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劇(4)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546 字
「哎呀,你這是在虐待奴隸嗎?」
「不是虐待,是管教!這可是兩碼事。」
媽媽咯咯笑着,用慈愛的目光看着莉莉婭。
「人家說的對,你幹嘛打她啊~」
「什麼說的對,肯定是在拍馬屁。別被騙了。媽媽說的那種騙人的壞男人,就是那傢伙。」
「那你爲什麼還一直帶着那個壞男人到處走啊?」
對話內容似乎馬上就要回到原點,但語氣卻依然溫和。
「比起咱們女兒,我更相信那孩子的話。」
「爲什麼啊~」
「你看伊巴不是比你穩重多了嗎,雖然年紀小,但很懂事。」
「太過分了。」
幸好剛纔我努力向主人搖了搖尾巴,母親似乎也放心了。或者,也許只是因爲對女兒的信任度不高。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也可能只是家人之間溫馨的玩笑。
「…不過,我們的女兒,回到家了還有話沒說呢?」
「嗯?…啊,那個。」
莉莉婭猶豫了一下,站了起來,然後瞥了我一眼。
「?」
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奇怪的不滿眼神直直地投向了我。
「來,快點。回到家了應該打個招呼吧?」
在莉莉婭猶豫不決的時候,母親張開雙臂,擺出了包容一切的姿態。
爲什麼他要做出那種愚蠢的風流事,親手毀掉這個幸福的家庭呢?
自卑感如同花香般輕柔地升騰而起。
即便如此,用敬語也足以表達語言暴力,而且想到「主人」這個稱呼,似乎也只能是諷刺。
我知道原因。因爲那間客房原本是她父親使用的房間。
在別人面前被媽媽抱着,多少還是有些難爲情吧。
「雖然師父的遺言很重要,但你偶爾也該露個面啊。不然媽媽會感到孤單難過的。」
「……你對我的稱呼怎麼變得這麼隨意了?還有,誰允許你隨便進來的?」
「在這期間,我會和會長面對面商討關於莫爾貝的對策。當然會比平時在城裏待得更久。」
從小用到現在的牀,而且因爲是女性用的,看起來更小。即便如此,兩個人躺在那上面還是有些勉強。
「呃…就是順便想多看看媽媽的臉,所以就這樣了!」
和睦的家庭,多麼美好啊。
而且令人羨慕。
我細細咀嚼着花瓣。外表雖美,卻苦澀難嚥。果然,再美麗的事物也要保持適當的距離。
「這裏是莉莉婭你的房間嗎?」
「哈哈,主人您這是怎麼了。」
曾幾何時,我也有了一個可以回家打招呼的對象,雖然不是家人,而是朋友。
所以啊,應該像我這樣正直健康地生活纔對。看看這沒有過戀愛的乾淨關係吧!
「我在意。你看看我的牀,兩個人睡太擠了吧。」
「不過爲什麼預設我們要一起睡呢?我最近才睡過,應該不會困吧?」
想到這裏,內心的嫉妒似乎也稍稍平息了一些。
看到這一幕的莉莉婭,彷彿全身力氣被抽走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她走去。
「今天不睡,但以後總會睡的。我們又不是隻在這裏待一兩天。」
我有些後悔自己選擇了這種故作姿態的設定。在這座房子裏,我必須對莉莉婭畢恭畢敬地使用敬語,還得用那令人羞恥的『主人』之類的稱呼來叫她。
我嘆了口氣,然後走出了她的房間。
「…這倒也是。」
「聽你這麼說,還以爲你是這家的主人呢。」
這是一個充滿了歲月與努力,以及母親的愛與關懷的房間。
這種情感養育了我,讓我得以生存,實際上與父母並無差別。
我看着她害羞地用頭蹭着母親的肩膀,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母親則像是覺得這樣的莉莉婭既可愛又惹人憐愛,溫柔地撫摸着她的頭。
這種情感正是我的根源。
即使我是莉莉婭的隨從,也不會讓我和她同住一個房間,而是給了我一個客房。
「不行。再這樣待一會兒吧。」
一生相伴的人還能有誰呢?
「嗯,歡迎回來。」
**
「…什麼遺憾?」
「說實話,我倒是無所謂同住一間房。」
我也曾與我的父母進行過非常感性的、真誠的交流,讓內心感到溫暖。
如果說縈繞在鼻尖的這朵花的香氣是美麗而甜蜜的代名詞,那麼母女相擁慶祝重逢的場景,可以說是美麗而溫馨的代名詞了。
「啊,該死的…」
「那就換件舒服的衣服出來吧」
那對母女即使在一般標準下也算是親密的。
「…嗯,我會的。」
與她房間相比,我的房間整潔得毫無生活氣息,就像旅館的一角。即使是客房,也該有些溫馨的感覺纔對。
隨後,她猛地撲進她的懷裏,用雙臂緊緊抱住了她。
莉莉婭自然地接過了我開玩笑的話。哎,真沒意思。
儘管房間空置了很久,卻一塵不染,連一點黴菌或灰塵都沒有。堆得像山一樣的魔法書籍和各種手工製品,都看得出經常被使用。
「除了這個,就沒有其他原因了嗎?」
這就是爲什麼我不想回故鄉,我一邊說着,一邊用目光掃視着莉莉婭的房間。
果然,剛纔那眼神並不是不滿,而是害羞吧。
莉莉婭說完,輕輕地把頭靠在了母親的肩膀上。
「啊哈,這裏果然是主人的房間呢。」
「呃,媽媽,現在可以放開我了…」
從房間被管理得毫無居住痕跡的樣子,可以感受到這對母女對他痕跡的徹底抹除和怨恨。
光是看着就讓人感到欣慰。
比起日後結爲夫妻或朋友的關係,父母與子女的關係更爲根本和深厚。這是一種從出生到死亡都緊密相連的關係。
嗯,真香啊。
「真噁心,快出去吧。」
「我回來了,媽媽,三年都沒能見您一面,真的很抱歉…」
她們之間毫不拘束地開玩笑,但也不至於親密到失禮的程度。
或許他自己認爲已經是個大人了,看到他在我面前向別人撒嬌的樣子,可能會覺得羞恥吧。尤其是當對象是他的母親時,這種感覺會更加強烈。
我將杯中最後一口茶一飲而盡,沉在杯底的花朵掠過我的嘴脣。我一邊咀嚼着花瓣,一邊注視着母女相擁的場景。
真是奢侈啊。
這讓我可以想象她在這個地方是如何長大的。我也理解了莉莉婭爲什麼說不想回到故鄉。
來到這樣一個充滿愛意的地方,當然會捨不得離開。
「突然罵什麼髒話啊。」
別人的根源都有明確的來源——父母,而我卻沒有,只能自己尋找。
父母與子女之間的情感是人類共有的情感,由此產生的回憶如同點綴人生的晶瑩水珠。
「就是突然想到,有點遺憾。」
「我的行李不少吧。所以趕緊收拾好就來見主人您了。」
就在我咀嚼着那朵隨意摘下的花時,那對母女仍在深情相擁,互相祝福平安歸來。
「就是有些事吧。」
我接受了她的建議,關上了門。
「出來幹什麼了?」
「啊,媽媽。」
剛關上門沒走幾步,就看到了莉莉婭的母親莫妮亞。
「那個,對不起。我只是對主人的房間有點好奇…」
「沒做什麼不健康的事吧?」
「沒,沒有?」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我也知道莉莉婭的品味,她不可能那樣的。」
母親呵呵笑着,輕輕拍了幾下我的背。雖然這是很自然的肢體接觸,但我卻感到一絲不自在。
「嗯…」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這種尷尬,有些侷促地看着剛纔拍打我的手。
「果然還是有點不習慣啊…」
「嗯?什麼不習慣?」
「啊,哈哈哈!沒什麼沒什麼。」
她溫柔地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輕揉了幾下,繼續說道:
「每天照顧我們家這個調皮鬼,辛苦了吧?」
「哈哈,怎麼會辛苦呢。服侍主人是我的榮幸,一點都不覺得累。」
「這孩子真是的。這種時候說實話也沒關係的。」
我說的是真的。」
辛苦的事都是莉莉婭在做,而不是我。從一開始,與其說是我在照顧她,不如說更像是她在照顧我。
「是的,你做得很好。」
她輕輕撫摸着那頭蓬鬆的秀髮,直到它變得凌亂,然後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說道。
這樣想着,我靜靜地閉上眼睛,接受了她的撫摸。
她把我帶到閣樓後,從瓶子裏噴出一些液體,然後開始讓我聞這香味。
「如果惡魔和惡魔崇拜者都能消失就好了…」
雖然並非本意,但結果卻成了這樣。
我是認真的。
「…你說你被惡魔崇拜者傷害了?」
漸漸,撫摸我頭的手變得更有力了。
**
「是的。」
紅髮少女粗魯地撫摸着名叫威茲的少女的頭。
「你也有鼻子,應該能聞出來吧?是香水。調製香水是我的愛好。」
我想,這就是母性吧。
我無法詳細解釋這種矛盾的主僕關係,所以只是說自己沒有在受苦。反正這也不是謊言,應該沒關係吧。
母親再次咯咯笑着,滿意地看着我。
「要再轉一圈看看嗎?在我身邊小跑一下試試。」
至少,我確定這不僅僅是因爲我是男性而遭受的厭惡。
「你在奇怪的地方倒是挺自信的…就憑你那纖細的手臂,能有什麼力氣。先跟我來吧。」
如果我的惡魔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她的這份好意會消失嗎?
這是一次相當新奇的體驗。
「啊,果然孩子就是孩子。無論做什麼都很可愛呢。」
我聽話地轉了幾圈。看到我這樣,母親咯咯地笑了起來。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
「對這麼小的孩子…這世界真是無常啊…」
「我做到了。」
溫熱的、癢癢的,人的呼吸觸碰到皮膚上。它像風中搖曳的葉子一樣輕輕拂過,又悄然消失。
即使還不夠成熟,但男人終究是男人。那種如創傷般揮之不去的排斥感恐怕難以消散。
母親至今仍在拒絕我。
不過,只要隱藏得好,就沒什麼關係。
「那個,這是……」
「嗯,不錯。」
「第一個理由,就是我想去!」
確實聞到了一股好聞的香氣。那是柑橘類香氣中夾雜着淡淡清新甜美的氣息。
「那莉莉婭換衣服的時候,我能不能暫時借用一下你?」
「所以…我們要去哪裏…?」
現在這種勉強擠出的尷尬善意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對我既憐憫又厭惡。
母親一邊說着,一邊繞着我轉了幾圈,又給我噴了幾下香水。
我明明連自己是魔物的事都解釋了,她卻不相信。
如果莉莉婭爲了我不惜賭上性命,甚至因我而陷入生死危機的事實也被揭露,又會發生什麼呢?
這一次,我也聽從了她的話,在她周圍繞圈。隨着人造的風飄揚,人造的香氣也隨風飄散。
「好了,轉過來讓我看看。」
「果然很適合你。」
我感受到了一陣氣息。
面對這有些尷尬的情景,我一時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雖然這不是我的偏好,但不可否認這是一股好聞的香味。我更喜歡更木質、更濃郁的香氣。
她們揹着的揹包對於野餐來說太大了,對於旅行來說又太小了,就像離家出走的青少年揹着的行李。
「啊,當然可以。請隨意使用我!尤其是需要力氣的事情,我可是很有自信的!」
母親這麼說着,微微一笑。那笑容雖然明媚,但就像剛纔輕拍我後背時一樣,莫名讓我感到一絲違和。
看來以後得找機會展示一下實力了。
「陪我稍微滿足一下我的愛好吧。」
懷着這樣的心思,我跟在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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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威茲…你的記性怎麼這麼差。不過,這一點也很可愛!」
然而,當我的真實身份被揭穿的那一刻,這份克服了男性排斥感的憐憫和善意又將何去何從?
「我說過了,威茲,是阿斯福德。」
「你看起來不像個孩子,所以我給你噴了點帶少年感的香水。」
母親握着我的手,貼近她的臉龐,深吸了一口氣。
兩個少女在森林中行走着。
然後她輕輕撫摸了我的頭。前額的頭髮晃動,弄得我眼睛癢癢的,所以我眨了眨眼。
看來我的笑容並沒有顯得滑稽可笑。我感激地接受了她的讚美,並和她一起露出了相同的表情——這意味着我也笑了。
「抱歉…我忘記了…我們爲什麼要去那裏…?」
她那自信的模樣,即便是對於還未完全褪去稚氣的成年人來說,也顯得格外有魄力。
「第二個理由,我聽說那裏有惡魔!」
「啊…那時候那個…戴着頭巾的怪人…」
「對,就是那個人!」
紅髮少女重新握緊了長矛,目光堅定地望向前方。
夕陽灑下美麗的深紅色光芒,在森林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就算我們是離家出走的,但我們可是勇者!」
「雖然…還是候補…」
「哎呀,差不多啦!」
「不一樣…」
她歡快地舉起長矛。
「總之,我們有責任保護人們,對吧!」
威茲默默地注視着那堅強的身影,心中暗自思索。
今天又要露宿街頭了吧。
被稱爲人類最終兵器的兩人,爲何會淪落到這般境地。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環顧四周,尋找着是否有乾燥的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