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身(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856 字
人類真是愚蠢。那令人窒息的痛苦旅程彷彿就在昨日,連森林中清新的空氣都讓人感到壓抑。然而,在城裏待了幾天後,又開始懷念那種清新。
或許有人會問,是哪個瘋子會在森林裏經歷那種糟心事之後還會懷念它?別問了,我就是那個瘋子。
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位於對魔島特殊警察第13分隊駐地的城市——孤獨之城。我正坐在城市裏一家伊尼斯常去並推薦的安靜咖啡館裏,呆呆地望着窗外。
孤獨之城,名副其實。街道上,身着深色西裝的人們成羣結隊,卻保持着若即若離的距離。穿過街道後,他們又如同幽靈般四散開來。在這裏,所謂的』羣體』,不過是恰好同路的陌生人罷了。這是一座尊重個體,卻互不干涉的城市。
這裏的人們如同沙粒,乍看之下似乎凝聚在一起,細看卻發現不過是各自爲政的顆粒。他們的內心,如同這沙粒一般,乾燥得令人窒息。
這座城市由燃燒魔力產生的煙霧氣息,以及比煙霧更加蒼白的人際關係所構成。
儘管如此,人口卻出奇地多,每分每秒都有令人頭暈目眩的人潮在街道的另一端停滯不前。
「想把城裏的人口減少一半…」
「伊巴,你知道你官方身份是魔物吧?剋制一下這種言論…好嗎?」
「哦,你來了。」
聽到有人叫我,我側目望去。只見伊尼斯牽着莉莉婭的手,正朝我的桌子走來。伊尼斯今天依然笑着朝我揮手。窗外的風拂過她的金髮,她彷彿在這個充斥着個人主義的城市裏,盡情展現着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美貌。
當伊尼斯的視線與我的目光相遇時,她鬆開了原本牽着莉莉婭的手。她將剛纔還在輕輕擺動的手調皮地握成拳,朝我跑來。
「你最近過得好嗎?! !!」
然後她緊緊擁抱了我,將我的頭埋在她的懷裏,瘋狂地撫摸着我的頭髮。雖然這讓我感到非常煩悶和窒息,但看到她如此開心,我也就隨她去了。畢竟伊尼斯對我做任何事都不會讓我損失金錢,也不會有人因此喪命。如果通過忍耐一些煩悶就能讓某人感到幸福,那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讓我們從功利主義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吧。
「那麼,你過得還好吧。」
儘管我的頭髮被弄得亂糟糟的,聲音也因她的動作而顫抖,但我還是極其平靜地回答了她。我必須表現得平靜。只有表現得毫無反應,她纔會很快感到厭倦,從而離開我的身邊。
我喜歡人的體溫,也喜歡女性特有的柔軟曲線和淡淡的香水味。但經歷過幾次後——尤其是知道對方是女同性戀時——這種喜歡並不總是愉快的,反而會感到有些負擔。
自從逃離森林後,伊尼斯就像對待另一個妹妹一樣疼愛我。
我們已經殺死惡魔並逃離森林三週了,但我仍然無法忘記她們見到我時的表情。
莉莉婭像見了鬼一樣嚇得魂飛魄散,
伊尼斯這次真是瘋了,竟然跳過了大部分的討伐程序,直接去討伐惡魔崇拜者。在闖下這麼大禍的同時,居然還抓到了惡魔的本體,事情變得非常複雜。既要給予懲罰,又必須獎勵她殺死了惡魔。更何況她還使用了兩次【白晝】,以警察的身份把森林這個國土搞得一團糟……
那雙色彩斑斕的眼睛彎成了新月形。那笑容讓我感到不祥,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總之,時間的力量是偉大的,而一個人的行爲所能引發的改變也是巨大的。
「和伊尼斯不同,我們從現在開始會變得很忙。」
要挑戰那位賢者的試煉…
「呵呵。」
我啜飲着已經涼掉的咖啡,再次瞥了一眼報紙。
作爲一個讀過百合小說的人,我非常清楚,在百合情侶之間插入一個男性角色,徹底扭曲了關係,這是多麼可怕的惡行。
我將目光投向坐在對面的伊尼斯,她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大聲喊道:
「魔女協會。我已經獲得了帶你去那裏的許可。」
能怎麼辦呢?要怪就怪那個把我丟到這裏的傢伙吧。
因此,要完成所有的賢者試煉,必須走遍世界各地,確認試煉的地點,瞭解試煉的內容並克服它們。
我又沒瘋到去扭斷主角們的脖子,充其量只是稍微偏離了原作的劇情發展而已。
『太好了…太好了…』
嘛。
那裏所有的體溫、淚水的重量、衣物觸及肌膚的感覺或大地的觸感,都不及那聲音更深刻地留在記憶中。
根據迄今爲止的記錄,賢者的每一個試煉都如同地獄般的難度。
難怪她一直不用固有魔法,原來不是不想用,而是不能用。
她悲切地哭泣着,彷彿要用自己的淚水澆熄大地上灼熱的溫度。
當然,能依偎在這樣一個美麗的女子懷裏,感覺也並不壞。
「幹嘛。」
莉莉婭用她那纖細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和我說。
[去年挑戰賢者試煉的人數不到10人…湖中魔女稱」年輕人的勇氣不足」]
因此,我無法輕易拒絕伊尼斯的好意。爲我如此哭泣的人,我又怎能推開她呢?
啊,說到手指,我想起來了,莉莉婭這三週也一直在接受魔力迴路的康復治療。
總之,這三週裏伊尼斯忙着彙報在迷霧森林裏發生的事情,調查並報告損失情況,幫忙修復被毀的森林,還要應付上級的責難,被訓斥、被訓斥、再被訓斥……總之忙得不可開交。
那聲音至今仍縈繞在我的耳邊。
莉莉婭優雅地揮動着恢復健康的手指,哼着歌繼續說道。
時間真是偉大。它帶來了諸多變化。
每個人的試煉各不相同,試煉的地點也是隨機分佈。甚至試煉的內容,只有在到達地點後才能知曉。
賢者的試煉。
我不睡覺,也不能睡。因此,無論是人們沉睡而貓頭鷹醒來的夜晚,還是蟋蟀入眠而雛菊綻放的白天,都是我的時間。
簡直就是浪費生命。不知道要挑戰到何時才能看到盡頭,就像用雞蛋砸石頭。
莉莉婭似乎已經適應了這種情況,嫉妒的目光變得淡薄了許多。她也淡淡地笑着看着我們。伊尼斯聽了這個有點難理解的玩笑後,從我的懷抱中起身,坐到了我對面的莉莉婭旁邊。
賢者的試煉。
伊尼斯對我的喜愛愈發濃烈,而莉莉婭對伊尼斯的愛意則逐漸淡化,變成了友情。
對伊尼斯來說,大概是前者;而對莉莉婭來說,恐怕是後者。
時間真是可怕。它既能強烈地凝聚情感,也能淡淡地將其稀釋。
「我說伊巴~!恭喜我吧!這該死的善後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了,真是太好了對吧?! 」
「三週時間就全部搞定了?」
「不,你只要閉嘴就好。」
伊尼斯能在三週內勉強處理完這麼多後續事宜,反而顯得她很了不起。
不知不覺間,我來到這裏已經一個月了。
正因爲浪漫,才需要勇氣。
聽到這句話,我也像莉莉婭那樣露出了狡黠的微笑。沒辦法,這是即興的反應。我下意識地對這種看似高深莫測的笑容產生了嚮往。
剛纔讀過的文章在眼前一閃而過。
也是,從那麼小的年紀就開始獵殺各種可怕的怪物,她要是溫順反而才奇怪。更何況她的前輩們一個個都是個人主義者,幾乎從不幫忙。
正因爲看似不可能,才充滿了浪漫。
就算因此引發了蝴蝶效應導致世界毀滅,那也不是我的錯吧?我只是爲了活下去,爲了盡到作爲人類的職責,竭盡全力地守護罷了。
反正我問心無愧。
與我生活的地方不同的語言體系。文字。
那飽含喜悅的啜泣聲,那淚水滴落在我的胸口,聲音像玻璃珠在地上彈跳一樣,斷斷續續地傳入我的耳中。
「憑藉我至今積累的地位和成就,我動用了所有關係纔得到這個許可,你要好好感謝我。」
伊尼斯則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像見到主人的小狗一樣撲過來抱住了我。那股衝勁差點把我撞倒,這一幕至今仍歷歷在目。
「哇,真是感激不盡。不愧是莉莉婭大魔女老師。就連你那扭曲的性格都如此有魅力。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莉莉婭欣慰地看着這樣的伊尼斯,隨後瞥了我一眼。
有時候我在想,伊尼斯說話也真是夠衝的。
爲了見到賢者,必須通過5個試煉,獲得開啓的鑰匙。
各方面來說都會很辛苦。
聽說昨天已經完成了康復訓練,莉莉婭應該不會再無力地落後了。
她曾以警察的身份承諾會保護我,但最終卻參與了犧牲我的計劃,這讓她感到多麼悲慘。
我保持着那樣的笑容,瞥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咖啡和旁邊的報紙。
對於過去的魔女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挑戰,但在如今,它只是舊時代遺留下來的愚蠢象徵。
我不睡覺的日子
所以,儘管感到麻煩,我仍無法趕走伊尼斯,畢竟是我提出了這個計劃。
「現在總算能休息一下了~!」
從森林中逃脫已經過去三週了,這段時間我們做了許多事情。
「你和我,之前不是有個請求嘛。」
對我也是如此。
即使我失去理智、暴走,讀者對我的反派待遇恐怕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莉莉婭,你的眼睛還是有點斜視啊。現在誰該放開誰,你看不出來嗎?」
不是你讓我感謝的嗎?怎麼又發火了?
伊尼斯伸了個懶腰,稍微緩解了一些積累的疲勞。
他們給了我足夠的時間學習,讓我至少能讀懂報紙。
我甚至能活出別人兩倍的時間。這既是優勢,也是劣勢。
她的狀況比我想象的要嚴重。她逞強隱藏傷口,在森林中遇難後治療被延誤,魔法也比平時用得更多,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們?」
「伊巴,現在該放開伊尼斯了。」
我徹底顛覆了原作。
必須在魔女協會內部塔頂宣佈挑戰試煉。
「到底是怎麼回事?」
也快滿一個月了。
**
去魔女協會的路上,我們乘坐了馬車。
不過,這馬車並不是在陸地上行駛的,而是一種叫做『天空馬車』的飛行工具。
據說某個國家成功馴化了飛馬,這幾年數量急劇增加。真是厲害。
不過,由於顛簸程度遠超普通陸地馬車,恐怕不適合容易暈車的人。上次看到伊尼斯似乎也挺容易暈車的。
當然,大多數能使用魔法的人都會騎着掃帚或飛毯飛來飛去,所以應該沒什麼關係。
順便一提,伊尼斯還有後續事務要處理,而且只有我獲得了進入魔女協會的許可,所以她沒能來這裏。今天早上她在我襯衫上留下的淚痕還依稀可見。
人真是愚蠢,明明幾小時前還覺得她是個負擔,現在卻已經開始想念她了。
「我好想伊尼斯…」
看來不止我一個人這麼想,莉莉婭也輕聲嘟囔着。
「反正今天一天就能搞定,最多也就三天的事吧?忍一忍。」
「你是不知道。魔女協會的人有多麼死板頑固…在那羣令人窒息的傢伙中間,連一個能治癒我的人都沒有,你知道這有多悲哀嗎?」
「要我治癒你嗎?」
「少在這胡說八道了。」
我們互相開着無聊的玩笑,消磨着旅途的無聊時光。
「…不過說真的。魔女協會真的是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那裏只剩下把一生都奉獻給研究的人,以及註定會成爲那樣的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是那樣的。」
莉莉婭斷然否定道。
「魔法不是單純的學問。魔女也不是單純的學者。」
「看你這反應,我就知道這肯定不是什麼歡迎儀式。所以這警報聲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以對外來入侵非常敏感。這也是爲什麼我費了好大勁才幫你爭取到進入許可。」
就在這時。
追逐幻想般的理想的人中,怎麼可能有正常人?
「快點帶路吧。」
就這樣,我也從馬車上下來了。
魔女協會並非那種單純爲了學業而獻身、不諳世事的單純組織。
無數把掃帚如同戰場上的子彈般遮天蔽日。莉莉婭的話音剛落。
「惡魔。」
當飛馬車將我們放下時,莉莉婭優雅地彎腰說道。
「我之前說過吧?這裏是個很封閉的地方。」
「嗯。」
莉莉婭僵硬地轉過頭,沒有看我,而是陷入了沉思。
當然,我讀過原着,所以知道這一點。但假裝知道也沒什麼好處,所以我選擇了沉默。
「嗯,是這樣沒錯…不過伊巴,你知道魔女協會爲了防止城牆和規則無法阻擋外敵入侵,在整個城市都佈下了探測和警報系統嗎?」
「…啊?這、這東西怎麼啓動了?」
這是魔法技術的精髓所在,是理想與妄想的結合體,是最具人性化的城市。
魔法既是學問,也是幻想;既是幻想,也是理想。
魔女協會,另一個名字是漂浮在空中的城市——『凱爾德博蒂爾』。
瘋女人。
刺耳的警報聲依然在耳邊轟鳴,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莉莉婭那明顯微弱的聲音。她眼神微妙,天空中的雲朵近在咫尺,人工設定的舒適溫度。一切都像是夢境中的一幕,詭異而不協調,讓人感到不快。
-嗶哩哩哩哩哩!!
原來我就是那個惡魔。
不知不覺間,我的身份似乎又多了一個。
「但最後不是拿到了嘛。」
來到這個前世從未見過的奇幻之地,我感到無比興奮。我像第一個踏上月球的人一樣,小心翼翼地邁出腳步。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刺耳的警報聲不斷響起,天空中魔法師們騎着掃帚交織穿梭的原因終於揭曉。
就這樣,我不僅不是性少數羣體,反而成了身份認同的少數羣體。媽的。
搞什麼鬼。
「歡迎來到高血壓如傳染病般蔓延的地方,伊巴。」
我苦笑了一下。
「而且,她們如此戒備的外敵只有一個。」
「莉莉婭,這裏的歡迎儀式真是夠特別的啊?這幫傢伙到底有多封閉,纔會用這種方式歡迎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