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早晨之声』

希望自己能够看清

希望你也能够看清

希望能够相互看清

永远永远——

●

眼前有座山丘。

冬季晦暗清晨中的山丘。

在破晓之前，满山的绿看起来又密又浓。

浓密常绿植物阴影所覆盖的山丘间有条绵延的铁路一列电车正疾驶其上。

那是来自东京的深夜班车。

以红白两色粉刷的列车，载着许多人穿过山林向西直行。

车内的双层卧铺两两相对，每四个床位隔成一间。

隔间和走廊间没有设门，只能借卧铺上的廉幕来保有一点隐私。

设于卧铺侧边墙上的时钟，显示目前为清晨时分。

其中一个空卧铺上，有两个人并排而坐。

那是身穿西装、头顶着貘的佐山，以及穿着衬衫的新庄。

两人腿上都有个空了的铁路便当，手上都拿了些文件。

「起得太早了呢，到出云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即使拿来看这些资料，好像还是太多了点……」

「虽然比以前容易辨识得多，却也不够我们打发时间了呢。」

新庄「嗯」地点点头，继续看着手里那叠文件。

从衣笠书库得到那封新庄·由起绪的信，就搁在她左边的背包上。

佐山忽然转过头来说：

新庄感到脸颊红得发烫，连忙用文件遮住脸，拿起行李坐到佐山右手边靠窗的位置，躲进帘幕底下。

据赫吉所言，那就是佐山祖父所订下的互不侵犯条约的截止年。

「我会发正念要妳倒过来。」

「没什么啦。」新庄别过头去。

「说不定我不只是检查，而是真的会做到最后喔？如果……挑之前那种时候来做，妳也没关系吗？比方说，就在这里呢？」

佐山的祖父利用衣笠天恭的遗稿，在10th—G人的协助下开启了两G间的通道。刚开始是透过10th—G人居中仲介，之后才由出云和佐山的祖父等人进行交涉。

列车在他说完时晃了一下，开始爬坡。

「圣乔治这个武器，好像能吸收对手的概念力场能量并加以发挥呢。」

新庄是从年代早的开始看起，发现和Top—G的初次交流是在一九四八年。

新庄仔细想了想，最后摇摇头。

研习结束后，前两人分别被指派到开发部及总务部，新庄由起绪虽然也是开发部——

护国课或UCAT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件事。

「嗯」地点头后，新庄的意识又转向佐山手上的资料。

「大坂的生驹山地……」

……确实完成这个工作不仅是我们分内的事，也算是报恩呢。

……原来是这样啊……

翻过这片山地，离出云地区就只剩一小时车程了。京应该就在出云的IAI总公司等着。

一九八五年三月，因制作缺陷而无法启动。

自出云祖父过世后的七○年代起，日本UCAT全体得知了这段过去，于是开始暗中研拟对抗Top—G所需的战略及战术。

而她一定会在不久后要求全龙交涉部队夺回3rd—G概念核，所以——

「这个沉默是什么意思呢？」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哪一边呢？」

……弄清不少事呢。

「也就是……？」

……可是，怎么会只有佐山同学的爸爸和我的妈妈能进去呢……

新庄压下眉梢，在文件后小声问道：

「话题跳得快不重要，先把话题的落点否定掉啦！」

「一九八三年四月，着手开发研究。

新庄感到耳朵也烧了起来。

而且，这三人研习的地点是在——

……不过是出云UCAT的开发部？

……而且……

「当然不会。」

「对手愈强，它的动力也愈高，就像镜子一样。还有……这个武器的名字起先似乎并不是圣乔治……那似乎是我父亲看过衣笠文书后才取的名。」

……攻击Top—G的时间定在一九九九年……

佐山抱胸着说：

「新庄同学……妳以为我会乱来吗？」

「能那样就好了……呃，那你的资料呢？」

「真是的……会有人经过啦！」

「…………」

「你不会乱来吗？」

……原来是这样啊。

「可是，那也算是好消息呢。我们本来就要到出云UCAT和8th—G进行全龙交涉，现在还可能同时找到妳母亲的相关资讯——真是一举两得。」

说着，新庄开始思考。

佐山则是「嗯」了一声，点点头说：

「如果我就这样坐着睡觉，你会怎么做？」

……日本UCAT地下又为什么会有没完工的概念创造设施呢？

原来佐山不是刻意冷落或是生厌了呢。

……昨晚发生了不少事呢。

「冷静一点，新庄同学。像这样和妳在一起，什么都没发生反而奇怪呢。」

现在，各国UCAT都在日本静候日本UCAT的动静。

「这些啊？」

「为、为什么妳的话题会跳得那么快呢，新庄同学！看到妳性急成这样，实在是太让我兴奋了！」

「要是我倒向窗户呢？」

一九八六年四月，从衣笠书库的书房得知衣笠文书的存在。

「那你要我怎么放心啊！佐山流话术都是这样回答和内容不符的吗？」

为了冷却脑袋，新庄将注意力拉回文件上。昨晚已经浏览过大部分了，也和睡在上铺的佐山交换了些一意见。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可是——」

「都没有自己偷偷来喔？」

「这不太对吧，新庄同学。为什么妳要预设我一定会乱来呢？」

「你要趁元旦日出时从东京都厅上一面无绳高空弹跳一面做吗？你可以自己去喔？」

「都是一堆搞不清楚的事。想不到妈妈曾经待过出云UCAT……」

若真是那样——

「那还真是荣幸呢。但是……」

「哈哈哈，怎么可能。只不过是用老百姓缴的税盖的都厅哪够看呢。哈哈，新庄同学，妳真爱开玩笑。」

「你的脑到底是什么做的啊……那么，如果我直接靠着你睡，你可以乖乖等我醒来吗？」

佐山接着将那期间的事件概要一一念出：

能够判读的部分中，所知道的只有——

「佐山同学的父亲制作圣乔治到一半，最后选择放弃……我的妈妈也在出云UCAT将概念创造理论完成了大半……」

为什么只有她被调走了呢？

「放心，之后就是靠我的忍耐力了。」

那就是佐山·浅牺、户田·谕命和新庄·由起绪。

多亏京摆平了整个局面才会有这个结果，自己的确是该谢谢她

有些疑心太重、戒备得太过火的感觉。不过老实说，要是真的被偷装，自己似乎也不打算反抗，该怎么办呢？

「你最近……在我变得两边都没问题之后，你完全没有对我怎样耶。其实我啊——」

她虽知道佐山不会那么做，但说出来会让自己比较安心，也是不争的事实。

接着在八二年四月，有三位熟悉的人物加入了日本UCAT。

这些文件不只来自「书房」，还有从第二资料室得来的资料，以及夏天时鹿岛送来的传真，最新的则是希比蕾昨晚才传真过来的文件。

看着圣乔治废弃资料的佐山，将手中的纸叠立了起来。

「你到底想像了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那个设施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而制造的呢？

其中还有些UCAT在空白期的活动记录。

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书房」所见那份只有标题得以辨识的巴别塔内部调查书，就是那时完成的。

他们为什么能进入只有衣笠教授能进入的巴别塔呢？

大喊一声后，新庄发现一名穿着睡衣的乘客从走廊走过，朝他们瞥了一眼。

「啊。」

在她右边的佐山同样阅读著文件。

尽管无法辨识的依然不少，可是能读的和过去比起来已多太多了。

佐山「嗯」地点头，将手上文件甩齐。

新庄在心中自问。虽说自己的母亲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概念创造理论，不过那会不会是看过能建构概念的巴别塔后才得来的成果呢？

「新庄同学，妳不睡吗？妳从昨晚就一下拿出笔电写小说，一下看资料想事情。既然吃过早餐了——补个眠也不会出事喔？」

一九八六年九月，开发主任佐山在衣笠．天恭住所读了衣笠文书，放弃开发圣乔治。」

佐山说过，那就是传闻中巴别塔的所在位置。

倘若自己是佐山，应该会想在内外要素兼备后才做吧。

新庄疑惑地看向资料，佐山也在这同时将文件正面转向了她。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我大概会真的卸下心防去睡觉吧。」

「我的正念是不会输的。」

「没错，非得注重时间场合不可——例如选个良辰吉时，在一个能让新庄同学的最高潮响彻全世界的地方做才好啊。」

「然后妳的母亲搬到Top—G去，我的父亲还留在Low—G，就这样。」

新庄从佐山忍着微痛说出的话里，得出一个疑问。

……我妈妈和佐山同学的爸爸，会是什么关系呢？

虽想问声「是朋友吗？」但新庄在心里摇了摇头。

佐山人在这里，自己也在这里，这代表——

……彼此都有了重要的伴侣呢。

母亲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幸福成长。

于是新庄告诉自己，自己能在这里，就是那愿望的结果。

想必佐山也是这样吧。

这时列车又轻晃一下，新庄也跟着放松肩膀。

……我的爸爸是个怎样的人呢？

新庄·由起夫（注：日文版原书五下中为由起雄，六上后皆为由起夫，因此以后皆改作由起夫）。赫

吉说他是Top—G的新庄，也就是处于新庄由起绪对称位置的男性。

从今以后，自己所知道的将愈来愈多，其中也会包含对父亲的了解吧。

不过在得知诸多真相后，自己也非得和同伴一起面对Top—G不可。

佐山似乎已经想到某种可称之为「杀手镧」的方法了。这趟旅途中，应该有机会让他说出那是个怎样的计划吧。

所以应该能放心吧。新庄喘了口气，整理文件。

脑袋里装满了问题，又吃了点东西，想休息一会儿。

新庄轻挺起胸，坐近佐山，打算靠着他。

「……嗯？」

虽觉得那是个奢侈的要求，但新庄仍漾出小小的笑历，向佐山许愿。

●

「…………」

「……啊。」

说完，佐山的手溜上新庄衬衫下的大腿，使她不禁一颤。

佐山的手钻过新庄按着的衬衫底下，让她「哇」了一声。

找不到借口。心跳加速，全身冒汗。

「我希望不是只有现在，而是以后都能够这样……最近突然停了下来，我就没来由地有点害怕起来。」

「可以让我再要求一件事吗？」

新庄停下来想自己该怎么总结，其间佐山一语未发。

「呃……」

「什、什么叫没关系啊！你现在说的话是犯法的耶！」

「害怕？」

草兽知道，在这个世界，这种灰蓝色的光是太阳升起前的现象。

……我真是太嫩了，风见学姐应该会连打五下吧……

「呃、这个，那个，那是因为……」

「啊、等一下。就算只做一半，那个，在这里一样不行啊……」

「虽然妳对我的误会多到非得好好处理不可不过我为了让新庄同学的精神和肉体齐驱并进平时总是非常非常地细心也就是说直到新庄同学完全准备好以前我会不看不问不碰也不会做出超出教育节目的其他诸多行为——」

新庄略低下头，感到耳根发烫。

「……为什么突然……？」

「佐山同学佐山同学，你的怪异想法已经乱七八糟地流个不停了耶。」

「为什么妳说话断断续续的呢，新庄同学？而且——冬天的清晨还算是晚上喔。」

「你干么描述自己的心境啊！先冷静下来啦！等、等一下，喂！」

新庄加重语气，要佐山仔细地听。

「如果有仔细想过还会说这种话吗？不、不过，所以呢？不可以在这里动手喔？」

「你如果要对我做那种事，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任务性质的理由了吧？所以，要是你不把我当成真心想那么做的对象，那我也没办法继续下去，那么……」

一语道破。新庄的心因此怦然一跳，想找点借口。

新庄「嗯」了一声，接着说：

「那个啊？你可以趁我睡觉时抱着我的肩膀吗？如果能那样醒来，我就能确定已经是白天了——最近我老是有种『恐怖的夜晚终于结束可是接下来的白天都用来赶去下一个地方』的感觉呢。」

不过盖在连接室外那个透明部分上的布，正发出灰蓝色的光。

新庄的手连忙从衬衫上按住两腿肌肤之间，摇摇头说：

明白多说无益的她慢慢吐气，在佐山腿上坐正。

「你会不会……不想检查已经没有必要检查的我？」

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完全是在撒娇吧。新庄羞得不敢直视佐山，接着说：

「赶快加速冷静下来啦！」

还有多久才会到出云呢？

「可是我是想，等佐山同学说好……才点头耶？」

「佐山御言感到十分不耐，不愿说明理由。」

「嗯……这样说也许有点怪，其实我怕——」

草兽没有所谓的睡眠。若暴露在光与热之中，身体的负担会促进新陈代谢；若换作黑暗，他们自己的生命活动就会代谢掉那些负担。

「冷、冷静一点好吗？现在、电车上、我、很紧张、你看、早上、外面……」

臀部肌肤接触到衬衫的感觉，让新庄吓得坐回佐山腿上。

「那么，今天就是第一次重新检查新庄同学的日子了呢……定为国定假日吧。」

她满脸通红压低了视线。

「可是佐山同学……我啊我啊……已经完全没问题了喔？」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佐山也看着她，表情还是像往常一样平板，只是有些放松。

新庄边说边左顾右盼，但走廊没有一丝脚步声或其他声音。

眼前的佐山一脸认真地点了个头，动手轻触。

注意周围动静之余，新庄放松了身体。

尽管消费能量等级不同，但4th—G的草兽就是这么一种时时处于活动状态的生物。

「一旦我变得完全正常，说不定佐山同学就会对我兴趣缺缺了。」

「我才不要咧。」佐山的手在新庄苦笑后再度游走，使她忍不住「嗯」地轻吟。

「那就趁现在把昨晚的损失一次补齐吧，之后电车应该还要走一段时间，妳先休息一下。等妳醒来……出云也该到了。」

「先别这样，仔细想想啊，新庄同学。就大前提来看，在这里没办法做到最后吧？」

新庄虽想压住他，但隔在两双手问的衬衫让力道相距更大。

「应该不会很久吧……可以吗？」

佐山以点头回应对自己动机的质问。

「还有，听我说喔，佐山同学？」

「新庄同学昨晚一直没睡吧？而妳虽然一直在和我聊天，不过心里想的……其实是我到底会不会爬下去吧？」

这个瞬间，新庄不禁做出两种反应。

新庄想起身抗议，内裤却被顺势拉下。

「……是吗？真的能放心吗？这里……说不定会有人经过喔？」

见新庄娇喘缩身，佐山便跟着贴紧她的背，说道：

一贯的回答令新庄放下心头大石，抬起脸来。

……啊。

「没问题。别忘了我第一次和切同学做的时候，也是开着窗户的半公然猥呜啊！」

抚摸的手又让新庄颤了一下，抓住盖在眼前的帘幕。

「什么事呢？妳需要赛马转播那样的讲解吗—〡现在，背号0号的新庄冲出重围，新庄领先，5号亢奋追了上来，3号羞耻心望尘莫及——」

草兽没有移动。

这个世界正处于相当寒冷的时期，对以负载热量为食的草兽而言并不好受。自己身为被穆可奇派来这里的部分自己，虽然是由生存于4th—G环状大地的背面，也就是阴影面的生理资讯所构成的，但这个世界的这个时期依然显得相当冷。

「就是只要新庄同学说好我就好的意思喔。」

虽说是眼睛，也只是设置于自己现有集合体尖端部分的感觉器官，所谓的睁开也只是使其开始运作而已。

佐山点了一次头。

「我希望在我完全好了以后……你也能像以前那样检查我。而且——」

「哈哈哈，现在是在电车上，所以『这里』早就过去啰，新庄同学。」

「其实我也很胆小，一直在想新庄同学会不会爬上来呢。」

『窗户。』

「新庄同学。」

现在的他，只是因为威觉器官受到光线照射，而将活动方式由被动改为主动。

新庄看着佐山按住挨拳的人中，叹了口气。

若使用稍微突出中指的钉拳，就算臂力不强也很有效果。

「啊……」

「是吗？」

新庄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身体仍依偎着佐山。

仔细一看，自己正在某个房间里，看不见天空。房间整体虽相当阴暗——

于是在三轮呼吸的时间后，新庄说出了归纳所有思绪的问题：

佐山「嗯嗯」地点了两下头，接着爽朗地笑着说：

「的确在这里不能做到最后——所以半套就没关系了吧？」

佐山看来也有相同打算。他急忙将文件摆在一边，配合新庄靠近身体，而且强行往下。

●

「不要忘记喔？你刚刚说得没错……我的确希望让佐山同学检查看看。」

新庄扭转身体，回头看着佐山

「绝对不会。」

帘幕后的新庄坐到了佐山腿上，然后——

朝阳让4th—G的草兽睁开眼睛。

听起来像是补足，但心底话现在才要开始。

「不可以乱来喔……只能像平常一样喔？」

新庄「嗯」地放松身体，背靠佐山胸口，露出安心的表情。

「……那个……佐山同学？你现在为什么要拉开我的衬衫呢？」

「啊……」

「安心吧，新庄同学，只是像平常那样检查喔？虽然上次是一个半月之前呢。」

昨晚，希欧在就寝前为他升高了这个空间的气温。

「我把暖气调到三十二度喔？电热毯也是。」

然后她还拉上纸门，并启动会吐出蒸气的机器。

『加湿器？』

她向称为「房东」的个体借来的机器仍在运转。

多亏了这些机器，现在房里相当暖和。虽然比本体平时所处的地下空间要冷了些，但至少不至于因寒冷而枯萎。

希欧也在昨晚为他准备了水。

『脸盆。』

草兽就坐在那里面。这个容器不算小，装了一些水，有着花朵的颜色。

水虽冰冷，可是草兽明白那是希欧好心好意为他准备的。在自己这种热量吸收型的生物眼中，那些只不过是水分，还会降低代谢率，可是——

『山泉水。』

那是希欧特别准备的水，尝起来自然特别甘美。

自己是以交涉人的身分而来，要注意的是对方的心意，而非琐碎的细节。自己应该将这段记忆好好保留，好在回去聚合时让所有的自己都能知道这件事。

现在，草兽要静待日出。

任时间流逝是他们的拿手项目。他们的记忆中有段连自己也不晓得是多久以前的过去，从那时候起，他们就什么也没做，直到今天。

草兽没有「等待」的观念，他们只会静静地看着时间流逝。

这扇窗终将发出白光，而这个空间外的生物也会开始制造声响。

『鸟的声音、风的声音——引擎？』

草兽知道，自己花了好几分钟才喃喃地描述完的声音代表着什么意义。

那是这个世界的人们活动的声音。

柔和的阳光已经投入这个空间。阳光透过盖着空间开口的布，带着阴影打在希欧身上，映出一颗颗晶亮的汗珠。

然后整个趴在希欧裸露的背部皮肤上。

『希欧、好聪明。』

『大城、就算流汗、也不会脱衣服。』

然而，还是有个问题。

『准备出货。』

『希欧、起来。』

希欧「咿啊」地尖叫，跳了起来。

『Low—G、不懂。』

统整意见后，穆可奇向名叫大城的个体征求允许，而他也一边旋转一边答应了。到了昨天早上，一个名为黛安娜的个体将草兽装箱——

所以穆可奇想知道，Low—G究竟是否拥有单一的统一意识。

但是，有个指责Low—G是骗子的人出现了。

要拥有全体统一的看法，才和4th—G对等，才足以信赖。

对于由单体构成整个G的4th—G生物而言「个体」是种难以理解的观念。

草兽挪动湿答答的脚和身体来到棉被边，看着同样冒出蒸气的背。

那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们已经决定要跟随佐山了。

尽管对他人的意识发问并不难，可是对方正在睡眠状态，那样做并不合理。

草兽还在希欧身体表面测得了些许蒸气。那就是所谓的汗，也是大城面对八号时经常会流出的东西。

希欧身体表面的温度上升许多，比这个空间的温度还高了八分之一。

因此，他就在这名为房间的空间中等待着太阳升起。

相叠的两块棉被中，上层的被踢开了。

「原川大哥……」

希欧又低吟一声，抱住踢到一边的上层棉被。

倘若Low—G真是骗子，那么佐山和新庄也是骗子吗？这么一来，「跟佐山走」这个由穆可奇定下的「承诺」，也会变成谎言吗？

「嗯……」

在接触面发出水声、草兽喷出空气的同时—

传送意识试探过后，得知她的精神虽处于睡眠状态，但生理却近乎活动状态。

希欧轻抱着卷成筒状的被子，夹在两腿之间，汗湿的腹部贴在其上。

草兽心想，假如Low—G不是骗子，那么在这里的希欧也应该统一地行动并发出声音。

『Low—G、能信任吗？』

这让穆可奇和草兽们有些困惑。

希欧也脱去了原本在身上的纤维质衣物。

所以对4th—G而言，会彼此意见相左的对象，并不足以信赖。

草兽转动感觉器官，看到了正在挪动的希欧。

「啊……」

那就是Low—G被称为骗子的事。

于是草兽走出脸盆，水珠不停滴在底下的报纸上。

虽然收件人原本还能选择自己也曾见过的美影，但她似乎受伤住院了。

『叫醒、再问吧。』

室外的声音，Low—G人制造的声音正不停传入这个空间。

由草兽的感觉器官看来，希欧呼吸急促，散热效率稍嫌不足。

他就在这种状态下待了一阵子。

『妳累了吗？要帮妳、消除吗？』

草兽歪着脖子问。由于他也想进食，便打算将希欧和自己的问题一次解决。他拉起约五十公分长、被冷水沾湿的身体——

「好热……」

流着汗的希欧在棉被上蜷曲身体。

希欧扭身趴下，让棉被吸取汗水。

草兽有个疑问。

穆可奇和草兽们，在最近的那场战斗中听闻了世界产生的过程。

『穆可奇、说过、人类、活动、会发出声音。』

她人在这个空间中央，倒在称为棉被的纤维质物体上。

因此，穆可奇也认为他们所代表的Low—G是数倍多的他们，一样和4th—G对等。

或许是在八号面前吧。可是在草兽眼中，牺牲散热效率是种很不智的做法。

草兽知道这点。例如佐山就经常做出各种动作并发出声音，偶而还会遭到新庄制止。背上会长出光之翼的风见，也经常用四肢尖端制造打飞人的声音，而出云撞上墙壁时也会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褟褟米。』

借由张开四肢来增加身体接触空气的表面积，散热效果的确可期，让草兽感到Low—G生物和自己说不定相去无几。

『希欧？』

睡眠的希欧所想的这个「原川」是不是不在这里呢？

草兽明白每个人都会发出各种声音，却不怎么了解发出声音的人。

4th—G认为佐山和新庄的想法几乎相同，所以认为他们和4th—G对等。

而这时碰巧也有点东西要送到希欧这里来，所以昨天晚上，草兽才会和另一个箱子一起出现在希欧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