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訟(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236 字
睜開眼看見的是燦爛陽光與漂浮在藍天上的船形雲朵。隨風飄來的是金木樨、小蒼蘭與卡特蘭等混合的花香。無視季節盛開的各處花朵散發的芬芳。
經過雲層過濾如窗簾般傾瀉的陽光,將那片花海映照得絢爛奪目。
伊巴怔怔望着這番景象喃喃自語。
「阿斯福德爾…?」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開滿永生花的鄉村名字。那是一片無視季節與氣象、氣候而綻放的鮮花匯聚成的美麗庭園。
「啊,那裏不是被我毀掉了嗎。」
曾經因莫爾貝暴走而腐化殆盡的那片廣闊原野。永生花大多都在那時凋零了。
想到這裏,就能斷定此刻所在之處並非阿斯福德爾。
「不對,這次或許是回到了過去…?」
不是前世的世界而是這個世界的過去。既然是通過裂隙穿越的,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伊巴託着下巴開始陷入沉思。
「…伊巴?」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呼喚聲,他猛地轉過頭去。
「斯特拉。」
「伊巴!」
兩人像久別重逢的家人般飛奔相擁。即便分離時間不長,思念之情卻格外濃烈。經歷艱難困苦後,總會特別想念心愛之人。
被這番動靜吵醒的威茲揉着惺忪睡眼,立刻貼到斯特拉身後。
「別隻顧着自己開心,我也要抱抱…」
若在平時斯特拉或許會板起臉,但此刻她心情極佳。毫不猶豫地騰出一隻手臂,爲威茲留出位置。
「嘿嘿…」
威茲用短短的手臂環抱着兩人,笑逐顏開。能夾在最喜歡的人們中間分享重逢喜悅,何等幸福!
「…?」
「是嗎?我們這邊連一天都還沒過。」
「用嘴說不行嗎?非要在主人面前摟摟抱抱?」
隨着她活潑的動作,伊尼斯豐滿的胸部也隨之晃動。視線不由自主被吸引的伊巴開始思考「可以碰」的具體含義。
「爲什麼?」
伊尼斯張開雙臂說道:
原本相擁的手臂已經鬆開。伊巴解開擁抱,意味深長地打量着斯特拉。斯特拉雖然被這目光刺得有些心虛,但轉念一想或許只是自己多心。
當然,這根本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哇啊!」
伊巴皺眉反駁道。
「還不到三天呢。」
「…謝謝。」
「唉…伊尼斯…」
這個擁抱並沒有持續太久。
「…你們在幹嘛?」
莉莉婭驕傲地抱起雙臂。伊巴感到荒唐至極,深深嘆了口氣。
「不對,也不是這樣…」
「別、別過來!」
雖然最終演變成了充滿罪孽的複雜人生,但正是這個人斬斷了那段人生的開端。無論如何都該道聲謝吧。伊巴正要上前表達謝意時。
「那、那個…」
「莉莉婭,我可不是你的所有物。」
這到底是什麼價值判斷標準。伊巴困惑地歪着頭,還是按照伊尼斯的要求後退了幾步。
正是剛殺死伊巴主人、因空間裂隙影響而轉移至此的伊尼斯。雖然斯特拉的魔法已沖刷掉飛濺的血跡,但滲入肌理的腥氣卻久久不散。
「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討厭我一陣子比較好吧?」
伊巴內心的糾結尚未完全消解。
這足以重構他們之間所有的關係。
斯特拉和伊巴交換了個眼神,隨即噗嗤笑了出來。
「就是…伊巴是斯特拉的人才對…」
「我該不會一覺睡過去好幾年吧?」
「應該會吧…?」
「我現在身上有味道!別過來!絕對不要過來!要是敢過來的話…我就…討厭你?啊這樣說好像太過分了…那、那我就連續好幾天打擾你睡覺!」
芳香附體。
「隨你便吧…反正我也隨心所欲過…」
「還能幹嘛,在分享重逢的喜悅啊。」
既是早已締結的因緣,也是日後重續的緣分。
正當他沉浸在對前路充滿玄學色彩的複雜思考時,身後傳來帶着哭腔的聲音。
她揮舞着花制權杖,將花園的芬芳引向伊尼斯。
一聲驚歎脫口而出。伊尼斯用閃閃發亮的眼睛望着莉莉婭,而被注視的莉莉婭雖然故作鎮定,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得意。
腥臭的血氣被驅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隨風飄來的花園馨香。就像更換衣裳般簡單的儀式,瞬息間便驅散了縈繞在她周身的不適感。
「伊尼斯,站着別動。」
這是她爲愛好調製香水的母親研發的魔法。
「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會開始尊重你的意願。」
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果然還是不擅長說謊啊。總是說出容易讓人誤會的話,這一點倒是絲毫沒變。
伊尼斯自己也覺得這種矛盾又麻煩的感情很棘手,她既希望這份愛戀能永恆持續,又渴望能將其控制在可控範圍內。
「咳咳,確實會尊重啦。不過還是會經常無視你的意願。所以現在我要宣佈——不管你怎麼想,你就是我的人了。」
「伊巴!現在可以碰我啦!」
這時莉莉婭用花莖編成臨時術士權杖,突然高聲喊道。
威茲幫腔道,話裏暗含着「偶爾也得從斯特拉那兒借來用用」的意思。
復甦的記憶與領悟的真相。
這腥臭又灼熱的氣息讓伊尼斯痛苦地扭動身軀。
見狀伊尼斯雖然鬆了口氣,卻又因他僅憑自己一句話就退開的事實感到傷心。人類本就是矛盾的生物,而戀慕之心往往會讓這種矛盾愈發強烈。
伊尼斯激烈地抗拒着。
「啊,不是…是可以擁抱啦…」
「誰有除味劑啊…?血腥味怎麼都散不掉…」
這段超越時間確立的關係與事件,本身就蘊含着極其複雜的層面。
既是毀滅的契機,也是自由的開始。
伊尼斯漲紅着臉修正道,但依然保持着張開的雙臂。伊巴毫不猶豫地投入她的懷抱。
「嗯、嗯?謝什麼?」
這時莉莉婭醒了過來。故鄉般的風景讓她心頭湧起暖意,可轉頭看見身旁景象時,血液瞬間凝固。
輕輕拍了幾下後背,伊巴便鬆開了這個淺淺的擁抱。
「啊…」
雖然聽到伊尼斯遺憾的聲音,伊巴只是苦澀地笑了笑沒有再抱回去。現在的她比莉莉婭還要難以應對。
既然無法爲這混亂的感情下定義,在那之前還是想保持些距離。
這與伊尼斯希望血腥味消散的心情本質上是一樣的。
「所以這裏是哪裏?」
「不是阿斯福德爾…」
「阿斯福德爾?真懷念啊。我們就是在那兒第一次見面的。」
「不是第一次。只是你那時候恢復了記憶。第一次見面是在威茲那裏。」
「那個…你們在說什麼…?」
只有沒有阿斯福德爾回憶的伊尼斯獨自感到落寞。威茲自然地走到斯特拉和伊巴之間,牽起兩人的手。這是從細微處感受到的幸福。
這時山脊另一側有人正飛奔而來。動作相當敏捷。
「咦?好像有人過來了?」
「伊巴,這次別殺人了。知道嗎?」
「…不殺。」
這話戳中了痛處。伊巴皺着眉頭回答。
就在此刻,山脊那側的人影正分秒逼近。那人周圍的花瓣彷彿在祝福其到來般紛飛四濺。名副其實的花路。
因劇烈奔跑而凋零的生命,矛盾地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隨着花瓣紛飛,逐漸靠近的身影輪廓變得清晰起來。
「…這裏應該不是地球吧?」
魔族。而且是犬科獸人。
9;那孩子還小呢…9;
「什麼?你們也去過那個奇怪的世界嗎?原來那個地方叫地球啊…伊巴,這種事爲什麼不告訴我?」
「當然不是。他們怎麼可能特意再把我們帶回那裏。」
伊巴緊緊閉上了雙眼。
她再次移動身體,向後跳開。
而是未來。
「哇!哇!是真的!」
「…你是露米婭嗎?」
但獸人毫不在意地繼續觀察着伊巴。
不可能認錯。那個差點成爲他在這個世界第一個拯救對象的少女刺客。
從曲線來看是個女性。她的四肢修長,在空中揮舞的模樣充滿野性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頭部——因爲她髮際附近似乎戴着某種裝飾物。
她高舉雙臂蹦蹦跳跳地繞着他轉圈,害得原本牽着手的威茲不得不鬆開了手。那雙如星辰般清澈的眼眸正用能殺死人的目光瞪着獸人。
伊巴說出了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假設。
不,那不是裝飾。那鮮活躍動的東西,說是裝飾未免太過富有生命力了。是耳朵。只有在狗之類的動物身上才能看到的毛茸茸的耳朵。這樣的東西竟然長在人類的頭上。
「哇啊!」
「真的變小了呢!和初次見面時一模一樣!」
「來了。」
伊巴瞬間想起一個人。但立刻從腦海中抹去了。
該說是像看到奔向主人的狗時的心情吧。實在無法冷酷地將其趕走。
「真的和主人說的一模一樣呢?」
啪嚓!她身體一晃,瞬間拉近了與伊巴的距離。當獸人把臉湊近他面前時,突然驚叫起來:
雖然其他人都不認識這個人物,但他卻再熟悉不過了。
最終那位獸人在他們面前剎住了腳步。耳朵和尾巴瘋狂搖晃着,那雙湛藍的眼睛閃閃發亮,甚至不輸給藍天中的太陽。
啪嗒啪嗒!腳步聲越來越近,周圍其他人的戒備神色愈發明顯。但伊巴卻怎麼也提不起警惕心。
不可能是這麼高大的人。
「對!就是我!」
這裏既不是地球的過去,甚至也不是異世界的過去。
「因爲沒必要知道。莉莉婭,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