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16）

看来我和伊尼斯之间的缘分不浅。记得上次也是这样抱着她奔跑，没隔几天又重演了这一幕。与那时不同的是，今天的伊尼斯至少还算清醒。

反倒是我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大概是这具身体和那个恶魔之间积累了太多亲密感，那恶魔一出现，我就兴奋得像个迎接偶像的粉丝一样，又是鼓掌又是尖叫，简直热闹非凡。

我察觉到伊尼斯投来担忧的目光，显然对我的异常行为感到不安。

「…你还好吗？」

「我没事。」

不过即便如此，我清醒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但这种情况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就算我的嘴巴不听使唤地乱动，我的双腿还是会竭尽全力地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

「…伊巴，你知道吗？赞美恶魔可是重罪。」

「哎呀，这下糟了。该不会还要判死刑吧？」

「那倒不至于…」

「那就没事了…等等，不对。干脆帮我瞒着吧，什么都别说。」

我本想久违地拍一下伊尼斯的屁股，却突然停了下来。仔细想想，这算不算性骚扰啊？现在伊尼斯也不会因为惊慌失措而胡言乱语了。那我岂不是成了单纯为了打屁股而打屁股的变态？

于是，我将靠近她下腹部的手稍稍上移。那个位置是她的背部。我放松了力道，轻轻拍打她的背，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更像是轻抚。

「我会负责解决那个家伙的。」

曾经赞美恶魔的我，如今却要亲手消灭恶魔，那么过去的赞美岂不是会变成嘲讽和讥笑？当然会这样。没错，肯定会。伊尼斯不知为何觉得好笑，咯咯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去告发伊巴呢。」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地被耍了。我还以为真的要进监狱了呢，原来是个玩笑。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啊。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因为她是以抱着我的腰的姿势奔跑，所以伊尼斯比我高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有人在我之上的感觉让我感到不快。但这种不快与头皮传来的痒意却并不讨厌。也许是因为她的手充满了温暖，与我那毫无生气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我意识到伊尼斯开那种无聊的玩笑是为了分散我对恶魔的注意力。就像那些用「老爷爷会抓走你」之类的谎言来吓唬孩子，不让他们晚上出门的人一样。

她竟敢把我当小孩看待？以后一定要报复她。

而是本体。

「这个白痴！在这条街上用肉眼直视那东西，胆子可真大！」

莉莉娅挥舞着法杖，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层屏障。伊尼斯和莉莉娅都用了魔力来保护视力，但我是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差点就瞎了。

当我们踏入那里的那一刻，召唤恶魔的准备工作已然全部就绪。

-啪。

那些手如同花瓣、曼荼罗、万花筒一般，以圆形的方式绽放着。花蕊是从崇拜者的尸体中伸出的手，围绕着它的是同样形态的手。这就像某个变态杀人魔只切下人们的手，制作成的艺术品。

「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他无法给予任何人救赎，注定被所有生灵唾弃。

刺目的光芒仿佛要穿透眼睑这层黑幕，直射心灵。

我们忽略了这一点——这些条件其实已经具备。

为了召唤恶魔，需要大量的鲜血、利用恶魔真名的创造魔法，以及一些在人类标准下无法理解的、专为恶魔准备的祭坛。

尖锐如锥的冰刃、锋利如刀的空气、足以融化骨骼的火焰，以及爆炸性的魔力子弹，瞬间凝结成数十个，朝我身后倾泻而去。

如花朵般绽放的手掌拍击在一起。

意识到这是一个错误的判断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当我们进行这样轻松的对话时，伊尼斯正认真地集中魔力于她的魔杖上。她的红瞳变得更加深邃，魔杖尖端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吸引般聚集起来。

那些手再次拍击在一起。

「什么?! 」

不过，既然是恶魔，自然不会是普通的手掌。

莉莉娅对我自言自语的话表示不满。一个连动画都没有的文化落后国家出身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我的这种感性呢。唉…

「我在自言自语呢，别理我。」

手的数量再次成倍增加。

字面意义上的』长生不老』。

这画面让人不由自主地爆出粗口。既然是恶魔，就应该带个有角和翅膀的美女来，那该多好。说起来，如果真有那样的恶魔出现，莉莉娅能勾引到吗？突然感到好奇。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在火球中它已经失去了形体。

没错，恶魔仅仅是一只手掌。

「啪。」

因为直接降临现世需要非常多的程序和准备。

「这不可能…」

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睁开了双眼。

「要发射了。闭上眼睛。」

我突然想起以前朋友借给我的U盘里的一部经典动画片的一个场景。朋友说是好东西才借给我的，我原本以为会是什么色情内容，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蓝色的胖猫，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里面有一集讲的是一个能让奶油面包数量每小时翻倍的工具…现在想想真是满满的回忆。

恶魔本人降临了。

「哦，谢谢。」

与此同时，随着那声响，手的数量成倍增加。莉莉娅的攻击确实造成了伤害，因为有几十只手消失了。但那些手重新增长的速度要快得多。

魔法吟唱完成了。

还有一点更加危险。那就是拍手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也就是说，随着拍手声增多，鼓掌的速度也在加快。这不是疯了吗？

若不会死亡，亦不会衰老，那么无论变成何种形态都无关紧要。即便失去自我，也在所不惜。

「呼…」

伊尼斯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而锐利，魔杖的尖端也愈发闪耀。仿佛太阳的光芒都汇聚到了那一点。

我不得不坐在伊尼斯的扫帚上，为了不掉下去，再次搂住了她的腰。不过这次是以另一种方式搂着。

我们低估了那家伙的疯狂程度。

「伊巴，你不用勉强自己。这次我会解决的。」

总之，那个恶魔和奶油面包是一样的。

「天哪，真是恶心，那是什么东西。」

伊尼斯毫不犹豫。如果眼前的生物是魔物的话，她或许会稍作犹豫。

她的话音刚落，扫帚就飞了过来。看来在我抱着伊尼斯的时候，扫帚一直在呼唤着她。伊尼斯抓住扫帚后，我松开了搂着她的腰。她单臂跨上扫帚，坐在上面，随即飞上了天空。

他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他。

最重要的是，恶魔本人的肉体也是必不可少的。

当火球散去时，伴随着掌声，一只手伸了出来。然后那只伸出的手合十。没有声音。掌声先响起，手的动作紧随其后。那种诡异的寂静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了恶魔崇拜者的真正意图。

虽然我不太懂数学，但我也能看出，以这种方式增长，速度是相当惊人的。

与此同时，我很快就没有闲工夫去想这些杂念了。

「恶魔和奶油面包竟然是一个级别，这世界真是没救了。」

掌声响起。

那家伙确实对我有些好奇，但那不过是出于自私的欲望，单纯的猎奇心罢了。

那并非分身之类的东西。

对恶魔心生怜悯，无异于自取灭亡。

之前恶魔出现时，我身体那奇异的反应，以及无视灵魂意志的肉体行动，都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那就是恶魔的本质。

说起来，除了刚才瞥了一眼，我还没有完全看清恶魔的样子。我顺着莉莉娅的攻击方向望去。

「谢你个头…真是气死我了！伊尼斯！把那家伙直接扔下去！」

我继承了那恶魔的一部分躯体，因而获得了这种再生能力。这具身体，实验体86号那超乎寻常的再生能力，正是源于继承了恶魔的一部分肉体。实际上，这是一种更接近于扩展而非再生的能力。与我眼前这个恶魔何其相似。

【太阳之昼】降临在了恶魔身上。

我们都以为恶魔已经死了。

我知道那个魔法的名字。我也曾亲身领教过它的威力。

第二，大多数恶魔来到现世时都是以分身的形态，所以用普通的物理力量也能将其消灭。

莉莉娅的攻击接连成功命中，恶魔喷出黑色的血液，身体各处都受到了损伤。

但站在她面前的，是真正的恶魔。

他想要问我的问题，其实在提问之前，『我』这个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他的目标。

早已在空中骑着扫帚的莉莉娅用嫉妒的眼神看着我，不停地从后面进行牵制射击。

果然如我所料，伊尼斯抓住我的手臂，直接把我拉了上去，让我和她一起在空中飞翔。

大多数恶魔都是以分身的形式降临。

也就是说，每拍一次手，手的数量就会翻倍。

原作中提到的那个恶魔崇拜者的梦想，便是长生不老。

尽管前世未曾目睹核爆的威力，但即便见过，也无法与眼前的景象相提并论。那是一轮太阳，字面意义上的小太阳。它降临人间，焚尽万物、融化一切。在白昼的光芒前，它如同一盏无油的灯，黯然失色。我们所有的光明，似乎都被那球形的魔法吞噬殆尽。

「哈哈…孩子们，冷静点。」

火球散去，

祭坛、祭品、恶魔的肉身。

就在我们这样打闹的时候，恶魔已经惨烈地燃烧起来。那一定很疼，虽然不觉得可怜，但也能理解。不过那又怎样呢？是它自己跑出来想吃我们的。早知如此，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它自己的地盘上。

那里依然只有一只手。合掌的手，大小与人类相仿，但只有前臂的长度。

他是来自异界的毁灭者，妄图摧毁整个世界，用自己的存在取而代之。

那家伙想要通过将自己献祭给恶魔，成为恶魔的一部分。即使作为祭品，他依然会占据不死不灭的一部分，这一点不会改变。他试图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仅仅成为恶魔的一个细胞。

遗憾的是，他成功了。

「真是个疯子。」

我苦笑着喃喃自语。不知道这笑是对那个疯子的嘲弄，还是对自己竟然能理解疯子想法的自嘲。竟然能一言不发地理解疯子的想法。我的共情能力还真是强啊。

「伊尼斯，莉莉娅。听我说。」

我呼唤着那些茫然注视着恶魔的魔法师们，向他们传达我所领悟的事实。

故事讲完后，莉莉娅难以置信地喊道。

「本体的话，没有神圣之力是杀不死的吧?! 」

「没错。甚至需要足以消灭那家伙全部手臂的攻击才行。」

原作中恶魔本体降临时的消灭方法只有一个：用赋予神圣之力的魔法或攻击杀死恶魔。

但那个恶魔只要还剩下一只手臂，就能轻易复活。而且还会扩张。

也就是说，必须使用强大到足以消灭整个恶魔的攻击，并赋予神圣之力。

而在这里，能够同时使用足以消灭整个恶魔的强大魔法和神圣之力的人物，只有一个。

莉莉娅问伊尼斯：

「伊尼斯，你能赋予神圣之力吧？」

「嗯，可以是可以…」

那个人就是伊尼斯。

对魔岛特殊警察的最终目标是彻底消灭所有恶魔，因此所有正式成员都能使用神圣力量。

此外，伊尼斯还能施展最强大的广域魔法。

也就是说，伊尼斯是消灭那个恶魔的最佳人选。

红色的血滴像细雨一样落在伊尼斯的扫帚上。

恶魔似乎已经开始适应现世，他开始发动攻击。拍手声的波动像刀刃一样扩散，撕裂了树木和天空中的云朵。

顺便克服一下对火焰的恐惧。

「伊尼斯，我知道说这些话很残忍。」

以及那个与恶魔一样，能够不断扩张并强化自身的贱民。

即便是被赋予了神圣力量的魔法，如果无法杀死恶魔，也是无用的。

「我会尽力阻止它继续变大。」

虽然有些过分，但我似乎很擅长给伊尼斯留下心理创伤。

我用手帕擦去血迹，说道：

我的右手被划伤了。

莉莉娅持续发动牵制攻击，试图缩小恶魔的体型。但恶魔增长的速度实在太快。她懊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疯狂地释放魔法。尽管所有攻击都以最高效的路径斩断了恶魔的触手，但终究还是有极限。

但在那之前，巨大的损失将不可避免。

这里是唯一能杀死恶魔的法师，为了救我而暂时失去魔法能力的魔女，

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讨伐将变得不可能。不，也许讨伐本身还是可行的。

事实上，即使不是我这样的天才，其他人也能得出这个结论。

「在那段时间里，那个恶魔的体型可能会超过我的』海纳日』的范围。」

我结合了阅读原作积累的知识、佣兵时期的经验以及本能，得出了一个最出色的答案。我敏锐的头脑推导出了最卓越、最有效、足以被后世传颂的完美方案。我真是个天才吧？以后得让他们给我立个雕像才行。

那个以秒为单位膨胀身体的家伙，极有可能逃脱那个范围。

「然而，赋予神圣力量需要时间，我还没有恢复足够的魔力来再次使用』海纳日』。」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我个人很喜欢因果循环。

当伊尼斯完成所有准备时，那个恶魔恐怕已经将这片森林完全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甚至开始侵扰民间和城市了。

莉莉娅递给我的手帕还在我手中。

在这片森林中，最终的死亡将以火焰来裁定。

我小心翼翼地折叠着手帕，向她传达请求。

听到恶魔出现的原因，看来她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你就直接用火烧掉它吧。」

在将手帕交给莉莉娅之前，我看了伊尼斯一眼。她的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一丝不安，正注视着我。

魔法的准备需要时间，而赋予神圣力量则更需要时间。

「莉莉娅，从现在开始，用你最强的魔法尽可能缩小那个恶魔的体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