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龍意的傳承』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4520 字

言語即聲音
而響起的聲音將傳達意志
把答案牢牢地釘在這裏
●
法夫那從化爲空地的森林裏走進草原,看見白色機龍與一名少年及少女彷彿跳舞般地打鬥着。
機龍發出切割地殼的鋼鐵腳步聲,隨着巨大身軀捲起陣陣強風,金屬劇烈撞擊的聲音不停地響起。月光下,1st-G的同伴以及UCAT的人們,都在遠處圍觀機龍戰鬥的身影。
所有人呆立不動,沒有人發出聲音。
法夫那的身體因爲背部的疼痛而顫抖,他一邊走在動盪的風中,一邊開口。
「爲什麼!」
法夫那的視線停留在白色機龍身上。
「哈根大人!一直希望避免戰鬥的您爲什麼會……」
法夫那感覺到背部一陣劇痛。彷彿背脊被扭斷般的感覺,讓法夫那難以承受地跪了下來。
這時,他身邊出現了一個人影。
法夫那抬頭一看,見到了熟悉的臉孔。
來者與自己一樣是黑色半龍,那背部少了羽翼的身影是──
「老爸……」
「幸好趕上了。我兒法夫那啊專心看着前方的哈根大人。」
法夫那看向前方。
他看向以高速奔跑,並且一邊扭轉身體掀起泥土,一邊嘶吼的白色機龍。
低沉的聲音從蹲坐着的法夫那頭上傳來:
「他將成爲你們渴望的東西啊法夫那──成爲你們本該擁有的東西。」
●
跟着用力做出近乎橫向攻擊的斜劈。
哈根不再覺得身體累贅,動作變得極度敏銳。
他看見法布尼爾改喉嚨深處的炮口發出光芒。
然而,一發攻擊從佐山背後來到,阻止了他。
敵人行動了。少年架起大劍跳向哈根左側,少女接着朝哈根的右腳下方射出光之鐮刀。
然而,佐山認爲自己必須以這個武器做出了斷,這是他應盡的禮儀。
佐山加重了顫抖中的左手力道。
心想:「這是最後一擊了。」
哈根讓視覺無件捕捉住整個區域的景象。
……啊啊。
「聖劍」。
『……需四秒鐘復原!快棄劍逃跑!』
他傾向右側的身體,讓敵人更容易看見他左側的喉嚨及腹部。
衝擊波形成傘狀的白色蒸氣,爆破的大氣彈開了少年。這一切都在哈根的正前方位置發生,那是哈根能夠以最具禮節的態度發出最強攻擊的位置。
……真是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啊。
龍的攻擊被鐵刃斬斷。隨着光芒飛散,傳來了如怒濤般的聲音。在光芒前端的佐山強硬地將揮下的大劍舉高,並拉到背後,接着往前方移動。
他伸長爪子追着少年,張開裝甲板防禦少女的攻擊。
佐山試着讓受到衝擊而顫抖的身體使力。他感覺得到腳下的地面,接下來就等左手恢復。
佐山朝前方用力揮動手臂,他的手臂從法布尼爾改的喉嚨前方揮向了側邊。
佐山看向左手腕上的聖喬治,其黑色表面上的「+」字面牌發出白色光芒。
……好想贏啊。
佐山使出了全力,在這裏他找到了一直渴望得到的東西。
身體恢復了感覺。
那道閃光貫穿並炸飛了法布尼爾改的右前足。
動着身軀的機龍把格拉姆的攻擊軌道往下方一拖。而趴倒的它喉嚨內部零件變得歪斜,咬住了格拉姆。
……四秒?我只要有一秒鐘就夠了。
「──!」
而且,他也知道這樣的解法,正是屬於他與法布尼爾改的了斷方式。
哈根一邊心想:「有機會贏。」一邊伸出炮塔。
法布尼爾改以視覺無件確認自身的攻擊成果,敵人手中的聖劍格拉姆已經失去了光芒。格拉姆表面本該浮現文字的金屬板沒有任何反應,只聽見格拉姆的聲音傳來:
「你做不到的事情就交給我……」
所以,佐山不做任何選擇,只是期望着自己能夠勝利。
隨着言語,新莊伸出了手。她用手指沾了一下佐山手上的鮮血後,在格拉姆的金屬板寫上兩個字。
不知怎地,直到方纔仍存在於哈根與法布尼爾改之間的落差消失了。哈根心裏明白原因,那是因爲他自身就快消失了。
然後,他看向自己的手,發現左手上沾滿鮮血的聖喬治沒握住任何東西。
哈根身體的每一個動作都與機器完全一致。
哈根盡情地動作。
就在他打算前進時,有個人貼近身旁攙扶着他。
「!」
她低聲說:
哈根操縱着法布尼爾改的動作,他讓法布尼爾改打開下顎,張開四肢。
哈根陷入了回憶。
是光。
「我不知道!不過──這是我繼承的力量!!」
●
心情愉快的哈根抱着一個想法射出了主炮。
哈根在法布尼爾改中感動不已。
他的觸覺、聽覺、視覺都恢復了,並專注於眼前的存在。眼前的法布尼爾改打開了嘴巴。
「……!」
……好想贏啊……
隨着聽來爽快的聲音響起,法布尼爾改失衡倒了下來。它的身軀彷彿在敬禮似地向前趴倒。
哈根在極近距離下三連射。
哈根眼前的敵人選擇了具正確性的錯誤判斷,以及犯了錯的正確判斷。
他笑出聲了,他好久好久不曾笑了。自從擁有法布尼爾改的身軀後,哈根不記得自己有放大嗓門過,他好久好久不曾如此快活了。他不禁心想:「這樣的感覺真好。大家也笑吧,爲了這場戰鬥結束後的生活。」
佐山揮下聖劍格拉姆。
他看向受到衝擊而快要放手鬆開格拉姆的敵人,以及背後的少女。
他知道自己雖然奪走機龍的力量,但機龍的喉嚨也奪走了他手中的聖劍格拉姆。
方纔的調整奏效了。他的意志與機器互相協調,沒有多餘的動作。
佛旦國王雖然懦弱,卻是個溫柔的人;弟弟雷金雖然很愛說教,卻是個體貼的人;古特倫公主是個堅強且不怕喫虧的人。過去的那個世界與我們同在。
『那隻護手甲是……!? 』
格拉姆像在呼應白色光芒似地發出吼叫,一道綠色光芒隨之掃過格拉姆的刀刃表面。
而他正在大家無法跟上他的位置戰鬥着,這是哈根必須親自應付的戰鬥。這是唯有與王族關係親密、獲得1st-G最大攻擊力的他能夠應付的戰鬥。
就算是失去一切的現在,仍確實存在着。
哈根笑了。
「────」
另一方面,少女企圖襲擊哈根的視覺元件、腿部以及關節部位。不過,少女的每一次攻擊都沒她方纔迎擊主炮的一擊來得強。哈根心想:「這也難怪吧,她還不知道自己在這場戰鬥裏應該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不過,少女啊,你也只能自己在當中尋找答案了。」
不過他並不在意,劇痛正說出這是現實,襲擊全身的痛楚更能夠確定身體的存在。
判斷出這是個好機會的少年朝哈根逼近。不過,少年的判斷錯了。法布尼爾改擁有內藏型炮塔。過去在廢校操場上,哈根就是使用這個炮塔攻擊情報販子赫吉帶來的劍士少女──命刻。
聖劍的斬斷動作因爲被機器零件夾住,而受到阻礙。
在此同時,法布尼爾改發射主炮。佐山對着帶有質量的光芒,揮動聖劍格拉姆。
他笑了,他發自內心地笑了。就在這時,他的左腕感覺到輕微的衝擊。
少年企圖襲擊哈根的喉嚨,因爲那兒的內部有兩座動力爐。哈根知道少年想得到位在前方的武裝動力爐裏的概念核,但少年的做法將一併奪走哈根的性命。
接着劇痛襲來。鮮血從左手的繃帶像噴發似地滲出,肌肉和肌腱的感覺也變明顯了。
他看見草原、森林、山脈、天空、白雲,以及掛在天空正中央的月亮。
光之鐮刀擊中了目標。哈根因爲右腳下方的地面碎裂,使得身體失去了平衡。
等到這場戰鬥結束後,哈根就必須離開這個空間到外界去。
格拉姆帶着光芒的攻擊軌道,斬斷了喉嚨深處的武裝動力爐,而攻擊軌道尾端的襲擊目標是頸部的運轉動力爐。這是佐山企圖讓敵人完全無力化的方法。
是新莊。
他跳向了法布尼爾改的喉嚨。
「……唔!」
攻擊目標不是敵人,而是敵人手上的聖劍格拉姆。
他準備射擊。
距離一瞬間就拉近到能無視的程度。
他以肌膚感受着風,以嗅覺感受風吹過草原的味道。
佐山的左手握有格拉姆,這把全長兩公尺的大劍目前沉默中。
佐山透過金屬的劇烈撞擊,感受到機龍對斬擊的反抗。然而,他仍然用力揮動了格拉姆。
「!? 」
這一擊不可能躲得過。
他早就知道了。
「──哈。」
哈根抱着愉快的心情環視四周,他看見了大家,看見一路跟隨着他的同伴們。
在佐山手中的格拉姆碰觸到喉嚨時;在他感覺到就快刺破逆鱗裝甲板的金屬,以及武裝動力爐的外殼時,一道細長的光芒從後方劃過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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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山回頭看向後方。
在他的視野裏,月光下倒地的法布尼爾改正慢慢地挺起身軀。
然而,失去右前足的白色機龍已不是爲了戰鬥而動。
法布尼爾改緩緩地抬頭仰望天空,然後轉過身子。
佐山仔細一看,果然有一把劍深深刺進了法布尼爾改的喉嚨到底。
白色裝甲板與泛黑的長劍逆着月光,形成了影子。
機龍在自身的陰影裏,用着紅色眼睛看向月亮。
法布尼爾改張開了嘴巴。儘管喉嚨被貫穿,它仍然一副像要吞下月亮似的模樣張開下顎,露出成排的尖牙。
佐山聽見聲音從金屬尖牙的縫隙之間傳出。那不是野獸的吼叫聲,而是人類的呼喚聲。
「──少年啊。」
沉穩的聲音繼續說出存在於機龍心中的一個疑問:
「我們1st-G可是強敵?」
佐山調整呼吸,並用力握緊垂下的左拳。他握住自己的鮮血,開口說:
「……除此之外,還找得到其他形容詞嗎?」
佐山答道,他注視着逆着月光,而呈現出陰影的機龍。
他等待着機龍的回答。
然而,只得到沉默。
他聽見了歌聲乘着風傳來,那是1st-G的少女吟唱的歌曲。其中一小段歌詞傳進了佐山耳中。
Schlafe in himmlischer Ruh(靜享天賜安眠)──
這時,新莊忽然來到了佐山的左手邊。她緩緩踩着草地,然後呼喚他。
「我也不清楚,這次只稍微見識到了特殊的力量。不過……」
佐山把新莊纖細的身軀抱近自己,但他一直看着上方,看着逆光仰望月亮的機龍。
「總之,全龍交涉就這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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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刻露出苦笑說道。然後,她一邊朝向黑暗之中走去,一邊繼續說:
「那,狀況還好嗎?」
身高較矮的詩乃聽着從草原傳來的歌聲,並且哼着同樣的旋律。
「還不差吧。新莊不再害怕戰鬥,出雲和他的搭擋也表現得還可以。佐山……佐山·御言拿到了聖喬治。」
那是一名高大的女子。雖然命刻的身高也很高,但是這名女子比命刻高了一個頭。女子垂在背後的搖擺長髮底下,穿着咖啡色毛線衣搭配白色緊身長裙,她的腳上──
「虛假的聖人。這個名字相當貼切……很適合用來稱呼這個Low-G的概念兵器。」
說着,命刻從距離地面約四公尺高的樹枝跳下,輕鬆着地。等到詩乃唱完歌后,命刻朝向上方伸出了手,則詩乃沒有半點猶豫地跳向命刻的懷裏。
聽到命刻說了句:「你變重了。」的詩乃斜眼看了命刻一眼後,才從命刻身上挪開身子。
這時,一個女性的身影呼應着詩乃說的話,從黑暗的森林之中出現。
「那麼,要回去了嗎?龍美小姐。」
「我們回去吧,概念空間越來越薄弱了。一切將會獲得結論,然後恢復正常──不過,命刻,那聖喬治怎麼樣?就連我們也幾乎沒有這個兵器的相關情報。」
相對地坐在上方的命刻露出苦笑說:
「可是,我來到這麼近的距離,也沒被你們發現,不是嗎?」
佐山聽得出來新莊的呼喚聲顫抖着,也感覺得到新莊繞過他左手臂的手同樣在顫抖。所以,佐山像是在確認新莊的存在似地,把手臂繞在新莊的腰上。
然後稍微歪着頭轉向後方說:
命刻低聲說道,跟着轉身背向草原。命刻突然的迅速轉身,讓詩乃嚇得微微顫抖着肩膀。不過,龍美像是要安撫詩乃似地,握起她的手說:
名爲龍美的女子垂着眼角,露出不帶嘲諷意味的笑容看向兩人。
「穿涼鞋不太好吧,龍美。」
「聖喬治是屠龍聖人的名字。但是,據說那是虛構的故事,聖喬治在十五世紀時就被剝奪了聖人的稱號。」
機龍的眼睛已不再發出光芒。
在森林裏,樹枝上的兩名少女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