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6）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惡魔信徒？雖然我很糟糕，但竟然被和那些拋棄人類的傢伙相提並論。心情變得非常糟糕。

惡魔崇拜者們是些純粹至極的垃圾，爲了自己的目標，不惜拋棄倫理、道德、信念、博愛這些構成人性的基本要素。

即使是在閱讀原着時，我也曾不止一次因這些傢伙的惡行而怒火中燒，所以當他們把我與這些傢伙相提並論時，我生氣也是情有可原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現在附身的實驗體86號的創造者，他也是個惡魔崇拜者。他扭曲並殺害了尚需他人關愛的年幼孩童。爲了那微不足道的不老不死的目標，無數高貴的生命就此凋零。他們讓孩子們在鮮血、傷痛和疤痕中度過了本該充滿教育與愛的生活。

看到溪水中映出的我的臉時，心情頓時變得糟糕。僅僅回想起就能支配感情，果然這些傢伙很厲害。

「…這個，看來是我們互相推理錯誤了。」

暫且不管那個，現在的情況確實是一團糟。伊尼斯一夥和我都誤解了對方的目的。

「別…別裝蒜了！你是惡魔崇拜者吧！」

「該死的，別把我和那種傢伙相提並論。」

聽伊尼斯說的話，她們的目標大概是長生不死的惡魔崇拜者。但我卻誤以爲她們是要殺我，結果把她們制服並綁架了。

「……真的不是嗎？」

「真的不是！」

但我也感到非常委屈。我不得不產生誤解。打倒實驗體86號是第5卷的內容，而打倒不死不滅的惡魔崇拜者是第20卷的內容。而且，打倒他的地方甚至不是這裏，而是伊尼斯的故鄉伊里奧斯。

時間和空間都不吻合，我自然會感到困惑。比起將來要打倒的惡魔崇拜者，認爲我來這裏是爲了徹底殺死之前未能消滅的怪物，不是更合乎常理嗎？

「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嗎？」

「如果是惡魔崇拜者，剛纔爲什麼要放過尼內爾呢？我早就把她殺掉了。或者，現在就把她帶走用作實驗材料。」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莉莉婭提到怪物原本是人類時，我就應該產生懷疑。但爲什麼沒能做到呢？

「……等等，魔物？難道說你是……」

是因爲當時那團火焰太疼了，害怕再次被擊中而緊張嗎？還是因爲沒能睡覺導致神經變得敏感？不，也可能是因爲復活後三天沒喫東西的緣故，或者是因爲對附身這件事還懵懵懂懂，而世界卻自顧自地運轉着，讓我感到惱火。如果不是這些原因，那大概只是因爲旁邊有個美少女，讓我身體僵硬了吧。

「那麼…也就是說…」

「還有什麼問題嗎？」伊尼斯抓着我的袖子不肯放手。她似乎有些猶豫不決，看來是有什麼難以啓齒的事情。既然她如此認真，我也應該認真對待。我停下腳步，仔細傾聽她的話。

「不然誰來做？那個玩弄我身體的傢伙。最有權復仇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伊尼斯揉了揉被綁住的手腕，直勾勾地盯着我。她的目光讓我感到壓力山大。真希望她能快點離開。

我不得不去尋找那個隱居的所謂賢者，也是因爲那傢伙。

「我不知道啊，這片森林裏霧氣很重，很難找吧～我就是懷着這樣的心情，毫無目的地逃到這裏來的。根本沒想過什麼路線。」

「你就去和莉莉婭匯合吧。不然她會以爲我現在還在綁架你呢。」

看來我們之間的誤會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開了。我走到她身後，解開了綁在她手上的布條（來自莉莉婭的行李），並將她的法杖遞給了她。

聽到我肯定的回答，伊尼斯的表情明顯黯淡下來。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憐憫。但這份目光不該由我來承受，而是這副身體的原主人。伊尼斯的視線讓我感到不適，我暫時移開了目光。

伊尼斯的話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着。她的話轉變得太快，簡直讓人覺得她精神不太正常。與其讓她待在莉莉婭身邊，不如現在就把她送去精神科醫生那裏。

最好別和這個瘋女人待在一起。我正想趕快收拾行李，突然意識到這個包是莉莉婭的，於是把正在收拾的手移開，轉而搭在了伊尼斯的肩上。她似乎對突如其來的接觸感到慌張，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不，還是你一個人去更好。我可以給你對魔島特殊警察的權限，允許你實施逮捕或擊斃……」

都是那傢伙害的。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受盡折磨，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爲那個混蛋。如果他沒有製造那些實驗體，伊尼斯和莉莉婭也不會遇到我並想要燒死我，現在我也不會無緣無故地自找麻煩去綁架伊尼斯。此刻，伊尼斯正站在我面前，顯得侷促不安。

這其中或許只有一個原因，或許所有都是原因，又或許是我所不知道的某種神經讓我變得敏銳。但無論是什麼原因，都已經無關緊要。

「哎呀，真可憐。」

這個世界上的饑荒、貧窮、瘟疫，總之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爲那傢伙。

「她不是我女朋友！」

看看吧。這麼壞的傢伙，不收拾他纔是傻子。只要收拾了他，我的心情就會好很多。所以我要收拾他。看吧，這麼短的時間裏我已經三次想到要收拾他了。我用語言證明了我的意志是多麼強大。

「這是你女朋友的東西吧，好好保管。」

「…你、你真的要走？等、等一下。稍微等我一下。」

說什麼謝謝，這孩子肯定是徹底瘋了。難道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之類的？在我的記憶裏，我從未做過值得伊尼斯感謝的事。如果她是因爲我把她原有的自由還給她而感謝我，那她肯定有嚴重的精神問題。

伊尼斯小心翼翼地開口。她中途停頓了一下，或許是因爲對自己做出錯誤判斷感到羞愧，又或是對被稱爲『實驗體』的可憐孩子心生同情。

我捱餓也是因爲那傢伙。

「這種事情越快解決，後患越少。」

「那麼！我也一起去！」

可惜的是，那位正當的復仇者已經死去，只留下一具軀殼。即便如此，既然他的身體如今屬於我，由我來代表他的意志也無妨。然而，我決心對付他的原因，並非出於什麼高尚的復仇之心。

伊尼斯似乎還沒有擺脫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又開始胡言亂語。被直接拒絕的伊尼斯露出一副受驚的表情，然後像是認命般低下了頭。

直覺感到不祥，我停下了腳步。也許是因爲這副怪物的身軀，我的第六感比當僱傭兵時更加敏銳。

我的出身如此卑微，現在我真的成了乞丐，這一切都是因爲那傢伙。

「你知道莉莉婭在哪裏嗎？告訴我怎麼走！」

我一邊聽着伊尼斯喃喃自語『再也不能這樣了……』，一邊爲自己擺脫了生存威脅而鬆了口氣。

「你真的要走嗎…？」

「…謝謝你。」

「哦，是嗎？」

「那我沒有理由再綁着你了，你走吧。」

「嗯？」

無論是什麼，終究是我的選擇，是我決定並付諸行動的事情。

「你說的那個惡魔崇拜者，他就在這裏吧？把他解決掉，然後我們就離開。」

「那你就好好說服她吧。」

「啊，啊……謝謝。」

「呃，嗯？」

「你說得對。我不是惡魔崇拜者，而是那個實驗體。」

「你不是惡魔崇拜者，而是實驗體……對吧？」

我睡不着覺也是因爲那傢伙。

「等等。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現在還不明白自己爲什麼可憐，這更讓人覺得她可憐。總之，我這次也是毫無負擔地邁開了腳步。

「我不是一直這麼說嗎。」

「我要是回去了，莉莉婭肯定會大發雷霆吧？」

啊，果然是個有精神問題的孩子。但她在原作中可是擊敗了覺醒契機實驗體86號的人。應該已經適當地發泄了吧。之前不是還有喜歡得要死的莉莉婭陪在身邊嘛。她應該也接受了心理疏導。

不知爲何如此依依不捨，伊尼斯明明已經解開了束縛，甚至握住了手杖，卻沒有收拾行李離開的打算。不僅如此，還悠閒地向我提問，真是從容不迫。

俗話說得好，自作自受。既然已經開始了，就必須看到最後。既然已經綁架了人，無論結局如何，都要堅持到最後。

得趕緊放她走，這樣至少能減少被莉莉婭打死的可能性。更何況以她這種體質，就算被打個三天三夜也不會死，這就更麻煩了。

「順便問一下，像我這樣的存在也會被視爲魔物而被討伐嗎？」

「啊，不會的！別說討伐這種話了！我們怎麼能對你們這樣的人做那種事！」

「什麼…？」

都接吻了，還有什麼不是的。當然，除了伊尼斯，莉莉婭身邊還有其他女人。想到這裏，我開始覺得伊尼斯有些可憐。我把這份憐憫直接付諸行動，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輕輕撫摸她的頭。

我還以爲是什麼大事，結果又是這種無聊的事情。反正她應該能用魔力感知魔法吧。我都把魔杖給她了，那種簡單的魔法應該很容易就能施展。我正想把手從她抓着的袖子上抽開，繼續往前走。

「話是這麼說沒錯……」

對於這個疑問，伊尼斯堅定地否定了。

「你突然幹什麼啊?! ！」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這麼輕易就放我走，真的可以嗎？」

「怎麼了？」

「安靜。」

我捂住伊尼斯的嘴，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忽略前方傳來的嗚咽聲和掙扎聲，我全神貫注地捕捉森林中的動靜。霧氣中樹葉的沙沙聲，草叢和泥土的窸窣聲。

野獸的低吼聲。但氣味與尋常野獸截然不同。濃重的血腥味中夾雜着淡淡的泥土氣息，還有一股與自然格格不入的噁心藥味。

-咔嚓。

腳步聲傳來，而且不止一個。我鬆開了捂住伊尼斯嘴的手。

「發生什麼事了？」

伊尼斯似乎察覺到了我異樣的表情，比起因一時語塞而慌亂，她更專注於理解當前的狀況。

「嗯。有什麼事嗎？」

腳步聲越來越近。透過霧氣，隱約可見閃爍的目光和約莫十幾個修長身影的輪廓。

「那些該死的惡魔崇拜者的實驗體來了。媽的。」

話音剛落，霧氣中的一道黑影勐然張開大口，朝我們撲來。我迅速將手臂過度再生，像觸手般拉長，然後如鞭子般朝它抽去。

啪！

伴隨着空氣爆裂的聲音，還有生命消逝的粘稠聲響。那東西沉重地落在地上，模樣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它長着狗一樣的頭，卻有着像人類一樣的手臂，如同蜘蛛般伸展着，以八條腿行走。身體則像幼蟲一樣，又長又胖，呈圓筒形，表面的花紋上閃爍着類似人眼的東西。

「伊尼斯，我建議你再好好考慮一下。你說什麼不去討伐？」

「這是什麼……」

伊尼斯似乎也沒預料到會看到如此慘烈的景象，她顫抖着雙眼，盯着那具死去的實驗體。是啊，真是令人惋惜。那副模樣竟然是從人類開始的。但又能怎麼辦呢？不殺死它纔是罪過。對喪失理智、傷害他人的怪物視而不見，是更大的罪過。

死亡或許是它們唯一的救贖，而我們只需努力將那些從泥土中誕生的生命，重新歸還給泥土。

「看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到此爲止了。我要往那邊逃了。你用魔力追蹤魔法，一邊砍殺、冰凍或燒燬那些傢伙，一邊逃跑吧，明白嗎？」

我一邊跑一邊躲避着那些半人半蜘蛛的怪物——原着中被稱爲實驗體2號的傢伙——的襲擊，這時身後傳來了伊尼斯朝我大喊的聲音。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因爲我，你纔會……對不起……對不起……」

「抓緊了。」

情況十分緊迫。不知道是因爲剛纔的聲音還是血腥味，2號實驗體正不斷湧來。我判斷在這裏停下腳步逐一擊退2號實驗體並保護伊尼斯是不現實的。然而，拉着伊尼斯的手逃跑也不可行，因爲她的速度實在太慢了。

「啊！！！！」

『伊尼斯，你這個外表光鮮的傢伙，這筆賬我以後一定會討回來的！！』

『不對啊，身爲主角，不是應該在女主角陷入危機時帥氣登場，上演英雄救美嗎？爲什麼要把這活兒交給反派，真是見鬼。』

因此，我選擇了最有效的方式——將她扛在肩上逃跑。她驚叫的聲音和急促的呼吸聲在我耳邊響起。

『爲什麼放着魔法不用，偏偏要用短劍這種應急手段？』

我本想怒吼「該死的，這種事不是應該早點說嗎？」，但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容我發作。

「啊，該死！！！」

-啪！

「你他媽到底做錯了什麼？難道是因爲你不想用魔法，所以故意不用嗎？現在那傢伙攻擊我們是你的錯嗎？那是你搞出來的嗎？？？」

「不是啊，你這個賤人！！給我挺直腰板！不想死的話。我乾脆把你扔了算了。」

儘管那些長着蜘蛛般快速移動的手臂、犬類般的巨口和幼蟲般的腹部的人形怪物令人毛骨悚然，但我揹負的可是人命，絕不能輕易認輸。我在身後留下一具具屍體，繼續向前推進。

我又一次狠狠地打了她的屁股。

我煩躁地隨口說出了想到的話。

『和莉莉婭匯合應該是最有效率的。不過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媽的，想想還真是憋屈啊？那丫頭現在肯定還以爲是我綁架了她。』

我真的很好奇。

「對不起…我這麼沒用，真的很抱歉……」

伊尼斯用短劍勉強砍倒了眼前的實驗體2號，但2點鐘方向和正後方的其他傢伙已經準備攻擊她。她的側面正對着貪婪張開的犬類巨口，而背後則是一隻像螳螂鐮刀般的人形手臂，試圖將她撕裂。

「等等……」

有人在想什麼呢，怎麼這麼吵？我環顧四周，試圖粉碎那些妨礙我思考的討厭噪音。噪音的來源立刻被我發現了，因爲我的肩膀上有個不知是什麼的屁股。不知是警察制服還是網球裙的裙襬飄動着，非常礙眼。

而我們親切的伊尼斯小姐立刻解開了這個疑惑。

「對不起…對不起…」

真討厭。

「等一下！！！」

光是看着就讓我頭暈目眩，於是我迅速轉身，將伊尼斯和那些實驗體拋在身後，開始奔跑。

不知是緊張感消散，還是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伊尼斯那如火焰般的眼眸中湧出大顆淚珠。我握住她不停抽泣着道歉的手，環顧四周。

「我沒騙你，我真的現在能使用魔法了……」

-砰！

「你這個瘋女人清醒點了嗎？？」

啊，真爽。

令人作嘔的粘稠聲音彷彿要震破耳膜。幸運的是，這聲音的來源並非伊尼斯，而是兩隻實驗體2號。

「啪。」

「那就這樣吧！」

根本沒有思考的時間。稍有不慎就會有人喪命。我比之前挾持莉莉婭時跑得更快。壓縮的肌肉幾乎要撐破短褲，彷彿在尖叫着求救，但這無關緊要。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我覺得已經聽夠了，便沒有理會。

儘管如此，伊尼斯依然不停地朝我喊着。我回頭瞥了一眼，發現伊尼斯竟然放着好好的法杖不用，只用短劍對付實驗體2號。她光滑的白皙雙腿上已經多了幾道傷痕，呼吸也變得急促。

真是讓人火大。我又一次怒火中燒，直接打了她的屁股。啊，這比想象中有趣，要是上癮了怎麼辦。算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啪！！！

現在肩膀上的聲音終於安靜了下來。但想到她只有被打纔會聽話，我又一次火冒三丈，再次打了她的屁股。柔軟的手感和彈性的觸感再次迎接我的手掌。

「喂，待會兒再說。」

「請等一下！！！」

因爲聲音很煩人，爲了讓她安靜，我就用手掌打了下去。適度的彈性和柔軟度讓我非常滿意。

「什麼？」

「我現在無法使用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