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上臺的一步』

腳步如此自然

讓人忘了每一步有多重要

及時發現了也只是靦腆的繼續

●

十二月二十五日。

橫須賀港的上午正緩緩流逝。

原先設於地下概念空間內的美國UCAT基地，已爲了對戰利維坦而遷至地面，做爲軍資轉運基地。

來自美國本土的戰力，也是由此進入涵蓋和維坦的大型概念空間。

自橫須賀至東京的東側天地間，已經設下了長達五十公里的概念空間航道。各式艦艇、戰鬥機與機龍，都在進入概念空間後解除匿蹤，並在橫須賀補充整備之後，朝向包圍利維坦的八處陣地移動。

動作迅速而確實。

持續不斷的巨響，將概念空間內的港口震個沒完。

港中一處大型特殊機庫裏，有許多的影子。

機庫已改造成宿舍，目前裏頭有數十人，還有兩個龐然大物。

一個是紅藍白三色的機龍，另一個是白色的大型武神。

一名女性坐在機龍腳下，望向室外。

她看着灰色運輸船在半開的機庫門間逐漸慢下，開口說：

「除了從厚木調來的飛機之外，歐洲跟中國方面的戰力好像也從入間與橫田集中過來了呢。亞力士，你怎麼看？雖然我們現在被軟禁在這裏就是了。」

機龍亞力士聽完問題後，將頭稍稍轉向了她。

『——和他們合作就能出去啦，龍美。只要吾等願意配合，便能既往不咎——那可是赫吉義父擔任他們的情報顧問換來的條件呢。』

「義父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在幫他們呢？」

聽見龍美沒有起伏的聲音，亞力士沉默了片刻。

鴿子立刻上前，啄食起沾在水泥地上的褐色膏狀物。

「別扯到我身上，我正忙着攝取米飯呢。」

「希歐啊，美國UCAT發了聖誕禮物激勵士氣吧？你抽到什麼？」

「我最怕這種心理問題了……」

希歐一面將金屬保溫盒內的煱烤海鮮盛進盤裏一面回答：

……要肥就大家一起肥，大家一起肥……

「……！」

涵蓋利維坦的概念空間附近還有幾個小型概念空間，這些部隊就在那裏整頓陣容。

亞力士直截了當地說：

「不會，只要新莊同學別大意，我怎樣都愛。」

『龍美……至少到現在爲止，吾等從未正視過她的感受，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她肩上了。』

「……看來大家都預設希歐要自己全部喫完了呢。」

「對啊……那是個爲了不讓我們餓得沒力氣打仗而特別製作的超脂肪蛋糕，一個就有三萬大卡，所以我趁着大家聚在一起的時候帶來了。你們看，就在——爲什麼大家都在看別的地方呢？咦？咦？原川大哥？」

「不、不可以啊，美影姐！要是喫了那種東西，體重會暴增到令人悲傷的數字啊！」

「哎呀呀，新莊同學，你已經忘了嗎？你因爲害怕再也沒有機會了，所以我們通宵檢查到你變成切也沒停呢。」

坐在西邊的黑髮少女，拉了拉頭上頂着小動物的少年袖角說：

說完，她從打直的背後抽出了一把刀，並對它投以無奈的笑容。

「……看來是德國人的名字呢。希歐，你就努力喫完吧。」

「爲、爲什麼呢！爲什麼呢！」

「接近？你是說……義父正打算用過去同一陣線、等同親人的身分，來阻止命刻想用改變世界來讓詩乃重生的事嗎？那爲什麼是『接近』呢？」

「討、討厭啦，只是看一下有什麼不好呢？」

之後，她的左手沿地滑過。

「可是龍司，不幫希歐喫的話，她就得一個人全部喫完羅。」

「呵呵呵，新莊同學。就算再豐滿一點我也不會介意喔？」

說完，一名高瘦女子看向希歐擺在桌上的焦糖色大型圓柱體。

「……希歐，你怎麼打從剛剛起就抱着某種邪念在切蛋糕呢？」

手一鬆，鋼刀便從掌中滑下。

「看見了吧。」龍美看着被左手按住的右手腕，點點頭說。

「沒錯，大家有難就該同當呢……！」

「那亞力士……你怎麼樣呢？」

「真的嗎？討厭啦。」

『吾輩也不喜歡，只是……』

「這、這又不會怎樣，只是一點點脂肪而已嘛！原川大哥你看！」

大量戰車與戰機以站前廣場爲中心，停滿了整個概念空間。一大羣人聚集在一起聽取簡報，確認進入利維坦概念空間的航道與路線。

「……這是本人爲了向近年不長進健康食品宣戰而做的超脂肪蛋糕！如果喫了還沒事，代表您真的健康得沒話說——『油漢·A·油膩膩』。」

希歐用湯匙挖起一點鮮奶油，彈向車站內的鴿子。

龍美慢慢站起，看了看周圍到處坐着、倚在牆邊的人們。

一聽，衆人又別開視線。

●

「哇啊——！」

幅度愈來愈大——

「現在的我，連之前最拿手的防禦技巧都不太行了呢。」

龍美並未擦去手上的顏色，便繼續說道：

魁梧少年白眼看着他們打情罵俏，伸手指了指。

『吾輩的意思是，義父的視線從沒離開過命刻。』

突然，她的右掌中浮出一條紅線。

「有啊，風見姐姐。希歐拿到的是聖誕節蛋糕啦……」

「我、我哪有怎樣啊，出雲學長！」

『說不定，義父大人比現在的吾等都要接近命刻。』

希歐因此大受打擊，從蛋糕盒內拿出蛋糕師傅的留雷卡。

「不錯呀，還挺吉利的。」

她將身子彎向立起的兩膝之間，手往前直伸，嘆了口氣，最後將臉埋進雙臂之中。

『龍美……』

龍美手裏有個從地上撿起的物體。

線條逐漸加寬，滲出紅色圓珠。

龍美注視着刀，很快地，眼前的刀尖顫動起來。

「哈哈哈，腦子有病的人都會那樣辯解的。你怎麼不多學學我呢？」

滴在白色桌巾上的鮮奶油瞬間——

來自日本各處基地或海港的各國UCAT部隊，此刻正分別前往東京周邊的八處指定地點部署戰力。

「對、對呀！美影姐姐，你想喫嗎？」

新莊勒緊了佐山，但衆人一點反應也沒有。這樣的發展和佐山缺氧得發紫的臉，對他們而言都是稀鬆平常的景象。

一名短髮少女用吐司和生菜作成三明治，開口問：

龍美聽了定在原位，頭也不抬地問：

「無論如何，已經來不及了。」

而三鷹車站中，日照良好的第一月臺西端上，有八道人影。

「諾亞在保衛自己時，會啓動數以萬計的大軍。大家都知道，一旦那支軍隊主動出擊，場面會有多麼恐怖吧——現在就是那個『一旦』呢。」

「咦？這、這樣啊。那佐山同學……你會希望我的胸部或屁股再大一點嗎？」

他們圍桌而坐，享用着遲來的午餐。

右手仍在細顫。

美影身邊的少年立刻「哇」地大叫，從背後抱住美影的胸部說：

一羣身穿白色裝甲服的年輕男女。

「喂，佐山同學，眼睛不要和她對到，我們會被拖下水啦！」

「你的身體……不是從昨晚開始就加速惡化了嗎？」

希歐一面看着衆人吵吵鬧鬧，一面偷偷將蛋糕切成八等分。

希歐的聲音讓衆人不知怎地低下了頭，只有原川背對着她說：

而風見則是側眼看着他們說：

衆人哇哇大叫着退離桌沿三十公分。

而她的口，則有如要將心留在這裏似的低語。

「竟然連身都不搜，簡直是把我們當自己人了。但是——」

「希歐，這可以喫嗎？」

一根螺絲。

龍美則是以嘆氣聲填補了這段空白。

「咦？啊，那、那是……」

「唔、晤哇！怎麼擴散成這樣，這也太油了吧！又不是恐怖電影！」

寫上「Happy X9;mas」且溼亮得有些過剩的巧克力板，讓她疑惑地歪着頭問：

「喂喂喂。千里啊，這兩個笨蛋的病情比昨天還嚴重耶。」

聽見水泥地迸出金屬聲後，亞力士問了一聲。

東京西側，三鷹車站前的第七陣預備區，便是其中之一。

「昨晚輸給龍司以後，我就好像哪裏不對勁了一樣……一握刀就會怕得發抖。」

龍美的眼睛，始終望着門外那即將攻向東京的船艦與機體。

「只是？」

「已經失去戰鬥理由的人，能夠去見現在的命刻嗎？」

「對了，今天上午我去宿舍房間叫人，發現有兩個人躺在同一張牀上，不知道是誰喔？」

希歐抓住原川的裝甲服下襬使勁一扯。

右手一握，擠出的顏色便滴落地面。

她一轉頭，沾在刀上的鮮奶油也跟着滴在桌上。

「咦？爲、爲什麼會被發現呢？」

相較於往常，今天的中午相當地安靜。

於是希歐對衆人說：

「你、你們看，野生動物沒有人類那種無聊的顧忌，喫得多開心啊！所以真的沒什麼好怕的喔？喫嘛？跟野人沒兩樣的大家一定沒問題！」

「……希歐，只有在提到老人家或飛場老師的時候，才能拿人類和野生動物相比。還有，有空記得回頭看看。」

希歐「咦」地轉頭一看，發現每一隻鴿子都肚子貼着地，低頭窩着。

「怎、怎麼會這樣？快、快呀，小鴿子，快點開心地飛起來呀！快飛！」

但鴿羣卻轉過身去，然後不支倒地。

希歐背後立刻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唉，希歐真可憐，喫完這堆以後就要變成肥仔中的肥仔了……」

「肝脂肪一定會像那些鴿子一樣噴個不停吧……」

「千里啊，要是喫了那些熱量，要運動多久才燒得完啊？繞地球一圈嗎？」

「你也真是的，不要突然問那種人類辦不到的事啦，而且那是希歐的喔。」

……現、現在每個人都在跟希歐保持距離呢……

希歐悄悄瞄了背後一眼，衆人已笑盈盈地繼續用餐，不過——

「爲、爲什麼只有蛋糕靠近希歐了呢！」

大家依舊面帶笑容。

「啊，佐山同學，這個橘子醬好好喫喔。好喫到讓人想說橘子醬的冷笑話耶。」

「哈哈哈，新莊同學，那就說吧。」

……竟、竟然想敷衍過去！

希歐覺悟了。

她頹喪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拿起紙盒蓋住蛋糕。

「真、真的嗎？」

「那、那是因爲，那個……！」

眼神冰冷的希歐沉下臉這麼說，讓衆人笑容爲之一僵。

希歐對冷汗直流的大夥兒擠出笑容，幽幽說道：

「來吧，佐山！你儘量說！把新莊告訴你的事一五一十大聲說出來！」

衆人也和新莊發出同樣的聲音。

滿臉通紅的新莊雖想阻止佐山，但衆人卻早一步撲了上來，壓制新莊。

在哇哇呀呀的吵鬧聲中，希歐手按着新莊，心裏想的是——

「嗚哇——！」

說完，佐山不經意地往桌上一看，發現了新莊碰過的紙杯。

「那大家都準備好了嗎？戰況應該會很激烈吧。」

「那會變成怎樣呢，佐山同學？」

風見想了一下後，看着出雲的臉，點點頭說：

「……咦？」

風見伸伸懶腰，看了看衆人。

「以後各位喫東西的時候，一定記得要檢查裏面塞了什麼喔？還有，在陰暗的夜路上千萬不要張開嘴巴喔？」

「是啊，因爲我還沒喝到新莊同學的間接接吻果汁呢。」

這時，設在三鷹站前的大時鐘指向了三點。

「希歐、希歐也不想接受這麼悲慘的命運啊……」

聽見新莊這麼說，希歐的肩也慢慢垂下，接着她手貼着眼角嗚咽起來。

雖然這愉快的殘忍互動問題也不小，不過——

接着希歐心念一轉——

●

衆人的手錶跟着發出電子音後，出雲望着天說：

「有啊——比如說，要是我的手指深深掐進屁股裏，會讓人不禁想呻吟；雖然肚臍很敏感，可是摸那上下的線會讓人更酥更麻之類的——」

「啊，抱歉，一時找不到東西敲呢。謝謝你羅，佐山同學。」

平常就是這樣。對，的確很平常，可是——

「聽美國UCAT說，你們好像有什麼小祕密嘛。」

「風見姐姐你們也有嗎？」

……好希望這樣的時間能繼續下去喔。

到了晚餐時間，全員都已經在各自的崗位上。

新莊也跟着問：

「咦？啊，你、你們要做什麼！哇！這是陷阱啊！你們都被佐山同學騙了啦！」

「嗯，沒什麼好擔心的。因爲……我已經發現聖喬治真正的使用方法了。」

「大家總有些點子吧——是不是啊，佐山？」

原川都這麼說了，希歐只好兩肩一鬆，嘆了口氣。

風見喝了口烏龍茶，開口表示：

「不、不是啦，那時候希歐還不知道里面是這樣嘛……！」

「那還是新莊同學寫的小說告訴我的呢。」

接着，風見彷彿在確認似的看了看希歐與她身邊的美影和飛場。

她笑着轉回頭，以依然正經的眼看着希歐。

「嗚哇——！大家想聽的根本不是聖喬治用法而是其他部分吧！」

那是什麼意思呢？希歐和衆人一起疑惑地望着佐山，而他則是笑着回答：

這樣的聚會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平常就是這樣子啊，你忍一下吧，希歐·山德森。」

「原、原川大哥最近怎麼都這麼快就下結論呢！」

「……纔怪，希歐竟然差一點點就當真了。但這根本是兩回事……」

這句話的對象，是剛坐回椅子上的佐山。

「這、這恐嚇還真噁心……」

此後或許沒有機會聚在一起了。

「對呀。以後希歐……再找機會請大家喫。」

佐山點頭。

「好想續杯啊。」

「哎呀，說汁汁到。」

「還好啦……實際上，我們上次的攻擊也沒對利維坦造成傷害。不過——」

「要收走啦？」

……說不定，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呢。

「呵呵……怎麼會有那種事呢？好，佐山大哥，快告訴希歐怎麼製造小寶寶吧！」

這麼一想，自己這樣被整也算是無比寶貴的——

「就說是——爲、爲什麼大家都要欺負希歐呢！不要看其他地方啦，原川大哥！」

希歐也在按住新莊的手之餘，聳聳肩微笑着說：

於是，雖然嘴上不情願，但那杯果汁還是消失在新莊的肚子裏了。

水煮蛋迸然碎裂，原先坐在椅子上的佐山也跟着橫倒在地。

「你不擔心嗎，佐山同學？你的聖喬治——」

就這樣，新莊欲拒還迎的哀嚎響遍了冬日的天空。

「概念核武器呀……如果是利維坦吐出來的雜兵應該還過得去吧，就算不行——」

「說不定大家起牀以後，會發現嘴裏多了點東西呢。」

「……你聽見自己抽到蛋糕的時候，明明高興得跳起來了。」

頓了一下後，她鼓起勇氣問道：

「這樣啊……那就沒救了。」

「嗚哇——！」

如果世界是這樣保住的，那也很糟糕吧？希歐不禁心想。

誰都沒有說出口。

佐山點點頭，對着新莊輕握兩手的聖喬治。

「概念核武器會有用嗎？」

「小說？我、我寫了什麼佐山同學不知道的事嗎？」

佐山「嗯」地點點頭。

佐山跟着說：

聽見佐山的要求，衆人笑着對彼此使使眼色，向壓在中間的新莊——

新莊扯破喉嚨大叫。

「——呃啊，好、好了吧，佐山同學！快告訴我們聖喬治真正的使用方法……！」

佐山回答：

「也就是疏於防備呢……」

希歐也知道，佐山與命刻戰鬥的時候，聖喬治雖然能夠擊碎對方的再生賢石，卻無法將其完全消滅。

「再六小時啊……」

此時出雲問：

「最後那句話居然還是五七調呢，新莊同學。放心吧，總之世界是不會毀滅的。」

被逼着一口氣灌完果汁後——

他撥開裝甲服的手上戴着聖喬治。

「哇～我也好想聽喔。」

希歐心裏明白。

……好凶狠的吐槽呢……專家果然不同凡響。

然而，也是因爲明白這點，大家纔會聚在這裏。

「明天這個時候，世界已經變了個樣吧。」

「希、希歐？人生在世，一定要有捨棄痛苦回憶的勇氣喔？例如把那個當蠟燭燒之類的。」

「嗯——整個世界應該已經被我用新莊同學的圓煽概念圓煽化了。」

「放、放開我！快放開我啦！再不放開我，低級的猥褻時間就要開始了……！」

……的確和平常一樣呢。

「你幹嘛對空氣說話啊？生病了嗎？沒救了嗎？那好吧，你繼續。」

「新莊！新莊！快把它喝完！要是被佐山喝掉害他對世界不夠執著，那可就慘了！」

衆人「哇」地搶走紙杯，對着動彈不得的新莊說：

新莊拿起帶殼的水煮蛋，笑咪咪地將蛋尖砸在佐山的太陽穴上。

●

命刻躺在夕暮的天空下。

全龍的額頭上。

昨晚命刻睡在靠近頭部的居住區一室，但空無一人的感覺令她輾轉難眠。

或許是因爲如此，在用過諾亞合成的餐點後，便有一股濃烈的睡意——

『您睡得非常熟呢——以上。』

如諾亞所言，命刻熟睡了一段時間。

她坐起身來，收拾諾亞爲她蓋上的毛毯，之後扭扭肩說：

「這裏有大氣防護，日照也好，就像溫室一樣。」

『很舒服嗎——以上。』

命刻答聲「是啊」，並看着諾亞拍拍全龍的額頭。

「你真的是……爲了改善人類生活而誕生的機械呢。」

『現在是隻爲命刻小姐一人——以上。』

「說得也是。」

但命刻隨即改口說不。

現在的她，正面向設於全龍額心的玻璃櫃，注視其中的少女。

「我們還有……詩乃。我要做的，還真是可怕的自我滿足。」

諾亞『Tes.』地點頭，接着——

『障礙開始靠近了——以上。』

「來啦？」

『Tes.。』諾亞回答。

原川沒有回答。

衆人側耳聽着。

『她，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倒影。』

沒入西山的夕陽，也被命刻看在眼裏。

一聽，衆人無不止住呼吸。

相對地，命刻和諾亞只要在這之前破壞任一方的封印及宣詔作業，即可宣告勝利。

簡言之，能否擊敗她們並確立天地封印，就是勝利的關鍵。

第二區：東北：荒川區 ：由鹿島負責持用破龍劍十拳。

「這是……」

各通訊器也似乎接受了這份心意似的，如此播放佐山的聲音。

設置點在利維坦上，代表佐山和新莊必須與命刻及諾亞正面交手。

若不是這一戰，他們現在都該回到家中，和家人共享聖誕之樂。

但他們全都換上了各自的武裝與裝甲服，站在這裏。

它們圍繞着新宿，分別由八項宿有界龍的概念核武器鎮守。

「假如在場的各位，有誰認爲死在她手下只是白白犧牲，那就立刻離去。如果想懲罰她、處死她，就先從懲罰自己、處死自己開始。至於理由爲何，我就再強調一次——因爲她是我們每一個人的倒影。乍看下似乎沒有人肯陪她歡度今晚，然而實際上我們已經邀她共舞。因此——」

她在暮色下觀望四面，環視這個以新宿爲中心的世界。

八點四十三分。

●

戰場分爲八區。

爲了完成作戰，佐山和新莊必須協同各方代表接近利維坦，再以機龍或其他方式強行登上。

外型和仍在利維坦體內待機時有所不同。

若能撐過利維坦方的攻擊，在十點半前完成十方封印及宣詔作業，便是UCAT方勝利。

「是啊。」

『一切都是爲了鳴響鐘聲——以上。』

「——決戰之夜，就要開始了。」

八點四十一分。

『早安，各位——世界清醒的時候到了。』

八點四十四分。

八點四十二分。

諾亞說道：

世界正走入夜晚。

『——各位還真是好事呢。』

觀測畫面上，能清楚看見利維坦中的命刻和諾亞。

「你以建構當中的正概念改造過了吧。」

確立天地封印的部分，將是最大難關。

衆人在黑暗和燈光下默默地吐着白氣，聆聽那英毅的話語。

他們是一大羣有翼的自動人偶、站滿道路的武神以及在空中巡航的機龍。

最後一道陽光也在這時散去，在空中留下硃紅的渣滓。

各概念核武器都分配了合適的使用者——

那就是——

斜仰一看，佐山仍直視前方，平靜地說着：

接着——

冷風漸強，光線漸弱。

現在的UCAT，已是納入UCAT後備軍與學生的多國籍、多職種混編軍。

各國UCAT及各G戰力，也將在這場戰鬥中支援佐山等人。

第五區：南 ：目黑區 ：由風見負責持用貫龍槍G-Sp2。

佐山說道：

誰也沒逃避，誰也沒退縮。

語畢，命刻站了起來。

瓦姆納比爲天，穆可奇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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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來吧，來聽諾亞鳴響的鐘聲吧。今天乃是聖人降世的日子，歡慶之日。最適合聆聽鐘聲了。」

『有個找不到伴的傻子跑到了天上，準備毀掉所有人的愉快夜晚。這次的任務，就是打倒這個傻子，讓良宵繼續下去。可是，各位務必記住一點。』

根據推測，若在利維坦上下設置等距的封印壁，將其定於中點，便能在封印穩固不傾的狀態下制止利維坦。

由東京新宿車站向外半徑十五公里的圓圈上，同時有八處動靜。

平時穿西裝辦公的人、穿工作服維修車輛的人、穿制服操作收銀機的人、農夫、清潔工、警衛等，全都站在這裏。

「各位聽清楚了嗎——她想否定這個世界，但我不想斥責她，也不想原諒她。我要她知道，我對她的想法不感興趣，只想讓她自生自滅。」

在各據點完成整備的人們，聽見通訊器傳出佐山的聲音。

同一時刻，佐山身邊的新莊聽得睜圓了眼。

第三區：東 ：墨田區 ：由希歐負責持用轟龍雷暮星炮。

第七區：西 ：杉並區 ：由出雲負責持用斬龍劍V-Sw。

『每個人，都會因爲痛失所愛而憤怒，也會希望有人能夠消除那延續多年的記憶和痛苦——換言之，她只不過是替我們動手，做那些我們自己辦不到的事罷了。所以，希望各位能夠答應我一件事。』

這是開戰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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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人因爲佐山的宣言而移動半步。

還來不及嘆氣就驟然消逝的餘暉，代表——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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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區：東南：江東區 ：由佐山負責持用降龍彈四龍珠。

放眼俯瞰，利維坦的底下和周圍有許多白影。

佐山在部署於江東區有明的軍陣最前端，將代替通訊器的行動電話貼在耳邊，輕聲說：

「別被自己的舞伴殺了。她的僕從可是會拼了老命保護他們的公主，不讓我們接近呢。」

加上各G戰力後，甚至可稱爲無界混編軍。

黑暗吞噬了白煙，只留下佐山的聲音。

十二月二十五日晚間八點四十分。

這兩道敕令封印的設置點，即爲新宿車站上空的利維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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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念空間內，飛機和戰車在街上列隊，機龍們也在寬敞的停車場或高架橋上抖動身軀。

第六區：西南：世田谷區：由布蓮西兒負責持用斷龍劍格拉姆。

『這是獲勝的必要手段——以上。』

第八區：西北：練馬區 ：由阿夫拉姆負責持用屠龍槍S-Sp。

「那就是——在我們戰勝之後，別去追究戶田·命刻的任何責任。」

『我也一樣。』

第一區：北 ：北區 ：由飛場負責持用穿龍錐神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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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山德斐洛前，希歐在掛載特殊配備的藍色機龍旁，向原川討一個出擊前的吻。

衆人傾聽。

至於天地封印，則由第四區的新莊和佐山分別以瓦姆納比和穆可奇執行。

不過，在進入駕駛座之後，他便以態度回應了少女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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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五分。

希比蕾在飛場檢查完荒帝的次要武裝後，問起有關美影進化的問題。她想知道，飛場是否明白美影在進化賢石遭龍美破壞前的進化狀況。

而飛場是這麼回答的：

「就是美影姐的身體已經能懷孕了吧？」

美影跟着紅着臉微笑，「嗯」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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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六分。

手持G-Sp2的風見，收下了一根開發部配發的細鐵管。

她向對方的「以防萬一」一詞點點頭後吐了口氣，拿起手機就撥。

「——覺？」

少女頓了一下，又說：

「喂，要打世界大戰了耶，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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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七分。

出雲將V-Sw扛在肩上，把同樣由開發部配發的鐵管掛上腰間，同時用肩膀夾着手機。

「——那你自己呢？就快上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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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八分。

利維坦額上，命刻背對着諾亞抱胸佇立。

她在諾亞投出的東京立體投影上，檢視着標示自軍部署的白光。

「來吧……決定世界未來的時刻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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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四十九分。

距離約一百二十公尺。

要了杯茶後，她說：

設於各地的裝置正維持着巨大的概念空間，藉以包圍利維坦自身製造的概念空間。這時，它們的管制人員，探測到了概念空間內的賢石反應開始移動。

那裏有個繫上紅色緞帶的大紙團。

八點五十六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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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諾亞對化爲利維坦的自己下令，統御全軍。

『——願主降福這神聖的夜晚。』

「三輪車還太早了吧……」

狩獵違逆天意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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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五十四分。

計算結果爲今晚十點三十分十八秒。

音色和口吻皆與命刻相仿。

八點五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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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山氣定神閒地舉起左手，然後喫了身邊新莊的一記迴旋踢。

「呵呵呵，各位都被我的假動作騙了呢，真正的號令是這邊纔對。」

八點五十一分。

佐山舉起了右手。

同時。

樂器調音聲尖銳作響，衆人也宛如要對抗寒意般喧鬧起來。

他們提升能量輸出，加強概念空間邊界的強度，並向各軍回報利維坦已經出兵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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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山見到白軍腳下的道路遠端出現一羣天使。

東京北側，田無町某戶獨棟民家中，鹿島的妻子，奈津正在裝設遮雨門。

宣告戰場相接的風終於吹起。

奈津無奈地笑了笑，抱着孩子走到紙團邊查看。

八點五十八分。

『各團隊需彼此合作，以自身判斷達成殲滅敵軍之目的——以上。』

九階天使們，開始遵從Top-G遺留的人格展開行動。

八點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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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雲蓋月的夜空。

這時，他們低垂雙目，開口說：

概念空間外的現實世界裏，設於東京新宿街頭的舞臺點亮了燈光，人潮大舉湧上路面。

寄件人欄上，寫的是奈津孃家的地址。

天使沒有回答，而佐山也舉着尚未放下的左手——

他們身上刻有其藍本的名稱，那同時也是他們的稱呼。

那是諾亞賦予她們的虛擬人格。

「孝司——要開始羅？別忘了順便拿些茶點過來。」

包覆利維坦的概念空間，和周圍八處概念空間聯通了。

破風前往戰場的邊界。

八點五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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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廚房的孝司嘆了口氣。他打開窗子透透風，望向天空。

天使、武神和機龍皆已展翅行動。

散佈在利維坦周邊的三種有翼自動人偶、三種武神和三種機龍，分別依照機能及特性前往自身應處的位置。

而且，佐山在最前端的天使型自動人偶身上，見到了熟悉的架勢。

諾亞對命刻的話頷首回應之餘，計算正概念創造完成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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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員霎時繃緊神經的沉默和注視中，他說：

強風旋動，表示廣大空間相互聯繫帶來了氣流變化。

全都是天使的位階名。

八點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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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慶典的前哨。

八點五十九分。

東京西側的秋川市，遼子在田宮家裏看着新宿的電視轉播。

八點五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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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的鐘就有勞您了——以上。』

聲音讓她幼小的孩子好奇地醒來，因此奈津放下還沒裝完的遮雨門，過去查看。

佐山重新站直身子，老實地高舉左手。

「你和你的軍隊化爲一體了嗎，戶田·命刻？」

「那種事不用叫我做吧，姐！」

「——全軍，就戰鬥位置！」

並且送來了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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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津抱起孩子哄着，同時看向玄關。

全軍同聲回答：

「Tes.！」

經過一段平緩的空白後，佐山的聲音從衆人背後推來。

他對架起武器、與另一個自己動作相同的敵軍揮下左手，同時喊道：

『——各位！』

●

九點整。

「開戰時刻已到——」

嘶聲咆吼。

「全軍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