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5）

嗅嗅。

莉莉婭脫下魔女特有的整潔服飾，換上舒適的家居服走了出來，在我身邊抽動着鼻子。

我一臉嫌棄地看着莉莉婭像小狗一樣在周圍徘徊。

「爲什麼…不，您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倒是沒什麼感覺…」

說着，我稍稍遠離了莉莉婭。

我擁有比你更敏銳的嗅覺，既然我都察覺不到異常，就別再追究了。

「嗯…不對…好像有股特別的味道。」

「大概是錯覺吧。」

莉莉婭靠近我跌倒的位置，開始在我周圍轉悠，鼻子不停地嗅着。這副模樣，簡直不像是聞血腥味的魔獸。

「啊！」

她逐漸縮短距離，突然抓住我的手，猛地拉了過去。

主人召喚，僕人豈敢不從。我只能任由她拉着走。

莉莉婭將臉埋在我的後頸，雙手環住我的腰，輕輕撓癢似地觸碰着。

「果然是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

「是的，主人大人，您說得對。真是個變態的主人呢。」

輕觸的呼吸溫熱無比。屋內與外面截然不同，格外溫暖，這種感覺更加明顯。我的香水味與她噴灑的、彷彿摘取花朵香氣般的芬芳交織在一起。

我也想像莉莉婭那樣打她一記耳光嗎？就在我陷入這樣的煩惱時。

莉莉婭嘻嘻一笑，然後往後退去。

無論如何，我再次意識到自己對這樣的餐桌充滿嚮往。

「雖然對男人還是有點生疏…但他沒問題。」

那個無論面對社會地位比自己高的人，還是資本家，都毫不客氣、毫無顧忌的莉莉婭。

真是太過分了。

「好的。」

「不是我主動的，只是配合主人的騷擾而已。」

母親看着神情低落的莉莉婭，覺得她可愛極了，一邊咯咯笑着，一邊繼續準備晚餐。

這與總是喧鬧的傭兵餐桌，或是略帶頑皮卻莊重的孤兒院餐桌都不同。

像水珠彈跳般活潑移動的莉莉婭，在我抬手之前就已經逃走了。

不知爲何，母親笑了起來，就像當初給我噴香水時那樣。

「並不是每天，只是偶爾喫。」

「哎呀，真是青澀呢。」

廚房那邊傳來母親的呼喚，我們同時回答，朝着聲音的方向走去。

「好好好，知道了。來，拿着這個盤子。」

「才、纔不是因爲那種事呢！」

母親上下打量着我。她的目光如此銳利，彷彿視線所及之處都能感受到真實的觸感。

我將白色的盤子移到桌上。

莉莉婭委屈地提高了聲音。

「果然男人也喜歡漂亮的吧？」

這是一張大小適中的桌子，正好適合四口之家享用溫馨的晚餐。

「啊，香水很適合你。每天都噴灑吧。」

「嗯，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啊～好久沒聽到女兒誇我，自尊心好像都恢復了。」

「肉多是不是很棒？」

「不只是喜歡而已，這是我至今喫過的最美味的派。能每天喫到這種東西的主人，真是幸福啊。」

這難得一見的景象讓我不禁感嘆。

「我的臉頰可是很珍貴的哦～」

家中的正式成員正在後面竊竊私語。

「不是拍馬屁，這是事實，我能怎麼辦呢。」

如果我也有一位那樣的母親或女兒，會是什麼樣子呢？

在我的人生中，從未見過真正討厭喫肉的人，除了那些明明想喫卻爲了剋制而這麼說的人。

直到昨天，這張桌子還只有一個人使用，但今天它將發揮全部作用。因爲今天家人回來了。

原來這就是人們總說的家常菜、家常菜啊。

肉是一種超越家庭的情感，能讓所有人產生共鳴。

「真的不是那種事啦！」

我無端感到遺憾，握緊又鬆開手，咂了咂嘴。

那種關係大概是不會存在的吧。

「話說回來，莉莉婭，你不是不能碰男人嗎？現在沒問題了嗎？」

我本想通過這家中最有權勢的人來教訓莉莉婭，但看來不太可能發生了。

「嗯～」。

「……對不起。」

莉莉婭只是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目光短暫相遇。她迅速移開視線，避開了我。

「好啦好啦，知道了。來，把這些叉子和刀子端過去吧。」

真令人驚訝。

比起市面上賣的，這份料理裏肉放得更多，味道格外美味。

「又開始拍馬屁了？就算你這樣誇我，我也沒什麼可給的哦？」

「當然不知道啦。我們女兒本來就不愛說自己的事，媽媽怎麼會知道呢？」

「知道了，快端過去吧。」

晚餐是肉餡餅。

「孩子們～別玩了，準備喫晚飯了。」

只留下這樣的言語作爲痕跡，她消失在我觸手可及的範圍內。

這是曾在小說中讀到過的家庭景象。再次意識到這一點時，我不禁發出讚歎。

我默默豎起大拇指，稱讚母親的手藝。因爲嘴裏含着東西說話顯得不夠真誠。

目睹這一幕的母親開口說道：

還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打主人的臉頰，可惜錯過了。下次一定不能再錯過了。我這樣下定決心，握緊了拳頭。

「真的不是那種事，別誤會了。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受了多少那樣的對待吧…？」

廚房裏飄來陣陣香氣，略帶橙色的燈光如晚霞般溫暖，人們歡快的笑聲不時點綴着漸暗的時光，宛如蟋蟀的鳴叫。

看來她似乎早一步看穿了我的意圖。

「好的～」

「我給她喫了！你把我想成什麼了。」

「那您還能做出像這個肉派一樣美味的其他料理嗎…？」

我向母親傾訴了我的委屈，但一點用都沒有。

「好的。」

莉莉婭嘟囔着，將叉子和刀子按人數擺放好。

當然棒，怎麼會不喜歡。

其實我沒有真的發出讚歎，而是嚥了回去。因爲我不想突然變成一個看着晚餐擺盤就驚歎的怪人。

「而且媽媽的料理確實很好喫，你可以自信一點。」

果然，家人之間就是這樣的吧。

她用手像護住花托一樣遮住自己的臉頰，敏捷地後退，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回答道。

「呵呵…喜歡就好。還有很多呢，要多喫點哦？知道了嗎？」

「莉莉婭，這孩子怎麼了？之前沒給她喫過好喫的嗎？」

母親爽朗地笑了。莉莉婭也無奈地笑了。

「你們來了我真高興。既不覺得孤單，還總是說些好聽的話。」

「以後有空的話，我會經常來的。」

「也要帶伊巴來嗎？他那麼可愛，我很喜歡。」

「…媽媽，伊巴不是僕人。你知道的吧？」

「哎呀，這孩子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莉莉婭今天回家後，成功報復了那些誤解，得意地翹起了嘴角。

母親說我們來了她很開心，看來莉莉婭也是一樣的。

雖然沒有明說，但久違地見到母親似乎讓她很興奮，心情也變得輕鬆了許多，表情也舒展了。

餐桌上洋溢着溫馨的氣氛。

自從莫爾貝開始追我以來，這樣寧靜的氛圍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雖然問題尚未解決，但這份安逸的愉悅感卻未曾消逝。

晚餐後，我泡了個澡。

檜木浴缸中，散發着香草芬芳的浴鹽迎接着我。

之後，我無事可做，便回到了臥室。

在那裏，我看到母親正在用玩偶裝飾我的牀。

「那個…母親…？這是…」

「嗯？是玩偶啊。」

「是的，我知道。但是，爲什麼要放玩偶…」

「抱着玩偶睡覺會讓人心情放鬆。也不會感到孤單。莉莉婭和我小時候也經常這樣做。」

她鬆開了捏住我臉頰的手。或許是年幼的身體彈性不同，臉頰很快就恢復了原狀。

「啊哈哈！你怎麼這麼可愛啊！別想太多，只是覺得房間空蕩蕩的，就隨便放了些裝飾品而已。」

天亮了。

說完這句話，母親便離開了房間。對於一向晚睡的她來說，現在這個時間算是相當早了。

「嗯，外表倒是值得稱讚，真是感激不盡……」

花香中夾雜着紅茶的香氣，我細細品味着，點了點頭。

花兒依然在涼爽的微風中翩翩起舞，雲朵以藍天爲背景，悠然自得地飄蕩。連蟲子都彷彿沉醉在這慵懶的日子裏。

「無論怎麼看，她都是已故之人。我的摯友……所有的記錄都如此顯示。但有些事情是僅憑記錄無法瞭解的。我繼續尋找着她的蹤跡。尋找她曾經的朋友們的記錄和魔法，甚至是犯罪記錄。我翻閱了所有能通過文件確認的內容。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份記錄。她的後輩中，有一個吸血鬼受到了懲罰。」

就在那時，媽媽咯咯笑着，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與之前相比，這次接觸更有力，也自然了許多。

果然如此。

她捏了捏我的臉頰，臉上掛着頑皮的笑容。那笑容雖然令人印象深刻，但臉上的疼痛感更讓人難忘。

她也像我一樣享受着紅茶的香氣，繼續說着。

「原來如此。」

「那麼，擊敗會自我複製的死靈法師的方法是什麼呢？」

母親像是示範一樣，緊緊抱住了玩偶。她把臉埋在玩偶裏的樣子很可愛，但想到我也要這樣做，就覺得十分尷尬。

弗雷西亞的表情變得凝重，與莉莉婭四目相對。從她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一種不愧被稱爲協會會長的氣魄。

然而，拒絕這份好意又違背了我那如大海般寬廣的體貼之心。

「總之，別睡太晚了。如果不喜歡玩偶，放一邊也行。要好好睡覺，知道嗎？你的黑眼圈太嚴重了。」

「昨天真的很抱歉。」

「據說莫爾貝沒有本體存在，只有複製品。」

總是恰到好處地將令人不快的氣味替換成自己喜歡的味道。有了喜歡的香味，自然會讓人心生愉悅。

如同光芒照亮房間一般，香氣營造出溫馨的氛圍。這間屋子似乎也遵循着這樣的理念。

她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撫摸我的頭。

正想着這些，突然有人把玩偶遞給了我。我依然感到有些彆扭。

再加上我年幼的外表，彷彿我已經成爲了這個家庭的一員。

「哎呀，你一個男孩子居然討厭玩偶？這可不行。我們要男女平等地生活啊。」

真是太過分了。人家正在那麼艱難地講述故事，你卻打斷她。果然是我的主人啊。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啊，那就不用擔心了，會長。誰看了您的外表都會覺得您高貴非凡呢。」

在那片溫暖的花海中，一個協會的會長低下了頭。

＊＊

真是奇妙的體驗。

「好好睡吧。」

和我們想到的方法一模一樣。

「是的，弗雷西亞小姐確實做錯了。」

「沒關係，會長。人嘛，總有一兩次會被情感左右的時候。」

孤獨感並未消散。心情也沒有好轉。抱着厚厚的衣服，感覺更加悶熱。

本來就不可能睡着。我必須忍住睡意。否則，再生失控可能會導致這座房子瞬間消失。

「但凡事都有責任。我期待着您未來的全力合作，會長♪」

會長雖然是紅茶的主人，卻是最晚品嚐它的人，他靜靜地閉上了雙眼。

「來，你也試試看吧。」

「很簡單，只要殺死本體就行了。如果沒有本體，連接他們的紐帶就會全部斷裂，那些複製品自然也會消失。」

會長用寂寞的眼神凝視着虛空。

我坐在牀上，試着抱住了玩偶。

「這只是我個人的喜好問題，絕對不是性別歧視……」

就這樣，在我那男子漢的氣概與如大海般寬廣的內心之間徘徊，我接過了玩偶。現在我得抱着它了嗎？

大概是因爲只是抱着卻沒有睡着的緣故吧。

莉莉婭輕咳了一聲，微微一笑。

雖然我並不覺得男人喜歡玩偶有什麼不妥，但我那男子漢的氣概讓我對抱着玩偶睡覺感到不自在。

我皺了皺眉頭。心想，如果表情模糊一些，或許牴觸感會少一些吧。

「什麼…？」

我接着她的話說道。

這房子很特別。無論走到哪裏，都能聞到淡淡的香氣。既不濃烈，也不刺鼻。

正如她所說，房間裏除了玩偶外，還添置了許多裝飾品。芳香蠟燭和花瓶讓原本沉悶的房間煥發出生機。

我明明是個不速之客，卻受到了超越客人的待遇。

「……莫爾貝。在你們說完之後，我以自己的方式對她進行了調查。」

「你們真是有膽量啊。我好歹也是個會長呢。」

莉莉婭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但她僵硬的嘴角卻似乎在強忍着無聊。

「哎呀伊巴，你怎麼能這麼說呢。」

除了以前爲了給弟弟妹妹們送禮物而抱過一懷玩偶外，我從未抱過玩偶。

「等一下，會長大人。那個宏大的故事可以稍後再講嗎？我們現在是爲了找到擊敗她的方法纔在這裏的。」

「我看着那一幕，不禁感到震驚。不，應該說是在反覆咀嚼着自責。我至今爲止只是用死亡來掩蓋朋友，從未深入探究過。這是多麼可恥啊…！」

「那個…會長…如果我們也能這樣的話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