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3533 字
「啊啊啊啊啊!!」
「哦…」
進入信紙後,莉莉婭與伊巴持續下墜。經過數分鐘墜落,莉莉婭的嗓子已喊得嘶啞,而伊巴只是安靜地發出讚歎。
那是個純白的空間。沒有一絲污漬,根本無法區分區域。所以現在這墜落是在重複同一區域,還是真的在不斷下墜,完全無從知曉。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裏絕對是個極其神祕的魔法空間。
看似永無止境的墜落最終停在了與牆壁同樣純白的地面上。儘管積累了那麼久的墜落勢能,着地時的痛感卻輕得像是稍微跌了個屁股墩兒。
「真神奇…」
這確實是個神奇的空間。
「什、什麼情況?! 突然來個試煉?結果這就結束了?誒??」
莉莉婭困惑地抱住了腦袋,原本睿智的眼珠不停打轉。反覆墜落導致的眩暈讓她無法冷靜判斷現狀。
「反正都來了就別管那麼多了!」
其實伊巴也同樣混亂,他的眼珠也在不停轉動。但比起困惑,他心中更多的是喜悅,所以沒有像莉莉婭那樣驚慌失措。
認清現實?那有什麼用。現在只要找到預言家揍她一頓,從她那裏學會變回人類的方法就行了。
「莉莉婭你別太擔心了。」
伊巴溫柔地握住莉莉婭的手微笑着。這個笑容讓莉莉婭感到比眼前超現實的處境更令人慌亂。那笑容充滿慈愛而神聖,從他臉上能感受到如同聖徒般的柔和光輝。
平素那種頹廢又譏諷的笑容去哪了?通過試煉究竟有多高興,連面部表情都出現系統錯誤了嗎?
莉莉婭恍惚了片刻,隨即恍然大悟。
「是啊,他當然會開心。」
這不正是夢寐以求面見預言家的機會嗎?那位通曉古今東西所有答案、人類史上最偉大的智者。
唯一知曉如何讓深淵惡魔變回人類方法的存在。長久以來的夢想即將實現。
本該如此。預言家卻失禮地對伊巴的意見指手畫腳。
「死、死了?! 」
更何況她將成爲自導師阿克拉之後,第一個見到預言家的人。光是這份榮譽就難以估量…
明明感覺與他共同生活了數年之久,實際相處的時間卻連一年都不到。
作爲回報,他們將獲得世上無人知曉的知識,以及那些無人能解答的問題的答案。
「老實交代。你是怕挨我拳頭才躲着的吧?」
[一天天接近死亡。但我還有未完成的事。所以,我拋棄了肉體,將意識囚禁在這座意識之塔中]
「…真是漫長啊。」
[你們通過試煉認識了自己]
即便預言家本意並非如此,這仍是無可辯駁的失誤。有罪之人縱有口舌亦難辯駁。
「呃嗝!」
目的、名譽與金錢,這一切都將收入囊中。本就是令人豔羨的天才少女莉莉婭,此刻更是讓人望塵莫及。
「喂,等等伊巴……對預言家大人太失禮了……」
莉莉婭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隨口誇張的假設竟然猜中了一半。準確命中真相的她不禁乾嚥了一下口水。
[哈哈,抱歉。確實在對話中卻不露臉是有些失禮。你說得對。]
「挨拳頭?! 」
[這樣我想要的人就能主動找上門來…]
[與魔王戰鬥後滲入身體的魔氣在慢慢侵蝕我]
[那就更不是了]
預言家的試煉就是認識自我。因此比起場所,更重要的是在那裏獲得的經歷與相伴之人。
最初的勇者與預言家將魔王降臨到地球,結果導致伊巴的世界變成了魔法肆虐的末世。
有口難言。恪守這條法則的預言家,面對伊巴的無禮也只能緘默不語。
伊巴越聽這些話,眉頭皺得越緊。
不瞭解伊巴與預言家親密關係的莉莉婭,對他如此直白的語氣感到些許不安。想到預言家可能會因這番侮辱性言辭而憤怒地拒絕給出答案,她不禁微微瑟縮了一下。
[然後最大限度利用人脈、魔法和知識,創造了一個不會被遺忘的傳說——知曉一切的現者這個傳說]
只提取並封印了意識。即使沒有肉體也能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
「什麼??」
她突然意識到人類真是狡猾的生物。那些相處數年的魔女同窗、後輩和前輩都沒能在記憶中留下痕跡,而他卻佔據了她大半心緒。
聽到預言家接下來的回答,她驚得打了個嗝。
「呵呵,是啊,真令人高興。」
在旅途中獲得了難忘的珍貴經歷,得到了讓自己成長的契機。所以接下來的旅程已無更多意義。
她闡述了試煉的意義。
莉莉婭望着伊巴,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看到他開心的樣子,自己心裏也莫名湧起一股暖意。
[啊、不是故意不現身只是…]
[既然已瞭解你的全部,現在是時候說出你的願望了。]
「失禮?現在失禮的是那傢伙吧?連臉都不露,真沒禮貌。」
「呵呵…」
「我也終於能完成導師的遺願了。」
莉莉婭回想着這段旅程。從最初抵達的城市,到接受第一次試煉的沙漠,遇見伊巴的森林,海上的都市,伊尼斯的故鄉,森之靈族的密林,聖國等等…
若是利用這份名聲出自傳,肯定會暢銷到供不應求。
莉莉婭大喫一驚。該不會…他來見預言家就是爲了揍人吧?
但預言家無法對伊巴的侮辱性言辭提出抗議。這是源於她與生俱來的原罪。
這完全無法理解。預言家不是領悟了長生不老的真諦,獨自高坐於塔頂的存在嗎?如果早就死了,現在又是怎麼對話的?
「剛纔爲什麼用那麼沒教養的語氣說話?」
克服了所有試煉。
確實探索了無數城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旅程。特別是收伊巴作隨從後,時間的密度變得格外濃稠。
「這個暫且不提。快點把臉露出來。讓我們面對面交談吧。」
當然,她自己也並非不高興。
「等等,但爲什麼你不露臉,只在那兒說話?」
「嗚啊……」
大多數人都不瞭解自己。因缺乏直面內心的勇氣而選擇逃避。
[好了,現在說出你的願望吧。]
字面意義上,身體已經死了。僅僅是肉體死亡了。
就在此時,預言家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你們學會了觀察他人之法,審視世界之法,找到了自己的本心、目標與生命的意義]
[但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們成功了。鼓起勇氣認識了自己。
[因爲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不過…預言家大人在哪裏呢?」
事實確實如此。
伊巴焦急地環顧四周。純白的世界裏沒有任何建築或裝飾,乍看之下顯得空蕩蕩的。自然也沒看到預言家的身影。
正當她天馬行空想象時,突然想起那些拋棄肉體、完全寄宿在人偶裏的人偶師們。
正如莫爾貝和阿拉尼亞那樣,現者沒有理由不這樣做。不,應該說反而會更加積極地嘗試過。
導師的遺願是將自己的信交給預言家。爲此莉莉婭踏上了旅程,如今與伊巴一起即將達成這個目標。
[哈哈,這個我也沒辦法啊。想要顯得有威嚴的話,那種語氣不是正合適嗎?這是對通過試煉抵達高塔之人自動觸發的系統設定…]
伊巴像是感受到視線般,不悅地縮了縮身子。
不存在的現者眼瞳似乎閃爍了一下。
人們不敢正視醜陋骯髒的自我,無法摒棄膨脹的 ego 窺見其中赤裸的本相,所以選擇逃避。
[當然,這種傳言也不算全錯。這座塔確實能匯聚世間所有的信息。]
預言家咯咯笑了起來。那纖細的笑聲在純白的空間裏迴盪。這個過於荒涼空曠的空間——明明溫度調節得恰到好處,莉莉婭卻感到一絲寒意。
莉莉婭輕撫着泛起雞皮疙瘩的手臂問道:
「…這座塔究竟在哪裏?」
[這座塔建立在人類深層意識之上。]
這就是爲什麼預言家的試煉在世界任何角落都能聽到。
爲什麼試煉內容只在腦海中迴響。
爲什麼每個人的試煉內容和地點都不同。爲什麼同一地點隨時間流逝也會產生新的試煉。
它就在這裏。
[通過改造意識惡魔,在所有人類意識匯聚之處建造的塔。]
預言家並非將世界玩弄於股掌之間。她能操控的只有人類的意識。
每個人的意識千差萬別。因此試煉也會呈現出千差萬別的特性。在具有特殊意義的地點,在恰當時機,試煉就會降臨。
這是直接向他們的意識投射聲音。
「等等,如果是意識的話,我們也是隻轉移了意識嗎?完蛋了。我要是睡着那個村子就……」
[不,你們是連身體一起轉移過來的。]
「那其他孩子豈不是在擔心?這個瘋婆子預言家,竟敢讓我們的孩子擔驚受怕?」
[…]
伊巴繼續數落着預言家。無論預言家給出什麼回答都註定會被挑刺,這簡直就像是一種無法防禦的必殺技。就算買了保險也總能找到藉口罵人,這就是伊巴對待預言家的獨特對話方式。
預言家只是沉默地笑着。她很清楚自己揹負的罪孽。
「說、說得對。我們趕緊離開這裏吧。」
預言家如此說道。
莉莉婭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空間裏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立即附和了伊巴的提議。
[這是變回人類必須的條件哦。]
預言家聽到這個問題,臉上浮現出愉悅的神色回答道。
伊巴一時語塞。莉莉婭不安地望着他。伊巴的表情異常凝重,與方纔慈祥的面容截然相反。
[必須把你的魔王部分轉移給那個人啊。]
[可以這麼理解。]
預言家的回答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伊巴瞬間感受到難以名狀的不安。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
[當然。]
「…意思是我想變回人類就得讓別人成爲魔王?」
「請告訴我讓伊巴恢復成人類的方法!」
「…什麼?」
[就是說,爲了讓你變回人類,必須把你的魔王之力轉移給別人。]
「那、那麼我們現在有權向您提問任何問題對吧?」
「所以爲什麼需要其他人蔘與?」
[這個嘛~當然會告訴你啦!伊巴,你心裏有沒有特別憎恨的人?]
你若想重獲人身,就必須犧牲他人。
「…?突然問這個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