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風的指引』

風之聲不會停歇

風之途不會受阻

而風的意志——

●

希歐發現，螢幕右端有個東西衝上飛機跑道，一路追來。

這不該發生的事實，將希歐因機龍爆炸而吹散的意識拉了回來。

「——原川大哥!? 」

她站起身來，然後跑動。

進入上升軌道而傾斜的地板，令她步履蹣跚，肩膀撞向門側的牆。

雖有些疼痛，卻也讓她更爲清醒。

五感都找了回來，眼睛和意識也清楚多了。儘管她無法相信外頭髮生的事，卻找到了引領她相信的開端，那就是——

「原川大哥！」

希歐大喊，並打開房門。

好冷。室內空氣轉眼間被吸到室外，往運輸機後側的貨艙流去。房門外是個幾乎什麼都沒有的圓筒狀空間，高五公尺、深十餘公尺，地板上則嵌有軌道凹槽。

有一名少年站在空間中央。

那正是原川。

……爲什麼？

爲什麼他能進入概念空間？爲什麼他會出現在運輸機上？還有——

「爲什麼……你會來這裏呢？」

「誰曉得啊！」

原川吼得希歐全身一顫。

她也死命地緊抓住對方，回應那足以用蠻橫形容的粗魯抱法。

他不相信幸運會再度降臨，因此他抱緊希歐，背向黑龍。

他本人也不知道這怎麼回事，可是——

看不見的巨大透明物體出現了。

跑道和自堊建築之間的圓環上，有着非藍非白的顏色，是種反射周圍照明的深紅。

然而，有件事令人不解。

「不準哭！」

那是原川的手環，母親串起石子送給他的手環。手環已四分五裂，彷佛是代替他承受了傷害一樣。

「……？」

除了星星之外，她眼中的天空還有更多東西。

第二道金屬聲緊接着響起。

下方，某種物體自原川眼前、希歐背後浮現。

衝撞般撲來的少年一把抱住了她。

踏下鋁製階梯後，地面的傾斜感也消失了。

龐大的身軀、金屬構成的血肉、空氣的阻礙，對黑龍而言不具任何考量價值。

「——！」

而黑龍再度來襲，從轟轟風聲彼側逼近。

然而那架運輸機的外型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樣。

許多藍色裝甲服身影，正以這巨大的龍形火炮爲中心散開。

當他還納悶着自己爲何能保住性命時，某個東西離開了他，向上飛去。有個小小的東西，宛如被空氣阻力留在原地般逐漸遠去。

龍爪再度襲來。

不必經過任何思考，光憑視覺，希歐便立刻了解那是一大羣龍。一陣寒顫爬上她的背杏，因爲被她視爲惡魔的東西不只一兩隻——

他聽見耳邊有某種說話般的聲音。

天空中有着被地面夜景照亮的雲，雲底下浮着巨大飛機的黑影。

在一陣劇烈的金屬聲之中，希歐失去意識。

叫聲冷冷地消失在高空中，但仍得到了回應。

在疑問形成之前，答案就已到來。

這瞬間，廣播聲在貨艙中響起。

那是遙遠東方的寧靜海面。

而現在，自己和懷中的嬌小身軀都還活着。

他感受得到被擊飛的慣性，以及墜落軌道被強制變更所造成的大氣衝擊。

『——感謝你再次保護她。』

還來不及聽到回答，原川和希歐已被捲進風中。

有許多白點落在黑色之上。

原川曾經看過相同的東西。今天下午被藍色裝甲服追趕時，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隨風而現。

在那裏，光明取代了黑暗。谷底的寬大直線柏油路面，以及其西側的白堊建築，都被燈火照得光亮。

他只想着盡一切可能保護希歐。

眼前是黑夜中的山丘。

「!? 」

不過，藍白兩者之間還有一種顏色。

這裏不只有自己和希歐。

距離她數公尺遠的位置上，有張會議用的長桌，還有挾桌而立的三個人影。

當原川思索怎麼回事時，聲音逐漸變細，中斷的間隔也變得比心跳還快。

她聽不見爆炸聲，耳邊只有宛如雜音的墜落風聲。

答覆是一隻龍。一隻率先飛來的黑龍從希歐下方直衝而上。

那是星空。

「！」

絕不鬆手。

……爲什麼我好像知道原因呢？是我的錯覺嗎？

站在那裏的，是一個沒有雙肩以下部位的紅色巨人，還有紅衣女子·蓋吉司。

當腦中浮出運輸機一詞時，她的意識感到疑惑，那應該是自己搭乘的運輸機吧？

廣播到此爲止。

金屬聲響起，整個人彈了出去，幾乎在大氣中鑽出一個洞。

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自己還活着。

黑龍越過不斷下墜的希歐，又回過頭以等速追來。它完全無視物理法則，揮出右前腳劃破大氣、抓向希歐。

而且黑龍軍團中央，還有個比任何影子都更爲巨大的ㄇ字型黑影

原川看着龍爪越逼越近，來到眼前。

在柏油路——部分區域碎裂的飛機跑道上，停放着巨大刀械般的物體。物體呈現藍白兩色，全長約五十公尺。

希歐的反射神經、動態視力等等，全都追不上事態的演變。

當她回過神來，視野已被黑色填滿。

右手邊的夜景和夜空之間，有片黑色動也不動。

原川抱緊希歐。少女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癱在原川身上，但她的雙手仍緊抓不放。

也是希歐總能在原川身上找到的眼神。

「緊急狀態……！東方天空——」

不知是從眼前、背後，還是哪裏發出來的聲音，向原川展現自己的存在。

接着希歐意識到，自己搭乘的飛機已遭到破壞。

貼近海面的空中，有些物體正在星光下朦朧地發亮。

他並不相信母親說的那一套，甚至採取否定態度，但手環的細繩確實從中斷開並飛離手腕、散於空中。

緊接着，龍爪朝兩人橫掃而來。

……風!?

黑色的龍。

希歐看到了原川直盯龍爪的眼神，那是種無所畏懼的眼神。

這不是真的。眼前景物令意識放出否定情感、支配她的思緒，讓她無視於下墜的自己，以及高空刺骨的寒風。

空中出現一朵盛開的花，一朵爆炸的火花。

身體接觸的部位傳來體溫，但原川心想，一切到此爲止了。

……有幾十只好大好大的……

希歐發現，原來自己是從那個洞掉了下來，接着——

而白堊建築出入口前，也站了一排白色裝甲服。

……怎麼了？

自己還活着。

位於機腹的貨艙上有幾條粗大黑線，就像貓爪痕一般，可是卻大到能挖開運輸機貨艙。

「是龍嗎……！」

……那是……

藍黑色的黑暗填滿了一座座山丘，但黑暗卻不存在於山間的谷地。

……爲什麼那種東西會……

但是他還活着，不覺得全身骨骼哪裏有異，也感到頭手腳都安在。

……護身符。

希歐走出門外。這房間就像一個被裝設在貨艙裏的大型包裹，出入口距離貨艙地面有三級階梯高。

這時，希歐被黑龍支配的意識轉向張開雙臂朝她落下的少年。

原川在希歐正前方吸了口氣，抬頭看着她。

就在這個瞬間，他耳邊傳來某種聲音。

那是種又尖又細的電子音，和調整收音機頻率時的怪聲有些相似。聲音時高時低、偶有中斷，似乎想傳達某種訊息。

然而，對此否定的答覆仍舊從東方到來。

「……原川大哥!? 」

希歐聽見某個聲音，那是——

那是暮星炮。

希歐張大了嘴，準備發出無意義的哀嚎。

想知道原因的她，立刻得到了回應。

他們互相保持距離，彼此牽制。

那是身穿西裝的少年·佐山、罩着白襯衫的新莊，以及——

「你叫做羅傑沒錯吧？」

佐山將聲音送往長桌彼端，而他所呼喚的人物就在那裏。

身穿三件式西裝的男性，面無表情地推高眼鏡說：

「想不到您會藉由武神的航空能力回來這裏，真是失算。」

「Tes——這回答還不錯吧？畢竟之前的戰鬥應該破壞了跑道，從羽田過來又得花上三小時，倒不如選擇這隻要四十分鐘的手段。再說……我也很想在各位的注日下登場呢。另外，我也會補貼那位蓋吉司小姐一點出差費的。」

「原來如此。」

羅傑回答，並將手平放在眼前的長桌上。

「剛剛我們接到通知，據推測，『黑陽』的軍團再過三十分鐘就會到達這裏。」

「那麼在這點時間裏，你還想做些什麼呢？」

「我就直接了當地說吧……」

羅傑的宣告直達佐山，以及他背後的白堊建築。

「我在此奉勸日本UCAT即刻放棄全龍交涉，並將所有管轄權移交到世界UCAT聯會指揮之下。」

「你以爲我們會乖乖照辦嗎？」

「Tes——難道說，您還認爲全龍交涉能夠繼續下去嗎？」

羅傑看向夜空。他的雙手離開桌面，慢慢交叉於胸前。

他背後有幾個被藍色裝甲服包圍的帳蓬，那是設立於跑道上的臨時指揮營。

帳篷底下有幾張日本UCAT的熟面孔。美影坐在椅子上摺紙，她身旁的飛場口中唸唸有詞，頭上還有個用頭巾纏住的怪機械，另外有個老人在籠子裏抓着欄杆不停搖晃。

佐山看了看那些人說：

「他們好像很開心呢。」

「——連名字都不知道？那你也沒辦法現身嗎!? 」

他以向前邁步般的動作補足因射擊後座力而減緩的加速度，打算就此衝進兩翼之間。

「不知道……不知道也想打啊η你以爲你贏得了嗎!? 對方數量那麼多耶！」

疾奔的白光朝生於兩翼間的黑色光羣披露爪牙。

原川本來打算質疑「你想自殺嗎！」但他立刻領悟了神祕物體的用意。

叫聲並未消逝於空中，反而在近處反射回來，讓原川下意識地認爲自己處在狹小的空間裏，還是個被看不見的牆之類的物體包圍的移動空間。

「當然滿意——反正我也不覺得他們算得上交易內容。」

但一切僅止於此。

「Tes，我自己也沒預料到事情會變得這麼歡樂。當然，他們的人身安全也都在我方保護之下，您還滿意嗎？」

這句話讓佐山身邊的新莊倒抽了口氣。

飛行，他舞動般地隨大氣翻騰，然後繼續飛行。

「我現在是在飛吧……是要飛到哪裏去啊！」

軍團中心有個島一般的巨大黑影，正朝這裏而來。

「言歸正傳。您知道嗎，5th—G的人已經一個也不剩了，他們製造的機龍也是如此。大約六十年前，所有機龍化身爲暮星炮，並將全權交由一個人負責——那就是理查·山德森先生。根據山德森先生生前託付於我方的委任書，他已經將全權轉交給美國UCAT代理，您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就在這時，黑色大機龍開始射擊。

透明的龍躍動身體撥開氣牆，發出拍浪般的聲響。由座位晃動的方式，可察覺其劇烈程度。

雖與騎乘機車不盡相同，但這個搭載着原川和希歐的物體似乎不止靠龍頭轉向，更需要藉由調整重心的方式來操縱。

這東西縱然恐懼，卻還是朝着黑龍們飛去。

他一個翻身，鑽過了逼近的黑色小龍羣。

一個有些支吾卻尚稱流暢的聲音，直達原川腦中。

有如睡眠般緩慢呼吸的希歐背後，有某種透明物體。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若要繼續與5th—G進行全龍交涉，對象將會是美國UCAT，而美國UCAT並不承認全龍交涉……你是這個意思吧？」

周圍龍羣對原川他們的接近有所反應，有如要護衛黑色大機龍般直撲而來。

射擊的前兆誕生於兩翼之間。

「……你是龍嗎！」

「……你到底是誰啊？」

「……！」

然而風龍吐出的白色光柱沒能穿越兩翼，反而被黑網糾纏、貫穿、撕裂——

是一陣沉默。

而原川藉由這些動作，判斷出搭乘物的長度和形狀。

長約六百公尺的兩翼間有個寬約三十公尺的空間，其中有種黑色雷光如網格般密佈，連接着兩旁機翼。

而兩人搭乘的物體也朝龍羣直撲而去。

「你到底是誰……跟希歐有什麼關係？」

最深處的黑色大機龍向下擴展機身，現出一門長炮。

就像是感到猶疑而心生膽怯似的。

不過，那是種帶有氣息的沉默，因此原川繼續問話。黑色集團的外型逐漸清晰，原川的身體也變得僵硬。

原川看看周圍。

他奔向黑色大機龍面前，距離敵人的雙推進翼不到兩百公尺。

……躲得開嗎!?

「——」

原川發現懷抱中的希歐逐漸清醒，身體以心跳般的頻率顫動，最後抬起臉來。

對此，載着原川兩人的機龍只是繼續直線加速。

聲音的真面目就是眼前這些東西，但原川就是看不到，而對方也不打算現形。

……這是什麼動畫嗎？

具有質量的光化爲巨大光柱衝向兩翼之間的黑龍。

雖然看不見，但那裏的確有個像桌子一樣的物體。

「……喂！你在聽嗎！」

一切都在瞬間完結。白光如雪花般消散後，只有黑色雷光還留在原地。

龍在朝前加速的同時進行炮擊。

但風龍仍然繼續衝刺。他以高於對向龍羣的速度鑽過利爪、閃過沖撞，利用強大的推力不停加速。

問題中的名字成了對話的契機。當少女之名響起時，那似乎因猶豫而害怕的震動再度出現。

而原川和希歐乘坐的龍也追隨光柱加速飛行。

『我不知道。』

「——喂！」

黑龍展開包覆軀幹底部的裝甲，推出向前直伸的炮塔。

被關進這奇特空間前一刻，原川聽見某種聲音，某種有如透過收音機喇叭傳出的男性聲音。

在他理解現狀並嘗試冷靜時，狀況仍不斷進行。

「Tes，那麼全龍交涉的交涉人啊——您還有交涉的餘地嗎？」

話中帶有風聲，但這風聲同樣透過了說話聲的主人，直接傳進原川意識之中。

最後爆散。

一陣抖動後，風龍穿過了疾振如鞭的黑色光柱。

接着黑色光芒再度增加。

那是——

發射時間大約兩秒。

原川身在空中，眼下有着砂粒般的夜景光點。

然而，有三個怪異之處。

儘管一頭霧水，原川依然假設那個聲音就是這個空間的操縱者。他看着正前方不斷逼近的黑色集團大喊：

第三，自己正坐在看不見的座位上，無論往哪裏看去都是天空。

來到這麼接近的位置後，原川看見前方數公尺處產生了某種光芒，那裏也許就是這隻龍的口部吧。

羅傑也有所回應似的放開盤起的雙手，將右手按在胸前行禮。

正前方有個雙體船般的影子，就像是兩艘航空母艦並排一樣，中間有個以雙體爲翼的龍形。

這一腳產生的反作用力讓原川靠上看不見的座椅，接着他東張西望起來。

「你想和他們打啊!? 」

鑽過去了。

「……！」

產生於兩翼間的黑色雷光，在消除風龍的白光後突然膨脹，浮現出八條不斷抖動的光柱，連結雙塔般的兩翼。

原川皺起眉頭。他一副打算面對前方黑龍羣的樣子，一腳踩在剛踢過的透明桌緣上，態度十分強硬。

機車過彎時，不只要轉動龍頭，還要傾斜車體將自身重量分配在前後輪上，以通過彎道。而這神祕物體的運動也是相同道理，只不過位置在空中。

原川聽見聲音。

爪川抱緊不省人事的希歐，用空出的腳踢向眼前的空間。

他聽見風的破裂聲，同時看不見的嘴也向前轟出炮火。

「……喂！」原川對空間中的恐懼說話了。

那是黑龍的軍團。

「———!? 」

「什麼飛翔的英姿啊……你到底是……」

『我什麼都不知道。明明應該知道，卻不知道。』

自己目前乘坐的某物正朝東方直線加速，比夜晚更濃的黑影浮在前方空中，而且爲數衆多。

第一，他剛剛在黑龍攻擊底下生還。

此間一出，原川就感受到了些許搖晃，託着他的透明座椅和空間內的空氣正輕微震動着。

炮塔延伸得比黑龍本體還長，形如刀劍。

第二，抱着希歐的他還沒墜落地面，仍在空中。

『我沒有名字，所以不知道。還有……我也沒辦法現身，無法展現自己飛翔的英姿。』

但周圍的光景及風聲強調這就是現實。

見到佐山平心靜氣地這麼說，羅傑點點頭。

那就是黑色大機龍。

佐山點點頭，用右手撥了撥頭髮說：

穿過一道、一道、又一道，這時相當於口部的空中又有白光出現。

白光在發射後立即擴散，保持着大約十公尺的橫幅向前射去。

答覆出現了。

聲音沒有回答，只是不斷加速。

雖然他搞不清楚現況，但還是決定甩甩頭拋開瑣碎的疑問。現在該問的是

『對不起。』

『——我不知道。』

「快現出你的樣子——你到底想做什麼!? 」

『我不知道。我明明應該知道——明明想知道、明明應該知道……！』

希歐看到了原川，但只是匆匆一瞥，隨即轉向前方，看着黑鐵雙翼間不斷流竄的景象，還有另一側的黑龍。

「不……」

她睜大眼睛一毫不遲疑地發出抗拒的尖叫。

「——！！」

原川緊抱住希歐，想鎮住她的顫抖和叫聲。但希歐掙扎的力道強得不像出自一名少女，光是抓住她左右晃動的身體就費了原川不少功夫。

決定性的時刻就要到了。

黑光的一擊由正前方來襲。

概念空間中的東京空無一人。

位於都心的神田研究所派出了許多自動人偶，以維持布於各處的概念空間產生裝置終端機正常運作。

其中有幾名女僕正望着千代田區一帶空中發生的戰鬥。

擁有雙體式機翼的黑色大機龍，正在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戰鬥。

由於概念空間通訊裝置尚未備妥，她們無法將眼前的戰鬥回報給概念空間內的所有UCAT成員。

可是，她們能仍藉由複數視角的戰況掃描及共通記憶，在同伴間互相傳遞訊息。

某種看不見的物體突襲「黑陽」。

「黑陽」發射主炮。

「黑陽」的主炮即使以低功率擊發，有效射程也能達到二十一公里這種誇張的數字。

看不見的某物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主炮攻擊，朝東方空中墜落。

據推測，其墜落地點就在東京灣中央。

某物的確已經墜海，沉入水底。

接着，所有人偶都聽見了來自空中的巨響。

在歡喜的餘韻尚未從聽覺元件褪去時，所有人偶都在共通記憶裏作出結論。

巨獸發出據推測是屬於喜悅的吼叫，持續了約三分十八秒。

「黑陽」正朝西方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