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7）

比起公共利益，伊巴为了个人欲望开始了讨伐魔王的远征。

他身旁跟随着由圣骑士、魔女和魔眼机关组成的人类最后0;预定1;远征队。

走出户外，满眼尽是盛开的鲜花。花瓣乘着微风轻轻摇曳，明明不是花期，所有植物却都绽放出了花朵。

就连散落街头的尸体上也开满了花，漂亮的蝴蝶取代了肮脏的蛆虫和苍蝇，在空中翩翩飞舞。

如同被柔和的粉彩涂抹过的风景，比春天还要温暖绚烂。

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美得令人窒息。

最初踏足的地方，是最后停留过的那个乡村小镇。

各处栽种的苹果树全都开花了，香甜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村庄。

「请小心这些花瓣。」

身旁的骑士指着花瓣提醒他要小心。

「这是魔王的诅咒。碰到这些花瓣的话，就会像我们见过的受害者一样，脑袋变成花朵死去。」

仅仅是触碰就会致死的自然元素啊。这让我想起了死亡恶魔。

「嗯…是吗？」

伊巴指着路边的一片「人头花田」问道：

「但这些家伙还在呼吸啊？胸口一起一伏的？」

「这和判断植物人是否存活是类似的道理。」

「倒也是。」

要找到让这种状态下的人类恢复原状的方法相当困难，而且就算找到了，到那时大部分人类恐怕都已经变成「花脑袋」了。

更何况外面还不断吹着能把人变成植物人0;字面意思1;的花风。

若不击败魔王，灭亡将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即便被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一旦沦为最优质的资源——植物，就注定要被榨取利用了吧。

没一件事是省心的。

「嗯…你叫什么名字？」

非但不快，行进速度反而比预期更慢。

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带来的阴郁情绪还未消散，队伍又出现了新的伤亡。

「救、救救我！」

后来才得知，维持浮游城凯尔德沃蒂尔[카일데보티어]防护魔法的魔力，其实是从那些已经变成『花头人』的受害者身上抽取的。

能活下来的人必须活下去…最初看到同伴倒下时还会因怜悯而驻足的人，如今已能专业地抛下尸体继续前进。

斯特拉像当年担任灰烬佣兵团团长时那样娴熟地指挥着众人。

「是埃忒耳努斯。」

但或许警告来得太迟了。

虽然语气慵懒，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喂，想活久点吗？」

骑士指向后方正在联合施法的圣骑士与魔女。

「啊…那我们大概走了多远？」

「不仅前方，后方和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各个方位都有部队驻守，无论花瓣从哪个方向飞来都能保护勇者大人！」

即便尽量避开魔兽行进，但数量实在太多，遭遇战在所难免，每次都会出现新的伤亡。

「总之，别随便立这种flag。想活得久的话。」

「我叫兰提斯！」

远征队的体力和精神力正快速消耗。

它们似乎受到魔王力量强化，比平时更加敏捷凶猛。

「据说这是浮游城众多魔女与一流圣骑士联手研发的复合型神圣魔法。虽然耗魔量巨大…但像这样即使用手指触碰也不会受伤。」

这个美好的设想被身旁一位无名骑士的话打破了。

果然是一群传统的心理变态魔法师啊，连植物人都能物尽其用。

「早知道就该让你闭嘴的。」

如果保持当前速度继续前进，应该能比预期更早抵达魔王所在之处。

「这是求婚台词吧。」

「正如您所见，这个魔法会保护我们。守护浮游城[부유성]的魔法也是如此。但如果过度使用，魔力很快就会耗尽，所以我们会尽量用武器和魔法清除诅咒，继续前进。」

「啊啊啊！」

「所以才有由勇者候补威兹大人率领的先遣队。他们会尽力为我们清除花瓣威胁。」

「嗯…！别担心！我保证让你连一滴水都沾不到…！」

「妈的见鬼。」

「再坚持前进一段吧！先驱者军团肯定已经找到安全据点了！」

「当然！我老家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等着…」

＊＊

伊巴长叹一口气。

真是「毫不吝啬的奉献之树」啊。（注：此处化用韩国俗语「아낌없이 주는 나무」，讽刺魔法师对人类的压榨如同对待可再生的树木资源）

这位亲切的解说员兰提斯刚发出不安的嘟囔，转眼就领了便当。

这里距离最初的乡村小镇相当遥远。考虑到行军因素导致比少数精锐部队行进更慢，可以说我们的推进速度已经相当快了。

从狂烈的春风中突然窜出袭击的魔兽们。

敢情这是神风特攻队啊。

「我们这不是走得挺快嘛?! 」

「妈的。」

稍不留神同伴就会变成花朵或沦为魔兽的食物，前进途中片刻都不能放下武器和术士权杖。

「就算是魔王也不可能突破这个阵型！我们一定能安全无虞地抵达魔王面前！」

这flag立得可真够经典的。

原本就是在玩碰到就会变成植物人的超高难度躲避游戏，现在又增加了障碍物。

「不。魔王降临后空间发生了扭曲。城市之间的道路消失，变成了城市之后又出现城市的形态。」

「现在这是哪里？」

「但这样边开花边走路合理吗？根本是自杀式冲锋吧？」

但仅凭这些真能应对所有危险吗？我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

越是接近魔王，花瓣风暴就愈发猛烈。如果说之前的花瓣是绵绵细雨，现在简直就是倾盆暴雨。

「…？是！我明白了！」

「连八分之一的路程都还没走到。」

出发后仅仅一小时就发生了这种事。

宗教都市埃忒耳努斯。伊巴回忆起昔日秩序深渊恶魔出现时的往事，陷入了沉思。

但问题还不止于此。

当手指轻触悬浮在空中的花瓣时，接触部位如同静电迸发般闪过一道光芒。与此同时，触碰到的花瓣瞬间化为了灰烬。

「请不必担心。为此我们专门研发了一种魔法。」

听到介绍时，威兹微微转身竖起大拇指。

幸好兰提斯乖乖闭上了嘴。

「到了那边能有饭吃吗？」

「当然。正好吃饭的嘴变少了，我们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饱的！」

「哈，这还真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其实那支先驱者军团大概率早就全军覆没了。

即便如此，远征军仍怀揣希望继续前进。

对伊巴而言，这份希望究竟是能暂时逃离这场痛苦行军的慰藉，还是能活着抵达魔王面前的期许，他自己也无从知晓。

伊巴也怀揣着希望继续前进。

仿佛回应着这份希望，袭来的魔兽数量开始逐渐减少。

与此同时，一只琉璃灵鸟飞来，开始引导远征队前往位于中央的教廷。

令人惊讶的是，琉璃灵鸟指引的道路上竟不见一只魔兽踪影。

想必是有人提前清剿了那条路上的所有魔兽。

伊巴察觉到了琉璃灵鸟蕴含的神秘魔力本质。

「是啊，既然是朋友，这种时候就该互相扶持活下去。」

远征队最终幸运地抵达了教廷。

虽然抵达这里时损失了全军五分之一的兵力，但细想起来反倒算是幸运。

原本可能会损失更多。

刚抵达教廷，一张熟悉的面孔就迎向了伊巴。

「伊巴！」

是伊尼斯。

「伊巴啊啊啊啊啊！！！」

理由极其私人且单纯——

明明只要完成分内工作就足够了，她却偏要多此一举地疏散保护民众。

一如既往，伊巴既羡慕又嫉妒那些优秀的人。

他们脸上不仅带着休息结束的遗憾，更流露出对即将再次经历方才地狱般遭遇的恐惧。

原本柔顺的金发变得凌乱，白皙的肌肤上满是血痕与尘土。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得不成样子。

「嗯！好啊！那要继续吗？」

啪嗒。

「总不能丢下这里的平民独自离开吧？需要安排人手护送他们前往凯尔德沃蒂尔。」

看着这张憔悴的脸，伊巴满意地笑了。他更加凑近脸庞，伊尼斯惊慌的表情值得玩味。

「随你们决定。」

这种状态怎么可能是正常的。方才的亲吻，严格来说更接近人工呼吸。

「停。再这样要被你吸干了。」

「等、等一下伊巴靠得太近…呜嗯?! 」

就在两人缠绵重逢之际，其他人员正在休整。看着他们手中攥着的野战口粮，伊巴顿时没了胃口。

伊巴苦笑着将脸贴近伊尼斯。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更仔细地看清伊尼斯的脸庞。

伊巴自然地承受着她充满爱意的拥抱0;单论力度而言更接近摔跤技巧1;，同时环视着教廷内部。

「嗯！谢谢你！」

-「神明啊求求您…」

远征队员们的表情再次变化，从阴郁转为疑惑。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魔力补充。

-「至高无上的圣者啊，请赐予我们慈悲…」

那正是能无效化魔王诅咒的魔法。

『这很简单？她本该成为勇者的。』

「对、对了！伊巴你也饿了吧？快来，我们也去吃饭。」

虽然嘴上这么辩解，但受到称赞的伊尼斯还是开心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本该由多人共同施展的防护魔法，她竟独自维持了好几个小时。

「现在开始准备吧。」

「突、突然?! 虽、虽然也不是讨厌啦…但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提前说一声吗？总该给人家心理准备时间吧…啊、别误会。真、真的不讨厌哦。嗯。应该说很高兴才对？还是说超级开心呢？啊。要、要是还想继续的话也可以哦！嗯！再来一次吧！这次换我主动可以吗?! 」

「想退出的人，可以负责护送难民。」

正想小憩一会的威兹哭丧着脸开始收拾行装。其他人也都神色凝重地开始准备。

人们被疏散至此，教廷因这个魔法而成为了避难所。

「…？」

尚未完成避难的人们聚集于此苦苦支撑。这一切都得益于一个魔法。

「真了不起。」

祈祷的人群依然摩肩接踵。若说与平日有何不同，就是今日的祷告声显得尤为恳切。

「不是说负责调查工作吗？怎么连其他事都做了这么多？」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伊尼斯的能力与温柔性格可见一斑。

说的正是此刻依偎在他怀里的她。

这是在给予逃离这场死亡远征的机会。

「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就原谅你了。」

斯特拉问道。

至于完成这个壮举的人物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起初涨红着脸手足无措的伊尼斯，很快又主动凑上了嘴唇。虽说用「恢复理智」来形容这种状态有些微妙。

「真的很感谢你…」

绝非因为生命垂危而突然激发了繁衍本能之类的原因。

「在那之前。」

伊尼斯双眸发亮地扑向他，那模样活像迎接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这、这是真的吗?! 」

或许是饿得太久的缘故，所有人都狼吞虎咽地消灭着口粮。即便是传闻中难以下咽的军用食品，此刻也像被虾子藏进沙里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着这番辩解，伊巴的心情却莫名烦躁起来。

嫉妒。

伊尼斯眼眶泛红，用湿润的眼眸表达着感激之情。

「我们分头行动吧。」

用餐结束后，伊巴起身环视四周。

她是为了调查而提前出发的远征队员之一。由于伊巴醒来时浮游城已经启程，所以至今未能相见。

「啊，没有啦！这不算什么。这个魔法也是因为教廷原本就积蓄了大量神圣力…我只是暂时借用而已。嘿嘿，谁都能做到的事啦！」

他制止了正贪婪索求的伊尼斯。

他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那干裂的嘴唇。

「说得对。要分多少人合适呢？」

「伊尼斯，能稍微安静一会吗？」

「诶…这么快…？」

她憔悴得令人心疼。

-「呜、妈妈…我们的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哈哈哈，好好好。世界都快毁灭了还这么精神啊。」

「诶？啊…嘿嘿，不知不觉就…」

这次的理由同样简单。

沉默被打破，人群开始骚动。

有些事不亲身经历永远不会懂。

即便是抱着必死决心踏上征程的勇士们，在亲眼目睹人命如蝼蚁般毫无意义消逝的地狱景象后，心态也产生了动摇。

-「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真、真的可以退出吗？」

-「妈的难道要像个懦夫一样临阵脱逃？」

-「对！我要退出！刚才我明白了，像我这种废物根本帮不上忙。还不如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骚动持续了好一阵子，斯特拉判断不能再浪费时间，终于开口。

「现在应该都决定好了吧？」

「…」

「要留下的人站原地，继续同行的人收拾行李到我身后集合。」

话音刚落，人群便窸窸窣窣地开始移动。

伊尼斯仍紧贴在伊巴身旁，斯特拉从容地指挥着队伍，威兹虽然对休息结束感到遗憾，还是自然地站到了伊巴身后。

对伊巴而言，这几位正是他最希望留下的人选。

「真是固执啊……」

片刻之后，队伍彻底分成了两组。

「请务必安全护送他们撤离。」

「…也祝你们能活着回来。」

这数量完全没有考虑回程所需，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现在人数减少了，我们要加快速度。掉队的人不会被寻找，都做好心理准备！」

那时远征队成员仅剩一人。

是伊巴。

「明白！」

远征队经过数日不休的前进，终于成功抵达了魔王所在。

最终留下的成员还不到半数。

但没有人责备那些选择退出远征的同伴。

随着行装减轻，自然也只携带了必要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