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過去的追趕』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萬 字

若過去出現在眼前
旁觀着它的自己究竟爲何
一定連本人都算不上吧
●
佐山從秋川搭上電車,搖晃一個小時後抵達了東京車站。
走出車站,筆直走就是皇居了。
「他們叫我到……東御苑城中心的遺址啊。」
身穿灰色西裝的佐山從正門進入,穿過高度將近十米的石牆中間,往丘陵上走。
裏頭很寬敞,他經過帶有冷冽空氣的石牆陰影下,爬上坡道,一步步走向深處。
走上柏油坡道後,來到鋪設草地的廣場。
這個兩百米見方的廣場,四周被松樹林圍繞,北邊有個巨大的瞭望臺。草皮被柏油路分成兩半,所以出入十分自由。
從包圍廣場的林外遠方街道,有如投擲進來似的,傳來夢中低語般細微的城鎮嘈雜聲音。
而廣場則空無一人。
佐山停下匆促的腳步,呼了口氣。
左胸口袋裏的貘仍然沉睡着,左腕的手錶顯示現在下午十二點五十分。趕上約定的時間了,再來就是找人。
……新莊同學在——
佐山環顧毫無人煙的周圍,接着注意到自己剛纔的想法。
不是新莊,應該得找大城纔對。
他不禁苦笑,胸腔微微上下的震動幅度,影響到左手。
此時,耳邊突然傳來草的沙沙聲。
有風。
新莊並起膝蓋坐着,身旁的佐山坐滿長椅,把手肘頂在兩膝上。相對地,大城則姿勢不端莊地盤起一條腿,擱在長椅上。
「哇,我頭一次拿到耶。」
漆黑的長髮,細緻柔亮的髮束,隨着風如波浪般起舞。
「——什麼!日本的物價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貴!太令我驚訝了!」
布蓮西兒帶着苦笑垂下雙肩,她將調色盤和畫筆放到旁邊的桌上說:
「監視明明是你的工作,跟蹤卻總是我在負責……而且,我好歹是這裏出生的,並不是1st-G的生物。」
「老人家,快回去奧多摩的深山裏吧,東京是個危險的城市啊。」
「好啊,那你說說看,如果說得完整我就幫你找。」
「你想知道1st-G是怎麼樣的世界嗎?」
微風吹動林木,而空氣流動着。
「你本來是被人丟棄的貓,根本不記得母親吧?」
「說的也是,真抱歉啊。」她走近教室後方的黑板。
「好吧,等飲料送來後就聽你說明吧——有關概念戰爭的事。」
聽到她的疑問,佐山點頭示意。仔細一看,微笑的新莊背後,大城正坐在長椅上對着這裏豎起右手大姆指。佐山無視他的存在,對新莊說:
「呃……我記得……她年紀比我大,而且是母貓……好痛痛痛!饒了我吧~!」
她在調色盤上調出綠色,然後在已塗了數層顏色的森林上修飾出綠葉。腳邊的黑貓蜷縮着身子說:
「啊~御言,借問一下,爲什麼沒有我的份?」
風從廣場的東邊吹來。佐山轉頭看向休息處所在地,發現位於展望臺斜坡的樹林,葉子被山丘下吹來的風輕輕搖曳着。
大城與新莊分別坐在長椅左右,佐山被夾在兩人中間。
「畫畫這麼快樂嗎?」
●
「真、真沒禮貌,我當然記得。」
「這幅畫花了你不少時間呢,明明連半點時間都不願花在化妝上的。」
微微眯起的黑眼珠,與稍稍看得見牙齒的雙脣。
「你自傲的黑毛想被塗成綠色嗎?」
「那個咖啡廳的招牌上有寫『飲料一杯一百五十曰圓』啊。」
「好好,仔細回想,自從儀式那次之後,這還是頭一次對你說明吧?有關我從哈根老翁那裏聽來的事……」
「很和平嗎?」
「請說它是質樸之美。反正本來就沒那些東西,所以根本不會在意——不過,土地的確是狹窄了點啦。但是人類和動物可以配合彼此做調整,一起生存下去啊。」
聽着新莊踩在碎石地上的腳步聲遠去,佐山嘆了口氣說:
可以聽見她正哼着歌,布蓮西兒無意識下唱出的旋律,是聖歌——《平安夜》。貓一邊動動耳朵聽着她的歌聲,一邊問:
佐山眼中帶笑地與她雙目相對。
「懂嗎?總之這是1st-G。」
聽到問題,黑貓稍作思考後,抬起下顎搖搖頭。
「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新莊同學。」
「——嗯,它是我向古特倫殿下學到的技術中,唯一持續下來的。畫畫一定很快樂吧。」
「嗚哇,真是偷工減料——痛痛痛痛!啊~!媽、媽媽~!!」
「雖然說要告訴我概念戰爭及全龍交涉的詳細內容,但爲何要特地叫我到這裏來呢?」
「我要熱的年糕紅豆湯喔~」
佐山首先開口提問:
黑板上有一層薄薄的白色粉筆灰,布蓮西兒將右手放在上頭,緩緩地畫了一個橫橢圓形,然後在橢圓上畫了個半球體。
「嗯~」黑貓思索着,過了一會才點頭同意。布蓮西兒微笑地說:
「你才差不多該去做事了吧?剛纔我在下面看到監視對象出去了喔。」
「不畫了嗎?」
「……怎麼感覺和我知道的零用錢有點不同?」
新莊露出苦笑,握着零錢包起身,從裏頭拿出四百五十日圓後還給大城。大城拿回零錢包後,聲音認真地說:
風放出最後一擊,使得那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飄搖……
「這就是俗稱的零用錢。」
「那正是值得誇耀之處,爲了保護自己而戰,爲了那份榮耀而戰——國王極度厭惡爲了消滅對手而戰,因爲就是概念戰爭使得王妃去世。」
向上飛舞,然後落了下來。
「連警衛我都請他們下去了喔,因爲這是重要的時間。」
撥起秀髮的橘色襯衫與撐住那纖細身材的白色長褲,在層層的風中轉着圈。可以看見她的肩膀、她的後背,與相反側的肩膀。她緩緩抬起頭,長髮隨之搖曳。
●
「該說午安嗎?像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呢?」
與吹拂的強風嬉戲般的模樣。
「UCAT連這種事都辦得到?」
佐山無視他的話環顧四周。上來之後,確實沒見過半個客人。
「嗯,雖然概念戰爭持續了很久,不過國王只准備了兩個敵人比較容易入侵的門……即便有派出騎士和機龍參加戰爭,也幾乎沒進行任何侵略,我們以此爲傲。國王的主張是我們要存活到崩壞時刻,到那時,世界將會制裁我們吧。」
質問的口氣帶着些許笑容。黑貓抬頭看到布蓮西兒的眉毛微豎,不過嘴角卻稍稍上揚。
「嗯。高興歸高興,還是要小心。那個寂寞的老人,認爲用錢可以買到人際關係呢。」
只是右手邊——位於無人的廣場北側有一座露天咖啡廳,裏頭有移動式的白色調理臺、三組上頭印着UCAT標幟的白色陽傘及桌椅。
「你們倆感情真好啊……」
「它基本上是個飄浮在空間中的桌狀大地,太陽在白天的時候於天空盤旋,夜晚則回到原來的位置沉睡,此時世界會變得一片黑暗……不像Low-G,還有月亮之類的可照耀大地。」
「就像叫了一個沒有配料的披薩一樣嗎……沒有月亮……沒有蔬菜之類的不是很乏味嗎?」
「可是,都是我不認識的風景呢。」
水泥建造的休息處西牆的長椅前,有個展現出風兒舞動感覺的人物。
「這就是1st-G,下方是地面,上方是宇宙。」
「沒錯。在那之後,我在森林中被古特倫殿下撿回家……然後過了一段時間,那個Low-G男子,打開了暫時性的門來到這裏。」
「佐山同學。」
「別畏畏縮縮。不過既然你這麼認爲,工作前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有關1st-G的事。」
「那位國王會把公主交給雷金老翁,是因爲公主長得很像王妃嗎……」
「雖然我覺得不會有,但我會努力找找看……」
「大多是片段情報就是了。因爲了解事實的人,會自然地省略理應知道的部份。」
布蓮西兒頷首,然後將黑貓抱在胸前,站起身。黑貓連忙問:
「那,新莊同學,我要冰紅茶,新莊同學你就買自己想喝的吧。」
佐山也跟着開口:
「——新莊同學。」
雖然老闆不在,卻看得見陽傘下有兩位客人的身影。
然後新莊再次看向佐山,面露微笑地側頭說:
在黑貓打算開口說話前,布蓮西兒用指甲刮過黑板,趁尖銳的聲音讓黑貓發抖縮起身子時,她繼續說明:
對方停下腳步,面帶微笑開口:
布蓮西兒對着大片的畫布運筆作畫。
布蓮西兒看向身後那塊巨大的畫布,只剩一個地方還沒上色。
說着,大城把手伸進懷中摸索,拿出黑色的零錢包,然後直接把它扔到新莊手中。新莊滿臉疑惑地問:
布蓮西兒嘆了口氣,接着用指甲彈了一下黑板上的橢圓形。
黑貓低下頭說。布蓮西兒停下手邊動作,低頭看着黑貓,不過黑貓卻伸了個懶腰。
接着,新莊用手緩緩將披在肩上的頭髮撥到身後,黑髮彷佛從肩上灑下般,一一落到身後。
佐山點頭說:
它這麼一問,歌聲立刻停了下來,不過布蓮西兒的畫筆並未暫停。
「崩壞時刻嗎……照這個世界的時間來說是一九九九年——在全部的G發生衝突的崩壞時刻,只有持有最多正面概念的G得以存活。照布蓮西兒你的說法,1st-G是沒辦法留存下來的吧?因爲只是防禦……」
「如果我說是爲了增加可信度,你能理解嗎?其實我這張臉還蠻有影響力的,從剛剛開始,這裏就被我包下來了。」
「別在意,快去買喝的吧,只能用三百日圓喔。」
「——」
「呃~這是要……?」
話題在午後的陽光中開始,地點位於大城坐的長椅上。
「現在不就實踐了嗎。本應約在皇居里比較合適,但因爲之前放煙火的事而被禁止進入了。」
「…………」
布蓮西兒不發一語地往美術教室後方走去,來到美術社的置物櫃前。
她將手放在上頭寫着「社長專用」的置物櫃門上說:
「世界封閉起來而碎裂的景象非常驚人呢。我們知道就算取回聖劍格拉姆,也已經無法挽回傾向負面的世界了,所以我們在門邊看着世界的末日,直到它消失的那一刻爲止。」
「…………」
「你知道國王只准備了兩個能通往其它G的門,以及帶着危險的覺悟,模仿5th-G製造機龍們的理由嗎?國王自從在概念戰爭中失去王妃後,就一直費盡苦心守護1st-G,這一切都是爲了最低限度的攻擊與防衛。他將這作爲1st-G的驕傲,想盡辦法要生存到崩壞時刻到來爲止。」
「假使崩壞時刻到來,你們有什麼打算嗎?」
「萬一1st-G消失,就帶着驕傲向勝利的G投降——就算投降了,但至今的奮戰方式絕對會受到肯定。」
她露出苦笑,進而兩邊嘴角同時上揚,轉換成微笑。
「1st-G深知自己是個弱小的G……所以其它G纔會針對這點。如果真的被消滅,那就只是個光顧着逃避戰事的G罷了,根本沒有任何可自傲之處。」
說完,布蓮西兒捶打置物櫃的門。
接着發出鉸鏈的聲響,門自己開啓了,長形的置物櫃裏頭放着……
「1st-G的概念兵器『鎮魂之曲刃』。」
它是把刀刃可摺疊的巨大鐮刀。那長到彷彿可在原野鋤地的柄上,垂直伸出一段支撐用握把。作爲鐮刀之名的刀刃,由上面的裝飾連接處往前後突出,分別可以向下摺疊,但是前面的刀刃部份,長度就超過一米。而且這把巨大鐮刀的能力,還不光只在它的形狀上。
微弱的光點開始集中在被開啓的置物櫃周圍,那是形似熒光的青白色光球。一個個閃閃發亮的光點在置物櫃周圍飄動,並劃出殘影,然後變得越來越大。
布蓮西兒望着上頭刻着形似文字圖案的刀刃說:
「這把鐮刀是用刀刃把靈魂保存起來、類似冥界的東西。它是曾任冥界管理局局長哈根老翁所持有的武器……」
黑貓將手伸向周圍的光點打算觸碰它們,卻穿了過去。布蓮西兒淺笑說:
「碰不到的啦。不過大約十年前,我就開始在這個Low-G看到這麼多光點了;在那之前如果不運用概念空間,根本什麼也看不到——這個G,正一步步地踏入負面概念中,所以各G的概念核開始有所反應。」
「古特倫殿下她們的靈魂,也在這把鐮刀裏頭嗎?」
軍人接着畫圓圍住近畿至中國地區,然後圈住歐洲,將兩個圓連起來。(注:包含本州西部、岡山、賡島、山口、島根、鳥取五縣的區域)
「他在近畿地區發現一個遺蹟,那就是巴比倫塔。在御言你看到的夢境後,他進入了巴比倫塔——他說那是未知的遺蹟,不過每個人都半信半疑,那是因爲只有他能夠出入巴比倫塔。」(注:近畿地區包含京都、大阪、兵庫、奈良、和歌山、滋賀、三重的二府五縣)
對此,佐山知道自己的視線和他重疊了。
很快地,新莊雙手拿着三個杯子回來了。
「它讓我看到了奇怪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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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山心想,這裏是過去吧。
「認識的人?」
「大概吧。可是,收納在裏頭的數量雖然應該不少,但並不能明確看到裏頭的模樣。不過,如果剛好碰上什麼機緣,讓裏頭的人能把古特倫殿下送出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然而,紳士卻什麼也不說,仍然不發一語。
「他還說了什麼?」
佐山讓視點前進,然後看到了。
軍人開口說話,聽起來有兩股聲音,與過去的話語不同的某個未知聲音,將話語所含的意義,化爲自己的言語在腦中響起。
「以IAI的前身——出雲鋼鐵的技術顧問身份加入的他,原任教於一高,也就是現在的東大。同時也是你們學校的創辦人,並身兼出雲社護國課的提案人——衣笠·天恭。」
兩個人影正坐在白色的大陽傘底下。
「是。根據他的理論,日本——也就是神州的形狀是與世界各個大陸相對應,那些地方全都持有各自的地脈,而所有的通道偶然與這個日本相連。」(注:神州爲對日本的尊稱)
數秒後,軍人的手再度移動,他把九州島與非洲大陸畫圓並相連。
大城將手伸到貘的頭上,貘乖乖地讓他撫摸。
那是以日本爲中心的世界地圖。
年長的軍人從胸前拿出鋼筆,用手壓着地圖說:
「原來如此,這就是神州世界對應的內容?你要我對這麼荒誕無稽的事採取什麼動作?」
「好了,接下來該做事了——你應該知道監視對象去哪了吧?不管是概念空間還是哪裏,快運用使魔被賦予的能力追上去吧。」
大城跪在長椅前的地上說:
說完,布蓮西兒彈了一下指頭。
「日本和菲律賓是對應伊豆七島。就世界地圖來說,支撐日本的富士山,剛好位於印度上方的聖母峯。」
「那位地位崇高的人物,便與過去曾經跟隨自己的軍人商量。他願意多盡一分力量,從世界列強中保護這個國家。但是能不能讓本國以神國尊,而有一番作爲呢?」(注:神國爲對日本的尊稱)
大城降低視線。
是貘。
「真的是UCAT的店耶,大家還真閒呢……」
中年紳士點點頭,將眼鏡推到鼻子上方。
軍人話說完,稍作停頓。
「它讓你看到過去了嗎?」
「如同萬物皆由聲音般的波構成。以風水而言,地脈正是世界所抱持的振動,也就是波。只要強化振幅,經由日本活絡世界的地脈,將世界各地的地力集中到日本,然後守護它就行了。」
「本州島島東北至中部,與東亞相對應。東北的沿岸等同蘇聯的沿岸,而東京灣化爲黃海,伊豆半島是泰國,靜岡是印度,伊勢灣則是波斯灣,紀伊半島對應阿拉伯半島。」
「您說對了。」軍人把四國和澳洲畫圓連接,接着再把北海道和南、北美洲同樣圈起並相連。
一位是穿着白襯衫配上茶色褲子的中年紳士。
佐山坐在無奈搖頭的大城身旁,接下附有吸管的杯子,從溢出的香味來判斷,裏頭應該是純紅茶,而新莊點的似乎是橙汁。
「北海道的渡島半島對應着阿拉斯加,我們認爲中部爲北美,根室與北方四島則是南美洲。南極因爲冰塊的重量,土地幾乎都在海面下,就日本的風水來說,等於太平洋上的海底山脈。」(注:渡島半島位於北海道西南部,突出在津輕海峽上的半島;根室爲北海道東部的半島)
大城站起身子,把雙手插進西裝口袋內。
大城坐到長椅上,看着佐山的胸前,貘從西裝口袋中探出頭來。
「在此做出了一個提案。時間是一九三二年,在整軍備戰的日本中,當時地位最高的人正煩惱着某件事——即這個國家的人,真的認同他嗎?」
剛纔還是咖啡廳的地點,有一組桌椅。
「出雲航空技研設置了一個名叫護國課的單位,並且打算在日本各地配置地脈活性化的設備。關於這些設備,出雲航空技研已經編列出預算,隨時都可以動工。而且他們已經掌握了地脈及世界各國的流向,打算就此提升日本的地力。」
他用鋼筆的墨水畫出一個圓,範圍涵蓋本州島島的東北到中部地區;接着從東亞一帶,畫出一個上至蘇聯,然後經過中國直達緬甸的圓,並用線將兩者連接起來。
紳士說的最後那句話,讓軍人不禁稍稍倒吸了一口氣,不過他仍然點頭示意。
「不過是鹽漬牛舌口味就是了。」
「…………」
軍人話說至此,中年紳士彷佛催促他快繼續說似地猛點頭。
中年紳士頷首示意的同時,軍人首先把鋼筆放在日本的位置上。
「沒錯。因爲不知爲何,只有身爲發現者的他能夠穿過那個機關,所以當時謠傳,或許是他爲了獨佔那些知識而動了小手腳。然而,他卻不要求任何回報,把內部的情報全數告訴了出雲公司,大家因此不再懷疑他。之後,出雲公司立刻在航空產業及電子產業上,遠遠拋開其它公司,站上軍方特殊研究機關的位置。然後——就在此時……」
「那原先位於世界上的日本,又是對應哪裏呢?」
「他們有什麼要求嗎?」
大城接着說:
廣場上的佐山化爲僅剩視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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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是個十分有趣的選擇,不過那可不是果汁啊,而是榨出來的汁。」
「具體來說要怎麼做?」
她帶着些許驚訝的表情,偷瞄着身後的咖啡廳說:
「是那傢伙乾的好事嗎……」
布蓮西兒將貓放到地上。
「在四周環繞森林的草原上,有一個氣喘吁吁的獨臂老頭漸漸逼近,然後我看到背後有一座巨大的高塔。」
「我下流到連自己都無法一眼望盡的程度嗎——真是不簡單啊。」
佐山低吟一聲,點頭回答:
另一位則是身穿白色軍服的年長軍人。
「也就是說,他們一面觀察世界的走向,一面壯大這個日本嗎——讓日本強大到即使沉入海底,仍然有辦法重新興盛嗎?」
「不對吧……算了,你現在說的那個夢,其實還欠缺了許多情報吧?」
然後,左胸的口袋中有東西在動彈。
「除了馬達加斯加是對應種子島周邊外,這兩者的形狀本來就有些相似。」
「他是誰?」
「那四國是對應澳洲嗎?」
接着,置物櫃的門慢慢關上,周圍的光點也隨着消失。
「的確,夢裏看到的男子,身上穿的服裝全都是從前的樣式,大概是……戰前的東西吧。還有,那名男子稱呼那座高聳入雲的塔爲巴比倫塔,那是什麼東西?」
「那麼,我希望能看看他們的成果。」
「沒有賣大城先生要的熱年糕紅豆湯……所以我買了百分之百純果汁。」
接着,他看到了過去。
軍人微微頷首。
貘從口袋裏探出身子。
「琵琶湖對應裏海,接近封閉形狀的大阪灣則是黑海。兒島半島是希臘,吳市外圍則爲意大利半島,對馬島是英國,島根半島爲挪威,佐渡島則是北極的羣島。」(注:裏海位於前蘇聯與伊朗之間的內海;兒島半島位於岡山縣南部,用人工連結起來的半島;吳市爲廣島縣南部的城市;對馬島爲九州島與朝鮮半島中間的島嶼;島根半島位於島根縣東北方,面對日本海的半島;佐渡島爲日本第六大島,位於日本海中)
「請注意。接下來,我會把地脈相連的對應地點標示出來。」
他用腳尖輕輕蹬着地面。
「原來如此,真是考慮到健康的選擇,謝謝你了。」
大城豎起右手拇指,當他發出聲音吸了一口吸管時,新莊追加一句話:
聽完佐山的話,大城浮現笑容,豎着右手拇指說:
仔細一看,在陽傘下有兩個人因爲被影子遮住而難以辨別身份,其中一人高舉着單手。
「哦~」
「爲了附加說服力,我希望你能說他們正努力工作着。」
廣場的形狀有所不同,周圍的樹叢變低了,道路上鋪的也不是柏油,而是泥土。
「那就讓他們推測一週內的世界動向給您看吧……現在,世界正激烈地動盪着,等他們猜中再相信也無妨。」
「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護國課成爲絕對不可侵犯干涉的單位。」
「是。照天恭教授所說的理論,整體會對個體造成影響,而個體也會對整體造成影響。只要把日本作爲世界地脈的通道,掌握世界的風水,就能從此左右整個世界。」
「——出雲航空技研裏,有一位被稱呼爲天恭教授的老教授,他主張名爲『神州世界對應論』的奇特理論。據他所說,從地脈的風水來看,日本持有世界風水的關鍵。」
「……不,因爲是UCAT的店嘛,可是含有果粒、活用食材做出的呢。順帶一提,是那家店的人叫我拿來的。」
「第二次大戰前,所有的決定都是從這裏開始。然而,事實上在昭和初期的時候,就有一位學者發現到巴比倫塔,並且開始行動。」
軍人把兩張地圖攤放在桌上。
這小小的動作讓紳士瞭解他的意思,問:
「咦?是怎麼樣的夢?」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你的意思是那個遺蹟有安全防護機關?」
隨着她說的話,大城立刻嗆到喉嚨,佐山無視大城的反應,笑着對新莊說:
「真不簡單,看來貘已經承認你是主人了。貘會讓飼主看見無意識下尋求的真實。因爲它會把當時的意志,轉化成你的話語來傳達,所以有可能看到其它G的過去。但是,如果你不希望見到就無法看到,這點你要牢記啊。」
「之後再替你介紹。別管他,我們去看今天選在這裏的理由吧。」
「從解夢的角度來看,我想獨臂老頭是佐山同學的本性,而巨大的高塔是個性下流的程度……該怎麼辦纔好呢。」
「到那個時候——我會承認出雲航空技研護國課的成立。」
「我瞭解了。還有,雖然是特例,如果能夠操縱宮內省手下的神社寺廟,那麼地脈改造或許可藉由祭神儀式來進行,然後再將每月的報告當作占卜結果提出吧。」
軍人把地圖慢慢折起來。
隨着摺紙的聲音,過去一一對摺。
佐山的意識也緩緩地折回現實面,並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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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佐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仍坐在長椅上,右邊的新莊似乎也見到同樣的夢境,她臉色發青、兩眼無法定焦地面向前方。
「啊……」
新莊雙肩顫抖地看着他,像是爲了讓她放心般,佐山點點頭。
在左邊眯起雙眼笑着的大城,用和表情相反的懶散語氣說:
「建造巴比倫塔的文明似乎已經完成了概念理論,衣笠教授根據從那裏得來的知識,選出用來測試空間干涉振波的地脈——對日本的高層隨便編了一個『爲了保護這個國家』的謊。結果,也不知道是真的解讀了地脈走向,還是單純地預測,出雲航空技研成功猜到納粹奪取德國政權,以及日本退出國際聯盟的事實。護國課因此成立。」
「這麼一來,剛剛那是——」
佐山話說到一半。
從前方傳來一句話,彷彿要打斷他的臺詞一般——
「剛剛那個便是開端。」
「!? 」
佐山反射性地往前方投射尖銳的視線,那裏有着兩道人影。
兩個曾經見過的人。
是昨天駛往奧多摩的電車裏,那位白髮的男性以及女侍打扮的少女。
唯一和那時不同的是,身穿黑色西裝的他,將身體重心放在右手的手杖上。他露出和電車中看到的同樣笑容說:
「怎麼樣,就像想都沒想過的故事吧?地脈確實把世界與日本連接在一塊,不過卻不知道它會帶來什麼。因爲當時誰也不知道概念戰爭的存在,所以被當成是天方夜譚。」
其它人應該也透過自己與世界聯繫上了吧。他帶着如此想法傾耳靜聽,世界的確這麼說:「我正漸漸脫離常軌。」
「雖然會勞煩到各位,但可以容許我打斷一下嗎?剛纔出現了奇怪的子體自弦振動,是我係統內沒有登錄到的——從那邊傳來。」
「Tes。現在敵方正讀取我們及周圍空間的子體自弦振動——已完成。相對於此,在下方待機的我方援軍正急速前進中,約五分鐘後會合。雖然會勞煩到各位,但請撐過敵方採取的任何攻擊措施。」
一捆小如詩籤般的金屬片。
至的聲音仍然帶着些許笑意。
「你是什麼人啊,一身黑衣,而且連個招呼都沒打,看來是個沒品味又沒禮貌的——」
纖細的金屬聲彷佛彈奏鐵琴般,又像報時的鐘聲般。細小的金屬聲互相連結,轉變成渾重的運轉聲。
「感謝您的誇獎——來了,是概念空間,性質爲普通型,是文字系列。」
提問同時,佐山看向他父親——身穿茶色西裝,手上正拿着鹽漬牛舌汁的大城·一夫。兩人的視線一相對,他立刻豎起右手拇指。佐山無視他的動作,把視線轉回全身黑衣的至身上。
左腕的手錶彷彿回應般開始振動。仔細一瞧,剛剛聽到的那兩句話,化成紅字走過文字盤的黑色表面。聽到的聲音被化爲言語讀出的下一瞬間……
「你們沒帶着任何概念兵器或武裝吧?」
說到一半,他的右手被人拉扯。回頭一看,原來是新莊正握住他的右邊袖子。
「雖然你的名字和主人一樣沒什麼品味,不過你的選擇倒是充滿判斷力,所以我會稍微改變對你的評價。」
同時,他聽見聲音,那是告知世界變化的聲音。和昨晚進入森林時,以及走進UCAT通道時聽見的聲音相同,是他有所印象的聲音。
世界如文字所示地顛覆了。
着地的同時,管子彷佛花朵般綻開。
接着可聽到一陣尖銳的聲音。
那是自己的聲音。
當新莊輕拍佐山肩膀時——
SF面無表情行了個禮,佐山頷首響應。
接着,女性放開鐵管,從空中掉下的它落在草地上。
「在這五分鐘內嗎?」
「非常抱歉。」
細數之下共十一人,無法單純斷定那是「人」羣。佐山的眼睛判斷有些影子看起來根本不是人形。
從內部出現的是……
「敝人叫SF。」
「不,只需三分鐘……這段時間內,我會使用預先準備好的武器。」
佐山站起身子,心想這人真是沒情調的傢伙。
她望向佐山右方——也就是西北方看去。
自己什麼也沒說,可是,耳邊卻傳來和自己相同的聲音。
從兩根鐵管中放射出的金屬板彼此相互撞擊,發出光芒與聲響後,漸漸消失蹤影。
數個無法聽取的聲音連續重複後,構築起空間的基石。
……鐵板?
「帶那些東西來該是你們的任務吧。」
佐山領悟到世界正透過自己告知變革。
金屬片上頭似乎刻了某種文字,它隨着管子綻放散開在空中。金屬片的數量超過數百片,如風雪般在半空中飛舞。
女侍目不轉睛盯着對方看,開口問自己人:
「這個人是全龍交涉部隊的監督大城·至,也就是那邊那位大城的兒子。」
「什麼……?這個沒品味的傢伙是監督?」
不知何時,那裏出現了人影。
·——文字是力量的表現。
隨着口氣冷靜的話語,全體看見了敵人。
新莊眉毛低垂,搖頭說:
「真是個果敢勇猛的女侍,你叫什麼名字?」
然後,一道通曉意義的宣告劃過,那是由數個概念集束而成的荒唐理論——正是這個概念空間內適用的概念條文。
顯示色彩的是影子們身上各自穿上的外套顏色。
佐山發現聲音正穿過己方人員之間。
「那是1st-G的傢伙們使用的概念條文凝聚物。」
「佐山同學,這件事和現在的狀況無關啦。」
兩道聲音,正是概念條文的複合展開。
站在深綠色團體前頭的女性,雙手提着兩根長約三十釐米、鐵管般的東西。
·——星球以南邊爲下方。
是那座鋪着草皮的廣場。而且除了在場這些人,其它人應該都被疏散出去了。
大城·一夫點頭肯定。
「沒品味的血統可說是不相上下啊……」
……昨天那傢伙的同伴啊。
隨着聲音,至身旁的女侍有所動作,她站到至和佐山之間,視線環視周圍。
一羣深綠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