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12）

少女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少女化作一只蝴蝶，看到了一只鸟。鸟的羽毛在麦田里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另一个女孩也做了梦。

在那个梦中，女孩是一只鸟。一只渴望飞向天际、俯瞰众生的鸟。但她的翅膀缺乏勇气。那样的振翅虽然能触及云朵，却无法触及太阳。

这时，一只蝴蝶飞到了这只鸟的身边。蝴蝶轻盈地拍打着翅膀，与鸟一同飞翔。那风时而清凉，时而痒痒，时而温柔，让鸟儿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与蝴蝶一起飞翔的鸟比昨天笑得更开心了。明天，她又比今天笑得更多，后天又比明天笑得更多。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鸟和蝴蝶成了朋友。从那天起，鸟的金色羽毛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明亮了。

蝴蝶和鸟儿一连数日都一起飞翔。期间发生了许多事。

蝴蝶差点被螳螂吃掉时，鸟儿救了它；蝴蝶为鸟儿采来花朵和花蜜；鸟儿和蝴蝶还比赛飞行，以午餐作为赌注。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鸟儿飞得越来越高。

某一天，蝴蝶和鸟儿面前出现了一大片乌云。

那片乌云如此巨大而迅速，仿佛要将其他云朵吞噬殆尽。若不及时阻止，它可能会吞噬所有云朵，形成一场巨大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很可能会带来可怕的洪水与狂风，让所有能飞行的生物都无法继续翱翔。

于是，蝴蝶向鸟儿提议道。

『你能试着搅动那片云吗？那样云就会散去，不会变成风暴。』

蝴蝶看着自己不足以驱散云的小翅膀，似乎有些懊恼地对鸟儿说。

『云离太阳很近。鸟儿害怕太阳。而且，在它的内心深处，鸟儿也不希望其他鸟儿被雨淋湿而无法飞翔。』

鸟儿犹豫不决。它不知道应该尊重恐惧还是勇气。

就在这时，蝴蝶开口了。

『你是最棒的鸟儿。你一定能做到的。』

难道伊尼斯真的没有任何不良企图，只是单纯地想要表达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绑架者和受害者那样糟糕吗？

「这隐喻太老套了。我的想象力竟如此贫乏吗？」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完成了梦境和解，自然而然地相处融洽了吧。

从那以后，蝴蝶和鸟儿再也没有一起飞翔。

「呵呵，我也是。」

当明白这一切时，鸟儿早已驱散了那片云。

我担心别人误会我胁迫伊尼斯用敬语，所以提前纠正了伊尼斯的敬语。

仿佛孩童的啼哭声，在云层中回荡。

当两人之间再次陷入寂静，只听见树叶沙沙作响时。

梦结束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我已经超过四天没有合眼了。

另一方面，梦境的记忆让她的舌头感到痒痒的。

影子比白天更长，草丛间的露珠更加清晰可见，光线在雾中朦胧地弥漫开来。这意味着早晨的到来，也意味着我已经在这令人厌烦的迷雾中度过了三天。

这打击如此之大，以至于鸟儿仿佛坠落般，远远地飞向太阳的下方。

难道是想让原本就不好的关系变得更糟吗？该不会是想以怨报德吧？啊，难道她从一开始就没把我给的帮助当作恩情吗？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是我绑架她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对，我们善良的伊尼斯会那么想吗？

我粗略地扫视了一下迷雾，确认是否有敌人存在，并观察影子长度随时间的变化。

鸟儿明白蝴蝶的关心，也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嘱托。

『不，那一定不是泪水。』

「嗯。而且莉莉娅也很喜欢他哦。」

在梦中，莉莉娅化作了一只鸟，而伊尼斯则变成了一只蝴蝶。

据说可以做到。因为原作中就有这样的场景。

「噗，莉莉娅有时会说些奇怪的话呢。」

如果不是泪水，鸟儿就不该受到任何责备。

我感到非常委屈。

于是，我同时拍击了两个支持者的后颈，让他们手拉手进入了梦乡。

就像现在因伊巴的突然攻击而失去意识的伊尼斯和莉莉娅一样。

这种现象被称为』共梦』。

「感觉糟透了。」

梦境的种子并非以物质形态存在，那么它究竟是如何萌发的呢？

那是一个仿佛将现实直接搬入的梦境。

话说回来，伊尼斯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呢？为什么突然对我示好，制造出莉莉娅肯定会嫉妒的局面呢？

强烈的阳光穿过雾气，在莉莉娅的眼睑上低语，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梦境种子这一现象，在成为其对象的魔法师之间，象征着浪漫的意义。

「对不起。」

然而，梦境种子使这成为可能。

嘴巴可以说谎。仅凭语言，人是无法真正了解另一个人的。

听到这句话，鸟儿想起了和蝴蝶一起度过的日子。那些日子，连它自己都觉得非常美好。鸟儿意识到，和蝴蝶在一起时，它飞得比想象中更加有力。

就在即将昏倒之际，那个引起矛盾的少年成为了对话的焦点。

在梦中，我成为了你。

那段时光里，蝴蝶所给予的，如今成为了鸟儿的勇气。

这其中当然有因为极其困难的显现条件。但成为浪漫的原因另有其他。

「…梦，怎么样？」

蝴蝶看到陷入绝望、飞向太阳下方的鸟儿，拒绝接受现实。它继续在鸟儿身边盘旋，轻声低语。

魔法师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睡眠。

「但那家伙完全疯了吧…？突然把人打晕，这像话吗?! 」

为了驱散并非由它掀起的风暴，鸟儿竭尽全力发出悲鸣，却徒劳无功。

于是，鸟儿振翅高飞，冲入云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有力地拍打着翅膀。为了驱散风暴，它化身为风暴本身。

「莉莉娅…那对我来说不也一样吗？」

那是萤火虫不惜熄灭自身火焰所创造的，哀怨的象征。

这段稀有的经历让两位少女的和解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但是……就这样接受并心安理得，是不应该的。

少女曾做过一个梦。

「抱歉。」

当两个相近的魔法师同时入睡时，睡眠时的魔力波长会产生共鸣，导致他们做同一个梦。

那小小的身躯无法承载的，是一个生命最后的悲伤。

准确地说，她批评了伊尼斯和莉莉娅的梦。

鸟儿拒绝了蝴蝶的关心，同时也对否定事实的蝴蝶感到愤怒。

鸟儿紧闭双眼，一次次振翅。就在这时，它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它是在没有任何药物作用下，纯粹地、完全地同时入睡时才会发生的，是一种命中注定且必然的分享。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真是气死我了。

「可能是我们太吵了吧。」

这片云并非普通的云，而是一只萤火虫的眼泪。那是鸟儿挥翅驱散后，未能在世间倾诉完哀怨便消逝的悲恋之泪。

「不，伊尼斯本该做一个更美好的梦。但她因为我才做了这样的梦。所以这次的梦是我的错。」

「…被打成这样还这么说，伊尼斯，你真的很喜欢他呢。」

直到此刻，鸟儿才恍然大悟。

一定不是。她这样想着。

从昏迷中醒来后，莉莉娅的第一句话是对自己梦境的冷静批评。

梦境总是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内心的世界。

＊＊

鸟儿这才睁开眼睛。在云层深处，竟是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这种』梦夺』现象不会通过安眠药或睡眠诱导魔法等强制调节激素的方式出现。

少女们陷入短暂的沉默。

除非直接进入他人的脑海。

我还对她那么温柔。

两个少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语气干涩，却是此刻最该说的话。这句话为这段拖延过久的奇怪矛盾画上了句号。

这隐喻太过明显，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有人说，分享彼此的梦境就像互助劳作一样，所以称之为』梦互助』；也有人说，因为夺走了彼此的梦，所以被称为』梦夺』。

它让你能够像感受自己一样感受到他人的心灵和思想，揭开他人无意识深处的秘密。

回想起那些日子，当鸟儿在云间盘旋时，蝴蝶给予了它最后的勇气。蝴蝶轻轻落在鸟喙上，留下了自己美丽的光辉后便离去了。

「…我也喜欢你，伊尼斯。」

莉莉娅揉着被打的后颈，喃喃自语。

仿佛无法忍受那种痒痒的感觉，莉莉娅开口了。

莉莉娅一醒来，就因调情成功而获得了一种微妙的胜利感。

哎呀，但为什么要有那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呢？又不是女性朋友之间的关系。

应该不是吧。

…虽然我想这么认为，但考虑到目前伊尼斯的人际关系极为狭窄，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因此，我无法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样又如何，那样又如何。」

其实不管怎样都无所谓。无论伊尼斯有什么意图，只要结果好不就行了。虽然我不太喜欢结果论，但必要时还是得用一用。

不过，还有另一个问题。

「伊巴。」

「嗯，醒了吗？」

听到莉莉娅从后面叫我，我回头望去。本以为她会和伊尼斯在一起，没想到只有她一个人。

「伊尼斯呢？你们还没和好吗？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给你们创造了和解的环境啊。」

「已经和好了！伊尼斯在练习魔法，说想找回手感。」

「是吗？」

那就好。

「所以呢？有什么事吗？你总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吧。」

「没什么特别的…」

莉莉娅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之前偷吃她行李里的食物？不过那是紧急情况，我也没办法。老实说，这件事她得理解我才对。\

就在我因为不知道莉莉娅会说出什么责备的话而内心颤抖时，她却说出了我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谢谢你。」

现在的孩子们真是奇怪。明明不该道歉的事情却道歉，对莫名其妙的事情却表达感谢。

我不知道她感谢的原因，微微皱起眉头反问道：

莉莉娅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微微皱了皱眉。她试图拉低巫女帽来掩饰表情，但为时已晚。无法掩饰的不悦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于是我轻声嘀咕道：

「不仅是因为魔法…还有一直守护着伊尼斯，以及让梦魇听话的事。总之，谢谢你。」

话说回来，居然被一个厚脸皮的人道谢了。那我是不是也该回应一下？

以及一个即将被焚烧，现在已经被烧毁的怪物。

莉莉娅毫不掩饰她颤抖的眼神，与我四目相对。她那五彩斑斓的眼眸远看已十分美丽，近看更是惊艳。果然，外貌是无法被诋毁的。

「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就不能坦率地接受感谢吗？」

这是为了让她察觉到。

当然，这也部分归咎于我现在睡眠不足，头脑不清醒，难以集中思考的状态。

莉莉娅似乎不习惯表达感谢，结结巴巴地强忍着羞怯和尴尬向我道谢。她的脸颊比清晨阳光的寒意还要红。

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那样看我？你以为我不会道谢吗？」

「…」

这确实令人尴尬。当时那个吻的目击者只有三个：当事人两位，

「还有，对不起。」

「啊，对了。」

莉莉娅露出了比刚才更加夸张的惊讶表情。

我知道小说里那个强大的莉莉娅。她绝不会因为区区一个恶魔崇拜者的血魔法而陷入苦战，更不会让对手用同样的方法偷袭两次。

她与我目光交汇，沉思了几秒后，喃喃自语道：

「虽然可能是误会，但我先发动了攻击，过程中绑架了你的朋友，还有那些我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罪过，以及我尚未意识到的过错，总之，我很抱歉。」

「…有这么回事。强行干涉别人的魔法，稍微被烧了一下。这不是常有的事吗？别在意。」

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果然，都接过吻了，关系就是不一般啊…」

「没什么…就是谢谢你让我再次使用伊尼斯的魔法。」

不然我就成了更厚脸皮的人了。

莉莉娅冷淡地回应后，转身离开了。看样子是要去看伊尼斯刚才提到的魔法练习。

彼此表达完感谢和歉意后，沉默立刻笼罩了我们。毕竟我们并不算亲近，这种沉默也算是自然现象。

「嗯。」

「…」

「哇哦。」

听到我的道歉，莉莉娅故意做出惊讶的表情。她突然收敛神色，问我：

虽然有时厚颜无耻，但在奇怪的地方却又格外讲究廉耻。真是神奇。

「我才要谢谢你刚才来回应求救信号。」

这是事实，我无法反驳。

「那是伊尼斯自己做得好的事。就算要感谢，也是伊尼斯该感谢的事，不是你。」

虽然她刻意摆出一副表情，但内心还是带着一丝纯粹的惊讶。我的道歉真的这么令人意外吗？我以为自己至少还保留着最基本的人性。

无耻的女人，满口脏话的家伙。

「这该死的。」

我以为她会没羞没臊，但事实并非如此。

但要全部说完实在太麻烦了，我懒得一一细数自己犯下的过错，于是将它们压缩成简短几句。

「等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由我来说这话有点奇怪，但你真是个疯子。」

我原本想说的话比这还要多。确切地说，是聚焦于道歉而非感谢的话。

说起来，原本找莉莉娅是有事的。提到魔法，现在才想起来。

看着她嘟囔着『衣服倒是收得挺干脆』的样子，我短暂地修正了对她的评价。

就在这一刻，那个一直努力保持面无表情的少女的脸庞，在晨光中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虽然这话不算错，但也不能说完全正确，只是稍微有些变化。

「…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去看看伊尼斯的魔法表演吧。」

「看吧，立马就骂人了。」

「身体应该没受伤吧…魔力回路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对于内心早已扭曲的我来说，不嘲讽几句实在难以忍受。我本就不是那种会深思熟虑后再行动的人。

「原来你也能不说脏话啊。」

「你现在魔法用得不太好吧？」

「？什么？」

「萤火虫…是你吗？」

看来这次机会让我们彼此对对方的印象有所改观。

不过，比起过去她那冰冷刺骨的审问，现在这种尴尬得要死的关系已经好多了。

「你对不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