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詞(1)
《附身在百合小說裏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4026 字
「我完蛋了。」
一睜眼就說這句話,似乎很好地展現了我那文學性又帶點幽默的感性,這讓我感到非常滿意。
當然,回想起閉眼前的狀況,實在沒什麼值得驕傲的,但爲了讓自己保持積極的心態,只能盡力尋找哪怕一絲的正面因素。
「這是我深思熟慮後得出的結論。啊……這真的對嗎?」
我撓了撓頭,試圖回想那些文字,但既然覺得應該沒錯,就乾脆放過自己了。我調動魔力,整理着從身體各處冒出的翅膀和肉塊,然後站起身來。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這句話真是說得太對了。」
我環顧四周。
「每次都會發生些狗屁倒竈的事,而這些狗屁倒竈的事每次都新鮮得很。」
就像將油彩顏料在水中溶解一般,五彩斑斕的虛空構成了背景的全部。
與原作中描述一致的風景。層次豐富的虛無。這是封印中的景象。我現在被封印了。可以如此確信。
而且,除了這多彩的虛空之外,這裏還有些引人注目的東西。
那正是人的身體。
準確地說,應該說是極像人體的玩偶。反正實際功能沒什麼差別,對某些人來說和真身沒什麼兩樣,所以稱之爲身體也無妨。
「真是做了不少啊…」
我數着數着就放棄了,因爲實在太多了。從現在開始,對我來說那不再是一個確切的數字,而僅僅是『很多』。但也許有人會把這『很多』看作一個精確的數字,一個一個地抓住它們,並將它們封印在這裏。
「嘿,莫爾貝。」
我隨便抓住其中一個,開始說話。
「你在這裏的全部就這些嗎?」
「嗯,是啊~」
「別明知故問。」
「嗯!從幾年前開始就被追捕了!結果還是被抓到了~」
「嗯?讓我想想~呃~」
「看來生命就這樣結束了。你還有什麼最後的話想說嗎?」
無論莉莉婭怎麼呼喚,斯特拉都一動不動地直視前方。
「喂,勇者候補!」
「你多喫點吧。我會一直守在這裏,直到伊巴回來。」
很快,我眼前唯一倖存的莫爾貝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看到她被逼到這種境地,我感到痛快。不過把她逼到這種境地的不是我,這讓我有些嫉妒。
斯特拉的態度讓莉莉婭感到無比厭惡。
從數量有限來看,那些人偶似乎是手工製作的,而不是惡魔的力量。可能是她自己一針一線地收集材料製作的。考慮到製作時間、精力和材料的限制,數量不可能是無限的。
「是的!這就是全部!哈哈!我完全沒想到會被一網打盡!」
「所以,那種位置我不需要。」
阻止我失控的是預言者。他已經抵達了這個萬年花盛開的村莊。
「那東西能給你飯喫嗎?快點過來!」
她大概是想在自己被完全封印之前讓我失控吧。
「即便如此,最後的裝飾還是由我來完成吧。」
「……我沒事。」
「…所以,這就是全部了嗎?」
她嘴角上揚,點了點頭。
「讓你狼狽不堪本該是我的職責,唉,該死的…」
「…」
「我要成爲一個自由的人,以獨立的存在活下去。」
竟敢把我當作奴隸使喚,這種侮辱真是太過分了。我苦笑着回憶起與主人的往事。與只是名義上爲主人的莉莉婭不同,那個真正擁有我的老而醜陋的存在。
莫爾貝最近才真正顯露於世。她並沒有直接破壞什麼,而是採取了封印的形式,並且收納瞭如此大量的東西。這說明她對莫爾貝的存在已經有了一定的瞭解。
一聲冷笑從嘴角溢出,我不自覺地伸手掐住她的嘴,幾乎要撕裂它。手上黏稠的鮮血證明了我的憤怒。
「喂。」
「我不屬於任何人,也不想擁有任何人。」
那麼至少外面的問題不會擴大得太嚴重。
「別胡扯了。」
而且在我意識中斷的那段時間裏,我的身體應該已經失控了。能夠同時封印我和莫爾貝的人。
翅膀像星星般點綴着虛空,吞噬了一個惡魔的軀體。它們像串珠的線一樣將惡魔們連接起來,翅膀成了死亡的線條。
能做這種事的人只有一個。
她抱着胳膊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眼前是一塊刻有封印痕跡、形似巨大密封信函的石板。
但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它像猛獸張開的血盆大口般鋒利地裂開,
莉莉婭焦躁地喊着,不停地呼喚着她。時間已是深夜,她的眼中充斥着無法比擬的黑暗。
嘴角扭曲上揚。如同伸向天空的花朵、枝丫、翅膀,我的幸福指數逐漸攀升。當有人墜入深淵時感到愉悅的人,熱愛文學與幽默的人,這就是我的本質。
直到最後,她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微笑,大概是因爲嘴角撕裂的緣故吧。
「你以爲我是因爲喜歡才喫的嗎?…好吧,你就在那兒餓死吧。我會活着看到伊巴的臉再走的。」
我鬆了一口氣。儘管他可能是我當年讀書時推測的最終Boss,但在這種超出常理的情況下,他確實是個可靠的人物。
隨即貪婪地吞噬了前方的惡魔。
她的模樣與斯特拉並無二致,憔悴的雙眼如同枯萎的花朵般逐漸乾涸。
**
是預言者。
我的翅膀逐漸展開,變得越來越大。
「喂,臭丫頭!喫飯了!總得喫一頓吧!你在這兒守了幾個小時,有什麼改變嗎?」
這時,斯特拉才緩緩轉過頭來。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顯得暗淡無光,眼下的黑眼圈像被雲層遮蔽的夜空般陰沉。她用這樣的眼神稍稍打量了莉莉婭一眼,隨後又轉過頭去,繼續直視前方。
果然,這種感覺並不好受。讓我成爲那種東西,這話太過分了。還不如直接人身攻擊或辱罵我不知是誰的父母,這樣對身心更有益。
至少莉莉婭不用再以自殘的方式阻止我的失控了。
在莉莉婭到來之前,威茲也曾來過,留下了麪包和水,但絲毫看不出她動過的痕跡。
「你願意爲了我成爲魔王嗎?成爲我的主人!代替我實現夢想,登上魔道的巔峯!爲所有非正常者開闢的頂點!打破這世界的常理,成爲新時代的旗幟!超越一切觀念,成爲無人能及的存在!統治一切!」
「目前爲止已經做了9091個!不過有些被毀掉了,所以這裏還剩8998個!本來想做到3萬個的,但發現沒那麼容易!」
不知爲何,總覺得莫爾貝這次把事情搞得太大了。同時對付勇者候選人和百合魔女,這無異於一場豪賭。即使是瘋子,如果是有目的的瘋子,在實現目標時也會變得謹慎。
再次環顧四周漂浮在空中的人偶,數量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意識到並非無限後,那些數量在我的眼中逐漸變成了具體的數字。
直到這個時刻,斯特拉依然堅守在伊巴被封印的地方,廢寢忘食地等待着他的歸來。
而且我也明白了爲什麼原作中莫爾貝沒有出現。她是分身也是本體。那些複製了意識的玩偶們封印了一切,她怎麼可能出現呢。
「真是密密麻麻的…你到底做了多少個?」
在這被隔離的空間裏,我的自卑感肆無忌憚地蔓延,彷彿天地都變得渺小。我的嫉妒化作背上的翅膀,不斷伸展,不斷侵犯。這五彩斑斕的空間逐漸被染黑,與我同色的陰霾一同降臨。
即便如此,她還是做出了與所有勇者候選人爲敵的瘋狂舉動。這說明她有多麼急切。
「才認識多久就這麼殷勤…」
她滿含譏諷地嘀咕道。
「怎麼,脖子上插把長槍很震撼嗎?手感難忘到讓你如此失態?是不是一醒來就想捅我?」
嚓!
長槍迅速劃破空氣,最終停在莉莉婭眼前。
「吵死了。」
「哎呀,好可怕。伊巴還不夠,連我也要捅嗎?」
她毫不掩飾地嘲笑着,用手指輕輕敲擊着矛尖。手指上沾滿了血珠,像晨露般滴落,又像淚水般流淌,浸溼了地面。
「想刺就刺吧。不過你知道吧?如果我死了,伊巴也會死。」
她妖嬈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再次用手輕敲矛尖,繼續說道。
「而且我的狗忠誠得有些特別……如果主人被刺傷,它可能會非常生氣。你能承受得了嗎?」
「伊巴不是狗。」
「也不是你的插花裝飾品吧?大概。」
「閉嘴!」
兩雙無神的眼睛銳利地對視着。憤怒的斯特拉放下長矛,率先移開了視線。
「夠了。和一個隨時準備殺死伊巴的傢伙談話,對我來說只會是損失。」
「那不是殺死他的手段,而是責任。」
「最後你不是還拔出匕首想要殺死伊巴嗎?是啊,同歸於盡也算是正確的責任吧!」
雖然從小說裏讀到過這種性格,但親身體驗後真是讓人受不了。
「你說要對伊巴負責,結果卻把他當奴隸使喚,還以那種方式承擔責任?你知道他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嗎?」
「你適可而止吧。你有病嗎?我和你才認識幾天,我和伊巴相處的時間比你長多了。就算了解,也是我更瞭解他。」
莉莉婭的動作變得僵硬,她再次轉向斯特拉。她彎彎的眉毛如同刀刃般銳利。
因爲她想起了導致伊巴被封印的緣由。她握着的長矛今天看起來格外猙獰。
「呵…你真的瘋了嗎?」
「我復活了!」
「哈。」
那隻手臂撐住地面,緊接着另一隻手臂也伸出來撐住地面。兩隻手臂作爲支撐,漸漸露出了臉和上半身。
轟隆!!!!!
「沒錯。如果伊巴失控了,除了殺了他別無他法。」
「像你這種只會利用伊巴的女巫,最好離他遠遠的。順便把契約也解除了如何?」
「這,這個瘋子…」
「是啊,快回去吧。」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想跳舞就挑個好日子! 今天天氣可不怎麼樣!」
莉莉婭嘟囔着,撅起嘴。她甩了甩長袍,轉身走進寒冷的夜晚。
斯特拉雙臂交叉,盯着莉莉婭大步離去的背影,大聲喊道:
「我不屬於任何人!!!」
「伊巴不屬於任何人。」
「我憑什麼要離開屬於我的東西?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胡說八道?」
碎裂的石板下,一隻手臂伸了出來。
一陣撼動地軸般的巨大震動和轟鳴聲傳來。
伊巴炫耀着他那纖細卻健康的手臂,雙腳穩穩地踩在地上。
如果他沒有再生能力的話……
就在這時,形似信紙的石碑劇烈震動起來。
石板崩塌了。
當她回過神來時,那種觸感依然清晰。就像將一塊鐵塊刺入肉堆中一般,無情地奪走生命。幸好他擁有再生能力,纔沒有因此喪命。
「我必須在這裏阻止你這樣的對手傷害伊巴。如果你有不滿,爲什麼不自己離開呢?」
「說得好!!!」
這個消極的假設在腦海中盤旋,令她不寒而慄。
「快從那裏讓開,像你這樣粗鄙的傢伙會玷污那塊珍貴的石碑。」
「該死,我真不該來的……」
封印被打破了。
憤怒湧上心頭,莉莉婭從懷中取出了手杖。
封印開始還不到兩天。
斯特拉握着長槍,心情也變得糟糕起來。她把長槍深深地插進地裏,然後交叉雙臂。
斯特拉冷笑了一聲。居然敢在她面前提起和伊巴共度的時光,這讓她不禁露出一絲苦澀的譏笑。
「那個瘋子…」
莉莉婭低着頭,用腳踢着無辜的地面。因爲媽媽嘮叨,她來看看有沒有按時喫飯,卻受到這種待遇。
然而,那抹譏笑逐漸凝固成了痛苦。
「你這丫頭說什麼呢?」
「反正我也打算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