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似（完）

「啊啊啊啊啊！」

以中央那本书为核心，剧烈的震动传遍四周。

这股反作用力甚至撼动了整个城市，远超出教廷范围。

尚未触及书本就遭到强烈排斥。就像同极磁铁相互排斥那般，如同自然现象般拒绝并推开了我。

高密度的魔力洪流向我倾泻而来，源头正是那本书。

看似平凡的书本就是秩序恶魔的本体。

「早料到了。这抗拒反应还真是艺术级的。」

在恶魔之力即将消失的刹那，我触碰了那本书。

指尖接触书页时读到的句子仍历历在目：

「勿触戒律。」

这既是戒律，亦是警告。

那本书既是秩序恶魔的躯体，更是他制定的规则本身。

此刻试图靠近那本书的行为，本身就是接触戒律并违反第一条戒律的举动。

这是扰乱秩序的重罪。

罪孽远不止于此。

从秩序恶魔如此拼命地封印恶魔之力来看，恐怕除了神圣力和魔法之外，恶魔之力也是被禁止的力量之一。

身上浮现的锁链痕迹，应该与那些被拖走之人身上的文字状根须是同类惩罚。我之所以没被拖走，原因很简单——即便是秩序恶魔，想要完全压制并封印恶魔之力也绝非易事。

所以它只能做到封印力量，而无法像对待其他人那样直接进行禁锢。

但此刻我身上的力量封印已然解除

这意味着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深渊恶魔之力

「本该如此。」

「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让你离开吗！」

「我要亲眼见证！见证首领归来的瞬间！」

即便失去意识，仍在本能地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之路。

更让人眼红的是暴走范围仅限一座城市。当然看到城内遭受的破坏，绝不能说这是弱小的深渊恶魔，但相对而言确实算温和的暴走了。

这位恶魔前辈明明睁大双眼清醒着，后辈却呼呼大睡。如今的礼数与尊卑秩序都成何体统。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行。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知是何等命运使然成为恶魔的人。换句话说，或许她也能被称为魔王候选…

背后展开的羽翼逐渐向远方延伸。

我笑了。止不住地发笑。既觉得荒唐，又感到有趣。

向前迈出一步。抗拒之力愈发猛烈，几乎到了难以站立的地步。

幸福。

「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充满自信地宣告。伊阿的脸瞬间扭曲，不知是失望、愤怒还是自我厌恶。秩序恶魔的庞大魔力与我展开的羽翼不相上下，整个教廷已处于随时可能崩塌的状态。

「真的没问题吗？你确定真的没事？」

「你不信任我也能理解 毕竟仇敌的话怎能轻信」

这份清醒的意识，既让人无法入眠又强迫人保持清醒，既让人思考自己与他人的关系，又让人反思「我」这个存在对社会的影响。

为防他人伤害自己，便立下第一条戒律。

深深叹气的伊阿点了点头。

他人与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同样的存在。所以无论多么羡慕那个人，也不可能变得相同。因为无法理解他人的想法，也无从知晓那人如何看待我。

「反正等我成功那一刻，你自然会庆幸选择相信。」

将整座城市重构得让所有人都同样迷失方向。

9;蠢货，你想如何改变自己？9;

「但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真是个可悲的蠢货。」

为使森之灵族免遭社会压迫之苦，他将那些迫害者尽数囚禁。

是我赢了。

「什么？」

从刚才起就一直停留在视线尽头的那本书，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人」吧。

若说有何不同，无非是她失去了意识而我尚存，这点着实令人艳羡。

偏偏我拥有如此清醒的意志。

无数忧虑与激情都存在于这意识之中。

气息很快消失了。她并没有随意抹除气息的高超技巧，这意味着她已用异能从内部脱逃。

「不对。」

正因失去意识，她既无立场也无思想，既不会深思熟虑，也不懂何为利他之心。

何其相似。

究竟想守护什么才如此激烈反抗？这座城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拼死阻拦我？

「当然有问题啊！」

「至少暴走没到世界毁灭的程度，能这样随心所欲地睡觉真令人羡慕。」

「呃…恐怕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场面…」

虽然采取的行动截然不同，但行为逻辑却如出一辙。

说到底，我和这个恶魔并无二致。

为确保森之灵族在这个社会中不被视为无能之辈，他禁止了更具普适性和实用性的魔法与神圣之力。

「就算信不过我，也该相信我的力量。」

有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强行破坏秩序的行为 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不 立刻离开 你在这里碍事」

真是可悲。

既然没有意识，自然不必承受自我厌恶的痛苦。既不会感到失望嫉妒，也无需表露爱恨情仇。

但我知道提升这份价值的方法。

既无法保持清醒意识，给世间造成的麻烦也不及我，却要比我晚死、在这世上承受更多苦难。

这般无忧无虑该有多轻松啊。即便明白我们本质相似，这份嫉妒却始终挥之不去。

「…明白了。」

非要蜷缩在这口小小的井里。

虽然存在无数差异，但行为动机如出一辙——为了自己的幸福。

明明身为森之灵族寿命悠长，却在这种短命种面前随意酣睡。按森之灵族的年龄来算，我几乎与祖父辈无异了。

终于独处了。

「羡慕又能怎样。你和我终究不同。」

我想起了曾栖息在世界树中的那位老者。

「怎能自私到这种地步？明明比我多活了几百年，做的事却和我一模一样。」

区区被恶魔肉体支配而失去意识、肆意妄为的模样。

咔嚓。

因此我永远无法确认自己的绝对价值。

这已是极致的体贴与温柔。我以最和善的方式告诉他们该怎么做。

…

「相信我这焚毁你们森林、弑杀世界树的力量，然后逃命去吧。哭着祈祷吧，祈祷我能从你们的仇敌转变为恩人。」

「真是令人嫉妒的家伙。」

换言之 我正在同时触犯两项大罪

秩序恶魔如此惊慌地释放魔力抗拒 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要么将对方拉下神坛，要么让自己攀升到无人能及的高度。

在与他的最后对话中，我宣告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模样。

真羡慕啊。太羡慕了。

「一个好人。」

时至今日，这个答案依然未变。

只是单纯地希望，当别人介绍我时能用这样的称谓来修饰。

咔嚓。

我又向前迈出一步。

完全坍塌的天花板外，是建筑物如林般刺入的天空迎接我。地面寸寸龟裂，物理的裂痕与震动伴随着惨叫、哭嚎与叹息撼动着整座城市。

「真是个艰难的目标呢，不是吗？」

此刻距离秩序恶魔仅一步之遥。

城市再也无法维持秩序。

当犯下无法承受的罪孽时，那罪孽便招致了难以承受的混乱。

或许该称之为革命。逆天。

真是与我再相称不过的景象。

因为我本就是逆天的恶魔。

「从出生起就无父无母，连名字都没有，像奴隶崽子一样长大。都说童年经历决定一生，可我打小就烂透了。想让我当个正常人？第一颗扣子就系错了。」

我嗤笑一声，迈出了最后一步。

「况且还杀了那么多人，遭了那么多怨恨。虽然对身边某些人还算不错，但离9;善良9;这评价可差太远了。能怎么办呢？做什么都会招人恨吧。后世评价我时，大概会说9;虽然做过些好事，但本质上还是个混账东西9;。离我越远的人骂得越凶吧——我懂，活该。」

足以让所有人站不稳脚的剧烈震动传来，但我没有倒下。这座球形构造的城市让我的翅膀成功触及天际。在对端深深扎根牢牢固定，任谁都无法将我撼动。

我微微俯身拾起书本。

汹涌的魔力浪潮向我袭来。但我纹丝未动。

「不过你刚才抓走的冒牌主人说过，世上所有人都是狗崽子。已经是狗崽子的人、潜在的狗崽子、冷眼旁观的狗崽子。全都有罪。说众生都背负着洗刷不净的罪孽。」

三种为抹除秩序而生的力量在此汇聚。

每个人都负有责任。

或许会招致怜悯，但绝不会引来憎恶。

我伸出了手。

其二为混沌之魔。在摆脱诱惑自己的恶魔低语后获得的力量。

我体内存在着三大恶魔之力。这是仅凭秩序之力根本无法抗衡的压倒性威权。

「若真有能独自承担所有罪孽的存在，他还能被称为9;善9;吗？」

「如果说……」

但我没让她就此殒命。

魔王，万物的公敌，所有深渊恶魔的君王。

埃忒耳努斯发生过的罪孽，至今存在的罪孽，未来将有的罪孽，全部——

秩序恶魔在城中扎根的力量彻底消散

大概可以吧。若有人能超越自我去关爱他人，甚至将毫无瓜葛的陌路人也纳入庇护——他无疑是个好人，配得上这样的称颂。

这份爱慕之心或许与「流沙」有着相似的特性。

「爱到至死方休。」

「心怀感激吧。」

「那么芸芸众生的罪孽，该由谁来承担？」

还剩两章就完结了，下章开始有R18

逆天之力违抗天命，将她本该承受的恶魔之力与肉身强行剥离。

那张熟悉的面孔——曾对我穷追不舍的灵族追猎队长。

即便是看似毫无关联的人，也在无形中助长了社会氛围的形成，那些擦肩而过的路人本可以在罪行发生前阻止这一切。

站在所有恶魔顶点的魔王，自然应该承担统御众魔的职责。

这道完美烙印将永远阻断她与恶魔之力的共鸣

深渊恶魔乃是源自人类各种欲望、思想与现象的存在。

不可再生的永恒刻印

混沌强行解构了被赋予的秩序。

我的自由画上句点，数万生命重新获得了本该拥有的自由。

「我来承担世人的罪孽。」

「你的罪孽也由我来承担。」

就在此时，我与一个人四目相对。

大理石地板下盘踞着的，是根系。蔓延整座城市的狰狞根须。

其一为逆天之魔。这是他最初获得的恶魔之力。

那已非羽翼，更似垂天之幕。

史上最强的恶魔之力于此重现

终于现出本体了。

城市终于完全解体

魔王之翼就此展开。

那些尖叫着的人们也和这些建筑一样落回地面。被束缚的人们重获自由，刚才还闭着眼睛的人们睁开了双眼。

此刻正是秩序之力流入我身的瞬间。

为求尽善尽美，我在她躯体烙下了一道神罚烙印

我既是逆天的恶魔，亦是混沌的恶魔。

血色波纹逐渐染上鎏金光晕。

但既然如此，这份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

为拯救与自己同病相怜之人而来

混沌之力将双方的魔力置换搅乱，所有力量混沌交融后尽数汇入我体内。

遍布全城的根系开始腐化坍缩，如流沙般倾泻而下

所以——

当指尖触及她被根须缠绕的心脏时，魔王之力再度汹涌迸发。秩序之力被彻底涤荡。

一个人犯罪前的环境因素若被追究，即便看似最善良的人，最终也难逃罪人之名。

我得出了一个答案。

焚毁世界树后夺取的恶魔之力。

悬浮在空中的球形城市重新展开变平，朝着原本的大地坠落。它遵循着原本的自然结构与痕迹，缓缓降落到地面。

「我也是。」

古籍彻底粉碎坠落，暴露出地面真相。

这座城市囚禁的一切都得到了解放。

换言之，就是终有一日必须被讨伐的世间罪业集合体。

对深渊恶魔而言，自身现象消失便意味着死亡降临。

当秩序恶魔从森之灵族体内剥离，其力量尽数归于我身，此刻即成永恒

永恒的逆乱混沌在都市蔓延开来。区区片刻的秩序转瞬崩塌。

羽翼更加舒展地张开。

她传来的话语既非「谢谢」之类的感激，也非「发生什么事了？」之类的询问。不是悲伤，更绝非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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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之力维系着这场混沌

最后一个，是永恒之魔。

那盘虬的根须上缠绕着无数人影，其中竟有一位森之灵族。

是爱意。

「因为我是魔王候选啊。」

当罪责被如此碎片化地分散后，谁还会主动去背负？谁愿意去承担这个社会根深蒂固的罪孽？

我将手按在书上，全力注入魔力。

必将解救这座监狱都市里数万濒临瘐毙的生灵

我身为恶魔的证明。形似树干的双翼维持着我的平衡。连接天地的巨大羽翼。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

鲜血触及之处，城市开始解体。就像从砖房抽离一块块砖头般，建筑与道路被逐一剥离，整座城市分崩离析。宛如在拆解巨型拼装艺术品。

我也微笑着回应。

从天空缓缓降落的她，在与我对视的瞬间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她的嘴唇轻轻颤动。

那是我深爱之人中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