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事(4)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673 字
「別裝惡人了伊巴!」
「又怎麼了這是。」
「還不是怕你又捱揍。」
「都到這份上了還指望我事事有回應?幫了忙就感恩戴德吧。」
斯特拉重重地嘆了口氣,推了推被鐵鏈捆住的我。
「而且那算什麼僞善啊?明明是爲了你自己方便纔開始的。」
「被發現了?」
「廢話,當然被發現了……我和你相處多少年了,你覺得我會看不出來?」
我順着她推的方向邁步。就像在自動運行的軌道上推貨物一樣,她特意調整了力道,讓我走得輕鬆些。
「還不是怕麻煩才搞這出……!喂,自己走!」
「哎呀,何必這麼較真呢,『玫瑰之刺』斯特拉,搞得像個外行似的。被綁着的人怎麼走啊?雙手被捆,平衡都保持不了,指不定往哪邊歪。這種時候就該乖乖牽着走。」
「你這哪是牽,根本就是在推!」
不知是沒體會到這番體貼,斯特拉發出了不滿的嘟囔。
「反正都差不多啦~」
無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都舒適得無可挑剔。
救世主?獲得這種頭銜帶來的負面效應遠大於正面意義。和拯救露米婭那種情況根本不在一個層面。
個人感受到的恩惠,與素未謀面者單方面產生的感恩之情截然不同。
盲目信仰是劇毒。對完全無法揣度心思的他人抱持無限信任與崇拜,簡直是比我還嚴重的瘋症。
他們的信任終將轉化爲期待,而這份期待必將成爲強加於我的束縛。
他們會期待我按照神意行善,並曲解我的行爲來迎合他們理想中的框架。
既然將衆人從盲目信仰中解救出來,說到底這確實算是一種救贖。
「我們千奇百怪的瘋癲正是魅力所在啊。」我滿意地點了點頭。
「而且…可、可能會死…再次…像那時候一樣…」
「哎呀說人家冤大頭也太過分了吧莉莉婭。」
「不過肯定會被罵慘吧?看到我的幻術魔法了吧?死得那麼慘烈~名譽肯定都掃地了~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伊、伊巴還要完成試煉啊。現在這樣暴露長相的話…」
「那現在伊巴豈不是…不僅正式成爲魔王候選人,連長相都曝光了…嗎?」
「幹、幹嘛!這又不能怪我!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怎麼可能事事都預料到啊。」
本想抬手拍拍伊尼斯的肩膀,可惜四肢被鐵鏈束縛無法動彈。
吱呀——生鏽的門鉸鏈發出刺耳的聲響,冰冷的金屬聲撞擊着耳膜,房間內的景象隨之映入眼簾。出乎意料的是,這裏設施相當完善。衛生間與臥室分隔,牀鋪、書桌等該有的傢俱一應俱全。天花板高得出奇,頂部開着一扇未經任何過濾的玻璃窗,陽光就這樣直射進來。
他們就這樣擅自將我神化並向他人傳播,漸漸地我會被扭曲成某種非我的存在,被架上道德的磨盤反覆碾壓。
「那、那個…」
若拆解過程中必然出現犧牲,且會造成相當程度的損害,明智之舉是不要輕舉妄動。
「上位者的想法大體相同。安全第一。除非是那種你死我活的極端分子,否則他們沒必要冒險豪賭。」
「又在說什麼鬼話?突然這麼正經,是在引用誰的名言嗎?」
對當權者來說,這是多麼誘人的說辭啊。
似乎回想起故鄉經歷的可怕往事,伊尼斯的臉色變得慘白。剛纔被我戲弄已經受了些驚嚇,現在倒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最終只會迎來兩種結局:要麼無論我做什麼都被盲目肯定,從而在世間散佈惡果;要麼因我的所作所爲而單方面失望,招致謾罵。
「名譽不過是虛無的累贅。無功者可得,無罪者亦可失。莉莉婭你太天真了。名譽本就是隻需自己認可就足夠的東西。」
「伊巴…」
要麼使用非法途徑,要麼默默忍受鎮壓放棄城市。作爲渴求試煉之人,若無法正常進入,我們就算硬闖也要進去。
「就當做了件好事吧。」
「嗯,莎士比亞。」
最終既拯救了狂熱信徒,也拯救了這片土地上真正的信徒,算是皆大歡喜。我帶着滿足感走進某個地下室。
「沒、沒什麼…當我沒說…」
「伊巴這個冤大頭…」
威茲突然一個激靈,反應過度地跳了起來。
「更何況這炸彈要是爆炸,死的不僅是他們自己,連底下平民都可能被一鍋端。正常人誰會想引爆這種炸彈?」
到頭來我的名聲終將跌落谷底。
我們就這樣鬥着嘴,來到一個四面封閉的地下室。簡直讓人好奇裏面會不會鑿了扇窗戶。
伊尼斯嘆息中帶着幾分憐憫,那混雜着無奈與同情的嘆息讓我心裏直發毛。
「…大概是這樣吧。」
但這次我提前阻斷了這種盲目崇拜的形成。即便有人差點產生那種狂熱信仰,剛纔那場表演也該讓他們打消期待了。
「啊?」
「所以說我沒問題的。」
確實無可奈何。預測尚有可能,預言終究無望。要真有那本事,我早把預言家擠下去自己當預言者了。
斯特拉身旁的莉莉婭輕輕戳了戳她的神經。當然這種程度的調侃根本不算什麼。
「性、性愛…?! 」 (ps:韓語諧音梗,莎士比亞讀快了跟性愛相似)
伊尼斯的擔憂不無道理。但對策是有的。再怎麼也不至於毫無準備就貿然行動。
所謂狂熱信仰就是如此。
又在後面謹慎地補了個保險。
我明白伊尼斯想說什麼。作爲需要輾轉各城的試煉者,要是難以出入城市可就相當麻煩了。
「呃…應該沒問題吧?」
「這下麻煩大了!」
說實話,我有自信能制服在場所有人然後全身而退。擁有無限魔力加上幻術魔法的我,他們到底要怎麼贏?
「只不過是在上面掛滿各種保險裝置罷了。」
「聽、聽說這裏…以前是…關押腐敗神職人員的…地方。」
我通過接受總長的提議,展現出自己願意配合的態度。同時在這場配合演出中,用極端表演成功讓大衆將我徹底標記爲危險分子。
伊尼斯突然尖叫起來。
爲了讓伊尼斯安心,我斬釘截鐵地宣告。
「…大概。」
「那下次就別用這麼過分的魔法。再說你本來也沒什麼名譽可言。」
既配合又可控的危險。
「但我也沒蠢到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地步…真的沒事。實在不行就跑路唄。」
「嗯?怎麼了伊尼斯?」
反而會竭力構築多重防護體系以防爆發。
沒人會去碰那種引爆一次就夠你受十年罪的炸彈。
在這片混亂的和諧中,唯有伊尼斯格格不入地徘徊在外。
「哎呀,今天又做了件善事呢。」
我點頭表示同意。
這些傢俱看起來低調而考究,既不浮誇又透着上流階層特有的品味,任誰都能看出這是爲權貴準備的配置。
威茲在一旁補充說明道。
「進去吧。」
斯特拉突然用手肘推了我的後背。
「具體事項明天會傳達。今天先在這裏禁閉。你該休息了。」
「…休息?」
我站在原地轉了一圈。鐵鏈嘩啦作響的聲音傳來。我依然處於被束縛的狀態。
「就這副模樣?」
「嗯。就一小會兒。」
這也太過分了。我帶着失落感重重地癱坐在牀上。這牀鋪刻意做得過分柔軟,讓人感覺像是在形式上給予優待,反而令人不快。
「真的很抱歉。關於你的處置還需要稍作討論。暫時在這裏待一會兒好嗎?我很快就回來。」
「對、對啊伊巴!我們馬上回來陪你玩!」
斯特拉和伊尼斯像哄小孩似的安撫着我。
「當我是小孩嗎?趕緊去辦完事回來。順便把這個解開!」
「總得做點形式上的管控表示吧。而且留你一個人待着,誰知道又會鬧出什麼亂子來。」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對莉莉婭做出了同樣的反應。她噗嗤一笑,粗魯地揉了揉我的頭髮就轉身離開。斯特拉緊隨其後,伊尼斯猶豫了一下,只是輕輕摸了摸我的髮梢就走了。
最後輪到最矮小的威茲,她踮起腳尖碰了碰我的頭髮,然後輕輕揮手告別。
「伊巴…就算覺得孤單也要忍耐哦…?」
真是把我當小孩對待啊。
就這樣,我被獨自留在了設施好得出奇的地下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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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又被抹去了。
當委屈與孤獨這類陰暗慾望交織時,可笑地形成了某種明確的單一慾望。醜陋的支配欲與認同需求、執念與嫉妒、自暴自棄與自我厭惡。對美好的嚮往與對卑劣的低級嚮往同時綻放,最終催生出野獸般慾望的極致形態。
「…斯特拉。」
腳步聲傳來,顯得異常急促。
腳步聲逐漸靠近這裏。我轉身重新在牀邊坐下。
他摩挲着鐐銬在皮膚上留下的鮮明壓痕喃喃自語。
面對滿臉歉意的斯特拉,我回以一個苦澀的笑容。
「可是…」
「果然當初不該拒絕越獄嗎。」
「本來嘛,地位越高的人要守的規矩就越多不是嗎?」
除非……
「…看來不會來了。」
我將手搭在她的腰際緩緩上移。爲了不讓這上升過程中出現任何中斷,我持續而纏綿地撫摸着,慢慢將手移向某個部位。
一種極其人性又充滿獸性的觸感,從腰間燃起並蔓延成一片燎原之火。這火焰灼燒着我的身體,很快也將灼燒另一個人的軀體。
「老人家們真是古板呢。有什麼好顧慮這麼多的。」
橫豎有的是時間,正好可以長久沉思。
「…好的。」
「那、那個…我也能一起執行任務的話…」
雖然我絕對稱不上是個有耐心的人,但即便如此也覺得不對勁。
被鐵鏈束縛的身體開始發僵。雖然想直接掙脫離開,但顧及顏面還是忍住了。既然大家都配合我胡鬧,這點忍耐也算禮尚往來。
「好的~」
等待無果後,我起身走向房門。在無人察覺處撬開一道細縫,將耳朵貼了上去。經過強化的聽覺捕捉到了外界的聲響。
「該不會是刑具吧?」
我意識到自己負面情緒的本源是孤獨。真是矛盾。既無法信任他人,精神卻又因獨處而崩潰。要是斯特拉在的話,大概會爲這種人性的矛盾而欣喜吧。
這份委屈轉瞬間就變質了。
9;可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就我一個人喫香喝辣有什麼意思。大家都過得不幸,就我獨自幸福不是很奇怪嗎?連我自己都會被那股負面力量影響吧。9;
無論過去多久,光照強度都恆定不變。影子位置、光線亮度、特有的溫度感全都紋絲不動。
「要是能睡着,至少不會這麼無聊。」
我寧願這樣相信——不是沒人來找我,而是此刻我正受某種魔法影響導致精神異常。
明明應該過去很長時間了,卻始終沒有人來。
我輕輕咬住她開始泛紅的耳尖。
哪怕有個能說話的對象,或許都會好受些。
當感受到有什麼東西觸碰到自己臀部附近時,斯特拉的身體猛地一顫。方纔還威風凜凜的女子此刻做出的可憐姿態。我覺得這既可愛又惹人憐惜,不由得笑了出來。
束縛我身體的鐵鏈應聲而落。
最終化作一聲遺憾的嘆息。
嗤笑出聲的斯特拉甩了甩背上的朗基努斯之槍。
從高處窗戶透下的陽光?不,靠那個根本判斷不了時間。
「我靜下心來想了一件事。」
以假設開端的思緒,
「啊,謝謝你來接我。我就先上去了。」
是會議延長了嗎?可感覺已經超過一整天了。之所以用「感覺」來描述,是因爲這個鬼地方連個鐘錶都沒有。
我轉身用雙手緊緊握住她豐盈的胸脯。近乎令她疼痛的力度。
光是能在想象中與她相遇,就讓我感到一絲慰藉。
斯特拉和另外一個人…不太確定。看他們交談甚歡的樣子,可能是聖銀騎士團的成員吧。
「真的很對不起…作爲補償,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行!想要什麼?給你念書聽好不好?」
「哇啊?! 伊、伊巴?這麼寂寞嗎?對不起…嗚!」
無論是前世還是這裏,打動女人心的本事倒是一點沒變啊。那女聲中蘊含的不僅是單純的遺憾,而是更深沉複雜的情感。
這副身體修行尚淺。所以我像個俗人般喃喃自語。
「不行。不是說過了對你來說太危險嗎?」
「真希望自己不會有這種想法…」
吱呀——生鏽的門鉸鏈聲在房間迴盪,斯特拉的臉龐出現在門口。
「抱歉啊伊巴,等很久了吧?那羣人吵來吵去也沒個結論,說改天再議。真是羣沒用的傢伙,一個個都是膽小鬼。」
可能是調節時間流速的裝置,或是擾亂囚者神智的工具。也可能兩者兼具。
「等你以後變得更強了,我們再一起執行任務吧。」
像是被蠱惑般站起身,一把將她摟入懷中。
9;可是在所有人都過得差不多的世界裏,就我一個人不幸不是很可笑很委屈嗎?我喫盡了苦頭,憑什麼還要受這種待遇?9;
「那還真是幸福的想象呢。我先上去了。」
「對了,勇者大人。這次立下大功後,您會不會更受歡迎啊?又要排着隊被人告白了。」
9;就算做了好事、世上存在好人又怎樣。我又不是好人。不過是個被自卑裹得嚴嚴實實的傢伙。9;
那根本不是陽光。更像是特製的魔法器具——能發射出陽光質感的人造光源。
「真希望沒有比我過得更滋潤的混蛋……」
那名爲甜蜜的——情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