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13)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890 字
「啊,真是感人。遺言果然不是白說的,真是觸動了我的心絃。」
伊巴鼓起了掌。
這不是夾雜着反諷的嘲弄,
而是發自內心的敬意。
在死亡面前依然首先想到家人的善意,確實值得尊敬。
無論這個人做過什麼,任何時候,親情都是神聖的。
「不過,你錯了。」
伊巴停下鼓掌的手,露出了陰險的笑容。
遺言本身並不存在對錯之分,也不應該存在。用生者的標準去評判逝者的遺言,是對逝者極大的褻瀆。這種行爲通常是不被提倡的。
然而伊巴卻泰然自若地表示,露米婭的遺言是錯的。
因爲她還活着。既然還沒有死去,那就談不上對逝者的褻瀆。
「臨死前只需要考慮自己的想法就夠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要考慮別人?除了你,還有誰會在我臨終時照顧我?無論家人多麼珍貴,臨終時終歸是孤身一人。至少最後留給我的話,應該是你想說的纔對。」
對他來說,刺客留下的遺言是錯誤的。如果是在幸福中死去,那還說得過去,但自己也在不幸中瀕臨死亡,卻直到最後一刻還愚蠢地想着別人,這真是太傻了。
最後爲自己祈求幸福的,恐怕只有即將斷氣的自己了吧。
既然這是自己最後的遺言,那應該把一直未能說出口的遺憾都傾吐出來纔對。
伊巴對露米婭最後吟誦的那句話感到十分痛快,因爲那不是抱怨命運,也不是怨恨,而是愛。
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變成了壞人?
伊巴抬起了腳。在露米婭的頭頂上方,一個充滿高溫的陰影籠罩下來。隨時可以粉碎她頭骨的暴力降臨了。
伊巴很清楚,那些在崩潰邊緣,連最後一點人性都被剝奪的人的下場。
因此,她最初感受到的並非喜悅或善意,而是深深的疑慮。那是一種因無法揣摩對方心思而產生的恐懼。
伊巴一整天都在內心進行着審判,最終敲下了法槌。
因此,他同情這個少女。
不,如果我有力量的話,就不會接到殺死他的命令了。如果獲得了力量,我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主人。
伊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雖然自己未能如願,但他希望這個女孩能與沒有血緣關係的家人幸福相處。
露米婭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下,她把頭埋在地上。內心充滿了悲傷。她所犯下的殺意,最終還是波及到了自己的家人。
「貪財的樣子真不錯。話說回來,一個男人脫個衣服你大驚小怪什麼。你喜歡男人嗎?」
這是一種替代滿足。他渴望將自己代入這個不起眼的女孩身上,感受那份幸福。
他的身上有烙印。如果那把刀刃觸碰到他的身體,剛剛烙下的印記就有可能消散。
「既然你說了錯誤的遺言,那就必須接受懲罰。你的遺言將不會實現。」
「什麼?! 不、不是的!我喜歡…女孩子?」
那是一種彷彿身體從內部開始腐爛的感覺。只要稍一鬆懈,劇烈的痛苦就會讓人失去意識。若是普通人,恐怕在身體機能停止之前,就會因痛苦而休克致死。
這樣走下去,總有一天,會因自己所做的惡行和業報而窒息而死。
面對這樣的露米婭,伊巴脫下了襯衫。
「恭喜你,露菲卡。你成功說服了我。」
伊巴知道如果自己沒有到來的遙遠未來中,她的結局會是如何。
如果再強大一點,是不是就能打倒他了呢?
「因爲今天的話不會成爲你的遺言。」
「意思是我不會殺你。清醒點。」
-轟!
露米婭只是感到困惑不已。那個原本隨時可能取她性命的他,突然之間卻賜予了她生命。
「爲什麼?因爲我想這麼做。別想得太複雜,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露米婭的異能【魔斬環】是所有魔法師的天敵。能夠斬斷一切魔性之物的力量,在原作中足以讓她獲得「魔法殺手」的稱號。
「…什麼?」
回想起來,他一整天都在向她展露着令人費解的善意。面對前來索命的對手,他泰然自若地搭話,遞給她食物,甚至流露出關切之情。
在魔法的力量下,我強行振動着已經被燒燬的聲帶。
這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他一時興起、隨心所欲的舉動罷了。他的所作所爲,全然沒有顧及露米婭的感受。
他對這個笨拙的刺客頗有好感,好奇那張愚鈍而貧困的臉上露出笑容時會是什麼表情。
因此,伊巴想到了一個對付刺客的完美方法。
「…爲什麼,要這樣做…?」
露米婭真是運氣不好,第一次的暗殺對象偏偏是這樣一個惡魔。
失去了自己真正珍視的一切,只能勉強完成他人賦予的使命,苟延殘喘地活着。
他用腳重重地壓住仍在等待死亡的露米婭的腹部,讓她明白自己仍然活在現實中。
「如果家人對你如此重要,那麼你對其他家人來說也一定很珍貴。不要想着去死。」
爲了這個極其簡單的解決方案,伊巴特意使用了【**科斯普羅馬斯**】(原文코스푸모르스 不好翻,只好音譯)。
強忍着驅散疲憊的疼痛,伊巴放下了抬起的腳。
露米婭立刻明白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雖然她經常因爲遲鈍而被責罵,但還不至於連這麼明顯的含義都聽不懂。
即便如此,痛苦卻是真真切切的。即使擁有再生的能力,也無法抹去這份痛楚。
不僅僅是救她一命,更希望看到她過上幸福的生活。
『只要不被打到,就可以打人。』
附身在他身上沒多久,但已經適應得很好了,也不會因爲長時間沒睡覺而受困於睡眠不足。他的身體狀況相當良好,只是有些疲憊而已。
伊巴咧嘴一笑,俯視着他。
在這一天短暫的時間裏,經過了解、碰撞和交談,他決定救下露米婭。
「呃?! 」
如同沉重的炮彈落地一般,沉悶而厚重的聲響劃破了夜空。少女的灰色長髮被衝擊引起的狂風吹得凌亂不堪,深入地面的震動讓整個身體都在搖晃。
然而現在的身體卻截然不同。無論過度使用多少次,這具身體都能再生。此刻仍在使用的狀態,便是最好的證明。
他性情多變,情緒起伏不定,前一分鐘還想要置人於死地,後一分鐘可能就會生出救人的念頭。
「脫了襯衫纔不會被血弄髒。怎麼,不想要了?」
這次他使用的魔法是【科斯普莫爾斯】。
伊巴見過很多像她這樣的人。真的很多。曾經自己也那樣,其他人也是那樣。
「呵呵呵,你的遺言不會實現的。因爲……」
因爲擁有的太少,一旦連那一點點都被奪走,就會像被搶走奶瓶的嬰兒一樣,只能不停地哭泣。
雖然還沒完全理解狀況,但露米婭還是站了起來。她覺得在好不容易有說話對象的情況下躺着很不禮貌。
「果然你也是那邊的吧,我就知道。」
「要把心臟拿出來,你這是什麼反應。」
「?! 你、你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救我的原因是…」
毫無疑問,這是在宣告要殺死她的弟弟妹妹們,讓他們無法穿上校服。這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露米婭並沒有拒絕。她使勁搖頭,表示想要心臟。
露米婭緊緊閉上了眼睛。身體因緊張而緊繃,不住地顫抖。雖然已經做好了坦然接受死亡的準備,但果然還是感到恐懼。
露米婭仍未能理解當前的狀況,緊閉上雙眼,蜷縮着身體,依舊瑟瑟發抖。
變成那樣的話,恐怕會沉浸在殺戮中瘋狂地活下去。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生活在陰影中,還是自己就是陰影。
以前如此,現在亦然。
果然還是太激動了嗎?其實沒必要用到這個魔法的。他嚥下瞭如鯁在喉的後悔。
我的弟弟妹妹們也要承受這樣的痛苦嗎?想到這裏,露米婭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死亡並未到來。
憐憫她。
雖然瞭解一個人需要時間,但判斷一個人卻並不需要太多時間。
她用生命說服了他,成功建立了一種單方面的同志情誼。
就像法官在短短几分鐘內決定一個人的命運一樣。
能夠理解她。
即使聲音、狂風和震動搖晃着身體,痛苦卻並未降臨。
伊巴解除了魔法。讓熾熱在夜空中冷卻。疼痛彷彿隨風滲入體內,皮膚灼痛,血液在流出前就已凝固,緊貼在皮膚上。
一個失去了一切家人,只爲鮮血和戰鬥而瘋狂生活的悲慘少女。
雖然有着毀壞身體的缺點,但在身體崩潰之前,它能保證絕對的力量。由於回報與風險都十分明確,伊巴個人非常喜歡這種魔法。
這種致命性對伊巴也同樣有效。
若是原本的身體,使用【**科斯普羅馬斯**】的極限恐怕只有一分鐘。僅僅那一分鐘,就足以讓全身的肌肉纖維斷裂,體內的各個器官也會受到灼傷。
這是一種能夠加速血液流動、擴張肌肉、極度提高體溫,從而將身體能力提升至平時數倍以上的魔法。它被稱爲最強的肉體強化魔法。
只要有額外的魔力,就能輕鬆施展魔法,頭腦也很清醒。
伊巴現在已經不會對此感到驚訝了,他輕描淡寫地略過了她的出櫃。
話說回來,女扮男裝的女子是喜歡男性還是喜歡女性算是出櫃呢?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應該關注外在的我還是真實的我呢?
伊巴將這樣的疑問暫時擱置一旁,彎下腰與露米婭對視。
「心臟可以給你,但不是免費的。」
他也沒忘記露出讓人安心的微笑。
「呵呵呵,我又不是冤大頭。難道你以爲會是免費的嗎?」
果然如此。露米婭輕輕地,非常輕微地打消了心中的期待。今天她殺死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的慾望。就像每次那樣,她殺死的是自己而非他人。
他低下頭,再次俯瞰自己的故鄉。那本該是他注目的根源所在。
伊巴抓住露米婭的肩膀,強行將她拉起,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帶我去見你的主人。這就是我交出心臟的條件。」
這是一種毫不體貼的強迫。
「像我這樣忠誠的人,無法原諒那些把你這樣的孩子當作殺人工具的大人。雖然神明可能不願如此,但我個人必須給予懲罰。」
伊巴曾作爲奴隸生活時,總是期盼着有人能來殺死他的主人。雖然不期待聖誕老人,但每當聖誕節來臨,他都會許下這樣的願望。這個孩子用童真換來了殺意。
最終,殺死主人的人並未出現。主人的死因只是單純的事故。
他只是想成爲過去未曾有過的那個拯救卑微自己的某人。雖然無法給過去的自己禮物,但可以成爲這個少女的聖誕老人。
「我再說一遍。我會把我的心給你,所以引導我去殺死你的主人吧。」
撒旦和聖誕老人的發音相似,這絕非偶然。
與露米婭預想的不同,伊巴並不是露米婭的死神。
但他確實是惡魔。
這個惡魔,是來摧毀少女日常生活的毀滅者,
「男人之間做個約定吧。怎麼樣?」
將露米婭從地上拉起的男人的眼神,如同無雲的夜空下最美麗的灰色。
也是爲她指明前進道路的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