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逆轉的跡證』

彷彿幸運女神降臨現場

彷彿能夠合理解釋一切

涵蓋全局的關鍵證據終於到來

●

書庫之中，希歐開始說明世界誕生的過程。

十顆黑球出現在投影機映出的黑暗裏。

「一九九五年Top-G的大坂，諾亞因逆封印而落入虛無。由於它出現在什麼都不會有的地方，造成了不可能的現象，所以得到了矛盾概念。」

接着，代表在諾亞內部活性化的十個黑球急速膨脹，然而——

「周邊的十個正概念因爲受到反作用力影響，開始自我強化來抑制負概念，卻受到反作用力的推擠——」

十個白球慢慢遠離十個黑球，並像是想減輕推力般各自有了規律的軌道，以負概念爲中心公轉起來。

「負概念雖因此受到控制，但反作用力依然殘留……」

十個黑球聚合成Low-G，一旁也跟着產生了一個G，宛如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

那個G之中含有十個正概念——

「……是Low-G的鏡射倒影。可以很確定地說——那就是Top-G的真面目。然後，墜落的諾亞成爲Low-G發展的基礎……」

投影機切換了圖像。

是一張地圖。畫面上映着日本關西地區一角，那聳立在生駒山地的建築是——

「巴別塔並非Top-G在Low-G建造的概念覈保存設施，而是……成爲世界核心、產生萬物的負概念所在地——諾亞！」

希歐的聲音衝破了黑暗。

聚光燈同時打在希歐和赫吉身上，希歐喊道：

「世界就這麼以諾亞爲原點重新誕生，Top-G並不是全G之母！這就是要反駁之處！」

●

赫吉對希歐這一喊「嗯」地抱胸，點了點頭。

赫吉放鬆肩膀，冷不防地轉向議長席上的Sf。

他手抵顎尖，彷彿在構思重點理論般想了幾秒後朝希歐一瞥，似乎在覈對彼此的資訊。

「你手上有那種證據嗎？」

面對Sf的提問，佐山和希歐一句話也沒說。

跟着，是佐山和希歐仍然無言的靜默。

希歐訝異地和佐山同時抬起頭，但他們已無言以對，只能略爲側身。

赫吉對希歐的躊躇表示理解，說道：

「說不定那只是巧合啊？」

「Tes.——那麼，本席宣佈，Low-G對Top-G的答詢到此——」

Sf在兩人背後，從議長席上緩緩站起。

「佐山，你該不會是想說，聖喬治是回到過去，被衣笠·天恭撿到了吧？」

赫吉表情隨之一變，似乎多了一絲喜悅。

而且沒有就此停下。

「新莊同學！」

「不知爲何，另一半就在那裏面，還真是奇怪呢。想不到——應該成對存在的聖喬治居然會在兩個不同的世代分別出現。」

衆人靜了下來，認爲解答此間的證據絕不存在。

他們所提出的論點將曖昧不明地無疾而終。

佐山也表示同意。

同時他看見希歐因而縮起雙肩。

喊聲帶着噠噠的腳步聲，從赫吉背後快速跑來，接着被眼前的佐山道出身分。

希歐點頭答是。她轉向佐山，以期盼、有所訴求的眼神望着少年。

他連忙遮掩嘴角。那可不是能在敵人面前顯露的表情。

她看着赫吉說：

「如果想成它們是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分別製造出來的，不就解決了嗎？」

「——我要抗議！」

「不算？」

「——若兩位不再發言，本階段將在這裏結束。」

男子的低語傳遍整座書庫，衆人沉默不語。

佐山朝自動人偶轉交來的報告看了一眼。

「改變世界的證據就在這裏！」

不過，赫吉再次聽見了某個聲音。與他相視而立的希歐毅然地說：

她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停在佐山和希歐身上。

「那是……那是什麼呢？難道妳要說，妳見證過世界的誕生嗎？」

聚光燈因此打在佐山身上，當事人也隨之開口。

「而且……妳又該怎麼解釋衣笠教授呢？他爲什麼也能進入巴別塔？」

「要證據的話，我有！」

「這……」

佐山說道：

與歌頌理性的佐山所代表的Low-G相比，應該是個更好的G吧。

「妳指的……該不會是聖喬治吧，希歐？」

赫吉斬釘截鐵地問。

赫吉看了看英譯版報告，在佐山眼前歪頭說道：

眼前，新莊拿起其中一張，向衆人說道：

赫吉橫展雙臂，出言設問。

「那的確是種合理的想法，不過還有其他的解釋方式。」

……這恐怕就是最後一個問題了吧。

因爲一道近似吶喊的聲音打斷了她。

「那種訊息是寫在哪裏呢？不管怎麼看，這都只是描述聖喬治和衣笠·天恭的報告啊？」

「佐山先生、希歐小姐……請問兩位還有話要說嗎？如同赫吉先生所言，兩位能夠證明前述的論點嗎？」

身穿白色裝甲服的新莊，喘着氣跑進衆人中央。

佐山豎起拇指，指向肩後的準備室門口。

希歐點頭說：

站在希歐背後的少年——佐山宛如要確認般地出了聲。

臉上兩層略豎，目光直視對手。

寂靜持續了片刻，最後，Sf有所表示。

赫吉也靜靜聽着敵人道出真實之鑰。

「話說……Top-G之戰後，家母得到了一半的聖喬治，另一半卻下落不明。結果——」

新莊如同一面盾牌般轉向赫吉，身上裝甲服和一頭黑髮隨之搖擺。

「看起來的確是那樣呢……」

接着他手託下巴，嘆口氣說：

赫吉一再否定，作爲對立的一方，要逼出欠缺的證據。

「或者說——難道衣笠·天恭還會附送親筆簽名的證明書，說那玩意兒出自未來世界，與將來Top-G所做的恰成一對？你手上——」

赫吉換口氣說：

「要是沒有足夠的證據，說再多也只是推測啊，5th-G代表。」

反過來說——

這隻代表一個結果。

兩人宛如要聯手解開希歐下的謎語一般。

內容是對希歐那番世界誕生論的註解。

Top-G將不再處於優勢，變成一個普通的G。縱然擁有大量概念這點優於各界，也頂多只能算是另一個Low-G。

赫吉盤起雙手，一副要檢驗佐山所言是否爲真的樣子。

Sf沒有說完。

一個不再存在的Low-G鏡像、歌頌感情的G。

……如果他們能夠在此提出證明，就會推翻Top-G的所有籌碼。

「這推測相當有趣。的確，若那樣解釋諾亞之後的發展，有此見解並不奇怪。但是——」

「諾亞先是離開Top-G，來到現今的Low-G。然後原本『不存在』的諾亞，更一路落入了時間的原點。世界各地都曾發現遠超越當時科技的物體……會不會就是同一個現象造成的呢？另外，要是聖喬治的其中一半也被捲進了那場結界的爆炸裏，會發生什麼事呢？」

●

佐山回答了赫吉的疑問。

……幹得好。

「諾亞落入虛無空間時，家父正在結界的中心點宣讀敕令。整個墜落的過程是由中心開始，愈靠近邊緣作用愈弱。所以，結界邊緣並非完全的虛無——流落到過去的其中一點並就此留下的物體可能不少吧。」

「沒錯。」赫吉看着佐山說：「……你能證明那間書房裏的聖喬治來自九五年的大坂嗎？如果取出了裏面的聖喬治，你能在上面找到任何證據，證明那與你的成對的嗎？」

「衣、衣笠教授那邊希歐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可是……有證據能說明諾亞回到了過去。」

赫吉縮縮脖子。

然而——

●

……到此爲止了嗎。

「5th-G代表，在我看來，妳或許是不忍見Low-G屈居劣勢才編出這套理論……不過可惜的是，那隻能算是不錯的餘興節目，卻不能當成證據。」

有個聲音回應了赫吉，但這人並不是希歐。

赫吉聽見的卻是Sf的聲音。

「那麼我要告訴你——很可惜，聖喬治也不算是明確的證據。」

「議長，依照您的判斷，我們還需要探討這個話題嗎？」

「各位，我手上就是聖喬治曾經回到過去的證據——應該說，裏面的訊息足以成爲證據。」

「只要仔細調查巴別塔內部，應該就能找到真相。Top-G人一定能進入諾亞，而佐山·淺犧先生能夠進去——想必是新莊，由起緒小姐在大坂那場戰鬥時特別爲他設定的結果。」

新莊甩動手上的報告，攤了開來。

這時，佐山見到新莊略青的臉轉了過來。

……臉色發白的新莊同學看起來透明晶亮，實在好美啊。

太美妙了。佐山目不轉睛地看着新莊，新莊也凝視着他，張開薄脣。

「請各位再仔細多看幾眼吧……裏面的確有某人留下的訊息。那個人啊——」

新莊展露微笑。

「和我媽媽一樣，用研究神話學和聖經的成果引導着每一個人，把自己當成了一個不可能存在於現代Low-G的人……當成一個虛假的倒影。」

「倒影？那是誰呢？」

對於赫吉的質問，新莊答出了一個男人的姓名。

「衣笠·天恭。」

這回答全場讓頓時噤聲。

他是護國課創始人，於各國成立UCAT前就察覺概念戰爭的存在，更是巴別塔的發現者，還曾在其內部進行調查。

……可是，這和他又有何干？

新莊在佐山疑惑的目光下吸了口氣。

闔上眼後，新莊將戴着戒指的右手貼在胸口，要自己鎮靜下來。

「其實……天恭教授的本名並不是讀作TENKYO，各位知道嗎？」

佐山點點頭，齊格菲曾和他們聊過這部分。

「雖然都寫成『天恭』，但有人讀作AMAYOSHI，也有人念成AMAYASU。」

「沒錯，他在版權頁上附的本名就是後者，所以全名的羅馬拼音該寫成KINUGASA·AMAYASU……我也以爲是這樣——」

新莊繼續說：

「可是版權頁上的不是那樣，衣笠寫成IGASA，連AMAYASU也少了一個U。」

新莊舉起右手，上頭套着一個男性戒指。

新莊看見自己的指圍和戒指分毫不差，臉又發燙起來。

「你真的不會亂來嗎？」

天空白得令人不快，彷彿連空氣都在發光。

佐山立刻勾起新莊的指尖，輕輕捏着——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低下頭，發現某樣東西。

「請問，這些石頭……」

新莊高喊之際，佐山感到頭上有些動靜。

女性從背後緊抱少女，彷彿想保護她免於某種傷害。

道路一點一滴地消失，周圍景物如沙雕般潰散。

新莊把戒指搶了過來，想自己戴上。

●

他手扶着兩人的背，宛如訣別般將她們推出封閉在即的結界。

男子扶了踉蹌的少女一把，將她向前推去。

兩人同時轉身，面向準備室。

準備室的入口就在兩人眼前，而站在中間的是——

眼見跡證已足，貘便揭露了過去。

無論三人有多喫驚，也沒有奔跑之外的選擇。另一道光牆就在眼前，牆後有座山丘——

新莊順道望向黑暗的書庫。不知不覺中，旁聽席和代表席上的人皆已離座，聚在準備室前。

……這裏的佈置怎麼有種早有預謀的感覺啊？

「大家就在那裏……」

「當然可以。小由是笑着送我們走的，一定來得及。」

然後將無名指送進戒指之中。

「在這種狀況下，我還能怎麼樣呢？」

他右手按着左手取下戒指，走到設在書庫中央的課桌旁。

全力一推。

「房間裏頭的密門，必須由兩個人同時轉動開關才能開啓。雖然尺寸像是爲我和新莊同學設計的，但我們之前卻轉不動它。可是——」

「這是我父母親的遺物，只是到現在爲止，我們戴的其實並不符合彼此的性別。」

「等着哪個人，能追溯爲成全彼此世界而撒下的謊言來到這裏嗎……」

新莊察覺佐山的聲音正微微地顫抖。

新莊邁開步伐。

「嗯。」佐山點點頭。

男性抱着兩個鋁製手提箱。

儘管如此，新莊還是將戒指遞還佐山，伸出右手。

一切發生得極爲突然。

「就是SAYAMA·ASAGI……佐山·淺犧。」

「父親一直都在這裏等着我嗎……」

第二步、第三步接連踩下，最後來到書庫底層盡頭，登上階梯狀地面的第一階。

風見搭着布蓮西兒的肩微笑，月讀感嘆地站在鹿島身邊，京雖有些不耐，但沒別開視線。原川扶着內八字的飛場，希歐牽着原川的手凝視兩人，出雲將波德曼的頭越拍越低。草獸和瓦姆納比的使者、希比蕾和大樹等人也都擠進了狹窄的準備室，見證這一刻。

三道人影在時益厚實的光之結界中奔跑着。

但三人還差一步。

兩人一左一右走進了白色房間，猶如登上舞臺一般。

「放心吧，運切。我們都是大人，不會有事的。別亂想，好好戴着它們，這樣子……一定能夠得救。」

是貘。

兩人繼續走向前去，走向準備室深處，走進書房。

身穿西裝的佐山和白色裝甲服的新莊，在全世界的注目之中，來到了最頂端。

就在這時，女性和少女突然受到來自後方的衝力。

女性失聲慘叫，但少女卻恍惚地望着白牆彼端，眼中空無一物。

少女脖子上的五條賢石項鍊也搖晃得喀啦作響。

●

聚光燈下，眼前的佐山莫名地微笑着。

無聲無息，只有動作。女性抱着少女摔倒在地，回頭一看。只見——

「身爲議長，自然有質疑的義務。」

閘門開啓，顯露出其後充滿白光的兩坪大房間。

「我也很感激你啊，新莊同學……總有一天，我要用你的左手再來一次。」

一枚套在斷臂手指上的戒指。

「啊……！」

這瞬間，三人背後多了一道強光。急速擴大的虛無，像一堵光牆直撲而來。

……嗚哇……

同時，阻隔虛無的結界之壁也放出光芒，兩側空間就要完全隔絕。

「Sf……妳想知道我們爲何要到這裏來嗎。」

「妳要好好照顧人家喔，她可是小由和她丈夫託付給我們的——絕對要把她平安帶出去。」

女性回過頭，對緊跟在後的男子說：

「佐山同學，你拿瞬間膠出來……是想做什麼啊？」

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景象，只能以概念空間解釋。

「小犧，我們來得及出去嗎……！」

男子接着對女性說：

「謝謝……」

「你忘了你剛纔想做什麼了嗎！拿去。」

「————」

「到現在我才知道，這應該是誰的東西。這一定……是佐山同學爸爸的遺物！」

光牆外的土丘上，有條裹着白色裝甲服的左臂遭結界截斷，卻仍緊抓着手提箱不放。

「啊……」

微笑。

「原來如此。」Sf清咳一聲，接着伸出雙手。

佐山和新莊將從自己手上取下的戒指展現在Sf眼前。

底側牆上的白色閘門兩旁各有一個洞穴。佐山在左，新莊在右，兩人分別將手伸進洞中。

佐山右手捧着左胸，慢慢、確切地說。

「啊。」新莊縮起肩膀，遞出自己的戒指。

「……那和剛纔在過去裏看到的手提箱一模一樣呢。」

「啊……！」

佐山跟着伸直左手指，果決地將無名指穿進環中。

「那麼，請兩位交換戒指。」

「你知道這表示什麼嗎？」一聽，佐山茅塞頓開。

「……！」

剎那間，背後的光爆追上了女性的聲音。

最前頭的是一名少女，緊跟在後的是同穿白色裝甲服的成年男女。

「——」

下一刻，少女和女性脫離了結界，內外完全隔絕。

所有人都見到了相同的景象。

新莊跟着說出他所明白的事。

見到新莊「哇」地滿臉通紅，佐山拿起剛取下的戒指——

接着，佐山的左手挽起了新莊的右手。

「IGASA·AMAYAS。」

不知怎地，從這片白光之中還隱約有道歌聲。唱的是聖歌，平安夜。

「沒什麼，只是怕新莊同學哪天弄丟了戒指會很麻煩而已……」

是男子提着手提箱的左臂。

新莊調節呼吸，和佐山一起踏出第一步。

房間中央有張突兀的木桌，上頭——

倒過來拼——

「————」

佐山有氣無力地抱起手提箱，新莊趕緊上前攙扶。

「不要忍了，你就儘量心痛吧，佐山同學。」

新莊爲佐山一人所說的話傳進了衆人耳裏。

「其實，我是這麼想的。佐山同學的心絞痛……並非出自沒和媽媽一起死去的罪惡感。」

新莊將耳朵貼在佐山胸口說：

「而是你感到悲傷的反應呢。」

「這是……」

「嗯……佐山同學平常都不把感情表現出來，頭腦又笨又危險，病人膏肓無藥可救，或者說是一副就算有救也會留下終生障礙的樣子——」

「你對我的觀察還真是入微呢。」

「好感動喔，你竟然沒有否認。呃——我要說的是，雖然你這麼糟糕——」

新莊吐出苦笑般的嘆息。

「但是悲傷起來卻比誰都還要強烈，甚至真的會心痛呢……」

所以——

「就別再忍了，儘量心痛吧，佐山同學。無論再怎麼痛苦，我都會陪着你的，所以……」

新莊帶着尷尬害羞的笑容，轉向一旁的衆人。

佐山也在不久後嘆了口氣，隨新莊的視線看去。

看向衆人。

同時，站在他身旁的Sf也朝衆人說道：

「Top-G、Low-G和所有世界之關聯的舉證，到此已全部結束——各位有何異議？」

衆人明白了Sf的意思，在新莊眼前緩緩吐氣。

誰也沒有反對。

Sf看看佐山和新莊，再看看存放聖喬治的手提箱，如此宣佈：

她抬起頭來，揚手鞠躬。

Sf保持一貫的冰冷表情，將視線轉回衆人臉上。

那即是世界誕生的證明。

「Low-G由Top-G的諾亞所生，而Top-G又是因Low-G而誕，因此……若說兩者同爲世界之母，應屬實至名歸。」

「那麼……答詢到此結束。」

聖喬治和佐山·淺犧留下的訊息就在這裏。

「——請各位在小憩片刻後，準備下一階段的投票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