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身(8)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631 字
爲什麼惡棍們的祕密空間總給人一種相似的感覺呢?雖然我見過許多地下室、刑訊室之類的祕密空間,但它們大多可以分爲兩類。
一類像烏雲般陰沉潮溼,另一類則像麪粉一樣蒼白乾燥。前者給人一種蟲子和苔蘚滋生的感覺,而後者則讓人感覺連一隻蟲子都爬不出去。房間的裝飾風格似乎也反映了主人的性格。無論那個人是善是惡,凡是他接觸過的地方,都能看出他的痕跡。
這裏屬於前者,像烏雲一樣的那一類。
綁架我的人戴着深兜帽,很難看清他的面容。但我可以肯定,他就是之前在圖書館裏的那位圖書管理員。
那隱藏在兜帽下、充滿恐懼的眼神,以及從眼中隱約可見的棕色髮絲,都與那時的圖書管理員極爲相似。
更不用說,當時散落在圖書管理員周圍的書籍和筆記。
我推測她所閱讀的筆記,正是之前被風吹走的那份會長寫的筆記,裏面寫滿了證明我是惡魔的各種猜測。大概是在路上偶然撿到的吧。
而最讓我確信的,正是書上繪製的血魔法陣。
原本圖書館借出的書裏,誰會做這種無聊的事呢?我借書時習慣隨手翻閱幾頁,大致瀏覽一下內容。也就是說,在我借書之前,書里根本沒有任何機關。
那麼,兇手只有一個人。顯然是在我借走那本書之前,最後一個碰過那本書的圖書管理員。
我萬萬沒想到書會被狗咬。所以在翻開書之前,我滿腦子都是明天要去審問圖書管理員…
既然你自己找上門來,我當然感激不盡。
「你…你說要挨幾拳?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處境?! 被抓的是你…」
「呸。」
我咬破舌頭,吐出口中含着的血。我吐出的粘稠紅色液體濺到了兜帽下那張蒼白的臉上。
「啊…好,好惡心!」
她驚慌失措,揮舞着手中的魔杖。
-唰!
如同海浪拍打岩石一般,清脆的碎裂聲在房間內迴盪。灰色的磚塊浸透了鹹腥的液體,但那並非像大海般隨着陽光變幻的美麗湛藍,而只是令人不快的暗紅。
是血。
「好痛…好痛…嗚啊…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爲什麼…」
「這該死的惡魔…乖乖當個實驗體不就好了…」
是從她臉頰上沾着的一小塊血漬中再生的。
話說,該死的惡魔,說什麼呢。惡魔不是蔑視的對象,而是崇拜的對象纔對。難道用了血魔法卻說自己不是惡魔崇拜者嗎?
雖然她曾大言不慚地說着『挨幾拳再被抓也無所謂』,但最終只捱了一拳。
不,至少烏雲還有化作雨水的出口,而這裏卻連那都不如。
她似乎對自己臉上沾滿卑賤的血液感到無比恐懼。她用鐵鏈與我的腹部交換,將胸口處的鐵鏈置於原本心臟所在的位置,而鐵鏈原本的位置則被胸腔取代。簡單來說,就是身體被一分爲二了。
-咔嚓。
它只存在於設定中,從未在原作中直接出現過,所以被我遺忘了。現在多虧了她,我纔回想起來。
在血魔法被開發後不久,接連發生了幾起重大事件,阿克拉不僅禁止了其使用,還銷燬了所有相關資料。從採集血液以施展血魔法的方法,到與普通魔法陣不同的構建方式,再到注入魔力的方法,一切都化爲灰燼。
沒有必要冒這個險。現在先控制住這個傢伙,等他清醒後,就算用拷問也要逼問出離開的方法。
我必須證明自己並非惡魔。無論是出於故意還是失誤,傷害無辜的人都只會讓我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這…這骯髒的…!」
「啊啊啊啊啊!!!!」
因此,使用血魔法的魔女本應不復存在。儘管一些資料被出身於魔女的惡魔崇拜者竊取,導致未能完全銷燬,但這也讓所有人都認爲,凡是使用血魔法的人都是惡魔崇拜者。
這就是爲什麼血魔法是一種危險的魔法。那些沉醉於它的便利與強大的人,自然會去收集他人的血液。因爲僅憑自己的血液,使用魔法是有限制的。因此,爲了持續使用血魔法,必然要剝削他人的血液。單純的獻血是不夠的。成爲血魔法材料的血液必須伴隨着痛苦。痛苦越強烈,它作爲媒介的力量就越強大。
血魔法。以血而非魔杖爲媒介,通過描繪陣圖,能夠發揮出遠超傳統魔法的效率和威力。把我送到這裏的魔法也是血魔法。大概是通過展開書本,將指定的人與物品進行置換的魔法。從單純的移動變爲置換這一點,可以推測出她的魔法水平。
長袍下的臉正如我所料,是昨天見過的圖書管理員。長長的棕色捲髮,蒼白的皮膚,毫無意義地四處亂晃的大塊頭。
「有什麼好髒的?」
在那些癡迷魔法的魔女中,聚集了更加瘋狂的傢伙們的羣體。
「哈啊…哈啊…」
我披上了她的帶兜帽長袍。這樣一來,大部分身體都可以遮住了。
「喂,你不是惡魔崇拜者嗎?」
我拾起那曾經束縛我、最終將我撕裂成兩半的鐵鏈。上面沾滿了鮮血和內臟,黏糊糊的。反正也沒必要擦乾淨,我就這樣直接用它纏繞住司書的身體。這下他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了。
「呃啊,崇拜者…?別開玩笑了…你見過雕刻家崇拜石頭嗎…?惡魔不過是魔法的材料…而已。」
「吸血鬼。」
「不崇拜惡魔,只是將惡魔作爲魔法材料使用,並施展血魔法的羣體……這麼一說,確實有一個。」
這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
首先得穿上衣服。因爲從重生開始就一直光着身子。我剝下了倒在磚地上的綁架者的長袍。因爲沒有合適的上衣。我的上衣因爲這傢伙的緣故被血浸透了。這是莉莉婭給我買的襯衫,真是抱歉。
「客人,越說越疼啊。本按摩店施術時不考慮客人的安全,請多擔待。」
「喂,有什麼好痛的。我以前指甲縫裏進了刺都一聲不吭呢,你這點骨折算什麼。」
「呃啊?! 」
這是一場火葬,一場對知識的火葬,也是一場爲了將這個世界變得更加美好的化妝。
她可能無法再說出話來了。從血中伸出的左手緊緊掐住了她的臉,剝奪了她說話的權力。
「哦,醒了?還挺敏感的嘛。這麼點動靜就醒了。」
然而,血魔法只能以人的血液爲動力。
就在我試圖制服綁架犯時,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竟是赤身裸體。
我一時衝動,折斷了她的無名指。
「什麼話。血魔法在阿克拉擔任會長時應該已經被禁止了吧?那個魔女怎麼會…」
啊,有一個。原作設定集角落裏記載的羣體。我想起了一個之前未曾想到的可能性。
看來按摩的滿意度相當高。舒服得快要昇天了。
不過,沒有褲子還是讓人不舒服,所以我從自己的屍體上剝下來穿上了。褲子比上衣完好無損,真是萬幸。順便說一句,這也是莉莉婭給我買的。
那些吝惜自己的血,卻肆意奪取他人血液的人。
「呃啊..!」
無視距離將對方移動的魔法,顯然是一種相當高級的魔法。但血魔法甚至允許像她這樣的魔女施展這種魔法。
就這樣堵住她的嘴,奪走她的言語;抓住她的手,剝奪她的行動;擊打她的脖子,奪走她的意識。
聽着心煩,我乾脆把她的左手中指也折斷了。
「血魔法…?那個,用了它魔法效率會提高吧?僅僅以血爲媒介,就能達到更高的層次。沒有理由不用啊…」
不過,抓住了就是抓住了。
她似乎陷入了恐慌,哀嘆着自己的處境。眼淚和口水混在一起,她將頭抵在地上蹭來蹭去。身體不停地顫抖,口中不斷髮出呻吟。
我滿意地呼出一口氣,擦去額頭的汗水。現在只要把她抓起來交給會長…
「這裏是哪裏。」
「嗚…好痛…好痛…」
「我的血有那麼髒嗎?! 」
要不要打破那堵牆逃出去?等等,如果牆那邊有正在熟睡的人,我能承擔這個責任嗎?
我立刻讓身體再生。但再生的位置並非那醜陋地裂成兩半、位於書架對面的身軀。
不過,既然魔法師只要能動動手指就能施展魔法,我便將司書的手指一根根折斷。
先從左手食指開始。
之後就簡單了。
「不是惡魔崇拜者卻使用血魔法,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咔嚓。
過去導致莉莉婭的師父阿克拉因魔法失控而死亡的罪魁禍首。
我試圖尋找出口,卻什麼也看不見。這是一間沒有一絲縫隙的密室,如同這烏雲密佈的房間一般。
爲了魔法的進步,完全無視倫理的羣體。
「啊啊啊!!!」
真是可笑。你僅僅因爲玷污了自己,就毫不猶豫地傷害我的身體。可對自己的身體卻如此珍惜,連一根手指斷了都會流淚。既然能珍惜自己,爲何不能善待他人?這個世界是由無數個這樣的『自己』組成的。
我咬緊牙關,心中怒火中燒。僅僅因爲他們爲了自己的學識,就把他人當作實驗材料,施加痛苦,這一點就足以讓我憤慨。
「呼~」
「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用了血魔法嗎?」
「書上畫的魔法陣,那不是你的血吧?從哪兒弄來的?」
我竭盡全力,努力像個人一樣活着。正因如此,我無比憎惡那些剝奪他人做人權利的東西——買賣奴隸的富人,壓榨錢財的剝削者,仗着自己強大就把別人當廢物的傢伙。他們就像遮蔽新芽陽光的大樹,壓迫着那些渴望像人一樣生活的人們。明明已經擁有得夠多,卻還要從更匱乏的人手中奪取更多。
即便已經積累了大量的知識,享受着他人無法使用的魔法的權威,又有什麼遺憾到需要掠奪他人的鮮血呢?
或許是將興趣當作文化生活來享受吧。想象力變得豐富了。因此,每當看到這些傢伙,就會想起數十名弱者的故事,感到頭腦異常發熱。他們傷害了誰?又帶來了怎樣的痛苦?
「這是誰的血液?」
-咔嚓。
折斷了小指。圖書管理員再次發出慘叫。令人不快。聽到別人的慘叫時,恐怕他們從未思考過什麼。
雖然獲得了惡魔的身份,但依然保持着人類形態的我,毫不猶豫地將那人劈成兩半。當然,迄今爲止已經殺過幾個人了吧。圖書管理員把臉埋在地板上,痛苦地扭動着身體。他那副在地板上蹭着臉的樣子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在這如烏雲密佈的房間裏,有蟲子在地上爬行。
「還記得名字嗎?」
她在地板上蹭着臉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呢。她的狂笑刺耳地傳來。
「惡魔在教訓新人嗎?」
狂笑之後,嘲諷隨之而來。奇怪的是,她的發音含糊不清,就像舌頭被割掉的人一樣。
「哦,該死。」
直到那時,我纔看到她在磚地上摩擦臉龐時畫下的血魔法陣。她大概是咬破舌頭,用鮮血繪製的吧。我竟然一時忘記了,這位圖書管理員在借書給我的短短時間內,就已經掌握了繪製血魔法陣的速度。激情總是會奪走冷靜。是我因爲不死之身而大意了,還是因爲無法入睡而判斷力下降了呢?無論如何,這都是我的失誤。
「啊哈哈!」
她用牙齒咬住了搖晃的舌頭,讓它觸碰到了魔法陣。
隨後,磚塊消失了。磚塊消失後,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鮮紅的肉塊。它像剛捕獲的魚一樣腥臭、鮮活,還在跳動。
替換。左肩,木柱。
那是惡魔的心臟。
從那高高的天空墜落。
我究竟會墜落到何處?
「哈哈哈!」
它預示着魔法失控的發生。
這是警報聲。與惡魔出現時的警報聲不同。
替換。腹部,磚塊。
「呃啊!」
替換。頭部,桌子。
莉莉婭猛地從牀上坐起,彷彿剛從噩夢中驚醒,從脖子到後背都被冷汗浸透。她環顧四周,很快意識到這裏並非自己的房間。牀上堆滿了玩偶,擁有這種愛好的人,她只認識一個。
替換。右大腿,鏈條碎片。
這是魔力紊亂、引發異常巨大波動時的警報聲。
就像從前隨着掌聲伸展身體的惡魔一樣,像這具不斷膨脹的軀體一樣,那東西也在不斷擴大我魔法的範圍。
惡魔,這一自然真理本身的化身,與生命的碎片和人類的碎片相遇了。無情剝奪生命的自然與以理性之名剝奪生命的人爲方式相遇了。
曾經身爲奴隸的人最終淪爲非人的存在,墜入深淵。即便我自稱爲人,也沒有任何人會承認我是人。
「阿克拉…」
她艱難地用舌頭髮出感嘆般的低語,映入我的眼簾。她像品嚐高級肉品一樣,陶醉地咬住我的心臟。這讓我想起舔食掉在地上的糖果的螞蟻。
「啊?啊…啊?」
頭痛欲裂。這是宿醉,也是孤獨。剛纔的噩夢像蛛網般粘膩,纏繞着她。房間裏一片寂靜。這房間的主人也不在這裏。伊巴也不在。大家都去哪兒了呢?身心俱疲的她,心中湧起一股如潮水般的淒涼。
「杜迪爾…惡魔的心臟…」
就這樣,磚塊與頭顱的位置互換,導致了他的死亡。
別說積累功績,反而引發了那樣的暴走。必須通過試煉。一定要被認可爲不是惡魔。我要作爲人類活下去。必須承擔責任。
我感到一陣寒意。心臟所在的位置開始再生。磚塊承受不住再生的壓力而碎裂,石粉滲入血管,但新的心臟安然無恙地長了出來。我立刻向她伸出手,但她已經迅速吞下了它。
她隨手抓起一個玩偶緊緊抱住。一個哪兒也去不了的玩偶,讓她因爲無處可去的焦慮而緊緊抱住。這是一種強迫症般的舉動。
像流星一樣墜落。化作火花死去的人,化作流星墜落。
莉莉婭對這警報聲再熟悉不過了。它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底,粘稠得揮之不去。這是她在噩夢中也能聽到的聲音,是讓她想要捂住耳朵的聲音。
無法掌控的力量總會帶來毀滅。現在也是如此。
血液沿着脖子逆流而上。磚塊取代了我心臟的位置。那股本應在體內循環的熾熱,卻流向了不該去的地方。冰冷的石塊讓我全身發涼。心臟製造的體溫逐漸冷卻。失血過多讓我頭暈目眩。血液無法流到頭部,我感到天旋地轉。因睡眠不足而虛弱的身體向一旁倒下。連思考都變得困難。我睏倦、不甘、疼痛、疲憊。真想放棄一切,就這樣躺下睡去。
噩夢中她的背影。爲了阻止魔法失控而飛走的她的背影,即使在夢醒後的現在,依然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是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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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弗雷西亞會長的房間。莉莉婭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她的房間裏睡着了。
我也如此,她也是如此。
本不該存在的東西佔據了本不該存在的位置。
「呃…!」
我就這樣墜落。
那個愚蠢的吸血鬼,無法控制惡魔的肉體與自身魔法相遇所產生的作用。
-咔嚓。
整個房間都在震動。就像強行將不匹配的拼圖碎片塞入凹槽中一樣,房間裏充滿了無法契合的奇異碎片。人們也是如此。
就在我沉浸於孤獨之中時,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即使在每天都能聽到魔法爆炸聲的凱爾德博蒂爾,這聲音也顯得格外異樣。
-嗡嗡嗡!!
房間崩塌了。部分磚塊化作了雲朵。我勉強重生的身體漂浮在了空中。我代替了雲朵。我原來的位置被雲朵填滿。沒有降落傘,也沒有掃帚,我就這樣飄在了天上。我變成了一顆流星。一顆留下紅色軌跡,將在地面砸出番茄般巨大隕石坑的流星。
還未等我說出答案,脖子便折斷在地,當場斃命。
她那棕色的頭髮中,蒼白的後頸泛起了光芒。那是紅色的,血液的顏色。毫無疑問,這是血魔法。
但魔法並未停止。雖然司書的身體被撕裂成碎片,但他的心臟卻依然懸浮在空中。那並非普通的心臟,而是如同驅動魔法暴走的引擎一般的存在。如同將聲音傳播至遠方的鼓聲,那心臟跳動,每一次跳動都改變着物體的位置。不該被置換的事物改變了位置,引發了毀滅與崩塌。漸漸地,影響的範圍不斷擴展。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