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光之暗』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2萬 字

遮掩起來的是什麼?
隱藏起來的是什麼?
然後包容一切的又是什麼?
一個女僕走在昏暗的電器行中。
戴着眼鏡的那個身影是堇。她把有裂痕的眼鏡往鼻子上推了推,環顧周遭。
「您在哪裏呢?」
沒有回答。
她在衝進這裏的時候追丟了對手。在對方丟來某種薄薄材質的炸彈時,因爲有受損的危險性,她不由自主使用重力控制封住爆炸。就那樣從外側把向外爆開的一切能量都往內壓制住,不過還是有幾個地方泄出壓力。
現在她脖子上的領巾與圍裙的下襬都碎成一條條的模樣。在擔心會惹負責採辦衣物的艾格伊奧生氣的同時,也想着這副模樣可能會令京殿下擔心。
還有不久前亞玻倫所說的話也令她在意。
傷腦筋,不過她並沒有把這個判斷表現在臉上。
沒想到自己竟然是在洗東西時,從來沒對手部造成損傷的唯一一人,而那也是她獲選爲白刀戰隊長的理由。
……其實艾格伊奧大人不管怎樣都無所謂吧……
堇一面這樣想,一面從電風扇賣場旁邊、排着成列洗衣機賣場的角落轉個彎。
全都是很棒的洗衣機。不過,在3rd—G基地中的洗衣機,也是大家長年以來一直維修使用過來的好東西。洗衣機本身與她們感情很好,所以並不想換新的。
「有緣再見了……」
可能在移到新的工作場所以後,有空過來看看的話,應該也能夠與它們有所交流吧。
但是很遺憾的是,機械在作爲一種生物時,也同樣要有燃料才能動。
「Low—G的燃料主要是由奇怪的線供給的呢……」
外露於地板上的外部管線教她很在意。在3rd—G的基地中,那類東西就只會在燃料的替換型底座上看到,而她們使用的是可以活動數百年的賢石燃料。把管線露在外面,不就跟露出內臟器官一樣了嗎?她歪起頭。
佐山叫道。一面承受着來到他身邊的黑髮少女之苦笑,一面說:
「——諸位!我們可以經由這場戰爭得到鋼鐵的玩具箱!然後諸位要知道!玩具即使再偉大、再恐怖,也只是玩具!如果他們想當人,就要自己伸出手以求離開箱子!」
「聽好,在這場戰爭結束後,如果方便就到神田來玩吧。那裏一定有着你想要得到的知識,應該也會有想要傳授你知識的人存在。」
「請、請不要做出那麼殘酷的事!」
在如同隆隆聲響般的連續應答聲中,堇一面看着站在她正前方的佐山他們,一面微動着雙脣低語。
「哈哈哈!雖然也許是單方面想太多,不過居於優勢感覺真爽呢。如果還想要我留下這孩子一條命,就乖乖向我投降,採取對我有利的行爲。」
但是佐山出其不意地以不含情緒的視線看向她這邊。
然後堇猛然抵達一個事實,她指着佐山——
她的判斷混亂起來,照這樣下去會完全失去自己的步調。她試着想了各式各樣的對應方法,可是——
「堇?爲什麼你從剛剛起就一直對我跟它的交談有反應呢?」
『Tes.!』
首先被貫穿中央連結支柱的摩天輪,變成浮空狀態。
「那我就跟位於入口處的做個交易吧。」
「請出來,我們也來做個了結吧。」
跟着佐山從通道那邊往這邊走出來,從電風扇屁股拉出來的外部管線垂到賣場地板上的陰影下方。但是光這樣還是不知道確切狀況,堇豎起雙眉。
「難道你……」
「男性風範」對這番話有了反應。
她心想,既然如此,我要不要也去抓剛剛射擊的少女當人質呢?
它活着。
連點頭示意都沒有,菜刀就從堇的手中卸下。
「難道它看起來不像活着嗎?真遺憾,明明就一樣。」
堇愣愣地放下拿着菜刀的那隻手,然後轉向後方。
沉入空箱的緩衝中的堇,雖然試圖爬起來——
「聽好囉?要看場合。質疑小地方會招致死亡。」
……咦?
他說的話差點就讓堇屈服了。
他吸了口氣。在入口附近放下她的身子,然後從正面、眼對着眼——
她知道,這是有人把店啓動了。而她也預測到有某種危險。
「會說不的話,就不是自動人偶了。」
轟隆聲響着,炸裂的光讓摩天輪震動。
來自滿是黑暗天空中的光擊,正中摩天輪。
就在這個時候。
然後堇看到有幾個身穿黑白裝甲服的男女,從電器行的入口衝了進來。
跟着佐山把匕首抵到電風扇上。
店中突然充滿了光。
因爲這讓她有種周圍有同伴、有自己人在的感受。
他吸了口氣,把左手高舉向上走了起來,走向正在等待他的衆人中央——
「請證明那臺電風扇現在是活——」
一個聲音在通道另一頭回答「原來如此」。影子晃動的地方在通道的盡頭處那裏,淡淡映在牆上的少年影子正往這邊出來。
「…………」
「3rd—G之王已經給了答覆,那麼我們這邊也要做出宣告。」
堇點點頭,走到中央最寬的那條路上,手往腰上一叉。
……難道他之前其實一直都沒看着我這邊……
一瞬間電風扇的扇翼開始迴轉。
「一般要投降的是抓了人質的一方吧……?」
而與她相對的佐山以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怎、怎麼——」
「這裏的機械果然是有生命的吧?」
佐山的匕首始終沒有離開它,同時把電風扇的開關從弱調到中、再從中調到強、最強。在晃動且變高的聲音中——
除了周圍黑色箱型的影像收訊器在發光以外,開關開啓的電風扇轉動着,不知道從哪裏開始響起錄製好的音樂。
「啊、呀……」
她話才說到一半時,佐山已經打開開關。
然後她的右手被抓着拉了起來,身體一口氣被往上抱起。
總之她決定先用視若無睹的態度來對應,所以首先要針對現在的狀況想一想。
回答是強風。
「哈哈哈,看了就知道吧。雖然是老掉牙的臺詞,不過身爲機械,這應該還是第一次聽到吧。在這種時候就要像這樣說——我手上有人質,給我乖乖地投降吧。」
堇隔着生出裂痕的眼鏡看到衆人「喔!」的回答佐山。
「回答呢諸位!」
「請、請稍微等一下。」
「——」
堇看到佐山把左手的匕首舉在胸口前面。
這個想法的後續由他口中所出:
佐山回過頭來,然後堇看到了他的微笑。頭上頂着貘的他——
比她的反應速度更加迅速的風勢,讓堇被突然吹起的狂風吹飛出去。
他看着她抓在手中的菜刀。
這個事實讓堇倒抽了一口氣,因爲那個機械在這個概念下是個寶貴的生命。
「——諸位!」
「我現在才發覺到——沒用的!那個送風用的機械現在並不是活的吧!」
周圍的衆人,還有位於城市中的敵人聲音全都交疊在一起。
……這些人是不會放棄的……
但是——
「之後,我想品嚐看看你的料理。」
「準備電池與變壓器!後面應該也有車用電子製品的櫃檯!這裏是活生生的武器庫與同伴們的巢穴。因此我們要以這裏當據點開始攻下各地區!」
「我可等不了那麼久。外面正是節慶最熱鬧的時候,我又是最害怕跟不上流行的日本人。好了,我數十秒。一、十。糟糕,已經數完了。怎樣,做好決定了嗎!? 」
完全潰不成軍。
雖然她試着使用重力控制,但是用來分辨空間上下的平衡功能卻趕不上。因爲她並非戰鬥用的緣故。在想到這個理由以前,已經一屁股撞上店家攤在那裏用來盤點的紙箱堆中。
「只要你採取對我有利的行爲……這樣吧,我就放了這孩子,同時附上沒有雜訊、由UCAT的高純度電池供應的電力做爲回禮。」
想像着自己的脖子被利器抵住的感覺,堇縮縮自己的脖子。
佐山的話聲入耳:
……怎麼辦。
她說了聲「嘿啦」。
原本理應一直跟自己說話的他爲何會看着這邊呢?
跟着一個聲音對她響起。是那個叫做佐山的少年、全龍交涉部隊隊長的聲音:
……我聽不太懂這個人講的話。
在許諾的聲音中,寇託思的炮擊自夜空落下。
「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了嗎?不然我再讓它擺頭好了。」
在堇的視覺中,電風扇的白色脖子已經無法忍受般的向左右擺動起來。
「看好了,這是IAI製造的電風扇『清爽』。除了可以用聲音控制以外,扇翼的形狀也花了一番功夫喔。對着這邊發出『啊——』之類的聲音,就會升高二首階,毫無意義地清爽起來——好啦,你們都是一家人,在這種狀況下有何感想呢?」
「如果他們哭叫着說自己是人偶,那麼就在惡徒代理人之名義下予以一舉摧毀!然後要告訴他們,我們Low—G是把玩具當人看的笨蛋們!我們喜愛浪費,我們是留下死亡的短暫過客,我們把失去的一切視爲人,我們已得到太陽神答覆,我們今晚想要在月下與人偶共舞嬉戲並打扁他們!如此一來被重新打造繼續跳舞的柯貝莉亞也會唱着歌變成人!爲了那個目標——進軍吧!!」
「在那裏的是這臺『清爽』的母系列,大型電風扇氣男性風範』。可以用聲音控制,對着以足以媲美龍捲風的強風發出聲音,就會讓變低三個音階的聲音顯現男子風範——好啦,你的決定呢?『男性風範』。」
佐山笑了:
佐山抱着電風扇走近他們——
她輕抱住自己手中的大菜刀。
●
但是周圍的機械開始動起來的事更令她感到高興。
她的屁股卡在紙箱的空隙中,要用手腳撐住身子避免掉下去就用盡了全力。
還有他的右臂中抱着一臺小型電風扇。
「!」
那裏是電器行人口的展覽空間。因爲現在是夏天,那裏有着大型電風扇,特別大的業務用電風扇正對着她這邊,緩緩的轉動起扇翼。
在下一個瞬間,摩天輪被刺穿,無數的光像是用大頭釘把它釘在半空中一樣地插進去。
四道、六道、然後一口氣二十道,所有副炮羣射出的最後一擊。
光接連不斷插入,輕而易舉就貫穿到摩天輪後面。
帶着硬度的光在猛然撞上地面時才終於發揮出它的威力。
那是名爲熱衝擊的連續爆炸。
刺耳的聲音響着,然後一個光的爆炸導致廣達數公尺的連鎖,化爲巨大的光泡。
「——!」
進開來。光的爆炸產生的衝擊,化爲大氣的怒濤噴發到空中。
位於爆炸壓力上方的摩天輪被轟飛,而且是整個都毀了。
無論是細的支柱還是粗的支柱,都像小樹枝般碎裂飛舞在空中。氣球型的包廂也因爲失去各自的方向分別被拋往空中。還連在一起的支柱,則因爲爆炸的壓力而扭曲,有些彎成好幾折、有些從鄰接部分碎開,成爲支離破碎的碎片一分子。
用以撐起整個摩天輪的主柱,則因爲硬是深深插入大地之中的緣故,從接近地面的根基處彎曲倒塌。
然後在地面上反彈回來的衝擊波,又從下方給予倒塌的摩天輪另一波打擊。
巨大圓形構造的鋼筋建築,往空中彈跳起來。
就像小孩子抓起沙地的沙拋往空中一樣四散。原本是摩天輪的東西在夜空中飛濺,不復原貌。
藍色的巨大身軀就像是沐浴在那些碎片之中般浮在空中。
寇託思。
在他的臉面構造體之中,帶狀的視覺元件正在發光,確認着所有碎片。但是——
『敵人——高機率消滅。』
在碎片中沒有敵人。光在寇託思眼中糾結,變成立體掃描用的三眼。
眼中所見的是開在大地上的洞。他的眼睛盯着因爲爆炸而揚起的塵沙、以及至今仍在四射的光。
「我現在的興趣可是在揮棒練習場打獎品耶!!」
柏油化爲石頭結晶與樹脂的河流、大氣化爲純粹的風、建築物分別激起砂石的噴流,以及玻璃的水沫。
裏面有一個女人。她打開門,做出交疊起雙腿的姿勢——
在它前進的方向上,有個拿着一把大型機殼劍的少年。一旦命中,他將連渣都不會留下;如果躲開——
「完成我們的工作吧!」
射擊。
在這個聲音中,有個人按住前端女僕的手,幫忙調整飛盤的進入角度。
「再加速送回去!」
一口氣把寬度三十公尺、距離一百公尺左右的範圍侵蝕。黑與白相映的光侵蝕掏空道路、吞沒大氣,周圍的建築物像是被拉過去般崩壞。
「!」
榮伊拉的長女與麼女兩人一起做出重力圓,這時候飛盤炮彈從後方衝了過來——
然後她們的力量所指向的少年也是。
『……!』
女僕們對少年、出雲的聲音做出判斷,連忙大叫:
她們要以超精密的接球方式接下出雲打回來的這球——
他用雙手抓住機殼劍,橫舉向右方。然後轉了轉劍柄,放低下盤身子略扭,左腳對着自動人偶們這邊踏出一步,然後臉上帶笑的說:
她往他的肩上一站,輕巧地舉起已經含光待射的槍。
不過——
寇託思擺定架式,把聽覺轉離碎片與殘骸的方位。考慮着敵人以高速脫離殘骸等物的範圍外,然後從那裏發動突擊的可能性。
那是毫無猶疑的動作。高高舉起,然後就那樣狠狠地打回去。但是——
與其說像閃電,用光柱來形容還更加貼切的直徑數十公尺光束就那樣豎立在夜空中。
那是在柏油地面兩邊激起飛沫直飛而去的一枚盤子。發射它的是排列在站前圓環的女僕們,位於她們尾端的女僕長這樣叫道:
「!」
「6th—G的概念是輪迴轉生……!破壞與再生互爲一體!有毀滅纔有再生……!」
「——真是的,難道沒有從艾格伊奧那裏聽說嗎?」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
但是事情並沒有結束在崩壞的狀態下。
然後組織起來的隊列並非直線而是U字型。大家已經不再以兩人搭配的方式製造重力圓,而是把自己的左手與右手微微靠在一起,但是並沒有疊合在一起,每個人都製造出一個小型的重力透鏡。
「我用了巧勁,它會拐個彎命中在你遙遠後方的本隊!!」
但是聲音是從極近的地方傳來的。位置是額頭正前方,眼前。
「好,一般是該由男士開門的喔。」
「說的也是呢。」
當然那裏也沒有敵人。以對方的尺寸來說,光是被他的副炮直接打中就足以消滅。不過——
在這一聲招呼下,女僕們連忙轉動身子。切換腳步與轉身,捲起一陣風,形成並非像先前那樣的兩人組搭配,而是一列縱隊。
寇託思發出不成聲的叫聲。已經無法發動炮擊,不過他伸出手試圖抓住她。那個理由是——
『重新確認。』
上方。
「嗯!」
控制盤上的黑白指示計量表,分別顯示了輸出功率爲百分之二十——
然後寇託思以視覺辨識,一個摩天輪的包廂正在眼前的天空中往下掉。
所以寇託思點點頭,確定自己勝利了。這時——
「爲了避免消滅倉敷,就用兩成的力量打出去吧!」
『!』
在類似紙袋破裂的聲音中,光是破碎的重力片就製造出爆炸的水蒸氣。
自動人偶們看到白色大劍一棒揮出。
被一棒揮出的光束,在一瞬間就往空中釋放。
「卡鏘——!」
從噴發的水蒸氣中,現出茉伊拉1st與茉伊拉3rd的身影。
「你在做什麼啊?」
由女僕這邊發射的炮彈,被壓低身子推出的擊球直直彈了回來。
他眼中的光再次迅速地轉動,不過依然還是到處都找不到敵人。四散在周圍的只有碎片與殘骸而已。
「——全壘打!」
他持劍一揮——
雙層豎起這樣叫的他,手中的V—Sw變形了。在經由第二階段打開火箭發射器的形狀以後,那些火箭發射器的蓋子又合上。不過全都是往前面合上。
彈丸奔去。
茉伊拉1st與茉伊拉3 rd把她們上下張開搭在一起的手臂,往重力圓的中央方向合起來。那是更進一步壓迫重力圓使之破裂,讓彈丸化爲重力塊加速發射出去的動作。
「逆轉確定——tes.?」
但是兩個自動人偶目送炮彈的視線並沒有失去力量。
就跟出雲所說的一樣,被貫穿、碎裂的一切都變回它們原本的構成要素,激起飛沫。
出雲用雙手環抱住從柄的接合部分張開的握把,以及成爲瞄準器的控制盤。
「久等啦!」
輪迴的光擊揮出,出雲靠消散的重力與捲起的風打在盤子上。
但是她的實力不足。左腕碎裂,飛盤在一瞬間的數百分之一時間內失控,就要脫離軌道了。
另一個當事人出雲則把機殼劍V—Sw輕輕轉了一圈往上舉起。
『我做到囉。』
「V—Sw,表現一下敬意吧!照現在的愉快心情應該可以的吧——第三階段!」
清脆的聲音響起,實際的聲音伴着——
伴隨着控制盤上面的話,V—Sw的機殼向前面伸張,化爲巨大的炮管。
在兩百公尺外的距離下響起的忠告聲,讓少年動了。
「來吧!」
一發炮彈從倉敷車站前發射。
壓倒性的、幾近天候現象規模的光,從V—S》《剛端發射出去。
『需要勝利!以求……主人歡喜!』
她們倆的手指上出現裂痕,具有手腕肌腱功能的鋼絲也斷了幾根。
對寇託思發出在零距離下的連續射擊。
●
「嗯,我看你好像以爲我死了……不過我也早料到在這裏面你就掃描不到。」
而事情也果真如此發生了。
「大姐姐!」
「是喔,可是負責護送我的護衛已經趕上了耶!我可不是在說你的手喔。」
茉伊拉3rd身子一翻轉,跳到擺好架式的茉伊拉1st那裏握住她的手——
風見雙眉豎起。以堪稱苦澀的表情,無視於逼近過來的那隻手,用G—Sp2的槍尖指着寇託思的胸部裝甲——
一切都進開四濺。
因爲升力效應而形成的上飄飛碟球,由位於U字右側前端的女僕捕捉到。
不可能,寇託思這樣想。敵人的移動力並沒有那麼強,但是——
「基於機械之名的制裁鐵鎚!」
位於其根本處的出雲看着一切的前端,他確認到自己放出的光正飛奔過去痛擊女僕們射出的重力炮彈。在他可以看到重力稀釋消失在世界上的那一瞬間——
「出雲選手以一記強打把球還給投手!!」
「茉伊拉1st大人,是平直球!」
嘴巴製造出的效果音,一記打中球。
顏色爲怒濤之光,聲音可稱爲黑與白的合成。
當大家都露出驚訝的表情,而茉伊拉3rd回以笑容的時候,彈丸已經繞了U字一遍,來到位於隊列最尾端的茉伊拉1st那裏。
女僕長卻不慌不忙。她先確認了球正以幾近加倍的速度飛了過來,同時進行高速的計算,用共通記憶分別對女僕們下命令。然後——
兩人的雙臂都遭受損傷。
「……!」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而且是來自意外的方向。
讓爆炸的白煙往後方吹去的,是加入空中疾驅之盤核的重力炮彈。
她豎起雙眉笑着出來,背上已經沒有了翅膀。即使如此她的腳還是向前踏出,從墜落中的包廂,就像是在走下樓梯般的踏出一步,置身空中——
「射擊!」
……茉伊拉3rd!
震耳欲聾的聲音與捲起的狂風,把誕生在概念空間天空中的雲吹散,豎起輪迴之柱。
但是出雲看着被打回去的炮彈前進的方向。
以不大的幅度上飄的炮彈——
「快向上變界外球!!」
出雲用自己耳朵已經聽不到的聲音大叫。
但是炮彈上飄之勢不大。照這樣下去,會射到女僕們胸部高度的位置。察覺到這點的大城看着女僕們不知道在叫些什麼,但出雲聽不到。反正也不是什麼好話吧。
……如果我說要負起責任,千里不知道會有什麼表情……
然而他看着。看着V—S w的光與音,然後看到在風逐漸止息的視界中,有某個東西衝到女僕們前面。
那是新的、另一個女僕。留着一頭金色的短髮,個子頗高,面無表情——
「!」
猛然撞上。
●
茉伊拉1st在轟隆聲中對那個女僕的登場揚聲大叫:
「茉伊拉2nd!」
但是在茉伊拉2 nd所衝至的地方,已經看不到她的身影。能看到的只有水蒸氣的白色爆煙。
迴盪在大樓之間的衝撞迴音逐漸消逝,風掠過去,但是煙塵一直沒有豁然開朗。
「…………」
女僕們全都無言的、垂下眉梢往出雲的方向窺看。
就在這個時候,從因爲豎起的光柱變弱而露臉的天空,掉下一個東西。
掉落在柏油路面上、發出鏗然聲響的是——
「是……盤子耶?大姐姐。」
然後趁着堤豐躲避飛去的彈丸時,荒人改拋下槍手拿長劍向前衝去。
兩架武神以腳踏步、以翅膀向前,轉動身子旋轉。
那個原因是,背對着她們佇立在那裏的茉伊拉2nd——
茉伊拉2nd動了。緩緩的直起因爲喫疼而顫抖的身子,站了起來。
那化爲她希望現在就在這裏的人名與淚水。
她在月光下抓起被箱子壓在底下的那隻右手,不同於自己的人類手臂就在那裏,跟到海邊也看過的一樣。身爲人類的希比蕾是柔軟的,所以纔會受傷吧。
在歌聲中響着劍的聲音,如同伴奏般、如同幫忙打着節拍般。
姿勢還是維持在她從一旁撲過來時打了個滾落地的姿勢。雙腿之中的左腳縮起略低,右腳朝右。現在已經消失的手臂,原本似乎是以雙手微疊在一起的姿勢,與胸同高的向一旁伸出。
「請問我的表現能夠讓您感到滿意嗎?」
耳中聽着從車站方向傳來的歌聲,堤豐與荒人改戰鬥着。
美影聽着在希比蕾的微笑中生出的話語。
碎裂消失了。
夜空。浮現月亮的夜空。
紅色的、像條線般浮現在那裏的腫脹肌膚是——
手被握住。
美影張大了眼睛,因爲在那裏有着自己見慣的東西。
……那爲什麼……!?
接下來的話並沒有被化爲聲音。
美影想到她必須接受治療。在纏着她討答案以前,得要先讓她治療保護自己的證明纔行。
這話讓茉伊拉2nd頭向前垂去,如同行了一禮。
在她下面的美影看着希比蕾的動作。從希比蕾右手右腳上傳來紙箱掉落的聲音,美影領會到那原本應該是要打中自己的東西。
對着在散落的頭髮下露出笑容的希比蕾,美影直起身子。
在流泄的聲音中,遠遠的,身穿黑與白裝甲服的那些人走了過來。
在周圍的喧嚷與橫飛的槍彈聲之下,然後在陰影之中,有兩個女性倒在那裏。
默默的動了。
隔着淚水,她看到希比蕾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拉她的手。
希比蕾沒有回答這問題。
「貴客……」
「你明白我是什麼了嗎?」
兩枚合在一起的盤子描繪着圓旋轉,隨即終於分開,變回原本的枚數。
微笑變成一個大大的笑容。
●
「謝啦。」
就像是與這個時問點配合着一樣,霧開始散了。靠着穿越大樓之間而來的風,又強、又有勁的風!!。
美影不喜歡沉默,所以她動了,抓住希比蕾的手討答案。就像小孩子們纏着大人,不讓對方離開那樣。
在女僕之中,不知道是誰開了口。
天空被變形的菱形分割成好幾塊,分割它的是帳篷破裂的布幕。
她一直背對着茉伊拉1st與茉伊拉3rd,但那是因爲她在看着對手。比自己姐妹更加重要的——
衆人都「哇」的輕輕舒了口氣,面帶笑容。
「嗡司。」
「雙手……」
吸了口氣的美影首次泄出話聲。
一個是仰天躺在翻倒的簡便牀旁邊的美影。
她吸了口氣。
「…………」
「——」
「…………」
……希比蕾告訴她一個重點。
然後茉伊拉1st的視覺確認到,在豁然開朗的霧中,有着她的妹妹存在。
希比蕾「嗯」了一聲點點頭。
這裏是壞掉的帳篷之中。雖然支柱倒下,但是靠着堆積在裏面的治療器具小山而勉強撐住了屋頂。
『唔嗯。』
「—;」
而是精神。
這個問題的答案位於馬路另一頭,站在路中央的少年已經放下終於把光收好的大劍。他的嘴角在殘餘的風中勾出笑容,這樣說道:
……碰上襲擊,在緊急醒來時被千里小姐所救。
「沒有猶豫、有某種強烈的希望是與進化息息相關的。所以現在請拉起我的手,做爲你已經沒有猶豫的證明。強烈的、強烈的,即使有迷惘、要休息一下,也還是強烈無比的——前進。」
「嗡——」
「在緊張狀態下就浮出來了呢——是的,和埋在美影小姐皮膚下的人工肌腱類型有點不同。我的類型在小地方稍微欠缺靈活,不過相反的,比較耐打。」
茉伊拉2nd的聲音響在霧已消失的街道上。
以剪影來看那確實是屬於人類的肌膚,但有個東西突出於那裏。
「自那個3rd—G的過去中誕生,被改造成人偶身體的同時……你卻可以坦白說出重要的人對你來說有多重要,這真是太好了。」
不行,因爲我走不動,她要這樣說,但出其不意的舒了口氣,流露出自己的意志。
「抓着我的手,帶我一起走,美影小姐。」
另一個則是像保護着美影般倒在那裏的希比蕾。她身子微微一顫——
流露出話語。在這以前即使想說也說不出口的事,還有本來想保留不說的事,對飛場家人保持沉默的事,那一切都化爲意志流往希比蕾那裏。
大家都挺不好意思似的抓着頭,一面看向其他方向,但是一面又哼着相同的歌,確實地往這邊走了過來。
「爲了與飛場先生他們並肩而行,以個人戰場的嚮導身身份進。」
一下子抬起臉來,榮伊拉3rd就站在旁邊。還有其他發炮的女僕們也是。
「沒事的。雖然這樣說很不負責任,但不會有事,因爲戰場是個常常需要踏出腳步的地方……
在那一瞬間,茉伊拉1st動了。踩着嚏畦作響的腳步,從後方抱住在行了一禮之後就那樣往前倒去的妹妹。
「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美影小姐。可以算是我的妹妹、我的孩子的你。」
茉伊拉1st重新抱好妹妹,腰一沉就坐在馬路上。
之後就一直都是用劍的戰鬥了。
美影身子一震。3rd—G自動人偶的共通記憶,不是同一型的應該不能通用纔對。
「我確實是人偶,而且是3rd—G制的。不過……」
但是榮伊拉2nd膝蓋後面的鋼絲斷裂,直往下倒去。
但是答案來了,「嗯」一聲點點頭的答案。然後——
不過被扶住的榮伊拉2nd在笑,以只有一邊眉梢下垂的臉看着姐姐。
在堪稱無人的城市中,兩架武神在街道上用劍與劍相擊。
希比蕾手部裝甲服的布料裂開,在月光下可以看到她的肌膚。
衣服也破破爛爛,外露的腿上也有很深的裂痕,但是——
歌聲流泄,是京教她們的歌。
戰鬥是從荒人改使用狙擊槍在極近距離下開槍開始的。
「沒事,一點小傷很快就會治好。」
『唔呃啊?』
在燈光消失、帳頂變矮的帳篷中,希比蕾一身籠罩在從帳頂流泄而下的月光裏緩緩起身。
「然後,美影小姐的真心又是朝向哪個方向呢?」
在「人偶」這個反問脫口而出之後,美影纔想到這句話太輕率了。
……爲什麼要保護我呢?
●
「然後在還處於人偶狀態的時候,被送到決戰前的L。w—G,協同製作荒人改後便沉睡了。因爲我相信L o w—G會勝利,已經沒有我出場的餘地。然後兩年前,爲了進行全龍交涉的準備,與G—sp他們一起被送到奧多摩時……」
「我……我還是第一次得到客人的感謝呢……」
但是那個表情很快就從大家臉上消失了,簡直就像融化剝落了一樣。
「我是由克羅諾斯王制作的。是會進化成人的自動人偶——美影小姐那個身體的試作體。」
她輕輕跪起一膝行了一禮。
……你可以聽得到嗎?我的共通記憶。
『嗯噢?』
風起,黑與白兩色交錯。
當白色武神飛往空中的時候,黑色武神就以高速在地上奔馳。
當白色武神出招攻擊時,黑色武神就躲開;若黑色武神攻擊,白色武神就以劍接招。那些運轉聲與金屬相碾聲在馬路上移動、全速回轉,然後週而復始。
黑色武神以最小動作控制自己的行動,同時若無其事的衝入有些寬的人行道並在其上奔跑着。
追上來的堤豐揮劍砍斷行道樹,導致劍速略頓。
趁着對方的動作頓了一頓的機會,荒人改繞到路邊同時一劍過去。
堤豐使用背後的四片翅膀飛翔起來,躲過劃開柏油路面而來的劍刀。憑藉自豪的強大威力,一瞬間就繞到荒人改頭上。
堤豐使用剩下的兩片翅膀猛然下撲,從空中送給荒人改一擊。
但是荒人改把背後的兩片翅膀傾至水平,把它當球棒一樣往右邊一拍。巨大的黑色身體以螺旋的軌道使出旋轉的躲避運動。
金屬的聲音掠過,在極近距離下的追逐戰無止無休。
以流轉的鋼鐵動作爲中心,生出一個聲音。
是話聲,堤豐在笑。
『——哈哈!』
亞玻倫的聲音充滿無法壓抑的喜悅。
『真是好久沒有像這樣戰鬥了……!』
戰鬥,亞玻倫知道僅僅只有在那之中才能採取的行動。他是用身體記住那點,化爲知識深深埋入腦中。自己正置身於從父王他們的歷史中得到的最尖端技術。
……愚蠢的王。
亞玻倫一面動着,一面想着京。當他在牀上先醒來時,不知道爲什麼卻無法做出抱住她肩膀的選擇。
明明只要不管那麼多,抱着她的肩笑就好了。
……對。明明別去管什麼3rd—G的事,只要爲現在的自己着想就好丁!
就在那一瞬間,荒人改也沒有直起身體就握好武器。
就是被砍斷飛往空中的行道樹。
……也都會那樣的吧……
金屬聲高亢地響起,在另一邊一個大轉身的荒人改叫了起來:
不可以留下壞榜樣。不管自己現在的想法如何,過去3rd—G都曾經企圖消滅其他世界,還爲了那個目的把人當成道具看待。所以——
亞玻倫感覺自己可以知道對方想說什麼。真是個思考天真的少年啊,亞玻倫這樣想。
「……!」
『因爲想要戰鬥啊。』
京也是,如果他其實是睡着的,她應該也會瞞着自己搭乘堤豐吧。
以這句話當開場白,亞玻倫追着荒人改。
亞玻倫吼叫着:
『以前的我並不是這樣自稱(注:亞玻倫的第一人稱是使用「私」,這一句話中透露出他以前使用的自稱法爲「僕』的。』
……這樣就結束了嗎?
然後放出早已擺好招的劍。
不會做出把自己重要的人帶來這裏的選擇。
用上翅膀的高速移動讓它的身體在一瞬間就翻了個身,雙手重新握好劍。
然後——
槍聲響起。
但是亞玻倫聽到奇妙的聲音。·
『來洗淨一切吧……』
一樣的。
揮動的左臂放開樹木,身體向旁邊一轉,同時往這邊用翅膀助跑過來。
『爲何?』
朝着正向着這邊過來的堤豐,荒人改扣下板機做爲反擊動作。
從正面看來像是個腫了一圈的楔子。
『啊啊。』
『現在,只有從那個時代留下的我才能辦到——真是太感謝了!!』
他動着、轉着、奮力攻擊,然後以行動的結果作爲確認答案的方式。
『爲何我們要戰鬥!? 』
對方也提升速度了。
它把身體朝向與荒人改並肩而跑的右側人行道,豪腕向右一劍橫揮而去。
但堤豐來了。
一股蠻力壓向荒人改,在下一個瞬問把它打飛出去。爲了避免傷及翅膀而將之往旁邊張開,從腰部倒落在人行道上,證明了飛場做出的判斷生效了。
『……你恐怕也是一樣的吧?』
堤豐邊跑邊採取行動。
是狙擊槍。它先前丟在地上、留在那裏不管的狙擊槍。
劈開風的黑刀飛向堤豐腹部。
亞玻倫發問,我現在是爲了什麼在做這樣的事呢?
『省了我來拿它的工夫……!』
堤豐加速,追着荒人改。
……難道是!
和父親與妹妹他們一樣。
『我改口了以後過了一陣子,從那以來……』
『那也不必做這樣的事……』
……但是個好少年。
加上滑走之勢,堤豐手中的行道樹如同樁般刺來。
●
但是荒人改看到堤豐的動作並沒有結束。
那纔是他能夠讓自己滿足的事。
劍呈一字向旁揮出。那是要從倒地的荒人改胸口,一口氣把它打得彈起來的斬擊。
它的武器並不是劍。
他使用背後的翅膀加速。
荒人改以行道樹爲盾擋下堤豐的劍。堤豐的白劍雖然砍斷行道樹,但是劍速也因此略微一阻。那真的只是略微而已,出現算不上差距的差距。
但是破綻就在那裏。
所以亞玻倫這樣想。京,還有將會誕生的孩子,以及到時候應該會環繞在周圍的自動人偶、還有Low—G的人們——
來了。
……就是這麼回事。
思考這場戰爭的事。透過某個人物。
是某種類似嘶叫的聲音,而且那是——
機械的臉無論是苦笑或笑容都擠不出來。把表情隱藏在鋼鐵之後的亞玻倫,與在人行道上的荒人改並步而行。兩架武神捲起的風讓林立的店家玻璃或建材破裂、噴飛。
瑞雅的女兒這下子可喫大虧了,因爲居然看不到這麼好的少年在戰鬥的模樣。
胸部中央。
自己所期望的、認爲這纔會讓她們幸福的判斷,結果卻害她哭了。
亞玻倫這樣想。但是在他還來不及繼續想下去以前,他已經在制止了。
制止自己,制止在自己體內的另一個人。
黑色武神從速度有落差的劍下穿過去。
不知道京又如何?把她留在那裏了呢。最後的時候她哭了吧?亞玻倫這樣想。
真是不過癮啊,他這樣想。過了六十年的對決是一勝一敗嗎?
真是浪費。
『—— 』
『3rd—G的過往罪孽與錯誤,不是由人偶,而是由我來洗淨……!』
亞玻倫點點頭。
直到現在他才感覺可以瞭解,爲什麼父親和妹妹他們要在自己的世界做出那樣的選擇。
從自己口中發出的。
亞玻倫使用翅膀,一面在柏油路上滑翔而行,一面與荒人改兵刀相交。
●
……」樂。
……早知如此,應該更加坦率的……
亞玻倫在與機械合而爲一的視覺中看到彈丸。
制止阿爾忒彌斯。
只要生下來的孩子不要像自己就好,不過同時又覺得其實像也好。
在短短的低沉聲音中,它已經被樹木之樁一棒打中。
……我是笨蛋嘛。
『……爲何!? 』
已經把劍揮出去的荒人改,遭受樹木切斷面的反擊。
『我不曾擁有——只要做到這點就滿足了,或沒有任何人可以模仿我之類的事情。』
堤豐的左臂,它原本空着的左手抓住了浮在半空中的東西。
在那一瞬間,荒人改的腳鏟進人行道的磁磚中,硬是讓腳步停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