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594 字
螢火蟲般的火花像碳酸飲料的氣泡一樣跳躍着,然後消散。火苗代替夜空的星星,描繪出星座的圖案,而我的身體則以它們爲被,靜靜地準備入睡。
有人在烈火中燃燒。
以火焰爲棺,被自己化作的灰燼埋葬。
雖然最近不常見到這種事,但也不至於讓人大驚小怪。
在這個魔法肆虐的世界裏,一個成年男子整個被燒成篝火,大概也就是街邊隨處可見的垃圾而已。
「呃……啊……」
吸入了大量濃煙,喉嚨早已失去了功能。神經、肌肉、內臟都被燒燬,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在侵蝕血肉的深紅色火焰中,求生的本能正在尖叫。
死亡正在逼近。
那總是在腳下黏稠流淌的東西,正順着升騰的火焰向我湧來。
那終有一天要面對的結局,終究還是找上了我。
『看來就到這裏了。』
此刻正在被燒死的人,名叫伊巴。
出身孤兒,淪爲奴隸。
靠着好不容易得來的魔法書自學成才,但魔法造詣不過三流。
還未成年,就因主人去世而流落街頭。
既無人脈也無錢財的我,選擇了傭兵這條路。無論是孤兒還是奴隸出身,只要能幹活,就能活下去。
傭兵是什麼?
爲了金錢出賣生命的惡棍,比娼妓還不如。兩個人一起喝酒,到了明天就會有三個人死去的職業。
過着淺薄、短暫、卑微的人生。因爲連生命都能當作玩笑,所以笑聲從未間斷。
在那個傭兵世界裏摸爬滾打,最終。
然後。
『說想談戀愛,結果就在我面前秀恩愛,真是夠了。』
剛纔看到的火花四散飛舞的景象,與那個少女飄揚的長髮重疊在了一起。
無法觸及的攻擊。
「不是說魔力不夠用不了魔法嗎?」
金色少女的話音剛落,騎在掃帚上的另一個少女便提高了嗓門反駁。與此同時,我也更加用力、更快地揮舞着手臂,攪動着天空。
兩個少女臉上泛着紅暈,彼此低聲耳語。金髮少女比剛纔更加慌亂,一臉不知所措;而穿着深藍色長袍的少女則眯着眼睛,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想好好談一場戀愛。』
『真是狗一樣的人生啊……』
所以我選擇了抵抗。
終於,我再也感受不到呼吸,感受不到痛苦了。
太過分了吧?
視野被染成了與炭黑身體相同的顏色。
少女們的脣依然緊貼在一起。
從底層出生,最終走向底層的人生。
就是戀人們經常做的那種事。
少女們的聲音也越來越高。
一股寒意襲來,冷汗涔涔而下。
「你也知道傳送魔力最有效的方法。我也是沒辦法啊。」
**
「這,這是在幹什麼?! !!」
我的抵抗毫無作用,原本爭執的少女們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間已經近到彼此的頭髮可以在風中交織。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做到。你是我認識的最出色的魔法師!曾經救過我的你!」
本該如此。
當痛苦不再從身體中傳來,當寒冷的夜空無論怎樣搖晃也無法將我喚醒,當那散發着硝煙味的漆黑身軀不再屬於我
「不,你可以的。」
但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少女是認真的。被親吻的少女也沒有把剛纔的話當作玩笑,而是認真地點頭。
是恐懼。就像青蛙面對蛇時的恐懼,我對那位金髮少女產生了同樣的感覺。
這難道就是鮭魚的旅程嗎?
「你接受了我的魔力,還要說不行嗎?」
魔力?難道剛纔那個吻是爲了給對方輸送魔力?
我的攻擊逐漸變得激烈。
雖然騎着像掃帚這樣孩子氣的交通工具,但他們確實掌握着飛行魔法這種高級魔法。他們不可能不知道這種無稽之談是假的。
難道她有什麼心理創傷嗎?被強迫施展魔法的少女一臉厭惡,猛烈地搖着頭。隨着她的動作,金色的長髮在藍天下四處飄揚。
這像話嗎?
「我、我做不到。現在連魔力都沒有了……」
當最終連佔據我視野的黑暗也從感知中消失時。
「可以的吧,伊尼斯。」
?
恰巧,爭吵的原因被揭露了。原來是一個少女在強迫另一個少女施展廣域魔法,這種行爲極其不道德。真希望她們能在別處解決。
正如所有人一樣,當死亡臨近時,我也開始對生前未能實現的願望感到遺憾。
從塵土中出生,最終化爲灰燼的人生。
毫不誇張地說,我整個人都懵了,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
我伸出手臂,試圖將少女們推離我的身邊。走吧。走得遠遠的。別再靠近。這是應對恐懼最恰當的方式。
少女們逐漸向彼此靠近。
然而,無論是剩餘的時間還是思緒的空間都已不多,所以我只專注於一個念頭。
帶着這個微不足道的遺憾,我閉上了雙眼。
我懷疑自己看錯了,身上數百隻眼睛眨了一次又一次。黑暗。少女。黑暗。少女。眼前的景象反覆切換,但。
接吻?
『如果能夠重生的話……』
這是魔法師浪漫小說中首次使用的、純粹爲了商業目的而編造的謠言。
此時,我本該在陰間與先走一步的戰友們談笑風生,將那些生前無法暢飲的美酒拼命灌入口中。
真是愚蠢。這種理論只存在於小說裏。
身穿深藍色長袍的少女,正強迫金髮少女施展魔法,她抓住了另一個少女的肩膀。
這是在我面前該做的事嗎?
是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和回到家鄉沒什麼兩樣。常言道,離家出走會像狗一樣受苦,可我沒想到,回家的路上也會像狗一樣受苦。彷彿是爲了慶祝我的歸鄉之旅,炙熱的痛楚刺穿了我的身體。每當風吹過,刺骨的劇痛就會席捲全身,將我那想要放棄的意識牢牢抓住。
那兩人一邊爭吵,一邊悠閒地在天空中飛舞,躲開了我的攻擊。疲憊的肺部呼出沉重的嘆息,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那都是因爲爭吵的疲勞。我的攻擊對她們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感受不到風,感受不到火焰,也感受不到血腥的硝煙。
我本該死去。
我終於可以死去了。
在激烈的戰鬥中,雖然勉強躲過了所有致命的攻擊,但在這混亂的局勢中,他們竟然自顧自地親吻起來。
沒有逃走的少女們。
接…吻
將自己的脣貼上了少女的脣。
我實在沒有任何理由去看那兩個少女因爲意見不合而爭吵的場景。
通過接吻來傳遞魔力是不可能的。
接吻嗚嗚嗚????
這真是如狗般的人生啊。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我都在像狗一樣活着。既沒有遵循』像狗一樣賺錢,像宰相一樣花錢』的古訓,反而像狗一樣活着,像狗一樣花錢,最後像狗一樣死去。從生命盡頭是烤狗肉的處境來看,我和以前養的那些作爲應急食物的狗鐵蛋或者娜娜,其實沒什麼區別。
無數隻手臂朝着美麗的少女們蜂擁而去。
「真是瘋了……」
接吻。
幸運的是,痛苦已不如從前那般劇烈,呼吸也逐漸減弱,這讓我真切地感受到生命所剩無幾。那呼吸聲如此微弱,幾乎被火焰的噼啪聲所淹沒。
「就算是我,也做不到施展廣域魔法啊!」
就這樣像人形柴火一樣走向死亡。
我無法解釋原因。本能掙脫了理性的束縛,對她的一舉一動都拉響了警報。彷彿在吶喊:趁火還未燃起,趕緊把柴火移開。
天空中騎着掃帚飛來飛去的——即使是再瘋狂的飛行魔法瘋子也輕易不敢嘗試這種瘋狂舉動的——有兩個少女。
那是接吻。
那種曾讓我窒息的美麗,此刻在她身上若隱若現。
她們那過於優雅的飛行姿態讓我無言以對。
我的身體彷彿介於炭塊與灰燼之間。令人驚訝的是,我仍未死去,而活着的痛苦也未曾停止,這讓我感到悲哀。
「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就算失敗了也別怨我,莉莉婭!」
金髮少女名叫伊尼斯,身穿深藍色長袍的是莉莉婭。
少女們就這樣互相稱呼着對方。
『咦?』
這是個熟悉的名字。
「好啊……你給我等着,你這個怪物!」
名叫伊尼斯的少女將魔力注入法杖。
那股魔力非同尋常,周圍的空氣以她的法杖爲中心扭曲,她的周身泛起熱浪。
彷彿她手中握着一塊太陽的碎片。
『哇,要是被那玩意兒打中可就完蛋了。』
我認得這個魔法。雖然在我的世界裏並不存在,但我卻認得它。
我知道那些女孩的名字。雖然從未與她們交談過,也未曾從報紙等地方見過她們,但我知道她們的名字。
雖然未曾親眼見過,但我知道那些女孩的容貌。
女魔法師騎着掃帚飛行的天空,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少女通過親吻向另一位少女傳遞魔力,這種設定明顯是針對特定讀者的。
這一切我都知道。
因爲這些都是我以前在小說中讀到的。
『我真是糟透了……』
雖然生活艱辛,但總還是有些餘裕享受文化生活。
更何況是朋友哭着喊着推薦的小說,一起享受也是禮貌之舉。
那些在小說中反覆描寫、早已熟悉的她們。
而且還是被燒死的。
……這有點過分了吧。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接着就進入了小說裏。
然而,我似乎偏偏附身到了那個傢伙身上。
擁有超越自身身體極限的再生能力,是一團不斷膨脹的肉塊。
而且在這裏似乎又要被燒死了。
「嗚嗚,救救我吧。」
而我也漸漸意識到自己變成了什麼樣子。
因此,我無法忘記。
由肉塊而非黏液構成的、外表看似史萊姆之類的怪物,正在吞噬整片森林。
數百隻眼睛,數百條手臂,沒有皮膚,肌肉直接暴露在外,彷彿把巨大怪物的內臟掏出來撒了一地的外表。再加上現在我這數百米寬的身軀。從剛纔起體內就不斷蠕動的感覺來看,恐怕現在我這個肉塊仍在不斷擴張中。
「喫我一招,你這怪物!」
《她的瞳孔中棲息着蝴蝶》 伊尼斯篇章的最終BOSS,實驗體86號。
作爲被莉莉婭親吻後施展廣域魔法【白晝】將其燒死的驚悚Boss和在充斥着漂亮女孩的小說中負責製造不快、厭惡和骯髒的存在。
《她的瞳孔中棲息着蝴蝶》的主角莉莉婭和她的情人候選人之一伊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