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死 (5)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110 字
「伊、伊尼斯小姐?您還沒睡啊…哈、哈哈…」
斯特拉尷尬地笑着,同時鬆了口氣。
她確信以原著中出了名純真的伊尼斯的性格,事情不會鬧大。
但這個念頭轉瞬即逝。
「…大家都在睡覺,你們在幹什麼?」
伊尼斯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斯特拉,冷淡地回答道。語氣低沉的程度與方纔回應伊巴時相差無幾。
「啊、啊…那個…」
9;正在爲伊巴的睡眠提供服務呢9;——斯特拉在這樣回答前猶豫了片刻。
9;伊尼斯知道伊巴的身體特徵嗎?9;
斯特拉從一開始就對伊尼斯爲何與伊巴關係親密感到疑惑。究竟發生過什麼,纔會在聽聞伊巴死訊時崩潰成那樣。
反正糾結也不會有答案,等會兒直接問伊巴就行。要是她根本不知道他的身體特徵就更麻煩了。雖然值得高興,但可能會產生令人難以坦然接受的奇怪誤會。
斟酌片刻後,斯特拉開口道:
「雖然可能會引起誤會,但這是…」
「我知道的。是在補充魔力對吧?因爲伊巴平時必須持續抑制再生能力,睡覺時需要有人幫忙阻斷。」
斯特拉臉上泛起紅暈。
「什麼嘛~原來你都知道啊。」
斯特拉狡黠地笑着,故意裝出天真無邪的樣子。
「不過話說回來。」
伊尼斯冷冷地打斷了她做作的表演。
「補充魔力有必要做到舌吻的程度嗎?」
斯特拉最終沒能給出回答。
「…啊,原來是這麼回事?怎麼不早說。」
伊尼斯攥緊了腰際的拳頭。太氣人了。現在明明是她擁有着伊巴!那個把接吻輕描淡寫說成是遊戲的女人!
斯特拉將她那些對睡眠毫無幫助的多餘肢體接觸統統歸結爲「遊戲」。不過是玩笑罷了,沒必要較真。
伊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伊尼斯心中懷有一種自豪。
實在太丟人了。
但如今不同了。即便是曾經沒有朋友的伊尼斯,也具備從對話中推測人際關係的常識。
斯特拉這次親吻了他的臉頰。伊巴像是覺得癢般閉上眼睛,但並未拒絕。不知是無力抗拒,還是單純享受這種感覺。
伊尼斯只是抿嘴笑了笑,沒有作答。
他們之間流露的親暱,透着歲月沉澱的熟稔,絕非短短一兩年能培養出的情誼。
正因如此,她嫉妒着斯特拉。
「不過,舌吻有那麼嚴重嗎…?關係親密的人之間偶爾開開玩笑不是很正常嗎?這種事也需要講究遊戲規則?」
即使在洶湧波濤中也不曾破碎,在混沌漩渦中也未被混淆的,伊尼斯尚未察覺的、深藏於潛意識中的情感。
這種時候越是理直氣壯反而越不尷尬,但斯特拉唯獨在接吻這件事上做不到那麼厚臉皮。
實在難以理解。
說得更直白些就是「羞死人了」。
「可、可是也不能就這樣幹看着啊…我也想和伊巴接吻,不對,是想幫忙來着…但現在怎麼辦?她幹嘛要挑舌頭這種刺?她自己不也經常這樣嗎!不對,和伊巴進行魔力供給時不用舌頭才更傻吧!呃呃…現在怎麼辦?怎麼辦啊?」
她緊閉雙脣,身體微微發抖。
雖然從她知道伊巴的睡眠機制就能猜到些端倪,但居然還舌吻?那個伊尼斯?像大型犬一樣熱情愛撒嬌的伊尼斯居然做過這麼放蕩的事…?
她經歷過無數戰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物。區區這種虛張聲勢,根本不可能讓她輕易退縮。
「啊,那個是因爲…那個…」
斯特拉噗嗤笑出聲來。
意識到自己萌生愛意的此刻,維繫着她與伊巴關係的每一根絲線都變得更加珍貴。
「…」
與如遭颱風肆虐的海面般狂亂的心情相反,伊尼斯的嘴脣出乎意料地自然開啓了。
永不改變、永恆不變的稱號。就像伊巴對伊尼斯而言是特別的朋友一樣,她也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永遠是那個特別的存在。
作爲伊巴第一個朋友的自豪。
「哎呀伊尼斯,你在說什麼啊。」
「什麼?啊,噓——」
「吸——呼——」
「不要。」
她直白地表達了拒絕之意。
這樣的不安始終縈繞心頭。
她內心亂作一團。表面看似平靜的山巒,內裏卻如同岩漿沸騰的火山。
伊尼斯嫉妒着斯特拉。不僅僅是因爲看到心愛之人與他人纏綿。
被人撞見剛纔的行爲已經夠羞恥了,現在還要被當面指出來,簡直羞得抬不起頭來。
典型的挑釁。
斯特拉差點失聲叫出來,要不是及時用手捂住嘴,肯定要把誰給吵醒了。
斯特拉突然重新摟住伊巴的脖頸,在他額頭落下輕柔一吻,目光卻始終鎖定着伊尼斯。
那是因爲在混亂中潛藏的情感像錐子般尖銳地刺出,緊緊纏繞在舌尖上。
「哎呀,幹嘛說得這麼難聽。」
但實際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成分。每個動作都飽含着真摯的愛意。
如果漸漸地,自己對他而言不再特別了呢?
是嫉妒。
「…遊戲?你現在是在玩弄一個睏倦的人嗎?」
「從現在開始由我來代替供給魔力。」
那個曾被惡魔崇拜者折磨得遍體鱗傷的少年,初入人類社會時第一個給予他溫暖的存在。雖然這種情感很幼稚,但「第一個」這個詞帶來的優越感確實存在。
被人當面戳穿後,方纔自己的所作所爲突然清晰地浮現腦海,頓時羞得滿臉通紅。
9;從前9;——從斯特拉與伊巴的對話中,隱約透露出這樣的字眼。
「第一」這個稱謂帶來的力量,足以滿足對特殊性的渴望。
「而且…我其實不怎麼累。光是像這樣抱着伊巴就讓我充滿力量。再說熬夜對我來說也算是家常便飯了。謝謝你的關心。」
「你以前不也這樣。」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斯特拉小姐別太勉強,今天您消耗最大。不是已經很累了嗎?」
「啊啊啊伊尼斯你瘋了嗎?爲什麼醒來了?打算怎麼收場啊?! !!」
「現在伊巴因爲失眠已經相當疲憊了。對這樣的對象不應該那麼粗暴吧?而且斯特拉小姐現在魔力應該也沒剩多少了…」
她也多次從伊巴口中聽到「最好的朋友」這樣的評價。但僅此而已並不能消除她的不安。他是如此耀眼的人,註定會吸引很多人靠近。
這至少不是一兩個月前的事,而是真正可以被稱爲「往昔」的遙遠歲月。
斯特拉從額頭移開嘴脣,露出魅惑的微笑。
做了個小小的深呼吸後,她向前邁了一步。即便距離縮短,斯特拉仍毫不避讓地與伊尼斯保持對視。
「是這樣啊。」
「好吧。我會繼續哄伊巴睡覺的。你不用太擔心,先去休息吧。你也累了不是嗎?」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伊巴突然嘟囔了一句。
「我困了。」
語氣裏明顯帶着不耐煩。
「你們在幹嘛…?圍着個困得要死的人吵架很有意思嗎?要打等會兒再打…」
伊尼斯聞言渾身一顫。
伊巴生氣了。而且是對她發的火。
這可比深淵惡魔出現還要嚴重。雖說伊巴自己也是惡魔。
「對、對不起…伊巴,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休息的…」
先前立下的「要做個酷颯女性」的flag被徹底拋棄,她恢復平日的做派,可憐巴巴地拽住他的胳膊。
「別生氣嘛…不要討厭我嘛…」
伊尼斯像向父母撒嬌的孩子般搖晃着手臂。
「討厭…?不,要是爲這種事就討厭別人,那跟畜生崽子有什麼區別。」
伊巴感到十分困惑。這孩子是喫錯什麼藥了?明明不是這樣的人,情緒波動卻變得異常劇烈。
這肯定都是因爲推遲死亡時間導致的精神衝擊。
9;又是因爲我嗎?沒錯,確實是我的錯。9;
伊巴看着持續晃動手臂嘟嘟囔囔的伊尼斯。
「不要討厭我嘛…不要嫌棄我嘛…」
面對這個笑容,斯特拉挑了挑眉,用力抱住了伊巴。伊尼斯也不甘示弱,將身體靠在他的胸膛上。
啾。啾。黏膩的吮吸聲不斷溢出。與斯特拉那種靜謐而纏綿的吻不同,伊尼斯的吻帶着些許令人心癢的聲響。
她毫不猶豫地行動起來。
就像陽光清晰地舔舐樹葉,又似鳥兒啄食果實。與她先前指責別人伸舌頭的態度截然相反,她毫不猶豫地撬開他的脣齒,貪婪地探索着他的舌尖。
人類的專注力在特定時間內是有限的。所以睡眠輔助由多人分擔更爲理想。
突然使用的敬語間接展現了她內心的慌亂。
「哈啊…咳咳…」
當他感受到周身縈繞的陌生魔力時,一種安心感油然而生。
「說得對。是我用詞不當。比喻失敗了。總之。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麼。」
魔力循環是件苦差事。必須時刻分神維持,行動也會變得遲緩。
「啊…」
被這般貪婪索吻的伊巴驚慌地掙脫了雙脣。
「你要不要也來幫忙?沒必要非得一個人扛吧?」
簡短回答後,伊巴握住了伊尼斯的手臂。
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眼皮漸漸合上。
「不知道。」
斯特拉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她悄悄將他的手臂攬入自己胸前的溝壑,用大腿夾住他的右腿不斷磨蹭。彷彿要抹去他身上沾染的所有氣息——木炭的焦香、森林的清新、還有別的女人留下的香水味——全部替換成自己的印記。
斯特拉在他耳邊輕聲細語。
「真、真真真真的可以嗎…?」
「願星光縈繞你的夢境。」
對伊巴來說已如呼吸般自然,但對其他人仍是陌生的感覺。
看似客套的詢問卻藏不住上揚的嘴角,幸福滿溢的表情出賣了她的真心。
她的視線只鎖定在伊巴身上,雙脣相接的每一秒都全神貫注於他。
「嗯…噗哈!呼…」
「捅刀子的話討厭纔是正常的吧…?要好好珍惜自己纔行啊…」
當與斯特拉視線相接時,她只是意味深長地勾起嘴角。
「嗯唔…哈啊…」
又一次輕輕貼上他的脣瓣。
斯特拉還未來得及阻攔。
但伊尼斯似乎仍未滿足。
雖然是個激烈的吻,但並沒能殺死伊巴體內的水魔。
如夏日驕陽般灼熱而強烈地,毫不留情地。她的脣緊緊貼上了他的。
「那個,伊尼斯。我不討厭你。就算你和斯特拉打架,或者捅我一刀,我都不會討厭你。」
反覆啄吻間傳遞着細碎魔力,每次脣瓣分離時都故意用身體蹭着他,將氣息沾染上去。
既然被伊尼斯發現了,現在也沒辦法了。從被發現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雖然這不是期望中的發展。
啾。
結束這個既漫長又短暫的深吻後,伊尼斯露出狡黠的笑容。
劇烈喘息的雙脣上,仍殘留着晶瑩溼潤的吻痕。
伊巴爽快地承認了。繼續廢話只會讓失眠的時間變得更長。
斯特拉皺起眉頭髮出感嘆,但伊尼斯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啾啾。
「啊哈…」
「等等你先別——」
嗒。來不及吞嚥的唾液順着他們交纏的舌尖滴落。
「…她這是怎麼了?」
明明是她向對方輸送魔力,但任誰看了都會誤以爲是她在掠奪。
脣舌交纏到幾乎分不清彼此,令人目眩神迷。時隔許久的親吻,或許正因爲如此才顯得格外珍貴。心意也愈發深沉。
「…!」
「因爲斯特拉的身體狀況和我的身體狀況都不好。你是怕我睡眠時間不夠長才這樣的吧?謝謝你爲我着想。真的很感謝。」
「所以啊伊尼斯。」
「…既然要這樣,剛纔何必對我說那些話。」
伊尼斯掛在手臂上搖晃的動作突然僵住。
見伊巴點頭應允。
「哇啊…」
「嗯…啜…啾…」
這次她用手固定住他的臉頰,用力壓上雙脣。舌尖再度糾纏,像要烙下印記般激烈廝磨,誓要讓他記住此刻的觸感。
伊尼斯將氣息吹入他的脣間,低聲呢喃。
「要夢見我哦。」
這是久違的一次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