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給過去的一言』

讓過去一再作祟的不是後悔

而是由於它地位崇高

但過去也因此不適合自己

●

白色巨龍橫空而過。

她的全長可比一座都市，而且仍在持續變形與擴張。

起步時只有一對羽翼的龍，正在後半身腹側舒展第二對羽翼，而第三對的根部也逐漸成形於背部中央。

龍身配有厚重裝甲，推進器極爲龐大。

進化的變形，挾帶動輒連綿數百公尺的巨響。

重甲和速度在龐然大物中安然共存，令嘗試追擊的美國UCAT機龍望塵莫及，而且——

「————」

白色大機龍全身各處引發的大氣變化產生高壓氣牆，將追擊的機龍全吹得七零八落。

而大機龍前方數公里處的大氣，也被推擠得動盪翻騰。

漫天黑雲化成雷雲，於大機龍兩側堆成深厚雲谷。

足以掩蓋整頭大機龍的雲谷中，更產生了左右奔流的雷光。

爆雷有如無數夾道相迎的小龍，不停刷洗大機龍的白色身軀。

被高速巨軀衝破的大氣，在大機龍背後形成真空地帶，將其後雲層攪成了猛烈雷暴。

她所通過之處，只留下一片隨其軌跡擴張的扇形雷雲海。

要追擊大機龍，必須有更高的速度，可抵擋風壓的軀體，以及能視雷雲如無物的力量。

這樣的物體的確存在。

就在西方空中。

希歐一時啞口無言，接着——

命刻在諾亞內睜開雙眼。

「嗚喔！千、千里，你竟然自己把屁股貼到我手上……我變成被動色狼了嗎！」

『我把你們載過來啦！道聲謝來聽聽吧！』

但美影突然——

●

風見將一聲咋舌棄至空中，爲了阻止全龍而向天展翅。

佐山冷靜地說明，讓風見有點感觸。

或許飛得更高就能盡收眼底，但這麼一來便無法攻擊。

「她再大也不會比整個世界大。既然是裝甲和骨架構成的，就一定有辦法拆了她……！」

而巨龍的目標是日本UCAT，新莊和黛安娜等人都在那裏。

全長十五公里，向東延伸。南北兩側是雷雲堆砌的深谷，背上有數公里長的白翼。

即使由正上方俯瞰，也掌握不了那頭巨龍的全貌。

不過眼前的利維坦——

「嗯，戰敗的經驗能讓一個人成長……可惜與我無緣。」

『可是……！』

「剛剛從南邊過去的是駿河灣，我們已經通過靜岡了——照這種速度，用不着五分鐘就會抵達日本UCAT。」

「真受不了。」風見雙翼一張，眨眼間就繞到了出雲背後。

正下方。

「就是啊，雖然這想法真夠孬的。」

那空中島嶼般的身影，讓風見忽然背脊一寒，不由得後退一步。

山德斐洛便向巨大機龍的背加速衝去。

停止墜落的出雲訝異地喊：

……至少，得讓佐山回新莊身邊一趟。

況且，概念空間外的人無法認知在此飛翔的巨龍。

『怎、怎麼大家反倒批評起我啦！』

「喔！還真快！」

機龍背上還有幾個身穿白色裝甲服的人影。

有片在左右巨大黑瀑中堂皇前行的白色大地。

「……而是爲了要儘快消滅當年摧毀Top-G的敵人——日本UCAT……」

話音剛落，山德斐洛已向前傾。

還有五分鐘。

『山德斐洛只掃描到進化所致的變形，炮管類的完全沒動靜。』

『多半是沒把我們當成對手吧。』

「嗚哇！同、同樣的哏不要再玩一次啊……！」

『Tes.。』

裝甲服隨風翻飛的他單膝跪在山德斐洛肩部，望向下方。

前端遠在朦朧之中，無法看清。

風見看向話音出處，見到了佐山的背影。

「追擊機會恐怕只有現在這一次。要是失敗——日本UCAT就毀了。」

這時，有個東西擋住了她。

她碰到的是出雲的手——

風見一問，飛場的聲音就從背後荒帝處傳來。

「沒事吧，覺？」

……那麼，她加速並非爲了甩開我們……

雖不知這是否能奏效，但風見是這麼想的——

「誰教你要把手放在那裏啊——！」

最後的結論是，先讓山德斐洛送佐山回日本UCAT。由於資訊隱蔽概念會讓人無法認知利維坦，因此他們交給佐山一張寫了「撤退」的便條紙，剩下只能期待佐山的頭腦。

風見架起G-Sp2，壓低身子。

衆人在風中點起頭來。

「喪家犬說的話果然與衆不同……竟然一下子就點破了。」

她加快了速度，趕往必殲之敵所在處。

「這沒什麼，是你自己太慢了。」

「如果這樣也能算沒事，我往後的人生恐怕會很悲慘……」

過了一會兒，垂着頭的荒帝傳出飛場失了抑揚頓挫的聲音。

『佐山先生等人追來了——以上。』

「爲什麼啊？」

之後她問：

衆人開始同情飛場。

「我們之中腳程最快的就是你羅，希歐。」

正前方，白色的巨大機龍正持續加速，橫越夜空。

「這麼一來，事情就變得單純多了。我會以遊擊方式盡力拖慢全龍——山德斐洛先趕回日本UCAT吧。」

『那、那是……』

「……你們這恐怕是人類史上海拔最高的戶外調情了，下次打算上宇宙嗎？」

抬頭一看，寬敞通道的天花板映出了諾亞上空的景象。

……這……

「……全龍還沒有迎擊動作是吧。原川，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起跑的預備姿勢，代表了希歐的決心。

機龍衝過雲層後，傳出了駕駛員原川的聲音。

眼前的物體，有如一座巨大的浮島。

他們是藍白機龍和擁有四片黑翼的武神。

話一說完。

諾亞發現少女清醒後便將她放下，接着——

這個概念空間施加了資訊隱蔽概念，倘若風見等人離開這裏警告他人利維坦的存在，他們自己反而會無法理解利維坦所指何物。

耍帥到這裏就夠了吧？於是風見揮動G-Sp2，將出雲拍回山德斐洛背上。

向下一看，全龍後方的巨大推進器噴出了藍光。

『一定要我來回答這個問題嗎……』

「豈能讓她稱心如意。」

「這是怎樣……」

「全龍加速了！」

『————』

兩道影子加速緊追其後，一口氣穿越大機龍產生的雷雲，在洶湧大氣之濤中破浪前行。

源自正前方的氣流，突然帶着地鳴般的聲音造訪。同時——

『龍司，什麼是喪家犬？』

風見在山德斐洛背上撥着浪潮似的雲霧，看向眼下空中的目標。

這笨蛋還真能夠壓抑自己。

這讓風見明白，全龍真的沒將他們放在眼裏。

G-Sp2槍尖從出雲顎下一頂，讓出雲頓時因空氣阻力而飛了出去。

「……那就開始吧。」

相對地，風見手中力量頂多只有對方的十分之一，可是——

佐山回答。

●

明白時間限制後，風見將G-Sp2扛上了肩。

無法讓利維坦的攻擊目標知道威脅接近，是件極爲危險的事。

這時，風冷不防地震盪起來。

「——也大得太離譜了吧……」

藍白機龍在黑夜中曳着長雲逐漸接近。

「那是……」

『Tes.，目前諾亞正在襲擊日本UCAT的路線上。我判斷，在諾亞上方的機龍，是想搶先回到日本UCAT並設法阻止諾亞——以上。』

命刻知道對方是以概念核爲武器，而諾亞也必然知道這點。

但是，諾亞似乎沒采取任何防衛措施。

「我們好像什麼防備也沒有，這樣行嗎……對方並不弱喔？」

『請放心。』諾亞將漂浮在空中的詩乃和毛毯遞給命刻。

『我們到艦首去吧，命刻小姐。諾亞和一般概念核武器究竟有何不同，您可以在那裏親自體會。換言之——』

諾亞領路似的前行一步，這麼說道：

『請您盡情觀賞他們的攻擊會對全龍造成何等影響——以上。』

話音停止的同時，命刻感到上方有強光打下。

光來自天花板。其所播映的上空景象滿是光亮——

『——那是敵方機龍以Low-G概念核武器發動的攻擊吧。』

而這道光柱，也在話音中擊中了利維坦。

●

藍白機龍竄過夜空。

她以彷彿會拉長身軀的速度化爲筆直藍白色帶，向大機龍背部俯衝至最後一刻。

更在大機龍表面的裝甲、炮管、居住區映入眼中後——

『——！』

瞬時擊發載於其下的長炮，劃破大機龍背部。

目標是相當於僧帽肌（注：一塊支撐頭部重量的肌肉，覆蓋範圍由頸椎到背脊）及背闊肌側面的裝甲縫隙。

露出根部的巨大推進器。

『……固定！』

『看我的厲害！』

液晶顯示字幕的同時，巨劍噴發了大量光芒。

然而——

月光揭露了大機龍內部的構造。

「這就是能把鬍子颳得乾淨溜溜的三刀頭戰法……！」

迎頭灌進白色大機龍。

『美、美影姐？神碎雷還是射出狀態，沒收回來喔？』

她將墜落的一切全甩在背後，再度加速飛翔。

黑色武神的打樁機跟着釋放內部力量，將目標再度擊碎。

一掃而過。

而從下方推擠而出，彷彿要小心包覆起居住區的是——

「先來個一發吧！」

下一刻，有個黑影脫離了仰首爬升的藍白機龍。

光華迸散，衝擊更強勁到足以引發大規模光爆。

直線落向大地的帶翼少女、被大機龍拋在背後的黑色武神，以及武神手上的少年。

同時，黑色武神也完成了這條長達七公里的溝。

衝擊波自破壞中心襲捲全身。

如間歇泉般一一竄起的高壓光柱，在大機龍背上連成光牆。

光刃扒過溝槽，將無數巨大金屬片撥進空中。

機龍右上半身大幅扭曲，胸部下緣也高高彈起。

「……！」

她跳離先行高升的藍白機龍，手持加速之槍急速降下。

與黑色武神合一的少女卻如此大喊。

裝甲最薄也有十公尺厚，促動管的長度也全是三十公尺起跳。

直徑約兩百公尺的球形雷電——

一陣大範圍的鑿挖。黑色武神利用相對速度，以其雷擊瞬時擴大了大機龍背上的溝槽。

「快啊……！」

所以——

彷彿是讓自己在潰散與分解中進化。

爆炸稍後即至。

那是藏於飛機雲內的黑色武神。

這瞬間，壓力掙脫束縛。

黑色武神·美影喊道：

那是個裝備了護目鏡的帶翼少女。

大機龍全身各處，都佈滿了動力傳輸異常所造成的電光。

白色裝甲因內部的毆打而扭曲，其中面積最大，以數百公尺爲單位的右腹複合裝甲自框架上剝離、浮起。接合處很快地在沉重的金屬聲中斷裂，使得巨大裝甲猶如向那沉聲告別般緩緩落向地面。

少女揹着月弧，有如連接兩點的直線般隨槍急墜，衝向大機龍右背的巨大傷口。

衆人又望向全龍，她白色的身軀到處都有東西不停掉落。

所有破壞在大機龍體內串聯成大規模爆炸。

少年將白色巨劍高高一舉。

「這樣還不夠嗎……！」

●

高揚已建構完成的六片背翼。

劍尖離開大機龍身體後，少年對眼前戰果如此大喊。

全龍以主動承受攻擊的方式促進代謝，使原來得大規模翻修的部分快速新生。

右腹側也因此裸露在外，露出以百公尺爲單位的金屬骨架等結構材料。

劇烈聲響成羣而起，彼此撞擊，化爲難以形容的奇特聲音。

他們全都咬牙切齒地——

空氣經急速壓縮而迸裂，造成源自內部的破壞。

但攻擊尚未結束。

緊接着，打樁機的雷光乘着相對速度灌入溝槽前端，爲的是使它擴大。

在黑色武神躍然上升前，有個物體已從天而降，勢如落雷。

右背至胸部裂出巨大創口，其下可見數條放出電流的柱形物。

而大部分的衝擊波，仍在其體內反射着。

爲戰鬥而生、不再單純守護的新型裝甲。

『功率百分之六十二！神劫解放（Ragnarok Open）——突擊！』

破膛而出。

緊接着，武神在衆人投來的訝異目光中展開四翼。

盡是些巨大得不適合稱作零件的零件。

再一次地打擊。

衝出天頂的光龍大張雙顎，將直徑數公里的純粹力量——

一瞬。

『那只是全龍爲了保留進化再造的區域而捨棄老舊部分而已！所以——她不是因爲痛苦才縮起身體……！』

大機龍扭動身體，似乎在表示對這聲音的嫌惡。

接着她減緩了速度。

大機龍向前傾去。

衝擊劇烈搖撼白色大機龍。

一瞬之間，全龍縱身前行。

武神踏空後翻，上下反轉。

白色大機龍籠罩在白光之中，連夜空都映出了她的影子。

「……！」

足以鑿穿天空的炮擊，轟出了連續七公里長的光爆之柱。

而黑色武神向裝甲伸出雙手，亮出右臂上的巨型打樁機，以及借重力操控站在左臂尖端的魁梧少年。

白劍般的炮火猛然一掃，激起高飛的反射光。

「——」

「！」

而他們的目標，就是機龍炮火轟出的溝槽。

風見看見了裝甲下的居住區，以及能從底下破損框架間窺見的大地，但她無意欣賞。

再加上大型組件在大機龍體內崩毀的聲響。

背上的翼也有如忍受着什麼似的豎起。

低吼之後，衆人將視線射向東方。

大機龍的白色裝甲，在倒立的武神眼前奔流不息。

這回是慢下的大機龍撞裂大氣之牆的聲響。

『我們失敗了……！那根本沒傷到全龍！』

距離約七公里。

又是一陣巨響。

帶來並非巨響的聲音。

聲音接着傳來。鋼鐵零件粉碎，十餘公尺厚的裝甲發出刺耳聲響。

趕快向東方那片天空底下的人們警告全龍將至啊。

這些景象全被幾雙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大機龍背部右側裝甲嚴重扭曲，不停噴發熱氣。

蜷起身的大機龍另一端，有架遠去的藍白機龍。

「全新的裝甲……」

「成功了。」某人低語道。剛纔的攻擊雖要不了全龍的命，但至少拖住了她。

『不對……！』

兩百公尺長的巨大光刃先行出擊——

蜷縮身軀的大機龍震撼大氣，在前後引起大規模音爆。

在少女的喊聲中定在原處。

蜷曲的軀體如放箭離弦地射出，宛如忍受痛楚般揚起的雙翼打碎了天空。

爆散。

遠勝暴風的爆炸，將黑色武神和帶翼少女吹個老遠。

白色大機龍向東疾行。

一路灑落自己的組件，飛向東方。

藉着在進化後增強數倍的加速力趕上藍白機龍——

「……！」

接着輕易超越對方。

●

佐山看着下方。

白色大機龍猛然追上，頭部已與山德斐洛並列。

而佐山的眼睛，則盯着其上的三道人影。

抱着詩乃的命刻，以及站在一旁的諾亞。

諾亞的脣正在碎動。

『我等並非命刻小姐的同伴。』

話語持續。

『能被命刻小姐當作力量、當作武裝消耗，乃是我們最大的榮幸——以上。』

命刻就在她的話音前端。

身穿黑色裝甲服的她，臉上依然滿是疲憊，懷中則抱了裹着毛毯的詩乃。

「——」

無疑地，她也望着佐山，臉上有着兩眉斜落的無力笑容。

若祭出最高速，或許會比山德斐洛更快而足以追上諾亞。於是風見調整護目鏡，但是——

純白機龍遠遠推開山德斐洛，追向全龍。

話音剛落，佐山便看見一道白色巨影竄入自己與諾亞之間。

機龍發出了諾亞的聲音。

與Top-G遺產重逢，並與它合爲一體，對諾亞意義重大。

『諾亞就是您的武器。』

「要是不想辦法追上……日本UCAT就完了！」

『若您願意，我等即是您的護盾。』

……被看扁了……

「……等等！戶田·命刻！」

命刻爲諾亞帶來了力量，以及與她願望相符的使命。

對方並無戰意。她們雖然成功阻止風見和荒帝追趕利維坦，本身卻有足以追上巨龍的速度。現在，她們一定在空中悠哉地飛翔。

「誰肯成爲我的盾，不惜破碎？」

「毫不猶豫？」

「那是亞力士嗎！」

「開什麼玩笑……！」

同時，Seraph0號揚起機翼，

一架純白武神突然現於風見眼前。

風見目擊了這一幕。

風見氣得咬緊了牙。

衝擊波頓時掀翻山德斐洛.

不惜擊碎右拳似的強力一拳。

風見掰開緊密相抵的臼齒，擠出聲音說：

無法攻擊。

極爲相像，但有所不同。那機龍白得近乎無色，並擁有六枚機翼。

「——那就是Top-G最後留下的力量，包含了十個G概念的武裝！現在，無論是武神、機龍、自動人偶或利維坦本身……全都成了他們的兵器！」

一般而言，這是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

轉向下方。

佐山向命刻大喊。他還記得，他曾對她做過相同的事。

然後她低下頭，嘴邊有些動作。

「……！」

純白武神留下女性的聲音後消失了。

右半身雖有破損，但利維坦的進化與修復機能，已開始生成優於以往的組件。只要體內備有充足裝甲原料，就能讓自己永保最佳狀態。

●

她彎折身軀，採取俯視大地的姿勢。

而出雲也在愣住的荒帝手上搔了搔頭。

將那藍白機龍吹向山間的天空。

就是高速再生概念的原始樣本。

是一架黑色武神。

「那麼——」命刻又問。

不，它只有一對機翼。

巨龍越過山梨縣山區後飛抵奧多摩上空，接着減速似的扭動。

『亞力士先生的機體在實驗階段就已送到Low-G，並於該地完成。而Seraph0號，則是在諾亞完成的同期實驗機之一——以上。』

露出六具巨大的推進器。

不只出乎預料，重點是G-Sp2還在變形當中。

能以其與進化相生相成，讓諾亞感到喜悅。

那是最接近不死的概念，由Top-G所制。

最先反應的人，是原川。

她理所當然地說。

那是一架機龍。

Seraph0號疾飛向前，彷彿要追過不斷推進的利維坦。

荒帝如一陣風般飛來，舉拳截擊。

這時，一道影子介入兩者之間。

『命刻小姐。』

『請您將諾亞的一切，看成替世界帶來幸福的的武器，隨意吩咐我等。像紙杯一樣隨用隨丟即可，不需投注任何情感，我等任您差遣——以上。』

「——！」

……糟了！

「誰肯成爲我的劍，不惜斷折？」

風見能確認的，只有武神盾上唯一的黑字「Lords No.0」，以及它揮動短型刀械噴出的火光。

這種槍同樣也是強力加速的化身。

而對方的動作尚未停下。它揚起雙翼，望向天空——

而且，如今等同諾亞艦長的命刻，還打來了一份大禮。

命刻搖了搖頭，回以相背於佐山期望的反應。

美影也不禁驚呼。

它抵銷了這拳的速度，將其定於原地。

……堤豐？

一定能重逢。諾亞如此告訴自己，並完成了利維坦的轉向。

彷彿在說「抱歉」。

可是那對機翼，已賦予了它有如瞬間移動的高度加速力——

突襲而來的純白武神左手一擺，輕鬆擋下了荒帝的右拳。

前一次是怎樣的結果？

『若您願意，我等即是您的劍刃。』

「等等……！」

「既然如此——」命刻說道。

第一步，就是暫時清除不知幸福價值的障礙。

『若您願意，我等即是您的傀儡。』

●

風見立刻讓G-Sp2切換至第三型態。

過了三秒，風見才察覺它的去向。

『什……』

「那就是諾亞的守護者啊……？」

接着，命刻開口說道：

有如憑空消失般不見蹤影。

經諾亞計算，轉向所需時間爲三十二秒。她利用了全身各細部區塊和促動器，將旋動全身時造成的慣性減至最低。

當兩人四目確實相接時——

可以的。

但風見卻看見了不同的事實。

歷史重演，對方依然無意停下。

風見也展開雙翼，同時望着東方天空大喊：

天上。高空之中，有道向東延伸的白色飛機雲。

由其誕生的加速，簡直是種暴力。

於是諾亞毫不猶豫地說：

於是諾亞讓利維坦轉向眼下，並如此說道。

「是啊。」

利維坦的速度着實驚人。

「我就化爲操使劍盾的純粹情感吧。」

『到此爲止——以上。』

『——那是Seraph級機龍，而且是諾亞專用的機體，請以Seraph0號稱之——以上。』

上下倒立。

這是讓腹部動力爐和口部主炮間動力管線最爲暢通的姿勢。

地點位在東京西部的奧多摩山地一角。

日本UCAT的飛航跑道已在眼前。

其各項設施在地下以概念空間彼此聯繫，盤根錯結。必須由正上方進行垂直炮擊，才能完全殲滅。

主炮已蓄足能源。

Seraph0號和Lords0號皆已返回背部機庫。

於是，諾亞準備讓利維坦炮擊。

這時，她察覺兩處變化。

其一，追擊她們的人出現在西方天空。

其二，眼前的跑道——

……分開了？

柏油路分成兩半，露出底下。

一片黑暗。

那是與天空相反的深淵。

那是不同於夜空幽藍的黑暗。

站在利維坦額上的命刻，喊出了那三公里級跑道下的黑暗所藏何物。

「是火炮……！」

諾亞也聽見了她的喊聲。

「日本UCAT，早在十年前就準備好對付諾亞的武器了嗎！」

●

同時，控制檯發出了警報聲。

汗一般的血水在全身流動。

至喃喃自語，同時右手握住控制檯上的推杆。

但他的身體卻在這時驟然震動、彎折。

而發白天空的直線光柱則灌進了地上的深淵。

奧多摩山地。其半徑十公里、最深四公里範圍的地面突然炸開。

聲音相當簡短。

控制面板顯示言詞之鎚各部位線路接通完成，表示炮身固定完畢的燈號也已亮起。

同時，他也不忘繼續前進似的壓倒堆杆。

低聲說話的，是在操控席就位的白髮男子——大城·至。

大地由下崩潰，給予天空全方位的打擊。

並且就此倒向控制檯。

「只不過，十年前我們用逆封印成功趕走諾亞之後，發現Top-G沒有用諾亞侵略我們的意思……於是做賊心虛地把這傢伙藏了起來。」

接着顯示的，是雷詞之鎚的功能說明。

一頭以月爲背景的巨龍。

但不是出自汗腺。

體內的東西由口噴出。

白色大機龍口中的主炮逐漸積蓄白光。

中間毫無支撐，因此他整個人撞了上去。

有如衝向自己的顏色般倒下。

「太突然了……吧。」

以含血的聲音說：

距離十三公里。

他雙眼失焦，嘴裏緩緩念着某人的名字。

「好久不見啦……」

希歐知道現在發炮還嫌太早。

「能和各位前輩一同作戰……深感榮幸……」

這十三公里的距離雖會使得炮火大幅擴散，但以貫穿爲目的的精準射擊，無法對全龍的炮擊軌道造成半點偏差。

房裏一切皆白，設有控制檯和——

「說來話長。」

意識，也幾乎斷絕。

他閉上眼睛說：

全龍的炮擊比她的預測更快。

因此希歐開火，讓暮星炮射出以衝擊力爲主體的炮火。

山德斐洛從西方天空高速追來，終於看見了敵影。

吐得退上椅背的至，全身無力地倒向控制檯。

下一刻。

接着，他的脣加大動作，兩眼望向無窮遠處——

在黑色虛無中，綠色線條構成了一座形似超高層塔樓的火炮。

「…………」

不能再等了。

「——啊！」

「……！」

至仍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竄出地面的直線光柱擊穿全龍右肩，貫出腹部。

兩道光串起了天地。

控制檯上其中一面螢幕跟着顯示標的物。

接着是大規模的爆炸。

他以左手旋動發射鎖匙，按下解除鈕。

其中還有些碎塊。

「在下姓大城……名至……」

女性的名字。

全龍右半身頓時化爲飛屑。

佐山的吶喊，也被追隨破壞而去的一切無情打散。

標的物即將從空中攻擊。

「——」

「幸好還來得及啓動。跑道底下的這傢伙全長三公里，得用上整個日本UCAT地下七樓才能隱藏。它就是我們爲了抵抗諾亞而造的最後兵器——言詞之鎚。」

血肉彷彿就要棄骨而去，但是——

他已無法喘息，只是不停吐血。

剎那間，至的雙眼恢復神采，愕然看着眼前的咖啡杯——

而且，巨龍彷彿要閃躲什麼似的向東扭身。

蒸氣冉冉的杯中盛裝了黑色液體，但他還沒動過。

將有色有味的黑色溫熱飲品含在口中。

「感謝各位前輩……」

但掌炮的至依然沉默。

由於時值深夜，奧多摩東部居民多已就寢。離震央較近的屋舍雖有傢俱震倒，但沒有房屋倒塌等重大災情傳出。

至幽幽地呢喃，隔着控制室玻璃窗望向前方。

力量，使不上來。

●

接着他舉起杯子——

「咖啡機和菸灰缸？誰的品味這麼差啊？」

至側眼看向控制檯螢幕，其上映有描繪出言詞之鎚全貌的線框模型。

房間位在直上黑天的樓梯旁，門口貼有「控制室」塑膠牌，裏頭亮着燈光。

由於必須從正上方攻擊纔可能消滅日本UCAT，因此炮口也只需對準正上方。

關東西部發生了震央僅深四公里的局地型淺層地震，對地面造成了最大震度六級的損害。

存彈僅有一發，內含貫穿及衝擊概念。

佈滿控制檯的血泊，將至的白髮染得赤黑，一滴滴砸在地面。

說着，至改變了表情。

湊上嘴，喝下一口。

那如槍似劍，聯結天地般聳立世界之上的形影正是——

那裏只有一面鋼鐵之壁。

「……這咖啡磨得不夠細啊，Sf。你不是德國制的人偶嗎？」

但希歐仍遲了一步。

黑暗最深沉之處，有個嵌入壁中的房間。

受災範圍僅限於奧多摩山區，半徑十數公里，鄰近區域和城市僅感到二級輕震。

至將癱軟的手放上推杆，以另一隻手抓住擺在控制檯上的咖啡杯。

他翹起了腳，看着擺在眼前的咖啡杯。

但她看見了全龍預備發射主炮的光芒，並聽見了佐山在她背上喊出的聲音。

既非憤怒，也非悲傷。

眼前是一整片的紅。

「新莊同學……！」

暮星炮也在這時擊中全龍腹側。

「全龍……！」

「……新莊同學！」

●

「這項武器，遠比諾亞來得便宜、野蠻——就算我們因此被Top-G人譴責，也沒什麼立場辯駁呢。」

「——」

說完，至右手使勁，要一口氣壓倒推杆。

相反地，接近震央的山地則出現了大規模地滑，使得奧多摩山地聯外道路因而斷絕，建於山中的IAI公司與其運輸跑道等遭逢山崩，盡數迴歸塵土。

UCAT已然消逝於土石之中。

另外，被地震嚇醒的人們，都確信自己聽見了某些怪聲。

主要是逐漸消失在東方空中，宛如哀嚎的巨大響聲。

剩下的是些落向西南方的小聲響。

他們聽見的就這麼多。

雖能聽見聲音，不過源自什麼，倒是誰也沒看見。

衆人只能猜測，可能是這場地震奪走了什麼，或者將某些東西吹進了發出聲音的天空。

最後，只剩下寒冷的夜空。

冷得教人心寒的寂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