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7）

攻擊失敗的刺客立即抽身，雙腳穩穩地站在地上，調整姿勢準備下一輪攻擊。

不能讓他繼續攻擊。我身上穿的是莉莉婭買給我的珍貴衣服，經過特殊處理。這衣服可不是爲了讓別人在上面留下腳印才穿的。

這次我率先出擊，一記凌厲的踢擊直取刺客的腹部。

-砰！

比先前更爲沉悶的撞擊聲震耳欲聾。刺客雖如我一般交叉雙臂格擋，卻難敵這一擊的威力。

「呃…！」

經過極限壓縮的肌肉，使我的踢力遠超常人，即便是獸人也難以招架。她的雙腳深陷草地，被踢得向後滑去，碾碎了草皮，在翠綠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泥土的痕跡。

我確實已經適當收力了。既然在修女面前說了自己是善良的人，又怎能當着她的面使用嚴重的暴力呢？即便喫了這一記充滿美麗關懷的踢擊，那傢伙還疼成那樣，只能說明這個刺客太過軟弱。這不是我的錯。總之就是這樣。

「你突然發什麼瘋，你這個變態混蛋。」

「誰…誰是變態啊！」

呼——風聲劃破空氣。一隻沉重的拳頭朝我的人中襲來。尖銳的指甲刺入掌心，拳頭上沾滿了鮮血。不僅是鮮血，恐怕還沾滿了恥辱和憤怒吧。

「那你就是變態。不是嗎？」

我用手掌擋住了那隻拳頭，並順勢抓住。

「躲在陰影和人潮中隱藏自己，像偷窺狂變態一樣鬼鬼祟祟地窺視，隨時準備打倒對方的傢伙，不是變態又是什麼？」

「…！果然是你。」

「躲在兜帽裏，連自己的臉和名字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示人，在陰影中撿垃圾喫的傢伙們，不就是變態本身嗎？裝什麼裝，說什麼不是。」

我緊緊握住他那瘦小的拳頭，彷彿要從水果中榨出果汁一般，用盡全力，毫不留情。

咯吱一聲，他的皮肉扭曲的聲音傳來。雖然我控制了力度，但那種疼痛依然難以忍受。即使是刺客也無法承受的痛苦，讓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嗚呃，與此同時，還傳來了某人因委屈而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知道什麼。」

被叫做艾米的少女裝出一副受驚的表情，但那表情顯然是玩笑，很快她又露出了孩子們特有的頑皮笑容，然後跑回了教堂裏。

我隨意地揉了揉那孩子的頭髮，站起身來。

「他把我誣陷成色狼！害我被警察抓走！！」

我擔心是不是自己吵醒了孩子，抬頭看了看陽光的強度，發現凌晨已過，清晨已至。大家也該起牀了。不過對於孩子來說，這麼早起牀已經很了不起了。

「啊，謝謝您～」

「好痛！」

「埃克萊西亞大人！那、那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轟！

莉莉婭對那番話做出了反應。我們花之魔女大人曾在車站目睹過我那堅定不移的舉報精神，因此她認得他的模樣。當她率先離開警局時，我也告訴了她我爲何要上演那出戏。正因如此，莉莉婭早已知曉她的真實身份。在莉莉婭眼中，刺客的敬語和向修女的哀求，不過都是令人作嘔的諂媚罷了。

「嗯？我沒事！我又不像哥哥那樣跟朋友打架。」

「哈哈哈！被萊西亞修女教訓了吧～」

莉莉婭一看到我，就露出了笑容。大概是因爲我快速準備好並出現而感到高興吧。她能開心真是太好了。

也是對在照看孩子之處公然展現刺激性衝突的罪行的懲戒。

這一擊相當疼痛。即便是在夕陽抹去星光的時刻，疼痛也足以讓視網膜上閃爍起星星。如閃電般令人暈眩的尖銳痛感從頭部蔓延到腳尖，那痛楚是如此強烈，以至於讓正在對峙的我和他一下子癱坐在地。

「他是個非常壞的人，埃克萊西亞大人！快把他趕出去！」

「沒什麼，就是運動一下。」

昨晚見到的那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指着我的鼻子嘲弄我，一副煞費苦心的樣子。

難怪她說不需要護衛。這樣的實力足以讓一般的混混們連碰都碰不到她就被打倒在地。更何況，那擊中我們的拳頭上還纏繞着念珠，爲神聖力量和更加劇烈的痛苦添了一把火。

我迅速轉身朝房間走去。脫下被汗水浸溼的衣服，立刻拿出新衣服換上。這次穿的依然是莉莉婭給我買的衣服——襯衫、米色褲子和腰帶，再戴上一頂帽子，然後飛奔而出。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堪稱神速。以壓倒性的速度完成更衣後，我再次跳下樓梯，推開了門。

這雷聲是對那些不用於敬神合掌，卻用於傷害他人的褻瀆之舉的天罰，

「本來就是因爲做了虧心事纔會被抓的吧。看到蕾亞小姐心地善良收留了你，你就誤會了？你不過是個隨時可能被趕走的客人罷了。伊巴有點誇張了，讓你誤以爲自己是個好人。你根本沒有資格理直氣壯。」

「蕾亞修女也是個壞孩子！」

「…看到了吧？修女姐姐就是這樣可怕的人。外表溫婉可人，拳頭卻硬得很。哎呀，真是暴力啊。」

她感到冤枉。不僅僅是因爲被稱作變態，還有迄今爲止我所說的一切。

「我來了！」

「那個…莉莉婭小姐也是這裏的客人啊。」

「謝謝！」

「哎呀，要小心點啊。」

頭頂傳來雷鳴般的巨響。

「那、那是…」

「嗯。」

「哎呀，真乖啊。」

「那你剛纔爲什麼要攻擊伊巴先生？你們認識嗎？」

「莉莉婭小姐也沒有權利對這位說走不走的吧…？」

糟了，看來他已經把事情經過都告訴埃克萊西亞了。埃克萊西亞露出爲難的表情，在我和刺客之間來回打量着。這就是爲什麼不能隨便撿人回來。那位善良的人現在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刺客指着我，提高了嗓門喊道。

儘管如此，她對我依然懷着對抗之心。那雙碧藍的眼睛裏，依然燃燒着熊熊的意志。或許可以稱之爲固執，一種強烈的執念。

「動作真快，不錯。」

埃克萊西亞走近她，與我的粗暴不同，她溫柔而輕柔地撫摸着她的頭髮，用如棉被般柔軟的聲音說道。

「你對我們有什麼…！」

「我剛纔說的騙子就是那傢伙！」

當她試圖打開門時，已經有人從裏面推門而出。門差點撞到孩子的額頭，但幸運的是，門內的人察覺到了孩子，迅速使用魔法讓孩子漂浮起來，避免了意外。

看到我們的對峙，她立刻衝了過來，毫不猶豫地施加了制裁。

「要進來嗎？」

「那你就一輩子運動吧。我先走了。」

「您現在在做什麼?! 」

在陰影中撿拾鏽跡，不得不生鏽的人生是否令人不甘？是否因爲某些我無法知曉的緣由，註定如此的我感到委屈？看到那些比自己活得更好的人開懷大笑，是否也令人不甘？雖然我不是她，無法完全理解，但我清楚地知道，她心中充滿了巨大而黏稠的自卑與怨恨。

「嗯！萊西亞修女，適可而止哦？不然哥哥可能會哭的。」

代替神罰，修女的拳頭砸在了我和他的頭頂。

「趕出去？趕誰？」

「你現在跟孩子說什麼呢?! 」

「呵呵，不哭的話就沒有意義了。」

魔女尖銳地斥責了刺客。

「好！」

「呃啊！」

「艾米，你能先幫我準備早餐嗎？我要再教訓一下這個壞哥哥一會兒。」

「所以你也得小心點。不然就會像我一樣，捱上那可怕的拳頭。」

就在惡魔與魔人之間那奇異而宿命般的對峙持續之際。

「一大早的，你在幹嘛…？」

而在她身後，一名刺客正對埃克萊西亞發出抗議。

「哎呀，我們之間何必這樣。等我一下。我馬上準備好就出來。」

就這樣，我再次與莉莉婭的目光相遇了。她環顧了一下庭院和我，似乎大致瞭解了情況，然後向我投來了憐憫的目光。莉莉婭已經穿戴整齊了。她穿着便於活動的連衣裙，今天也沒忘記披上深藍色的長袍，與教堂的莊嚴氣氛相得益彰。這與我滿身塵土的樣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三分鐘。」

莉莉婭手持柺杖，身體向右旋轉。艾米順着她指引的方向走進門內。艾米進入後，像羽毛飄落般優雅而緩慢地着地，這與之前的情況形成了鮮明對比，展現了十足的體貼。

「該被趕走的人不應該是你嗎？」

「你憑什麼對伊巴指手畫腳，叫她走不走的。」

埃克萊西亞夾在中間，兩人似乎要因爲我而爭吵起來。這是什麼場面啊。我感到頭腦混亂，埃克萊西亞的耐心也幾乎要耗盡了。稍有不慎，剛纔我挨的那一拳可能就會落到他們倆身上。別看她外表溫和，其實脾氣可不小。

「喂喂，別吵了。孩子們還在呢，影響不好。」

「您覺得現在是誰惹出這場風波的…？」

「伊巴，你先閉嘴一會兒。」

刺客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我。莉莉婭像是頭痛般把手放在額頭上。我能理解那種發燒和胸悶的感覺。但是，保持這種冰冷的裂痕又有什麼用呢？邀請我們來這裏的是埃克萊西亞。我們是客人。既然已經成了同桌用餐的人，就該和睦相處。

既然是在這樣的地方，我決定以聖人的心態來對待。不是有句話說要愛鄰如己嗎？我不知道這裏的神是否也說過這樣的話，但我們那邊確實有這樣的教誨。我將遵循那美好的教導，盡力去教化那個過着可憐而錯誤人生的人。

「那麼，只要我和她和解後再回來就行了吧。」

我抓住那傢伙的手，然後往我這邊拉了過來。

「我們男人之間好好聊聊吧。呵呵呵。」

爲了讓他安心，我也不忘露出微笑。

「啊，啊啊…那，那好吧！我們男人之間就坦率地聊聊吧！」

「修女大人請放心，我會好好解決的。」

「嗯…」

「我們一定會讓您不後悔收留我們的！」

爲了不讓她後悔收留了我們這些迷途的旅人，爲了不讓她後悔對我們施以善行，我們朝着教堂陰影籠罩的角落走去。

＊＊

走着走着，刺客粗暴地甩開了我的手。或許是身處陰影中讓她感到自在，這個變態傢伙變得異常囂張。到了陰暗處反而精神抖擻，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原作中也有獸人慾望旺盛的說法，說不定她真的是個變態。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察覺到的？」

「什麼？你是個變態這件事？」

「別裝傻了！你明明已經全都察覺到了！」

事實上，原作中的這名刺客確實是個變態。一個癡迷於鮮血和虐殺的戰鬥狂刺客，露菲卡。

這樣也好。既然已經糾纏在一起，那就糾纏得更徹底些吧。

「我是刺客這件事…」

既然來到了教堂，就該懷着聖人之心。以同爲寄宿者之間的同志情誼。

爲了滿足我個人的娛樂和好奇心，也爲了保護那些在陰影中模糊不清、若隱若現的無數人，我要找出她爲何會發瘋的原因。揭示瘋狂的理由，阻止暗殺。這將是我對所受恩惠的回報。

「可以。」

她本想刺殺莉莉婭，卻反而被反擊，被莉莉婭的強大所吸引，從此追隨在她身邊，成爲了一個變態、怪人和異類。

「啊。」

「…你能當作沒聽見嗎？」

好吧，就這麼決定了。

既然難以無視，好奇心便重新燃起。好奇心一起，疑問也隨之而來。我渴望瞭解她的過去和未來的目標。探索欲，這種人類與生俱來的思考本能，緊緊包裹着我的身體，催促着我採取行動。

露菲卡瞪大了眼睛，將臉湊近。她用手掌遮住嘴部，生怕別人從脣形讀出她的祕密，緊張地轉動着眼珠。她並非爲了殺害他人，而是擔心自己的話語會帶來傷害。她小聲地、極其小聲地嘀咕着，就像一隻害怕狼嚎的蟋蟀。

也就是說，原作和現在之間存在着一定的時間差。這個內向而笨拙的刺客究竟經歷了什麼，才變成了那個瘋女人呢？真是令人好奇。原本爲了考驗的順利進行，我打算壓抑這份好奇心，選擇無視。但如今深陷其中，想要無視也變得困難了。

與原作相比，露菲卡此刻出現在我們面前，算是相當早的登場。

但眼前的她真的是那副模樣嗎？答案當然是』不』。她既不會說出」再讓我更痛一點吧啊啊啊！！哈哈哈！！「這樣的話，也不會爲了看血而每次轉動眼珠。她只是一個內向、內心充滿憤懣，對世界充滿不滿的少女。爲什麼她會變成那副模樣呢？

露菲卡依舊用既害怕又感興趣的眼神看着我，低聲細語。在她坦白自己是刺客後，那顫抖的聲音持續着，儘管這坦白本身並不令人震驚。

真是糾纏得夠嗆。我們倆命中註定要沾染彼此的體液，在黑暗中糾纏。就這樣翻滾許久，直到其中一人起身，走向陽光照耀的街道。真是太好了。幸好這種成熟的關係裏沒有莉莉婭。

嗯，她居然告訴我這個。真是個不成熟的刺客。

「真不錯。我提前祝賀你失敗。」

「哦，我沒想到。目標是我嗎？」

「我是來取走你的心臟的…刺客…」

我用從陰影中得來的、屬於陰影的知識，向她致以「今後請多多關照」的問候。

真的，看起來會成爲很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