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死 (4)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111 字
輕彈鼻尖。
主動要求守夜時,伊巴短暫做出的動作。
對別人來說毫無意義的動作,在伊巴和斯特拉之間卻別有深意。
這個動作的意思是「說謊」。
源自說謊鼻子會變長的匹諾曹,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暗號。
在那個沒人完整讀過童話的世界裏,這招相當有效。
更不用說在這個根本不存在匹諾曹的世界了。
9;他在說謊…9;
斯特拉從一開始就不相信伊巴說要守夜的話。在衆目睽睽之下還敢對視着傳遞暗號,她可不是連這都看不出來的傻瓜。
正因如此,當其他人都在疲憊地閉目休息時,斯特拉刻意保持着清醒。
當然,嚴格來說她並非獨自一人。
9;什、什什什麼情況…???9;
並非有意爲之,但伊尼斯也同樣沒能入睡。
她非但沒有進入夢鄉,反而更加清醒地豎起耳朵聽着兩人的對話。
9;愛、愛情…?剛纔伊巴是說愛她嗎…?9;
雖然語氣帶着玩笑,但那內容無疑是愛的告白。
伊巴毫不猶豫地對勇者候補說出了「愛」這個字眼。
勇者候補也毫不避諱地自然接受了這句話。
但似乎還是感到開心,偷瞄時的表情裏溢滿了幸福。
與之前看到的憔悴面容截然不同的耀眼笑容。
既是星辰,又是玫瑰。是孕育生命的土壤,是需要警惕的目標,更是最該珍視的存在。
這與外表無關。
「沒什麼特別的…」
玫瑰更適合伊巴而非自己。
「朋友幹嘛這麼冷淡嘛。」
即便如此,對斯特拉而言,伊巴就是那朵玫瑰。
寸步不離守護在絲碧卡身邊的伊巴。
「因爲那裏最敏感啊…?看你裝睡就想逗逗你。」
也不是因爲厭惡將女性比作花朵的陳腐比喻,畢竟連斯特拉也常用這種表達方式。
「…難道你不會嗎。」
「爲什麼…我就喜歡這樣…多浪漫啊。把時間浪費在既不能繁衍後代也無助於睡眠的行爲上…這種行爲的唯一目的就是表達愛意。能真切感受到珍惜對方的心情,不是很美好嗎?」
我能尊重他。能理解他不按我期望的方式行事。
心愛之人。
守護者與被守護者。
「嗯~爲什麼嘛~?伊巴先生伊巴先生我們伊巴先生伊巴先生?」
那笑容溫柔得像是聽到幼崽說出可愛話語的母獸。
嫺熟駕馭伊巴、優雅高貴地統領灰燼傭兵團的絲碧卡。
「你現在才發現嗎?」
「哦?要試試看嗎?」
「嗯…所以呢?」
伊巴一臉嫌麻煩地拒絕了。但就連這樣也很可愛,斯特拉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即便現在成爲了斯特拉,這個想法依然未變。
這是文學意象的投射。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可能不一樣了。」
伊巴將頭埋進她的後頸,輕輕印上一吻。從脣間探出的舌尖像蜜蜂採蜜般,將那滴汗珠當作甘甜蜜露舔舐。
「嗯…原來如此。」
「你剛纔就這樣,現在怎麼又來了。」
小王子守護的玫瑰。
並非因爲這個綽號缺乏主體性——實際上最強戰力確實是伊巴,她早已做好自己光芒被掩蓋的心理準備。
需要每天澆水除蟲,罩上玻璃罩精心呵護的美麗玫瑰。
因此便有了「園丁」與「玫瑰之刺」的稱號。
從容微笑的背後,她正悄悄繃緊神經。伊巴沒有錯過斯特拉脖頸上滑落的汗珠。
而這個奇蹟確實發生了。
在斯特拉心中,伊巴就是這樣的存在。
絲碧卡並不怎麼喜歡自己的綽號。
但斯特拉故意擺起了架子。
她只是單純覺得,自己和玫瑰並不相稱。
但兩人的稱號終究源於這段特殊關係。
「困了」這個表達,只要是瞭解伊巴身體特徵的人,都明白其中的隱喻意味。
伊巴像聽到有趣笑話的人一樣笑了。他摟住斯特拉縴細的腰肢,輕輕將她扶起——她正不停地親吻着他的後頸。
「喂,伊巴。」
「別、別鬧。絕對不行。好好回答問題。」
「…話、話是這麼說。但爲什麼偏偏是我。不對,在那之前。爲什麼要摸胸把我弄醒啊。」
「別拿人名開玩笑。」
兩人都是消音的高手。與他們肢體交流的熱烈相比,四周顯得異常安靜。
天真的小王子因爲不理解玫瑰的愛而選擇離別,但我不同。
這觀點或許會讓旁人感到費解,但她對此深信不疑。
若說小王子與她有何不同,那便是絲碧卡已是成年人了。
荒蕪星球上誕生的奇蹟。
「光說困了誰知道啊。有請求就該好好說出來才正常吧?」
「斯特拉,我想睡了。幫幫我。」
這個預想確實應驗了,伊巴和斯特拉成爲了天造地設的一對。
斯特拉彷彿怕癢似地輕顫着身體,手指穿梭在伊巴的髮間。嘴角掛着掩不住的笑意。
就像偶然降落在B-612星球上生根發芽的玫瑰。伊巴也是這般偶然闖入她的世界,讓她不由自主地愛上了。如玫瑰嫩芽般純粹,散發着甜蜜的芬芳。但與玫瑰不同的是,這芬芳並非人人都能嗅到,唯有她才能感知。
當然,當兩人並肩作戰時,戰場上如玫瑰般絢爛綻放的血泊,也是這個稱號不可忽視的由來之一。
「不,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
伊巴既沒有紅豔的髮絲,也沒有甜美的芬芳。他的頭髮非但不柔順,反而像猛禽羽毛般粗硬,他所站立之處散發的不是高貴氣質,而是陰鬱氣息。
世人常如此評價他們。
那朵自尊心強盛卻傲然挺立,內心實則溫暖的花朵。
書上說,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這就是奇蹟。
我有自信不會用私慾束縛他,不會強求愛情。
在前世的世界裏,人們普遍認爲伊巴對絲碧卡呵護備至。
斯特拉像彈琴鍵般輕輕敲擊着他的胸膛,繼續說道。
斯特拉覺得像這樣真切地感受彼此的體溫已經很久違了。雖然現在和那時不同,體溫變得冰冷,體味也變了。但依然令人感到親切。
「好吧,只要你開心就好…」
或許因爲方纔待在火堆旁的緣故,伊巴身上帶着炭火氣息。這氣息清爽得如同新燒的木炭,斯特拉不禁環抱住他,順勢也將臉埋進他的頸窩。
正如斯特拉傾注的愛意,伊巴也以同等深情回應。
「你當初就是故意給我取這個名字的吧。」
更重要的是,那個請求。
她不再稚嫩。雖不像小說裏的孩子那般純真,卻也因此更能夠保持理性。
「有必要把其他人都哄睡再來撩我嗎?伊巴,你接吻還會害羞啊?」
她心知肚明。
「所以呢?你到底想問什麼?」
「這又是引用哪裏的名言?」
精心呵護玫瑰的園丁,與那即便突破園丁防線也會用自身尖刺阻擋來者的玫瑰。
「哈啊…你也再多做點嘛。」
我們可以成爲用愛互相馴服的關係。
「我都說了我困了…?不行。下次吧。下次再說。」
最後輕輕咬了咬後頸,斯特拉半開玩笑地請求道。
「嗯…這、這纔對嘛…該這麼說的…嗯哼…」
「爲什麼偏偏是我呢?」
斯特拉問道。
「爲什麼偏偏選擇了我。」
「很好奇?」
他們的關係曾經親密無間。
只是,結局和書中的故事如出一轍。
「因爲對你最不會感到抱歉。」
就像小王子與玫瑰的故事那樣,他們最終分別。像小王子一樣,斯特拉選擇了離開。唯一不同的是,她並非有意爲之。
「因爲我原諒你了?」
「說什麼原諒。你明明知道不是這樣的。」
斯特拉曾離開過他一次。
「斯特拉,你知道嗎。我至今還記得,你離開我的那天。」
「哈…但是伊巴,那個…」
「當然你不是故意的。但你離開我是事實吧?你留給我的傷痕是永恆的。你愛我的深度就是我傷疤的深度。這輩子都不會消失。雖然現在重逢了,但我每天都在害怕會再次失去你。這就是你在我生命裏留下的印記。」
伊巴緩緩低頭,吻上斯特拉的嘴脣。沒有魔力交換也沒有唾液交融的吻,短暫而溫柔的觸碰。
「看到你難過的表情…說實話我有點痛快。知道你和我經歷過同樣的痛苦,既覺得解氣又心疼,還莫名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
伊巴再次輕輕地將自己的嘴脣貼在斯特拉的脣上,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現在斯特拉,你能更理解我了。我也能更理解你了。」
「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你也不用再覺得愧疚了。我們犯下同樣的罪,承受同樣的傷痛,你我都一樣。站在相同的立場。現在我們又重新平等了。」
終於按捺不住的伊尼斯站了起來。
「…你們感情真好啊?」
這是送給斯特拉的禮物——她在沒有朗基努斯幫助的短時間內,嘗試了兩次空間跳躍,導致魔力大量蒸發。
「啾…啵…哈啊…」
「我可是誰啊。當然能忍住。不對,我肯定會做得比你更好。」
「哇,嚇、嚇死我了…」
兩人調整成更方便接吻的姿勢,再次脣齒相依。
斯特拉又玩起了她常說的那個名字遊戲,將臉龐湊近。雙脣再次相觸,比方纔更綿長了些。彼此的呼吸輕撓着脣瓣,體溫冰涼但吐息灼熱。
舌技淫靡得令人想起從前玩過的色情遊戲裏的觸手。他攫住她的舌頭肆意蹂躪,此刻的他更似食蟲植物而非玫瑰。用甜蜜芬芳誘惑獵物,再將其融化吞噬——現在的他連接吻都不再純粹。
這本就是她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實。
「嗯…」
兩人不約而同地再次向對方靠近。
「…!」
「平等…平等啊…這樣我對你就不會再感到自卑了吧?」
他反覆咀嚼着「變得平等」這個事實,彷彿這是世間最甜美的滋味。
斯特拉撬開他的脣齒,將自己的舌尖探入。輕叩被牙齒守護的門扉,應聲而開。剛侵入就遭到反擊,早有準備的藤蔓纏繞上來,攫住她的舌尖嬉戲玩弄。
「伊巴先生伊巴先生我們家的伊巴先生。」
「哇嚇死人了」
斯特拉捂着胸口不停喘氣,試圖安撫受驚的心臟。
「伊巴還得由我來教呢…」
只需將這份禮物原封不動地回贈給伊巴就好。
斯特拉連連用手扇着發燙的臉頰,露出窘迫的笑容。
她愛的是伊巴這個人。他的純真曾是讓她心動的契機,如今不過是衆多愛他的理由中微不足道的一環。
「嗯…果然還是有點…不太習慣呢?」
兩人雖然喫驚但都沒有大聲驚叫。避免騷動的本能已深植在他們骨子裏。
絲碧卡至今交往過無數女友。當然都是在關係進一步發展前就被甩了。因此她的接吻經驗幾乎等於零。在這個可以輕易與漂亮女孩接吻的世界裏,她依然與親吻無緣。
「忍着。」
寂靜的夜色裏漾開細碎水聲。
現在開始的親吻纔是正戲。
「好啊…這樣也好。」
長吻過後,斯特拉輕輕分開雙脣。兩人之間牽出一條細長的銀絲,宛如宿命的絲線。那根能將她融化的絲線。
「這話該誰說呢…」
伊巴的笑容逐漸擴大。
剛纔的親吻不過是伊巴向斯特拉傳輸魔力的過程。
隨着時間的流逝,伊巴正在逐漸喪失純真。
緋紅的臉頰和迷離的眼神,無聲訴說着方纔熱吻的旖旎。即便深夜旁觀者也能一眼看穿。正因是夜晚,這場幽會才更顯絢爛。
絕不能就這樣認輸。
「嗯…滋…啾…」
但這無關緊要。
斯特拉判斷繼續下去會有危險,迅速移開了嘴脣。
如果此刻沒有聽到那陣窸窣聲響的話。
幸好弄出動靜的不是森之靈族的追兵。更值得慶幸的是,來人也不是威茲——她最不願被看到這副模樣的人。
「呼…變態…嗎…?」
「啾…嗯…不是說困了嗎?改天吧…改天…」
斯特拉收緊環在伊巴頸間的手臂,正要再次貼近他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