的溫度輕輕觸碰大腿時的冰涼感依然清晰,蒼白的膚色和頹廢的眼神也依舊如故。心臟像熔爐的火焰一樣熾熱地輸送着血液,發燙的身體讓他的體溫更加鮮明地烙印在記憶中。
所以,那個總是在夢中若隱若現的他,此刻卻如此真實地出現在我面前,反而讓我覺得不真實。
當他的嘴脣靠近時,我真的嚇了一跳。如果不是強行剋制住自己,我的心跳得如此劇烈,恐怕會暈過去。
「真的…只要一會兒就好…」
伊尼斯誘惑伊巴的原因很簡單。其實並非出於對伊巴的體貼,也不是善意。那只是隱藏在保護他人的利他主義和責任感之下的、粘稠的自私心在作祟罷了。
伊尼斯現在感到疲憊不堪。孤獨感比起一直獨來獨往的人,更沉重地壓在那些曾經與人相伴卻又重新陷入孤獨的人身上。
她周圍空氣中瀰漫的孤獨之毒,在孤獨之城這個獨屬於一人的城市裏,顯得更加濃烈。
彷彿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刺痛着喉嚨。
儘管如此,孤獨還是可以忍受的。
這是因爲使命感更爲強烈。因爲有一種守護他人的自豪感,所以才能堅持下去。
但是,輝德魯圖姆的這件事只是讓人感到窒息。
不知道是誰寄來的信,不知道何時會來的惡魔,也不知道有多強大的惡魔。
以爲抓到的犯人,以爲解決的事件,卻成了更大的負擔壓在肩上。
因爲曾經抱有的期望太大,所以跌落時更加痛苦。
當然,並沒有被打倒。
但受傷是事實。
所以,想要得到一點安慰。
「只要稍微冷靜下來就好了。真的…伊巴是個傻瓜。」
伊尼斯想要說的謊話極其簡單。
只見莉莉婭躺在萊拉的膝上,正舒服地睡着。
這張適合一個人睡的牀,這既硬又柔軟的觸感,此刻卻只讓她感到尷尬。
「下次見面時一定要問問看。」
然而,所謂的寶藏只是一封手寫的信。那是幾年前,一對不得不分離的戀人留下的信。原來,那張被投入河中的地圖,是其中一人在重新找到伴侶後,爲了遺忘和抹去過去而丟棄的。
「噓…!請安靜一點。」
**
那麼,當土地沉入河底時。
在充斥着可疑氣息的城市裏,有一種將祕密埋入河底的風俗,寄託着心意的信件,以及承載着這類信件或地圖的河流,召喚惡魔的咒術。乘火車而來的惡魔,將土地沉入河底的惡魔。
如果這片土地本身也受到如此可疑的對待。
在原作以旅行治癒爲核心的故事中,這不過是衆多小插曲中的一個城市罷了。
伊尼斯抱緊枕頭,隨後整個人向後仰去。
不過,既然已經得到了一個有力的假設,我的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本來正確的主僕關係應該是主人不斷爲僕人犧牲纔對!
我邁着輕快的步伐走進裏面,
唉,我這個僕人在辛苦工作,主人倒是享福啊!
「什麼啊。」
事實上,她對伊巴的睡眠狀況並不感興趣。
…等等,信?
莉莉婭偶然撿起一張漂浮在河面上的紙片,讀完後發現那是一張藏寶圖。她被地圖所吸引,按照地圖的指引在城市中四處搜尋,最終找到了所謂的寶藏。
就這樣,我再次回到了莫爾貝被關押的地下室。
這些詞單獨看來只是簡單的特徵,但當它們組合在一起時,就形成了某種意義。
「只是想接吻而已,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
準確來說,並非完全不關心,只是優先級靠後罷了。
爲什麼我到現在纔想到這一點?
河流承載着祕密,將某種可疑之物納入自己的懷抱。人們的觀念匯聚,造就了這樣的存在。
哎呀,這傢伙倒是挺會享受。
伊巴一邊在走廊上走着,一邊仔細回想事件經過。這是原作中未曾提及的事件。不知是因爲莉莉婭當時沒有去維特魯姆旅行,還是單純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是爲了叫來某個幸運的人代替我休息。
當然,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還需要尋找更多的證據。
這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嗯…」
這個簡單的想法,在原作中已經解釋過的惡魔降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