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戰場的重組』

距離、阻隔、路線

映心之眸不應與之爲敵

●

龍炮摧毀了建築，武神之劍劃破了大地。

Seraph型機龍以其六翼飛翔空中，擊出熾焰主炮焚盡磚瓦。

負責管制的Cherubim型機龍即時統整聯繫所有自動人偶，重整紊亂的前線。

最爲強大的，則是主力Galgalim型機龍。特別強化過陸戰能力的龍羣，以其巨軀及四肢無情地蹂躪戰場。

萬鈞鐵塊就這麼在東京街頭奔竄無阻。

在這波強攻下，原先傾向UCAT的戰局又被拉了回去。

人類放棄了前線，紛紛退至機龍難及的窄巷或高架橋上設置陣地，繼續戰鬥。

然而，他們躲不過從天而降的巨人。

Lords型雙翼武神以重力盾及烈火般的劍刃，粉碎了他們的藏身處。

肩膀上架有兩口火炮的Virtues型武神，不斷擊發鹽質質量彈；四翼的Powers型武神，則與Galgalim型機龍聯手翱翔戰場，驅逐可見的敵軍。

前線因此潰散，逐漸後退。

通訊也遭干擾，各部隊就連戰鬥主力——概念核武器使用者的位置都不曉得。

四周盡是火焰和潰散氣流，無論看向哪裏，都會見到巨大的身影。

熊熊烈焰後的影子究竟是機龍還是武神？不，對於肉身的人類而言，這問題並不重要。

炮擊不必精準，只要打在鄰近位置，就能將人們炸飛，連玻璃都因其高熱而頓成蒸煙。

「啊……！」

呻吟和怒吼不斷響起。

即使早知會有這種結果，也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摔了一跤，而且那裏什麼都沒有。

「我是0.4，全隊合計——竟然有5.8秒耶！這場跳樓大放送不錯吧，隊長！」

「右鎖骨不也裂了？」

「對啊……我們這條街上不是沒有其他人嗎？這就表示——讓她們過了這裏就慘了。要是通過這裏，她們就能直接突襲應該在我們後方的弟兄。所以至少得做點抵抗，拖到後方知道這裏出事爲止。」

「老實說——我應該能擋住那些機龍0.7秒左右吧。」

他轉身背向衆人，伸手討取彈藥，並以右手提起機殼化的輕機槍說：

「不過——對手是機龍耶？隊長，你的全力可以擋多久？」

「可惡啊……！」

「我應該能撐個0.00秒吧。」

「0.——7！」

「騙誰啊——你右小腿不是骨折了嗎？」

副隊長猶豫地問：

「可……！」

「我啊——只是覺得很累——不想去其他地方而已——」

來者是機龍。純白巨龍出現在高樓之谷的另一端。

「嘿啦！還好嗎，各位！」

數字隨之從右而來。

首先看清的，是爆碎的左側建築物。

街道上跟着出現一羣人影。藍色或白色裝甲服的人們從殘破的大樓之間或頂端，勢如激流地湧上街道。

所以啊——

「拖？」

隊長是這麼說的：

但在隊長喊出「射擊」之前，逼向眼前的純白機龍羣突然被撞向一旁。

剛說完，他的左右便多了些影子。

衆人跟着年輕人的話笑出聲來。

副隊長從懷裏取出破裂的眼鏡戴上，同時——

距離三百公尺，但在機龍的速度下不算什麼。

他顫抖着身子笑道：

不對，該問的是——渺小的自己究竟在哪裏？

這時，副隊長將帶血的唾沫吐到地上，在隊長背後問：

以腋下夾緊輕機槍後——

轉瞬之間。

但是他們在哪裏呢？

「以前從來沒碰過這種機會呢。」

白軍非傷即殘，連武裝都令人看了心寒。

咆哮聲。

「……那就一秒。」

「知道了吧，我們責任可重的咧！」

「——0.9！」

她在不禁起疑的隊長面前慌慌張張地站起，「呃——」了一聲後說：

這裏是北區，都市峽谷間的街道。

「含隊長一共九員，剩下的都在路上找掩護躲起來了。」

那黑色武士已果決衝進比其大上四倍的機龍羣中。

一陣黑風破牆而出，而那便是——

然而接下這句話的，卻是隆隆的地動。

隊長搖搖頭笑道：

「……？」

「夠席吧？我啊——可以拯救世界0.7秒耶？」

「馬克斯那小子，被我塞進下水道時廢話一堆，說什麼那裏比老家還臭呢。」

「——荒帝！」

接着全員不約而同地停下笑聲，對着身影逐漸清晰的機龍——

紅色武神、白銀武神也隨黑風躍入敵陣。紅色武神雖無雙臂，卻揮舞着六把懸空的重劍；而白銀武神則以其雙刀迎戰機龍。

有人大喊起來。

保護弱者的力量似乎還在奮戰，在某處爲保護人們而開闢前線。

他拖着動不了的戰友，向飛揚火星彼端揮灑槍火，同時——

嘶吼。

「——再怎麼說，我都有個相當於子彈的名字，應該能拖個一下子吧。」

「把彈藥留下來，離開這裏。」

「我是不知道他老家長怎樣啦，別像他房間一樣噁心就好了。」

「的確……要是沒有我們，世界說不定就要提早5.8秒毀滅了呢。」

「啊啊……！」

「0.8！」

「預備——！」

旁邊的年長男子點點頭，從懷裏掏出手榴彈。

「——3rd-G自動人偶·堇前來支援各位了！3rd-G的主力部隊也已趕到，請各位儘管放——」

黑影仍在火焰後蠢動。龍和巨人皆已降落，在地面奔走。

人們幾乎忘了自己身處何方，充耳盡是巨獸的足音和炮聲。

在這巨大力量肆虐的戰場上，該去哪裏尋找救贖呢？

答話者是血流滿面的副隊長。他扔下彎折的步槍後說：

「0.5！」

臉上的淚水究竟是硝煙所致，還是因爲心有不甘呢？

「0.4！」

一聽，某個較年長的男子扛起斷劍咯咯笑道：

某人對呆立的九人如此一喊。那是個戴着眼鏡、身穿女僕裝的自動人偶——

最後副隊長說：

他們只能藉由吶喊宣示自己的存在，以此做爲最後的抵抗。

「不錯嘛。報告——！0.6！」

八架機龍衝破焦煙和熱流直奔而來，踏碎道路、震垮建築。

「你們……」

傷痕累累的男子們哈哈笑了起來，隊長也沒遮掩流出裝甲服袖口的血痕，跟着說：

「走吧，快去通知其他小隊。」

武神們行經之處，還帶有其他聲響。

最外側那個將頭髮染金的年輕人，望着天大聲說道：

「我哪知道啊。說起來也真是夠丟臉了。不過，既然能夠拯救世界5.8秒，就非得好好把握不可。」

●

「我們這裏還剩幾個？」

「那就兩秒。」

一側各四，每個都披着破破爛爛的裝甲服。

「這個嘛……嗯，大概三秒吧。」

隊長在逐漸增強的地鳴聲中說：

右手太刀斬斷純白裝甲，左手長盾掀翻奔走的軀體，而且——

「——！」

「這樣子，救得了世界嗎？」

某個隊長階級男子，確信自己位在明治路的部隊孤立無援後，向隊員問道：

隊長說道。

「你女兒不是被男人抱回家了嗎？」

另一端的微胖中年男子也扛起了步槍。

「這該高興吧。反正——」

「總、總之請各位放心就是了！感謝各位死守這裏！」

之後，隊長見到了散落在正面街道上的純白殘骸。

那八架機龍，已被即時趕至的黑色武神和同伴們的炮擊逐一破壞。

這時，有個東西頂了頂隊長的腹側。那是副隊長的手肘。

「感謝……？我們做了什麼嗎？」

「那還用說——打腫臉充胖子也是很累的耶。」

但他們眼前的敵人仍未放棄。

街道彼端的空中，有團逼近的白影。

那是張開防禦裝甲的機龍羣，以及向前舉盾的武神隊。

爲數比先前更多。

就在隊長倒抽一口氣時——

『趴下！』

荒帝迸出了少女的喊聲。

同時，荒帝將右手的刀收入左臂盾中——

『——！』

它將手臂高舉向右後方空中，某物隨即現形——

『神碎雷……！』

疾風驟然刷過街道。

荒帝右臂所展開的概念空間吸入空氣，反饅似的射出某樣物體。

巨大的打樁機外殼。

霎時，前方長達一·五公里的大地、大氣及一切事物皆已灰飛煙滅。

並喊出聲音。那是即使遭到掩蓋，也必定有另一個人同樣如此高喊的話語。

那看似巨大長槍的外型——

「不會輸……」

「你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世界的變革嗎？」

「我們絕不會輸！」

某人說道。

「只要那個還在……世界是不會輸的！」

『我們不會輸！而且，敵人也有弱點……！』

「……新莊同學！」

佐山在奔跑中察覺了兩個異狀。

看看自己背後吧。

佐山在都心街道上與新莊並肩奔跑，同時——

帶來狂風與強震的光芒隨即爆炸——

「告訴他們！」

完成的震動直上天際。

少女爲此所做的是——

佐山大喊。

●

站在利維坦上的命刻揚起了手——

遭破壞的物體即刻被還原成礦石、轉爲細沙，隨風消逝。

但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場縮。

『這種Cherubim型機龍負責中繼敵軍的指令！所以——請每個能對空攻擊的人，一定要優先攻擊這種機龍！只要打下它們，它們管理的自動人偶和機龍就只能靠自己的判斷作戰了！』

穿梭戰場的人們，也因此確信自己絕非孤軍奮戰。

在各戰區受火炎之苦的人們，都注意到了那陣巨響和光芒——

「不許落後！」

巨大的力量捲起旋風，上升的熱風讓天空也爲之扭曲。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啊！」

「不許向神祈求——神就是我們的敵人！」

「諾亞——用預留的力量重組戰場！」

戰線再次推進，緩緩向中央聚攏。

有如遠方模糊不清的海市蜃樓。

那就是神碎雷的本體，3rd-G概念核。

『沒錯……！』

喊聲來自西方大地。那道向天空矗立的物體，正是V-Sw的光刃。

相較於其他陣線築起前線與敵力拼，他們則是以機動力取勝，要一舉突破敵陣。

『Tes.。』

甩開襲來的敵軍，不停奔跑。

由立體投影和自動人偶的視覺影像確認敵軍推進狀況之餘，命刻向下問道：

不，不只是新莊，原在佐山右側的所有物體都變得難以辨識。

衆人已然聚集。

光芒吞噬了一切。

在她仰首之前，聲音已遍佈整座空間。

於是衆人彼此呼應似的羣起咆哮。

「全軍注意——！」

首先是天使們組成了巨大圓陣，彷彿要固守利維坦周邊，第二則是——

「佐山·御言，我倒要試試你是不是真的永不放棄。」

藍白機龍——山德斐洛擊墜了敵機。那是架外型略圓的機龍。

她彈響了舉起的右手指。

奔跑、跳躍。

命刻豎眉說道：

當最後一枚螺栓旋入後，形如巨炮的神碎雷便宣告完成。

所有人都知道，在巴別塔一戰由佐山取回的神碎雷，反映的是進化完成前的美影。

散熱器、緩衝帶、動力管等組件也接連而至，光芒乍現。

此刻以最終型態降臨的神碎雷，正以浮現空中的數千枚螺栓確立其存在。

光線也在此時竄過神碎雷表面，描繪出其上刻印的文字。

這些出自戰火底層的吶喊，即使渾身沾滿硝煙血污，幾乎被武神和機龍的驅動聲、炮擊聲蓋過，也依然昭告着自己的存在。

「……！」

『——！』

諾亞在命刻背後頷首應道。

然而，那金屬板和過去所見的截然不同。

因爲對手就是自己的反面。

「那麼——既然你這麼想直接跑來這裏，我就送你一個大禮吧。」

「不許退縮！繼續進攻！」

●

「——只要我們還有人在進攻，世界就不會輸！」

概念空間接着射出了有如長炮的內殼，以及減輕發射應力的大量避震器。

『就是美影姐完成進化的結果……！』

過去分割爲五的概念核，如今已合而爲一。

發動神碎雷最終型態的力量。

『——白費力氣！』

『我等3rd-G奉陽皇月後之志，同成聚衆之力……！』

即使沒有回答，答案也不必多想。

巨大雷光不僅蕩平了街道左右的建築，衝擊的橫幅更超過了四百公尺。

一聽見那概念條文，跑在自己右側的新莊便逐漸模糊。

現在，自動人偶眼中的佐山陣營，以四龍珠強化了全軍戰力，揹着草獸在戰場上疾奔。

這個外殼長約二十五公尺，將近荒帝身長的三倍。它不僅固定於武神的右臂上，更伸出支臂與背部和腰部接合。

但異議從天而降。

機龍和武神的隊伍全都歸爲虛無。

·——全境一以貫之。

這就是神話中唯有全能之神才能操使的降龍武力。

長數百公尺的光之劍在出雲手中揮舞，確實地破壞了浮空的鐵塊。

概念條文發動的同時，戰場起了變化。

東南方，從有明向東京車站推進的佐山陣營，也終於脫離了海港的範圍。

「不許擅自絕望——希望在我們的腳下！」

荒帝振臂一揮，將全長二十五公尺的打樁機刺向前方。

人們再次進軍。

最後是遲來的破壞聲。

那裏有向天直立的光牆，底下守護世界的圓陣仍在轉動。

喊聲仍不斷迴盪，有如要激起人們的自覺、推送當前的變化。

響遍這廣大的概念空間。

●

在衆人意識中宣告的是——

「不許魯莽躁進——維持住我們的步調！」

『那就釋放你的力量吧，神碎雷……！』

藍白機龍翻過敵機頂端，同時開火炮擊。

……這是——

高聲呼喊。

空中也傳來應答似的聲響，與純白機龍們凌空纏鬥的藍白機龍正放出聲音。

『我只是投你所好，製造一片能讓你進攻個夠的大地而已——看看你的左邊吧。』

佐山也隨着命刻自天上降下的話語望向左側。

他見到了大地。

不過，那和他所想的大地並不一樣。

分爲八塊戰區的東京，竟在眼前全數排成一列。

……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戰區圍成一圈，不可能從這個角度一眼看清。

可是，現在眼前的大地卻連成一線，而最遠端的是——

「有明和……新宿車站上空的利維坦？」

八區並聯的大地盡頭，能看見佐山所經之處和目的地。

見此，佐山才明白命刻剛設下的概念代表什麼。

全境一以貫之，換言之——

「……要穿過所有的戰區才能到達中心嗎！」

『就是那樣。而且，這還是特別爲你訂製的呢。』

命刻回答：

『身爲「一」的我們能對所有戰區發動攻擊。但你們必須通過所有戰區，才能找出「二」在哪裏。』

佐山皺起眉頭。

「也就是要我一次跑過八塊戰區吧。」

『沒錯，只要有人跑了一圈，世界就能貫通，這個概念便不再具有意義。現在，最接近世界起點的人就是你呢，佐山。』

這也表示，只要停下佐山一個，這場戰鬥便宣告終結。

「各位，我現在忙着去見新莊同學，所以各概念核武器的負責人，必須即刻前進，壓制敵方增援。其他人，則要幫我儘快趕到新莊同學身邊——」

與模糊的她對脣相吻。

奔向等待者。

「是嗎。」

一把短木刀。

『佐、佐山同學？』

佐山轉向背後，面對搖晃不清的她。

「好，我馬上過去——我一定會趕到你身邊的。」

『佐山同學——』

那是跟着佐山的夥伴。有人來自特勤課，也有人來自通常課。

說着，佐山低下頭，將臉貼近邊界。

他將浮在周圍的四顆光珠交給附近隊長階級的男子保管，命令對方退回背後圓陣地帶，堅守此區。

少年接着走近模糊的邊界，伸出了手，體會到碰着了某些東西的錯覺。

他試着就近感受那問聲，並且——

背向模糊的邊界，如此說道：

『我是不會對新莊所在地手下留情的。』

『——我等你喔？』

並在未被隔斷的衆人視線中接聽了它。

佐山望向前方。白色的自動人偶和武神，已出現在街上和空中。

佐山望着遙遠另一端的利維坦說：

「——爲我開出一條進攻的路！」

『接下來，我會繼續向八塊戰區大舉進軍。而你們，則必須在你跑完之前守住自己的陣地。最後，聽清楚了，佐山——』

他們對收起手機的佐山敬了個簡單的禮後說：

『嗯……』

手機再度傳出新莊的聲音。理應就在眼前的人，如今卻最爲遙遠。

路上的人們都架起了武器。他們也是滿身髒一污，沒有一個完好無傷。

爲了堅守信念，爲了串聯戰場。

一口氣後——

這時，一道尖聲忽然響起，讓佐山將手採入懷裏。

他爲疾奔所做的準備就這麼多。

「謝謝你特地提醒我——這樣我們也用不着手下留情了。」

但佐山並未對他們的疲勞和傷勢表示什麼，只是輕輕點頭示意。

完畢後，他以視線掃過衆人。

「出發之前，我還有一個命令。」

周圍，有些人跟着這一聲點了點頭。

命刻繼續說：

接着，佐山將爲他吸取疲勞的木刀插進了腰帶後側。

「嗯，我正在聽呢，新莊同學。」

光是握在佐山手上，木刀就吹出了風。

對方是—

奔向原在西方的利維坦。

「我要過去了，新莊同學。無論你身在何方——」

「我都會去牽起你的手，新莊同學。」

接着，佐山從懷裏取出另一樣東西。

語畢，佐山驅足疾奔。

充滿敵意。

吸氣——

『佐山……同學？』

『……嗯！』

佐山彎腰屈膝，將手向後一甩，開口喊道：

但佐山心裏沒有半點遲疑，頭也不回地說：

「原本只是爲了設置天地封印，才讓穆可奇附在這裏的，不過現在——」

取出行動電話。

他從第一步起就使出全力。

幾秒過後，佐山緩緩退開——

「就讓我們掩護您到跟不上爲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