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看不見的已知』

沒有詢問

亦無答覆

存在乃是理所當然

●

眼前是片被森林所圍繞的草木廣場，直徑約莫二百公尺。

中央有個佔了半個廣場的大水池，還有根斷掉的巨木躺在池上。

粗逾三十公尺的巨大樹幹自池中央伸出，九十度倒向東方。

眼前是片被森林所圍繞的草木廣場，直徑約莫二百公尺。

中央有個佔了半個廣場的大水池，還有根斷掉的巨木躺在池上。

粗逾三十公尺的巨大樹幹自池中央伸出，九十度倒向東方。

它折斷的上半部表面長滿了岩石般堅硬的苔蘚。

兩道人影步入了巨大殘株的影子之中。

是佐山和新莊。

兩人挾着帶路的草獸，坐在水池東畔的地面上。

那兒不是土地，而是由草木纖維纏繞成的平面，狀似肌肉。兩人在森林中雖曾被長長的草堆淹沒，但這時才瞭解到這個居留地甚至連地核都是由草所構成，地面各處還不時發出呼吸般的聲立日。

「這片由草構成的大地，好像正在吐出氧氣呢。」

佐山猜測聲音來由後，坐在他左邊的新莊歪頭間道：

「地面是活的嗎？」

「是啊，他們不只以光合作用將二氧化碳轉爲氧氣，還會吸收各種熱量並淨化，再藉着釋出能量以進行新陳代謝。雖然我不曉得這個地方到底要怎麼遵守能量守恆定律，但基本上他們是吸取『負載熱量』作爲糧食，並在淨化後還諸外界……還真是強力的新陳代謝呢。」

他說到迋卻，周遭的地面微震起來。

仔細一看，一頭草獸從兩人右側的地面立起身來。

新莊「咦」了一聲，接着倉皇地抬頭望向巨木，並搖搖頭說：

「答案只有一個喔。穆可奇不在這裏，但仍在這裏，只是我們沒察覺他就在眼前。不過對他而言，存在於此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他認爲我們不可能沒發現他。」

「……等、等一下，佐山同學，你們口中那些『考驗』啦、『等』啦，是在說什麼啊？」

聽佐山這麼說，新莊「咦」了一聲。

「是是是。那你都買了些什麼呢？」

「真的想不透再問我吧，我會說出我的看法。而且就目前情況看來，那並不難理解啊，新莊同學。答案就在眼前，你就當作是跟4th—G培養感情，仔細想想吧。」

佐山對背倚着的草獸問道：

「他眯着眼睛，看起來好像很舒服耶……爲什麼呢？」

「是啊，倘若全龍交涉是洗刷概念戰爭遺恨的唯一手段，那麼我們與4th—G之間尚未履行的約定——光是帶新莊同學你來到這裏，就算是完成一半了。剩下那一半，就等和穆可奇見面並履行承諾後，再請他同意這場交涉吧。不過……」

「維也納咖啡和熱狗，熱狗抹了辣椒醬。」

「真的好大喔，可是——」

「……穆可奇寄宿在這棵巨木裏，並把它當作發聲媒介，對嗎？」

『穆可奇、會說、但是、不在這裏、但是、在這裏。』

路旁行道樹雖然仍有綠意，底下卻已經擺出幾組爲了迎合秋季而以棕色調妝點的木桌椅，許多人正在此處歇腳。

佐由向身邊的草獸發問：

新莊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說，並向身後的草獸示意道謝，將背靠上去。

「因爲承諾啊。」

「很可惜，新莊同學。這可是天大的誤解啊，雖然目前最可疑的就是這個巨大殘株……」

「他們認爲，說話時不用講對方已知的情報，是理所當然的——就像看一本把專門詞彙全部塗黑的說明書一樣，我們要從動詞、形容詞、形容動詞等詞語，來倒推那些專門詞彙，最後再換詞猜答案。」

巨大綠獸全身各處噴出氣流，彷佛想證明佐山的推論。

佐山點點頭說：

佐山朝天一望，接着閉上雙眼。

佐山見新莊滿臉無奈，露出一副「你居然不懂」的表情說：

佐山「嗯」了一聲，低下頭去。

秋高氣爽的天空之下，有條商店街。

『不是穆可奇、但是、穆可奇會說。』

帶領兩人來到此地的草獸半掩在地面中，扭動身子看着他們。

「我啊——我想你會胖喔，光是跑跑步還是不夠吧。」

「對，他正在等，所以他這麼想——爲什麼我就在你們眼前，卻無視於我。而且剛剛我對這棵巨木發問時，這位4th—G的居民表示穆可奇『會說』，換言之——」

草獸的身子隨着吐氣過程逐漸扁平、沒入地表。

「我和命刻你不一樣，怎麼喫都不會胖的。」

「新莊同學，穆可奇正期待你能得到他的信任，快把他找出來吧。」

佐山轉頭對身邊的領路草獸問道：

佐山最後那一句，是朝自己與新莊之間的地面間的。

「穆可奇……不是這顆樹嗎？」

「可、可是，如果他不是這顆大樹，又會在哪裏呢？」

「好像猜謎一樣耶……那照他這麼說，這棵巨木真的不是穆可奇羅？可是啊——」

「……還真的是完全相反耶。」

「一般樹木不會彎得這麼漂亮吧……這個在4th—G裏面會不會像龍那樣動呢？那樣纔像是木龍穆可奇嘛。假如這棵樹真的不是穆可奇，那木龍穆可奇又是什麼樣子呢？」

『穆可奇、正在等。』

「這就讓穆可奇決定吧，至少4th—G居民似乎已經認定你就是『新莊』了呢。這算是種考驗吧，新莊同學。他們想知道我和過去與他們交流的『佐山』是否相同，而『新莊』也是如此。他們想要看看『佐山』承諾要帶到穆可奇面前的『新莊』究竟有沒有一見的價值……這就是換取4th—G信任的考驗。」

『穆可奇、正在等。』

佐山環顧四周，最後看着從新莊背後緩緩立起、彷佛想替他吸取疲勞的另一隻草獸說：

「就是啊，不過新莊同學——你是不是把這個巨大殘株當作穆可奇了呢？」

佐山稍作停歇，又繼續說下去：

「咦!? 等、等一下爲什麼是我……我怎麼猜得出來啊！」

但這次沒有解答，佐山只是眯眼望着天空說：

「本來只打算邊走邊喫，結果一不小心就買了好多東西呢，龍美。」

新莊環抱兩膝，困惑地看着佐山。少年則面無表情地對滿臉問號的新莊點頭。

商店街拱廊十分寬敞，路上鋪了磁磚作爲全天候行人徒步區。另一端有公車載客用的圓環，與火車站相連。

佐山理所當然地對啞口無言的新莊點點頭。

「聽好羅？剛剛4th—G居民說穆可奇正在等，而他們將我們帶來這裏——那就表示穆可奇在這裏等我們。」

然後，新莊凝視着眼前的巨大殘株，抬頭、擺頭、低頭之後開口說：

入口弧頂上有塊招牌，寫着「八王子站前商店街」。

說完，新莊又揪起眉頭問：

「看來的確不是。」

「——小心變胖。」

「晚點有事跟你談，記得給我把時間空出來。」

「我想他指的是這個環境，新莊同學。」

「其他G的交涉人都找不到穆可奇……？」

「那我就問問看吧。」

命刻重新抱穩購物袋後，繼續說下去：

新莊指着前方彎折的巨木。

新莊半放棄地扔出問題，而問題很快有了答案。

『感覺、很好。』

兩人間不到所謂的青草味，只有透明的空氣。

「前天晚上我已經跑得夠本了，這點東西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們的身體絕大部分由水構成，在這類高溫高溼的地上就更容易集熱——所以才說感覺很好。假如說UCAT地下的是人工模擬，那麼這裏就是天然環境，好比溫泉一樣。」

「不、不是嗎？」

「這就是穆可奇嗎？」

「現在足對我們的某種考驗嗎？」

新莊仍看着殘株說：

真大。相當於兩張直排褟褟米的地面從纖維中隆起，形成光是肩高便有一公尺的龐然大物。

兩位女性從這羣人之間走過，一人圍着披肩、身穿米色連身裙，另一人則穿着褐色夾克及白色休閒褲。她們手肘掛着購物袋，手上捧着小紙袋及瓶罐。這時夾克少女開口了：

「怎、怎麼這樣啊，爲什麼現在要我跟4th—G培養感情……？」

「就是啊。兩份雞皮、一份雞肉串、兩份鹽烤雞胗，還有一罐清酒。」

「……龍美，你覺得如何？」

「……這是在提昇散熱效果嗎？」

「嗯——這片大地就是他們的循環系統吧。他們藉由羣聚蠕動自行產生疲勞來食用，而集中的排泄物，就會像剛剛那樣向外排放一部分。小族羣也許撐不住整個循環系統，但若大到這種地步，光是白體重量就會造成不小的負擔……導致他們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獲得無限的糧食。沒錯吧？」

新莊看着趴下的草獸頭部，輕笑着說：

「穆可奇怎麼都不動啊，我們不是等很久了嗎？」

「想和穆可奇見面絕非易事。這和平常相反呢，雙方的要求都已經談完了，卻仍見不到交涉對象。」

「……小心變胖喔？」

「可是，我真的可以代替對方要求的新莊嗎？」

突然飛來的問句讓新莊好奇地反問：

「……爲什麼這種雞同鴨講的對話可以進行得這麼順利啊？」

佐山翹起了腳，凝神望向倒於池中的殘株。

草獸突然改變了形狀，包覆綠色軀體的纖維羣有如體毛般鬆開，接着他抖了抖滿身草毛，體型隨之膨大。

「是嗎？」

傳進腦裏的意識之聲讓新莊更困惑了。

新莊抗議地大叫，但佐山已經兩手疊於後腦躺在草獸背上，似乎打算就此入眠。

「不是嗎？木龍穆可奇聽起來就是這裏最大的樹呀？」

「我想，恐怕早在概念戰爭時代，其他G的人們就有相同疑問了，畢竟人人都想要4th所掌控的回覆能力。然而這種能力尚未外流至其他世界，仍然跟着祖父走，就表示——」

「也許正是如此。新莊同學，你想想看。對方已慣於等待，而這謎題連祖父都能在沒有任何提示的處境下找出答案，就表示連猴子都懂——你就代替我隨意回答看看吧。」

「在他們眼裏，我們一定很浪費食物吧……」

「咦？氣氛？心情？」

新莊瞄了瞄眼前的大樹，指向巨木的彎折處。巨木倒下的部分沒有斷裂和扭曲，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他應該是想說，穆可奇選上了這棵巨木，但是巨木仍不等於穆可奇。」

「老實說，我認爲只要見到穆可奇，4th—G的全龍交涉就幾乎完成了。」

「不是啦。啊、雖然好像真的是這樣，可是我要說的——」

「全龍交涉部隊已開始與4th—G進行交涉，恐怕在5th—G方面也有所動作。『軍隊』所求的是短期決戰，不需要4th—G的回覆力，而且我們有亞力士在，不需要5th—G的技術——不過你想問的是『以後要怎麼辦』對吧？想知道就直接問赫吉大人如何？」

調整過購物袋提帶在手肘上的位置後，龍美露出笑容。眯眼微笑的她將酒杯在脣邊一斜，彷佛在催促命刻似的快步行走。

……這女的真難搞。

命刻嘟噥着，將戰利品重新掛好並跟上。

平時她身邊的人總是詩乃，今天卻一反常態。難得跟着比自己高的人走，使她開始想像之前詩乃在這類場合會用什麼眼光看她。

「…………」

「你在想詩乃的看法嗎？還是你想知道我們要去哪裏？我先說吧，只是隨性走走。」

「散步嗎？」

「不，就是隨性走走。路上可能又跑去買東西，或是純粹走路而已。」

她們走出行人徒步區西南角，再走過八王子站前南十六號國道路口。龍美遠眺着人來人往的拱廊說：

「以前看起來還滿氣派的，現在被立川那邊搶了不少鋒頭呢。」

「是啊。在開發競爭上，立川那邊先將站前地段改造成立體步道，佔了不少優勢。不過只論購物的話，八王子這裏離我們比較近，東西也很夠。」

「嗯～這是在分析兩條街的優劣嗎……你還真是愛比較呢，命刻。還是比起立川，你比較喜歡戰後重建的八王子商店街？畢竟立川在戰後曾經是最靠近美軍基地的鬧區嘛。」

龍美肩頭因輕笑而顫動。

覺得自己被牽着鼻子走的命刻，皺着眉來到龍美身旁，這才發現她手上多了兩條雞肉串。命刻咬了口熱狗後說：

「——龍美，你對我前天遇到的事有什麼看法？」

「就像山德森說的那樣，撤退纔是正確選擇。當時那個龐然大物應該是來自5th—G，而且光靠你一個什麼都做不到吧。」

「……我真的有幫上忙嗎？」

「怕蟬的詩乃回來以後也沒說過那種話喔？而且赫吉大人不也說你做得很好嗎？他可不會因爲親情就誇獎別人。」

「你還真像個小孩子呢，命刻。開始害怕戰鬥了嗎？到現在才覺得恐懼？你要知道，赫吉大人

她就這麼邊笑邊講下去：

但是，假如沒有這種環境又會如何呢？

苦笑的龍美邊啃雞肉串邊說：

「所以你纔會考慮詩乃的問題，不是嗎——從UCAT奪取所有概念核後，『軍隊』會放棄武裝，將一切交由擁有溝通概念的詩乃處置……到時候你就會離開詩乃身邊了吧，好瀟灑喔。」

「辛苦？」

「對，監視全龍交涉，還真是個不算任務的任務。」

眼前依然只有茂密森林、林木枝葉搭成的屋頂，以及波濤般的草原。

「也對……就算他們不知道這棵巨木的存在，還是和草獸聊了那麼多年。」

「計算是指……熱量嗎？」

當她消耗了半根熱狗時，龍美將酒杯移到脣邊。

「——」

他在自問般的呢喃中環顧周圍。

「這種話出於同性口中算是誇獎喔——算了，你只要知道詩乃也有考慮到你就好，以後要和她好好相處喔。就因爲這樣，我現在纔對你說這些不中聽的話，知道嗎？」

找出答案之前，穆可奇不會開口說話。

龍美喫完了一串雞胗。

爲什麼佐山的祖父沒被眼前所見矇蔽呢？

新庒卸下背袋，裏頭有路上開過的便當盒、毛巾和摺疊傘等物。而裏頭最重要的資料夾裏，裝有鹿島提供的備份文件。

……穆可奇就在這裏？

龍美苦笑幾聲。

龍美看看身旁，，問女裝店指向櫥窗裏某套藍色套裝，但命刻搖了搖手說聲「太貴了」

……在他們發現異世界之後，出現了一些離羣的草獸……

擁有通道技術後，就能到4th—G透過巨木聽聽穆可奇的聲音。

……也就是說……

「正義的理由啊……」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五日，於九州山中保護會移動的植物。

「新莊·要提出讓植物接近地脈加工設施能刺激其活動的相關報告，並發現能與其進行簡單的意識溝通……」

倒向新莊的巨木頂端有着粗糙斷面，而且相當地新。上頭雖有風雨污痕及青苔，但就斷面看來，並未發現在一般巨木上常見的腐蝕性樹洞，只是個擁有巨大年輪的緻密斷面。

……要是這個假設本身就錯了呢？

「不要，我份量都計算得剛剛好呢。」

「這一點也很討人厭。」

「是啊。我曾聽赫吉大人說過，概念戰爭時代，9th—G和其他G都無法得到4th—G概念核——木龍穆可奇的協助。無論什麼時候到那裏去，穆可奇總是隻現其聲不現其影，若想強行抽出概念核——」

新莊無視了佐山不服輸的妄想，但覺得提示一定就在某處。

「真糟糕，不小心興奮得把酒一口喝光了……雞胗還有剩，想喫嗎？」

兩人繼續走着。

新莊想起佐山推測過其他G很可能都無法和4th—G交涉。

於是新莊開始思考。決定先假設肉眼看不見穆可奇。

一九三七年八月四日，地脈加工設施因飛場·龍徹和齊格菲互鬥而遭到破壞，卻讓護國課因此發現異世界的存在。

例如4th—G的廣闊草海、草獸羣、如電話般傳達穆可奇意識的巨木等等，讓感官過於偏重視覺。

隔了一口氣的時間後，命刻繼續說下去：

「根本進不去……所以穆可奇在外面，但又會在哪裏呢？」

「你又要出任務了吧，跟我一樣。」

「知道，我有聽說……等到年底『軍隊』裝備齊全、適應訓練完成後就要行動，目的是——」

「對，靠某個人協助才完成的。操縱方面，機龍並不需要人員搭乘，只要讓人的意識和機龍合一，就能讓我們的機龍擁有5th—G機龍般的反應速度……」

新莊迫不及待地翻開其他G的報告書。

「都是因爲UCAT的想法，纔會把這一切弄得一團糟。『爲了防止世界毀滅而統整所有G』只是LOw—G的藉口，實際上他們是爲了清算過去，想讓一切歸零——不過，要是這份僞善能夠橫行無阻的話，就表示他們沒發現事情的反面。」

新莊取出資料翻閱，儘管其中有不少地方還無法解讀，但護國課時代的4th—G調查書之前他就讀過了。

「這時候全龍交涉的交涉人正在和4th—G進行交涉吧，一定很辛苦。」

「穆可奇並沒有進到這裏面——是這樣嗎？」

她高舉酒杯一飲而盡，咽喉咕咕有聲，最後滿足地嘆了口氣。

命刻在心裏發誓，非得找個地方跟她把話說清楚不可。

「沒錯。」

「就算我們毀滅了UCAT，也不保證能獲得各G的認同吧？」

在快速瀏覽之下，他發現了一行文字。

「要找出穆可奇……嗎？」

這時有個物體覆├了新莊的背，帶來輕微的搔癢感。他轉頭一看，發現草獸站了起來，還靠在他身上。

「沒錯。」龍美點點頭。

「那是個讓Low—G無論多拚命都只是白費力氣的理由。」

「不過你還是放心吧，就算能搶走UCAT從5th—G得到的武裝，但是就『軍隊』的人數上看來，還是難以運用。而且亞力士也是用5th—G技術製造的……你懂吧？我們搶走堤豐是因爲得不到相關技術，至於機龍的技術呢——」

命刻吸了一口杯中的維也納咖啡之後說：

「不知道，答案只有馴服4th—G的佐山·薰，還有……他的子孫和同夥知道。」

「算了。無論如何——只要聽過我們『軍隊』正義的理由，到頭來所有G都會服從『軍隊』吧。」

「…………」

「換言之，『軍隊』在武力方面已經準備充足，只剩下訓練了。」

「——」

「第一次進入4th—G，是一九四三年一月十日……」

「……命刻，你鼻子下還沾着鮮奶油耶。」

有棵巨木倒在羣樹圍繞的水池中。

「也就是說，只要摧毀Low—G就能將所有G統合爲一，而因此統合的人們也能避免世界毀滅嗎？」

「對，也就是『軍隊』和UCAT的最終決戰，不過對他們來說應該算是偷襲。命刻，你打算讓詩乃在戰後繼承一切，所以不希望她出戰吧？」

「奪取UCAT至今獲得的所有概念核。」

龍美面向命刻，一臉嚴肅地搖搖頭說：

……他們和草獸對話了那麼久，都沒看過這棵巨木呢。

「可是詩乃很想助你一臂之力喔？所以她纔會那麼在意前天夜裏的失敗……還擔心赫吉大人會不會因爲她還不成熟而拒絕讓你們搭檔。你把她當作菜鳥所以不想讓她上戰場對吧？」

最後幾個字說得龍美自己都失笑出聲。

「所以『軍隊』要的是能一舉殲滅全龍交涉部隊和UCAT的尖銳武力，而非UCAT那種歌頌和平並打算平定所有G的和緩武力。」

她趕緊用手指抹去奶油放進嘴裏，甜味和龍美的笑聲同時傳入腦中。

「這個嘛，新莊同學你仔細想想，那個死老猴怎麼有辦法不靠提示呢？現在說起來，很可能是他從護國課的同伴身上發現某些靈感，或是寫着穆可奇真面目的紙條就藏在4th—G某個角落——一定是這樣！！」

「你說得好像自己全都很清楚一樣。」

「……佐山同學的爺爺是在沒有提示的情況下找出答案的吧？」

他席地而坐，讓自己靜下心來，並看着眼前的巨木。

穆可奇存在於任何地方，卻也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他就不再出現，只剩下微弱反應，完全找不到他。」

「那你就讓我喫啊。」

「——不過啊，你還需要更多實戰經驗，來看清自己的執着到底正不正確。你也知道不久以後就要突襲UCAT了吧？」

「不是喔——我計算的是一份串燒要配多少酒。我不是說過我不需要顧慮熱量嗎？」

「你的母親已經透過研究5th—G機龍殘骸而有不少成果了。」

也許真是如此，新莊在心裏同意這個看法。倘若眼前這棵巨木會動，那麼任誰都會認爲那就是穆可奇。而且佐山也說過，穆可奇應該是爲了與外界溝通而選上這棵巨木，那麼這棵樹應該要更有木龍的樣子纔對。

由於當時技術不足以開發出異世界間通道，所以佐山的祖父等人和草獸們對談了五年以上，但是——

這疑問拉近了新莊雙眉，他環抱雙腿、將下巴頂在膝蓋上。

龍美似乎還想補充些什麼，但是她將話吞了回去，引來命刻的猜測。

「消失了嗎？不、是躲起來了嗎？穆可奇又是什麼東西？」

這狗一般的舉動讓他放鬆了心情，決定換個方向思考。

「因爲對我來說那樣想就夠了嘛。我和你不一樣，你明明是個不把事情弄明白就渾身不舒服的人，卻老是不去查清真相就妄下結論——對你來說，這雞胗的味道也是個謎吧？」

問題沒獲得解答。若假設穆可奇被深埋在草海的核心，就不符合「在這裏」這項要素。

他啊，可沒打算用和平手段解決所有G喔。」

他看向往森林深處，仍未感到任何動靜。

……只要擁有母親遺留的技術，就不必知道5th—G隱藏了什麼武裝嗎？

新莊就站在巨木陰影前。

「——」

「……龍美，你真是個討厭的女人。」

龍美面帶微笑，聲音中也帶有笑意：

「要是他們可以順利找出真相，也能讓我們更期待搶過來的那一刻呢。」

「……然後呢？」

若內部有空洞，穆可奇便可能鑽進巨木、讓它倒向這裏，不過就這斷面的密度來看——

新莊闔上資料夾，看着背後的草獸，一面想像過去的情景一面詢問：

「那個……要是你們離開穆可奇，會發生什麼事？」

『穆可奇、在這裏、穆可奇、不在這裏。』

新莊擠出苦笑。

……也就是說，我也和佐山同學一樣，在猜想草獸要表達的意思耶。

爲了尋求答案，他繼續問下去：

「——也就是說，就算你們離開穆可奇，卻還是在一起羅？」

『穆可奇、在這裏、穆可奇、不在這裏。』

相同的回答，代表情況不變。

他們無論何時都和穆可奇共存，但又不在他身邊。

這是什麼意思？

陷入沉思的新莊，不經意地想起某段能導出答案的回憶。

閉目養神的佐山聽見了新莊的聲音。

「佐山同學，現在方便嗎——」

他倏地跳起來鬆開領帶、橫展雙臂。

「當然方便……你爲什麼要露出不屑的眼神退開呢，新莊同學？」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自己最近問話的方式有點糟……」

說完，新莊兩眉恢復水平，眼神沉穩地看着佐山。

「佐山同學……我在想你之前說的和植物溝通的事。」

「喔，就是在植物上接電極的實驗吧，怎麼了嗎？」

外觀就像雙螺旋的蛇一樣，而水柱中的水似乎仍保持流動，處處濺出的飛沫有如鱗與角。

四散的水珠並未灑上他的身體，而在空中形成旋渦，如雲霧般飄散。然後——

「嗯，可是我還有一點小問題喔？假如真是這樣，爲什麼不是植物的我們還能跟4th—G居民交談呢？」

「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有獨特的溝通方式，所以無論到哪裏都和穆可奇相連，沒錯吧？」

新莊張開雙臂，彷佛想環抱後方的巨木似的。

「那棵樹……」

接着新莊用右腳尖輕輕踢起水花，笑容滿面地說：

「這邊的是新莊同學右腳中指產生的氧氣……！」

「……啊哈。佐山同學，你是不是做了什麼無謂的期待啊？」

「當然有，只不過他小到超越一般常識，我們的肉眼看不見而已……而且，還是以某種我們和4th—G居民所共通的形式存在呢——」

佐山環抱吐着新莊氧氣的中獸之餘回頭一看，新莊已將腳踏入池中。

「4th—G到處都有，但不限於某些地方的東西；在4th—G居民身上隨處可見，卻又不限於某些部位的東西；沒有固定形體，寄宿於巨木之中而能成爲龍的東西，那就是——」

『我重來一次。』

「哎喲，討厭啦，佐山同學你纔是個發神經高手呢。」

「所以——那只是人類的見解吧？這些孩子們沒有腦，生理現象又和我們的差不多——」

恐怕穆可奇已融入4th—G所有水分之中而無所不在，以統馭整個4th—G。

巨木爬起來了。

「我是這麼想的——植物會不會擁有屬於植物自己的溝通方式呢？」

新莊微笑着轉過身去，看到佐山仍抱着草獸吸來吸去。

新莊雙腳立定，扭身仰望背後的巨木。

「吸吸吸！！」

「—·」

新莊聽見氣笛般的聲響，但沒有任何物體有所反應，不見草獸起身，也不聞森林羣木中有任

……是不是就像液狀的奈米機械那樣啊？

池水不深。新莊踩着僅有腳踝高的池水轉過身來。

「哪可能啊！！呃好像不是不可能不過不管了啦！」

「不好意思啊，新莊同學，因爲……你看右邊。」

「您、您好！！」

獵裝外套衣襬因而蕩起，紮起的髮束也跟着搖曳。

新莊聽見了聲音。那是穆可奇的聲音，一種無分男女的清晰聲音。

……穆可奇就在這裏，也不在這裏。

『——大家好。』

又是一段空白。

同時，巨木已完全挺直軀幹。

巨木的倒影不停延伸，還能聽見其活動時所產生的脈動聲。同時，遍佈其中的古老水分隨着

「我在想，穆可奇會不會就在這棵巨木裏。」

這時，草獸開始在佐山眼前排放氧氣，他連忙彎下身了大吸特吸。

『我就是、穆可奇。』

……接下來就是外套和裙子了吧。

新莊在佐山說完後「呼」地吐了口氣，安心地放鬆肩膀，看着佐山說：

雖然佐山再度張開雙臂等待，但新莊卻走向池邊，回眸一笑。

聽新莊連忙大喊，巨木點頭似地微微搖動，接着——

水聲和問句同時響起。

「好啦好啦！可是我說啊可不可以不要學狗……你在聽嗎？」

突如其來的問候讓新莊不及反應，呆若木雞。

接着佐山看向新莊之前的位置發現申獸似乎對他的鞋襪有點興趣用前腳又翻又抱。

想到這裏，新莊周圍吹起一陣繞過整個廣場的微風。

何誇張的騷動。

一會兒後聲音再次響起。

新莊詫異之餘，仍將眼前的事實看得清清楚楚。

「怎麼看都沒有縫隙讓他鑽吧？」

「因爲生物的生理現象中含有微弱的電流，不過光靠那樣說服力還不夠吧？」

「抱歉喔，等我一下。」新莊邊說邊脫下鞋襪。

新莊站起身，使得草獸也跟着延展身體，想追上他的動作。

「該不會」三字閃過佐山心中他輕輕地拎起新莊的鞋襪蓋在臉上。

『——請多指教羅？』

新莊卸下戲謔的表情轉過頭去將目光投往另一端。

大氣成爲起身的阻力，森林也因而低鳴。

「你、你又住發什麼神經啊佐山同學！」

「——那就是水喔。」

這陣聲音，不斷從成爲頂部的殘株斷面噴出。

「啊、嗯，那個啊……爲什麼要接電極呢？」

背後巨木在空中的霧散去時開始移動。

「呵呵呵！瞭解箇中差異的男人可是什麼都瞭解的喔新莊同學。」

由水構成的蜿蜒頸部再次抬起時並未停下動作，反而大力一甩化爲水珠。

「沒什麼，只是你疲勞的殘渣好像都被吸乾淨了，一點兒都不臭。」

新莊照佐山所說的轉頭朝右。他看到了水，是條和新莊一般高的螺旋狀水柱。

「……龍？」新莊出聲後，水龍同意似的低下頭去。

害羞了嗎？新莊的反應在佐山心中別有一番趣味。

「呵呵呵，新莊同學真是個吊人胃口的高手。」

「……你有認真聽人家說話嗎？」

新莊維持大字形姿勢低下頭去，看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

嘰嘰軋軋的聲音此起彼落，池中漣漪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