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詞(5)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251 字
晨曦染紅了地平線。
連接黑夜與黎明的天空浸潤着晨露,輕柔地撫摸着溼潤的髮絲。
我呆呆地望着這一幕,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該死…」
今天依舊沒有做夢。
如果非要評判是好是壞,那兩方面都沾邊。
每次入睡時,因爲不再被那些擾亂好夢的夢境所困擾,算是好事;但徹夜難眠,又無疑是壞事。從精神疲憊的角度來看,兩者其實相差無幾。
『那你倒是睡會兒啊~嗯?』
腦海中依然縈繞着那令人作嘔的寄生蟲刺耳的叫聲。爲了驅散這聲音,我故意提高音量,用做作、老套卻充滿希望的語氣說道。
「今天也來迎接這操蛋的一天吧!」
因爲無法入眠。
實際上,對我來說,這只是昨天的延續,但在他人眼中卻是明天,在絕對真理中也確實是明天,所以我高喊這是明天。
就這樣,我比別人早一步吹響了一天的號角。
這時,突然傳來一陣沙沙聲,我轉頭望去。那聲音來自那個不友善地將我推開並築起牆的帳篷內。
阻擋我進入的簾子被掀開,戴着兜帽的先知出現在裏面。
被陰影遮掩的面容顯得陰森可怖。我回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張臉,試圖將其代入那頂兜帽下。陰鬱的氣氛似乎略微減弱了些。
「一大早就這麼精神啊。」
「如果這叫精神,那臨死前撲騰的魚也算精神了。」
「在我眼裏您就是很精神,我有什麼辦法呢。」
我點了點頭。
「哎呀,你該不會真的期待了吧?哎喲~別這樣嘛!你不需要成爲勇者,而是要成爲魔王,然後帶領我前進啊!」
「運氣稍微差一點的人,都有可能成爲魔王。」
換句話說,我可能成爲勇者這句話,就像是在強調未來那無法預測的未知,就像『明天可能會有隕石墜落,世界因此毀滅』一樣誇張。
我點了點頭。
「不要過於執着於某一種可能性。我說你可能會成爲勇者,並沒有太深的含義。只是字面意思罷了,考慮到未來的無限可能性和未知,我才那樣說。」
預言者從帳篷裏走出來,整理了自己睡覺的地方。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比嘆息還要悠長。
真是令人愉悅的人生啊。
「照你這麼說,我不但能成爲魔王,也能成爲勇者不是嗎?這樣也能被當作危險人物嗎?」
運氣不好,從出生起就走錯了路。
她不僅拿出了信紙,還抽出一支羽毛筆,開始在那些空白紙張上書寫起來。
「不用了。」
「沒錯。」
然後。
「是啊。隨便生氣地砸了幾下就碎了。」
「其實,不僅是你,所有人類都有成爲勇者的可能性。比如我,還有花之魔女,不都是如此嗎?雖然你最終成爲了逆天的惡魔,但最初的你也是人類,所以我才這麼說。」
預言者將信件綁在七隻左右的玻璃鳥上送了出去,隨後又提筆寫信。對我連一個眼神都吝嗇,只是淡淡地問道。
預言者的聲音平靜得不能再平靜,但我確信他剛纔的話開頭是一聲嘆息。
命運不濟,未能將那錯誤的出身引向正途。
爲何對封印如此執着?難道是從束縛他人中獲得快感的變態嗎?若真如此,那與我的本性截然相反。我厭惡地揮了揮手。
「是嗎。」
我閉上雙眼,手指輕託下巴,擺出一副沉思的姿態。在尚未褪色的記憶碎片中翻找,試圖尋找答案。
命運不濟,死去了。
「說了不需要。」
「如果困的話,要我幫您封印睡意嗎?至少比直接睡覺要好些吧。」
「所以我現在落到這般田地,只是因爲我運氣不好?」
「如果你憤怒到連自己做了什麼都不記得,這難道不是一件大事嗎?你現在能夠雙腳站立、活着的理由,以及爲何人們爭論着是否要救你,正是因爲你還有理性。如果這份理性變得模糊,你難道不會真的變成惡魔嗎?一個被本能驅使、破壞人類規則的惡魔。」
我對成爲勇者的可能性並沒有特別在意。我的夢想並不是成爲勇者,而是成爲一個真正的人。不過,說實話,還是有點失望。
「真是糟糕啊。」
我瞭解她平日的言行,因此知道這番忠告是源於經驗的現實之言。
預言者點了點頭。
「不過,照你這麼說,除了勇者之外,魔王不也是一樣的嗎?雖然人類變成惡魔,尤其是那些體內蘊含魔王種子的惡魔的過程確實很複雜。但只要滿足這些條件,就有可能成爲魔王,對吧?」
這時預言者才瞥了我一眼,問道。
「原來如此。」
「什麼。」
我只能給出這樣的回答。
我皺了皺眉頭。大概是因爲黎明的光芒太過刺眼了吧。
「反正很快就會打破的。」
「這是在挖苦我,你就不能聽懂一點嗎,真是的。」
「可不是嘛。」
命運不濟,在新生的生命裏依然揹負着錯誤的出身。
「下次不要再這樣說話了。哪怕是編造謊言也好,這樣你活下來的幾率會更大。事實上,現在我內心傾向於殺掉你的結論已經越來越強烈了。」
「不過,上次的封印是怎麼打破的?」
我笑了。
「還是覺得只是運氣不好更讓人舒坦一些。」
「勇者也是危險人物啊。而且你成爲魔王的概率比成爲勇者的概率要高得多。我看到的未來大部分都是廢墟。」
預言者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曾睡過的帳篷。隨後,帳篷彷彿有了生命般,自動從釘在地面的釘子上脫離,迅速摺疊起來。摺疊的次數超過了七次,逐漸縮小,最終被壓縮成一個小巧的形態。
「也是,在我眼裏你也不像個意味深長的先知,反倒像個普通的精靈小嘍囉。說得有道理。」
我嗤笑着她的提議,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是的,說得更體面一點,這只是你的命運罷了。」
仔細想想,這句話確實很貼合我的處境。
當然,也有可能明明聽懂了卻還這樣裝傻。
「啊…是這樣啊。」
「是的,沒錯。」
確實,或許因爲是預言者的緣故,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分量和可信度。
「所以,不封印也沒關係嗎?」
命運不濟,又重獲新生。
他將帳篷摺疊成一張信紙大小,隨手塞進袖中,隨後又從袖中取出幾張空白的紙張。
那高低起伏的語速有了細微的變化。
確認信上寫完了所有內容後,他將信綁在玻璃鳥的腳上,放飛了它。
「不愧是謊言專家的預言家大人,說的話果然與衆不同。」
在原作中,預言家是一個說話意味深長的人,
同時也是一個經常說謊的人。
爲了操縱他人的行爲,引導他們的動機,他會反覆將謊言掛在嘴邊。
她一邊將信重新綁在玻璃鳥上,一邊回答道:
「如果是爲了避免毀滅,說點謊又算得了什麼呢?您不也這樣嗎?想要活下去,就得說點謊話。」
「即使那個選擇會對你的結果產生負面影響?」
「如果是一個連一個謊言都無法避免毀滅的世界的話。」
玻璃鳥飛走了。我抬頭追隨它振翅的軌跡,但晨霞的光芒遮蔽了視線,無法看清。
「也許就這樣毀滅對我來說更好。畢竟我也是人,沒法事事都考慮周全,實在太累了。」
**
從清晨開始,我們已經來回交談了好幾次,但疲憊感絲毫未減。我想着該回我和莫妮亞的家喝杯涼水了,於是邁開了腳步。
就在這時,我感受到了某種動靜。
那並非刻意朝我而來的腳步聲,更像是對方原本要去往別處,卻偶然與我同路。
在樹葉的陰影中,隱約可見兩個人的身影。然而其中一人卻毫無氣息。明明眼前是兩個人,卻只感覺到一個人的存在。
很快,兩人的身影也融入了樹木的陰影中,變得難以辨認。
我後退了幾步,擺出防禦的姿勢。
「伊巴先生,伊巴先生~」
聲音傳來的方向必然是假的。我依舊直視着前方。
「伊巴先生伊巴先生!」
突然,我迅速轉向右側,一把抓住了向我撲來的人。
「喂,你這丫頭。」
她抬起手指指向我。
「好吧…那…魔王候選人…」
「在喫早餐之前…想和他…切磋一下…」
「從早上就開始訓練嗎?」
她用力拍了拍我的背,哈哈大笑起來。大概是看到一向懶散的朋友對訓練有了熱情,感到高興吧。不過,要是她能稍微收斂一點高興勁兒就好了。我的背好痛。
「威茲。」
在這還稱不上清晨的黎明時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過來。
「原來如此…哈啊…」
那麼,今天只是碰巧和斯特拉一起參加早上的訓練罷了。爲什麼偏偏是在我在的時候呢?我突然感到一陣不安,脊背發涼,冷汗直流。
無論如何,威茲平時的行爲與我書中讀到的沒什麼不同。即使有斯特拉在身邊,她終究還是她自己。
「再見啦,伊巴先生,伊巴先生~伊巴先生伊巴先生~」
「困了嗎?那你應該多睡會兒。現在要不要再去睡會兒?」
感受到臉頰被擠壓的不適感,我不悅地轉過頭去。
別人聽到會怎麼想我啊。
話說回來,我希望你別再叫我魔王候選人了。
即使是在斯皮卡時期,她也每天一大早勤奮地去那個被稱爲訓練場的廢鐵廠修煉。有時我因爲她的緣故被吵醒,她還會向我道歉。
她摟住我的脖子,把臉頰貼在我臉上蹭了蹭。
「嗯…吵死了…幹嘛…?」
「那你們兩個就適當地對練一下吧!別太激烈了!我也會在附近修煉,有事就叫上我!」
當然,無論我說什麼,斯特拉都不會停止用我的名字開玩笑。這是我前世就放棄的事情。
「有時候和你更親近,有時候和他更親近吧。畢竟才認識沒多久,現在只是覺得和他更投緣而已。我並沒有冷落你。」
「還有,別叫他惡魔,威茲。」
她一邊回答,一邊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知道了…」
「你們兩個…關係很好…?」
她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表情變得更加扭曲。
不知是因爲看到我而皺眉,還是單純因爲睡意而皺眉,總之她一見到我就皺起了臉。大概是兩者都有吧。
「哈啊…」
隨後,迷迷糊糊走來的勇者候選人威茲出現在眼前。本以爲她不是那種會在這個時間起牀的人,但自從和斯特拉成爲朋友後,似乎有了什麼改變。
話音剛落,斯特拉便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每天都要練,才能在關鍵時刻不忘掉。訓練很重要啊!」
「啊…是那個惡魔啊…」
本來被勇者候選人發現就已經夠要命了,結果你還大聲嚷嚷着我是勇者候選人。
「該死的女人…」
「怎麼了嘛。伊巴先生,伊巴先生。我們的伊巴先生伊巴先生。」
她說完便跑了出去,我連發表意見的機會都沒有。
「師父個鬼。就看過一次就偷學的傢伙。」
威茲似乎還很困,不停地打着哈欠。
「不是可能,是真的關係很好!」
「嗯…那麼…斯特拉…你和我…還有她…和誰關係更好…?」
斯特拉溫柔地問道,但威茲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怎麼樣~?要不要一起來?我的槍術師父~?」
「別這麼叫我。」
斯特拉理直氣壯地喊着,用長槍戳了一下地面。沉重的震動從腳底傳來。
威茲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茫然的表情。
斯特拉聽到這個問題,苦澀地笑了笑。
我嘆了口氣,將突然撲進懷裏的斯特拉放了下來。拿別人的名字開玩笑真是太失禮了。即使是她創造的,版權和行使權也在我這裏,希望她不要擅自修改。
「嗯…是有原因的…」
我一邊推開黏在我身上的斯特拉,一邊說道。
她的腳步有些匆忙,大概是因爲和我說話而比平時訓練的時間晚了一些吧。
斯特拉再次低聲吟誦時,威茲以失望的語氣回答。感覺他故意在耍脾氣。
她的聲音格外低沉。威茲點了點頭。
「哎呀,我們之間還分什麼彼此嘛。我們是什麼關係啊。」
「終於有這種想法了!嗯嗯,果然戰鬥技巧越磨練越能發光發熱!伊巴也不錯!這樣的對手可不多見~ 不是別人,正是勇者候補啊,勇者候補!」
「大概算是吧。」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是這樣,我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不過很快,我就收斂了笑意,看向威茲。
那位勇者候補仍然用茫然的眼神望着我。
然後他一句話也沒說,拔出了劍。
「就不能去個寬敞點的地方嗎?」
「你每次打架…都要找寬敞的地方嗎…?應該…隨時隨地都能打纔對…」
「說得對。」
接着他猛地朝我的脖子揮劍而來。沒有任何預兆。我驚訝地轉過頭。
砰!
一道巨大的劍風席捲了我剛纔躲開的位置。臉頰承受不住那股衝擊,被輕微撕裂。
「真痛快。」
「真正的…戰鬥…哪有什麼預告…」
她收回劍,毫不猶豫地瞄準我的頭部橫劈而來。我完全躲閃不及,只好用手臂格擋,同時後退了幾步。
「從來就沒有。」
唰!
好不容易換上的襯衫再次被鮮血染紅。袖子破爛不堪地撕裂脫落。雖然劇痛襲來,但我強忍着,讓傷口再生。
或許是莫爾貝的緣故吧。斬擊的疼痛格外強烈。
事實上,不僅是斬擊。我對所有的痛苦都變得敏感起來。曾經遲鈍的痛覺彷彿獲得了新生,在體內肆意翻騰。
「沒有吧?說得好像親身經歷過似的?」
我之所以比疏遠斯特拉更疏遠威茲,是有原因的。這不僅僅是單純的交情問題。
然而,這個異能還有一個特別之處。
「而且…如果現在能殺死你…那也不錯…」
眼前的疼痛讓我咬緊了牙關。
雖然無法像預言家那樣預見未來,但與被動預言不同,這種主動運用能力的方式無疑是一個優勢。
正因如此,威茲自然也擁有異能。
我點了點頭,脖子第二次被劃開。
如果她死亡,身體會自動將時間倒流回過去。
也就是說,她能夠回溯時間。
更加猛烈的劍鋒劃過了我的脖子。
那位勇者候選人揮舞着異能、聖槍和聖劍,爲了懲罰世間的邪惡,創造一個不需要勇者的時代而奮鬥着。
鮮血如噴泉般濺出,每一滴血珠都像是她命運的轉折點。
「哦。」
勇者候選人是從擁有特異能力的人中選拔出來的,他們與普通人不同。
是他加快了時間嗎?儘管語氣緩慢,但他的動作卻比我快得多,劍的軌跡比剛纔更加鋒利和迅速。那軌跡如同夜空中連接星辰的銀河,優雅地朝我的脖子襲來。
「我做了一個夢。」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驚歎。
「所以…我…正在提前…做準備…」
雖然這是個了不起的能力,但她本人卻將其視爲夢境,對此毫無察覺,這或許算是一個缺點。
那就是【自我時間調節】。她可以加快或減慢自己的時間,展現出與常人截然不同的行動。
「很合理。」
「在那裏…你…把天空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