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虛假的世界』

然而

不論他人如何評論

無法動搖的事實依然——

●

眼前是條又長又窄的通道。

通道長約五十公尺，除了牆上的「BF6」字樣外全爲一片白。一端連接上樓階梯，另一端有兩扇巨大鐵門，角落邊也有一段上樓階梯。

這條直線空間，也同樣地淪爲直線戰場。

一人和無數人在戰場上各執一方。

「一人」那方是一名黑髮少女。

她身穿黑白裝甲服，坐在兩扇鐵門那端的盡頭。

扛在肩上的白色長炮指向通道彼端，不斷射出光彈。

少女腰間掛着數根備用炮管，額上汗珠點點，兩眼直視通道底端。

炮擊聲如水花般濺開。

連續炮火的目標，是佔據戰場彼端的無數人影。

那是一羣身穿黑色裝甲服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儘管他們身披厚甲開火迎擊，仍在白光一擊之下被轟得老遠。

「可惡……！」

黑方一人壓低身子喊道：

「我們得趕着幫赫吉大人開路啊，爲什麼連一步也前進不了！」

充斥整條通道的白光也在此刻將他們一舉彈飛。

衝擊身軀的激響接連不斷。

「你要知道，UCAT所對抗的並不是那種東西。另外，概念創造裝置之所以沒有完成，是因爲其他緣故。」

當衆人都對這11個G的生成圖感到不解時，大樹的頭已偏得更斜，眉頭也皺了。

新莊凝視煙塵彼端，皺起眉頭。

「——我纔不想聽！」

「因爲……我身上的病——和你母親的是同一種呢。」

『我已經開啓了通訊系統，這段畫面和聲音將會傳向全世界的UCAT和各G居留地。我是

「後、後悔是什麼意思啊……」

在至低語的同時，赫吉從摻有雜訊的螢幕上露出笑容。

「是赫吉吧……十年不見了呢。」

他在畫面中高舉右手，笑着大喊：

『很抱歉我不能直接切入正題，且讓我對這個世界的誕生做點解說，就當作是前提吧。』

該不會被流彈誤擊了吧？新莊轉頭一看。

「喔？還真是盲目啊。你的腦袋裏是不是有哪口瘋狂的鐘在亂敲啊？」

「可是辦得到的機器共有兩個，很久以前一個、十年前一個。我想『軍隊』的前身組織，恐怕已經研發出穩定的成品了——以巴別塔爲藍圖設計的。」

但她沒有任何停止射擊的理由。

「怎、怎麼可能啊！竟然想要創造概念……——」

「聽好。巴別塔雖然是負概念的儲藏庫……但它的真面目卻是一座掌管概念存滅的塔。那是概念的實驗場所，也是讓人成神的裝置。」

新莊左側牆面的鐵門旁有個操作面板，那是操控這扇門的通訊器。

……血？

「至先生！沒什麼有不有趣啦，快點回去！很危險耶！」

螢幕的畫面和揚聲器的聲音，讓人羣中的大樹疑惑地歪歪頭。

而是一面牆。

「你說誰會來呢，新莊？誰有辦法穿過這片敵海到這裏來呢？」

至的聲音繼續傳來，裏頭帶了點急躁。

「軍隊」首領，前9th-G大將軍赫吉，就讓我在這裏——』

新莊反射性地轉頭質疑，彷彿希望這全是謊言。

「——！我、我的媽媽？」

「那就告訴你吧。」

赫吉深吸口氣。

畫面帶出了UCAT地下二樓的日本UCAT總部。

於是她合上眼，一面射擊一面以抗拒的語氣喊道：

「佐山同學一定會來。至先生，他絕對會來，不需要事先承諾——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站在至右側的Sf以手帕掩着主人的嘴，上頭的確是

面板螢幕上出現了一張臉，中東血統的臉。

不過，敵人的子彈也會朝這裏飛來。

敵人仍在煙的盡頭，可是沒有任何看起來會讓她後悔的物體。

「公佈答案……？這個世界有什麼錯誤嗎？」

她以安撫自己的語氣和表情，嚴肅地低語：

「我身邊這扇門後，就是我們十年前封印的『真正的地下六樓』。裏面存放着一直沒完工、仍舊是個實驗品的……概念創造裝置。」

所以她朝瀰漫煙塵另一端不停連射，並繼續說道：

至咯咯發笑，接着咳了幾聲，聽起來還順道吐了些東西。

「我怎麼可能說出來呢，不過我能告訴你另一件有趣的事，你一定會很感興趣。」

「咦？」

這回答讓新莊睜開了眼，至的聲音跟着傳進她的耳中。

「很有趣吧，新莊。我的色彩都這麼黯淡了，吐出的血還是這麼地紅。」

新莊趕緊將注意力放回戰場，換裝炮管。

「他是要講11個G誕生的過程吧。」

白圓破裂，十個標示正G的圓呈放射狀飛散，紅圓接着產生。

新莊在期盼偏差的抱彈能準確命中之餘這麼說道。

「爲了後悔的那一刻，你就用心點瞄吧。還有，我要再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你認爲這扇門後面是什麼呢？」

赫吉彈響右手指。

少女則是喘了口氣，替換冒煙的抱管。

他吐血了。新莊雖然聽過類似流言，卻是頭一回親眼見到。

「不祥的預感」一詞浮出新莊心頭。

不過一旁有些動靜，至在她身旁搖了搖頭。

「既然需要公佈答案……就代表這裏有錯吧～」

這句話讓新莊感到全身寒毛倒豎。

至繼續說下去：

「那、那是封鎖UCAT所持概念核的儲藏庫——」

「猜錯了。」

那就是——

「我媽媽不是UCAT的人嗎！那她到哪裏去了呢？」

「放心吧，他一定會來的……！」

「那麼、那麼UCAT做出那種東西……是爲了和『軍隊』對抭嗎？既然『軍隊』能創造概念，那UCAT也——」

新莊用一聲「哼」答覆至的嘲諷，不過這時——

少女連續射擊。可是至的話令她有所動搖，射擊微微失準。

至似乎注意到了新莊的目光，提起柺杖朝地面一頂。

「那只是其中一扇門而已，你知道另一扇門通往哪裏嗎？」

新莊仍然毫不遲疑地射擊。

卡榫緊扣的同時，迎面而來的幾個人也迅速臥倒。

說着，腳步聲又從通道底傳來。

聲音來自角落的狹窄階梯，還帶着兩組腳步聲。

新出現的詞彙，讓新莊在射擊中蠢動嘴脣呢喃。概念創造裝置？慢慢念過一遍後，她立刻搖搖頭。

至接着說道：

槍炮聲讓通道細細顫動，青煙來回交錯。

但另一批黑色身影衝下樓梯，逼得新莊不得不繼續射擊。

即使Ex-St大到能遮住新莊大部分身體，子彈仍不時擦過裝甲服或身體各個角落。

螢幕中的赫吉後退一步，橫展右臂。

在後方樓梯上待命的人們，也被彈回的友軍撞得七葷八素，不然就是抱着對方動彈不得。

『對全世界公佈答案吧。』

Ex-St的抱彈能根據她的意志改爲追蹤彈，若心念夠集中，連掩體後的對手都能擊中。

「哪、哪裏有趣啊！不要留在這裏，趕快回地下五樓啦——」

「至大人，請擦血。」

「負責建構概念創造理論的人離開了UCAT——那人叫做新莊由起緒。」

「——至先生，那些血……」

●

開發部配發的藍色防護賢石墜飾正持續散發強光。

UCAT地下五樓，避難到寬廣儲藏室的人們，都將視覺和聽覺集中到裝在牆上的通訊器。

回答這一喊的並不是至。

『各位……』

有個聲音答道：

新莊沒轉頭，手中旋轉的炮管熱度穿過手套直達掌心。

他將嘴角歪向一邊，咧齒而笑。

「不，真的很有趣，因爲我就要看到你後悔的表情了。」

她輕聲問道：

「另一扇門……？」

畫面在下個瞬間改變，黑色背景中只有一個巨大的白圓。

「嗯？那麼是哪裏有錯呢？」

●

赫吉用UCAT總部那兩層樓高的螢幕播出圓的旋繞運動後，從懷中拿出一份唯讀記憶體。

他將記憶體伸向下方，一隻狗已在那兒等着。

狗卸起記憶體，搖着尾巴鑽進一旁的儀器。

赫吉見到尾巴消失在儀器裏之後，便轉身面向裝有攝影鏡頭的儀器。

「剛剛這段世界誕生論，其實是被動過手腳的。各位知道嗎？嗯？」

赫吉提問後，等了數秒。

幾次呼吸、幾次眨眼後，他重重吐出一口氣，揚起視線。

他面對鏡頭笑道：

「我現在就告訴各位哪裏動了手腳。那就是——『構成世界的G只有11個』這句話。」

深吸一口氣後，赫吉接着說：

「要是還有一個G……也就是第十二個G呢？」

●

「怎麼可能！」

出雲UCAT地下樓層，3rd居民專用的地下機庫裏，正準備出擊的蓋吉司激憤地大喊。

她將視線自牆上螢幕移向兩旁，身邊茉伊拉三人組也眉頭深鎖。茉伊拉1st輕輕搖頭說：

「我完全不知道這種事……」

一道聲音從牆邊投向茉伊拉1st。京叼着香菸口香糖說：

「既然那樣……就快提出一個能讓人信服的解釋吧，否則都是廢話啦。」

就像是回答那冷言冷語似的，黑色填滿了螢幕。

一個白色大圓出現在黑色中央，和之前一樣。

投影而出的，即是赫吉版的世界誕生論。

『佐山？薰！他是全龍交涉的主導者，也是毀滅了Top-G的佐山？淺犧之父。』

『各位能猜得到吧，接下來這十個負圓將會聚集成一個G。』

「因爲你是我的倒影啊……！飛場家只是扮演Top-G的長田家，而你只是長田家長女在Low-G的倒影……」

『不要再說了！』

咬緊牙關高速爬升後，他出聲道：

有人這麼大喊，有人恍然大悟似的點頭。

赫吉說道：

●

無數粗壯杉木倒成一地，雙方皆爲了劈開對方裝甲不停交鋒。途中，坐在白色巨人肩上的女子微笑問道：

雖遭黑劍擋下，但白色巨人仍使勁推擠。

『Top-G所擁有的龐大概念產生引力，讓十個G隨其公轉。但光是這樣，並不會讓G之間互撞，和事實不符。那麼，G之間的撞擊又是怎麼來的呢？』

『各位不覺得奇怪嗎？』

『看得懂吧……Low-G的產生，讓原來協調規律的所有G開始混亂，造成世界可能因全G撞擊而毀滅，然後引發了概念戰爭……曾經在概念戰爭裏投注大量戰力的高層G應該也曾經覺得奇怪吧，明明刻意把Low-G當作戰場並打成廢墟，爲何再次來訪時仍然完好如初？』

可是-

宛如形成另一個圓似的。

「由於倒影是Top-G人物的反面劣化複製品，所以性別顛倒，在歷史誤差影響下，年齡也不一定相同，甚至姓氏也會隨歲月流轉而改變……然而並不會相差太多，可能是——Low-G擁有劣化複製的概念吧。」

「大圓的碎片……」

『這樣的Top-G卻被Low-G給摧毀了……就在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那一天，另一個大阪的戰鬥——知情的人應該不少吧？』

「看吧……——那就是真相！你們這羣人在十年前遺忘的真相！」

十個G受到負概念的Low-G牽引，軌道開始紊亂。

「——胡說八道！」

風見將阻擋白色通道的黑色裝甲服士兵撞開後，發現伴隨她的腳步聲逐漸消失，心頭一怔。

螢幕上的圖形跟着赫吉的話移動。

「這樣懂了嗎，龍司？知道我爲什麼要改姓長田、和你爲敵了吧？」

原川在穿梭於夜空的山德斐洛中皺了皺眉。

赫吉正對螢幕說：

這個詞讓白軍啞口無言，但是下一刻——

『最後Top-G的倖存者只剩下五個人——詩乃、命刻、亞力士、龍美以及新莊運切。而這個世界，有着命刻、亞力士和龍美的倒影。』

龍美連續猛攻，堤豐也在空中揮灑着赫吉的聲音。

『那麼、那麼那場大阪的戰鬥又算什麼呢——希歐和原川大哥他們的爸爸又是爲何而死呢！』

一些圖形跟着顯現在大型人偶胸前的空中。

『該不會是……』

●

同時，藍圓裏也出現了十個正記號。

赫吉在沒有任何人注視的螢幕中笑了。

原川在爬升中聽見希歐哀嚎般的聲音，似乎在抗拒些什麼。

『之後的事就單純多了，請聽我一步步說明。』

「？哪裏不同呢？接下來會分成十個G吧？」

迎擊的白軍注意到大型人偶二號忽然向前伸直雙臂。

Low-G的紅圓貼近Top-G公轉，十個G快速靠向Low-G，接着遠離。

赫吉繼續說：

赫吉的聲音震盪着空無一物的空氣。

赫吉就像是回答似的說道。

『那、那爲什麼不好好相處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呀！』

畫面中，Top-G的圓旁邊出現十個紅圓，裏面都帶有負記號。

『-那就是相當於「軍隊」前身的戰鬥組織，存在於Top-G之中的真正UCAT……這樣瞭解了吧，Low-G？你們全部都只是Top-G的虛假倒影而已。』

黑白巨人在月光下的林地中對峙。

「也就是說，他之所以說我們代表的是『忠』——」

如她所言，白圓破碎、十個小圓呈放射狀飛散。

他將在下一句話說出黑色軍團的真面目。

戰鬥仍在夜空下持續着。

●

眼前是穿過奧多摩山林的道路。

「……！」

『Top-G成型並讓所有正G穩定運行後，一個相對於正概念的巨大負G就在Top-G旁誕生了。那就是……Top-G的負向複製品，等於全G之母Top-G倒影的最差的G-也就是這個Low-G。』

十個G中央的藍圓擴大到和其他他G相同尺寸，然後停止。

『各位想想，破碎的巨大概念會完全分離嗎？還有，又該如何解釋負概念的G爲何會位在世界中央呢——接下去看吧。』

駕駛艙儀表板上正映着赫吉播放的十二G天體圖。

十個G分離之際，大圓的碎片也在黑幕中散開。

『可是當時應該沒人知道那是爲什麼。其實那是因爲Top-G和Low-G互爲正反，程度雖然低劣但依然極爲相似的緣故……我原想在9th-G崩毀時潛入Low-G，但那個世界的反概念戰爭組織敞開大門收留了我。』

他右手指向北月後的大螢幕，十個G的白圓開始在藍圓周圍繞轉。

飛場仔細地聽，聽龍美在提昇高度重整劍勢的堤豐肩上沉靜地說：

被棄置在路上的武神搬運貨櫃旁，操縱通訊面板正對着無人的環境播放影像和聲音。

『這個G接替了全G之母的地位，也擁有與全G正概念同等的概念，可謂最強的G、位於全世界中心的G——理應稱爲Top-G的G。』

赫吉的聲音再次響起，彷彿包覆着降下的堤豐。

於是茉伊拉3rd說：

通訊器傳出答案。對方緊追在後的亞力士說：

●

『孕育世界的混沌，在破碎後凝聚其碎片，成爲新的G——這個G不僅是世界之母的殘骸，更復制了被所有G帶走的概念並加以改進，再度成爲一個完整的G。換句話說——』

散開的十個G中央出現一個藍圓，且越來越大。

在這場黑白之戰當中，黑方高聲喊道：

白色巨人右手掃出答案般的一劍。

電光開始在雙臂之間的空隙竄流。

「Top，G……」

『就是因爲你們這些人全都是母世界的倒影，而你們這些倒影還毀了相當於母世界直系子嗣的十個G，然後——』

「我也希望如此——可是你的父親和世界把我的家人和世界全都毀了呢。」

「佐山？」

然而只有一點不同。

碎片的移動方向和十個圓相反，受畫面中央位置的大塊殘骸吸引、靠攏。

『龍美的倒影是飛場龍司、亞力士的倒影是希歐山德森。而命刻的倒影……就是佐山御言。這五名倖存者之中，除了改變陣營的新莊以外，各個都是應繼承全G之母世界的真實人類。他們和這個世界的低劣複製品完全不同——所有世界的正統繼承者非他們莫屬。』

「我爸是2nd-G人，他從來都沒提過什麼Top-G啊！那這個G又是什麼？你又要怎麼解釋這個G的存在！」

鏡頭轉回赫吉臉上。

●

十個G偶爾會擦過Top-G，但和Low-G交錯的次數相比卻遠遠不及。

『9th-G之王薩爾巴，和部分10th-G人士察覺到Top-G的存在，而那些人還加入了Low-G的UCAT。他們毀了十個G之後，開啓了通往Top-G的門，締定了某種契約，將雙方的對決延後到世界毀滅的一九九九年。立約的人就是——』

少女以從G-Sp2上取下的盾牌尖端追擊，並在擺平通道上所有敵人後轉頭一看。

佐山臉色蒼白，腳步踉蹌；他手按着左胸，滿額冷汗。

「不要緊……我不要緊。」

聲音雖微微顫動，但風見仍說：

「也對，你根本不用人擔心。快跟上吧，總部就快到了。」

風見挺眉微笑，轉身趕路。

在通道上奔跑的她，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背後逞強施力的腳步聲。

……真糟糕，再聽下去這傢伙搞不好真的會倒下……

風見開始盤算佐山狀況惡化後的行動，卻被赫吉的聲音不知趣地打斷了。

『根據協助我等的學者們所做的研究，真相是這樣的……在Low-G的文明尚未發達時，Top-G的人們因爲擔心負概念外流，就在Low-G設立了儲存裝置——巴別塔，以便在情況危急時將概念破壞。但是日子一久，巴別塔的存在也被人們淡忘——』

「最後衣笠？天恭在研究神話時發現概念戰爭，更因此找到了巴別塔……」

佐山喃喃說着，之後音量大了起來，幾近吼叫。

「巴別塔的真面目……不對，難道整個Low-G都被當作負概念的儲存庫了嗎？」

『事實就是如此……衣笠？天恭進入巴別塔後發現了Top-G的存在，所以沒把進入巴別塔的方法告訴任何人，並將這個G取名爲Low-G……有錯嗎？』

風見聽得愕然無語

……如果真是這樣，那Low-G不就像是Top-G的附庸嗎？

風見咬着牙，重新繃緊握着G-Sp2的手。

接着張口硬擠出的話是——

「可是Top-G還不是被毀滅了……輸都輸了還說那麼多幹麼？」

『沒錯——』

「是喔。」

她還見到身穿白袍的鹿島倒在緊閉的鋼鐵護壁旁。

風見聽着從背後追來的無力足音，在白色通道上全速衝刺。

佐山對抱着G-Sp2的她輕輕點頭。

聽見這句話，風見拉高了低垂的眉梢。

她倒抽了口氣，站穩雙腳後說：

「我……是『真』的新莊和『假』的新莊所生的女兒？」

她站到佐山身旁。

是赫吉。

眼前的大螢幕和各個螢幕都映着赫吉的身影，可是——

自己的同伴們只是倒影，實體另在他處。

赫吉繼續對新莊說道：

赫吉笑着說：

「會那樣想的人就是會那樣想吧，不過……現在那個男的講得那麼開心又沒人反駁，根本算不上是交涉。而且——」

於是風見振翅加速，直線朝門撞去。

赫吉繼續說下去：

「Low-G想要完成Top-G做不到的事，以求站上全世界的頂點-然而這是個危險的賭注。所以他們把解放正概念也會連帶解放負概念的事實埋藏、遺忘，再釋出假資訊——告訴大家集合所有正概念、團結一致，就能抑止負概念失控。」

●

這裏是UCAT地下二樓。

「……！」

「……明明有個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啊。比Low-G更爲優秀的Top-G都被負概念毀滅了不是嗎！」

是赫吉的聲音。

「哈哈——那當然是Top-G請她過去的。他們只是邀請希望構建概念創造理論的新莊？由起緒，過去製作Low-G的負概念而已……你懂那代表什麼嗎？」

「……再怎麼說，我的媽媽都沒有背叛Low-G的理由啊！」

「而且，我的媽媽是Low-G人啊……既然我是Top-G的倖存者，難道說我的爸爸是Top-G人嗎？」

「那個男的剛剛也告訴你了吧？你的母親是新莊由起緒，而你的父親則是屬於正極的實體——新莊由起雄。你是他們的孩子……擁有融合了正負世界的身體。」

赫吉聳聳肩說下去：

「看來非得去會會這個叫赫吉的傢伙不可了……不能讓這場單人演講繼續下去。」

「我當然沒說謊。畢竟……要不是那樣，你也不會在這裏。」

眉頭糾結的佐山也背向了大螢幕。

G-Sp2的尖端立即刺穿了護壁。

「那些影像不是從總部發出來的嗎？」

「……的確是。可是都說了這麼多，別人會以爲我們是去封口的吧？」

踏下階梯的身影，是一名身穿黑色裝甲服、右手提着長槍的男子。

赫吉的話和通訊器裏同伴們混成一團的聲音，在她腦裏不停打轉。

「流亡」一詞讓新莊全身血液凍結，但赫吉仍對着她哈哈笑道：

「……糟了——」

●

驚訝翻動了新莊停滯的腦，讓她想了想。

「聽好了，新莊。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戰鬥，一直在這裏開火——可是你傷害的，卻是真正的UCAT，他們都一直設法保護你所出生、你的母親所追求的世界呢。」

新莊嚇得一顫，連忙起身，用指向赫吉的Ex-St表示自己的驚惶。

「嗯。」

新莊那隻原先扣在扳機上的手輕觸自己的胸口，然後慢慢滑向臍下。

「是爲了要在Top-G裏找一塊能合併Low-G的地方嗎……？」

「那、那麼『軍隊』……」

赫吉吸了口氣，做出結語。

回答她的並不是至。聲音來自通道另一端——

●

「也是唯一一個背叛Low-G的UCAT，爲了追求真實的G而流亡到Top-G的人，更進而成爲我們莫大的助力……怎麼樣啊，嗯？知道自己身世之後有什麼感想？」

『……好久不見了，新莊？運切——看來你已經不記得我了，嗯。』

『由於我等遠在前線，對詳細過程不是很清楚，不過結論是這樣的——Top-G爲了在決戰後和Low-G合併，想請某個人製作Low-G所擁有的負概念，但Low-G卻讓未完成的負概念失控，毀滅了整個Top-G……而毀滅的餘波通過了G間的通道，在這個世界造成一起災害——也就是關西大地震。』

『一九九五年，Top-G爲決戰所做的籌備日益完善，Low-G卻似乎因此感到威脅而出兵——那是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深夜的事了。』

然而，總部裏的光景，卻讓佐山和風見不約而同地大喊：

「因爲我是兩個相反世界的結晶，身體纔會這樣嗎……？」

新莊和赫吉就在那裏。

鹿島就躺在他們面前的入口處，左肋骨多數骨折並刺進肺裏，但軍神名號的保護效果和白袍的防禦力保住了他的性命。

「被擺了一道……他早就到地下去了，只是假裝成待在這裏而已！」

新莊斷然否定，在心中重複了三次「騙人」後，喊出這情緒的根源。

背景是總部，聲音卻來自地下六樓。

風見眉頭一皺。赫吉所說的戰鬥，應該就是貘讓佐山等人夢見的戰鬥，不過

新莊試探性地慢慢回答：

「然而，所有負概念也會因此共鳴、相斥……過去擁有所有正概念的Top-G，不是也阻擋不了負概念的失控而毀滅了嗎？正概念根本就抑止不了負概念，嗯-這Low-G就要毀滅了。」

「那就走吧……喔不，你一定要去，然後讓我見識一下――」

「騙人……！那種說法太卑鄙了吧——」

……抱歉，我晚點再來幫你。

同時，一段話藉由某種通訊裝置從所有樓層的廣播器傳了出來。

新莊在狹長通道的底端停止射擊，茫然地低頭。

新莊嚇得渾身發直，但Ex-St仍指着赫吉。

「太、太奇怪了吧！說什麼我是Top-G的倖存者，那不是很奇怪嗎？命刻小姐和龍美小姐都是正常女性吧，爲什麼只有我是這種體質……」

但她仍有一點不明白，於是豎眉抬起了頭。

風見擔心佐山的狀況，從旁試探性地問。

風見大步奔跑，總部的鐵門就在前方。

「沒錯。所以我個人希望你能繼承整個世界。原因在於你的母親是唯一一個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完成概念創造理論的人，而且——」

佐山和風見呆立在總部裏頭。

答話的是站在牆前的至，他輕咳一聲後說：

風見和佐山即刻轉向背後的總部出口。

●

「事實很單純……你是新莊由起緒和Top-G那位真正的新莊所生的女兒。」

那是佐山的聲音。

赫吉送來答覆。

佐山低聲說下去：

新莊接着說下去：

她聽了這些舊事，也瞭解了夢境中的過去有何意義。

赫吉就在裏面向各地喊話。

「沒錯，就和我在講解Top-G毀滅時所說的一樣，她的離去，使得Low-G在製造反Top-G概念上無法走出理論階段，結果反而發現Top-G想做來合併Low-G的負概念一旦失控，將足以毀滅整個G……然而報應很快就來了，毀滅餘波造成巴別塔內的負概念活性化，所以他們纔要利用全龍交涉解放所有正概念，來阻止下一場災難。」

在轟然巨響中，風見和跟上的佐山衝進了成爲直播站的總部。

「所以說——」

「就是因爲對方無法理解，我們才需要交涉。」

「嗯，我們想的是完全相反的方法消滅正概念，讓相對的負概念一併消失。爲此，我們必須打開巴別塔之門，使用裏頭的概念創造裝置纔行，懂嗎？」

「你要怎麼把那個人主張的正義……我根本不知該如何應對的正義給徹底擊垮，知道嗎？」

「戰鬥的真相是……」

「佐山，我先去讓赫吉閉嘴！」

赫吉的聲音在設於此處的指揮總部迴盪着，之後出現另一種輕細的聲音。

「就是那樣。」

也許會留下後遺症，但現在能做的也只有讓他放鬆平躺和求援，剩下必須交給別人來處理。

「……你剛剛說的和至先生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

風見轉過身，背向映着赫吉的大螢幕。

「——走吧，風見，下面危險了。」

「是啊。」

風見點點頭，向前一步。

這時，赫吉的聲音從大型螢幕傳來。

『啊，我還有一件小禮物，要送給毀滅Top-G的元兇之子。』

「他說什麼……？」

佐山面無表情地再度轉身，赫吉的影像在他面前扭曲地笑着。

『佐山御言，你以爲你母親想殺了你再自殺沒錯吧？我現在就告訴你真相。在九五年那場最終決戰後某一天，你的母親想帶着由她保管的聖喬治回到UCAT。那時——』

佐山感到自己的眉毛頓時高豎。

緊接着，赫吉的聲音打上他的全身。

『「軍隊」尚未整合，部分激進分子攻擊了她。根據調查，她爲了在刀口下保護，自已的孩子——而用聖喬治的儲存箱蓋住孩子，再用自己的身體掩護，直到斷氣爲止。最後UCAT終於趕到，那孩子才撿回一條命。』

赫吉苦笑着說：

『日後UCAT配合警方，對外聲稱佐山諭命攜子自殺未遂。原因不外乎這件事原本就無法公開，再加上未盡責保護重點人物並不名譽，獲救的孩子更在當時昏迷不醒，對事情發展一無所知這幾點吧。』

「唔！」

呻吟聲鑽過佐山緊咬的齒縫，笑聲彈出赫吉咧開的嘴。

『哈哈……！可是你儘管放心，佐山御言。我已經施行軍法處決了兇手，替你報殺母之仇了，是不是該向我道個謝呢？嗯？接下來的事就更有趣了。你誤會了救你一命的母親，一直含恨到今天——哈哈！你這個假世界的惡徒真是可笑。沒錯，虛假的惡徒實在太適合這種下場了！連恨意都是虛假的！現在的你，就是用這些膚淺的誤解堆積而成的啊！』

佐山聽見小石碎裂般的聲音。

他知道那來自什麼。一旁的風見瞪大了眼看着他說：

「佐山，你的牙齒……！」

佐山咬崩了右犬齒，血腥味滲進嘴裏。

「說出來呀，快說啊。快告訴你眼前那個自以爲多認識幾年就瞭解別人的笨蛋……就算相處不久也能充分了解對方啊。」

聲音聽似溫慈、懷柔，但態度堅決。

赫吉哈哈大笑。

赫吉的話讓新莊抬起臉來。

「我……我的媽媽是個有苦都往心裏吞，絕不會告訴別人的人！」

●

「我以前就是這個樣子！」

『新莊由起緒的初衷是追求Top-G和Low-G的融合，到最後卻成了一場空，這全是Low-G發現她製作的概念，會使得Top-G更爲強大而毀約偷襲惹的禍——我身爲所有犧牲者的代表，有義務破壞UCAT擁有的一切正概念，將負概念逐出這個世界！』

因爲——

「不管誰說什麼我都不要。」

「給我就此毀滅吧……！」

她吸了口氣後。

通訊器傳來否定的叱喝：

焦慮浮上心頭，這時赫吉的笑從一旁高聲響起。

「請認同他們……！」

●

「請認同他們……」

「Low-G和Top-G都被你的母親耍得團團轉呢，新莊。」

赫吉以吼聲斷然否定新莊的吶喊：

見到少女豎眉瞪着自己，赫吉聳聳肩說道：

「少自以爲是！」

新莊在狹長通道底端按着通訊器發話鈕，低着頭說

她吸了口氣，透過所有通訊器傳送她的聲音：

「就算在信上那樣寫，媽媽重視的人們也一定能明白……明白她當時的笑容有多無力、有多無奈！」

至吸了口氣後，繼續說下去：

那是個細小的聲音，顫抖的少女開口說話的聲音。

新莊深吸口氣，對着地板喊道：

儘管雙手抓着他猛搖，但佐山的眼仍緊閉不開。

赫吉激昂地大喊：

她彷彿忘了戰爭仍在持續，結結巴巴地說：

皺眉的她一語不發，瞄向蓋吉司和茉伊拉等人。

「沒關係。」

黑軍的猛攻，一步步逼退白軍。

「……因爲我很瞭解自己的媽媽。」

他們嘶吼着自己的感嘆與心念。

新莊毫不含糊地回答。

全身是血的黑方士兵們長嘯着全力衝進白軍陣勢裏。

這時，有人回覆了這些衝向夜空的怒號。

「結果、結果你們竟然……！」

新莊沒有對至的話表示認同。

這鏗然一響使新莊縮身打顫後，赫吉繼續駁斥。

●

「——拿出毅力說出來呀！」

『新莊，你要知道……你的母親並不希望看到這種結果啊，嗯？』

「是啊，那個世界多麼地令人嚮往，人人心地善良，還相信着——自己一定會是概念戰爭的勝利者，屆時就能不必顧忌概念，讓Low-G在內的所有G一同在那個世界和平共處……我以前也對這點深信不疑啊！」

「因爲——」

「我的媽媽是不會把真正的心情寫在信上的。她會用無力的笑來掩飾自己，也不會在信上寫真心話……可是，媽媽重視的人們一定都知道她的個性，也一定知道她覺得幸福時的笑容有多自然！」

絞痛竄遍全身，瞬時蓋過了佐山的意識。

他手按着左胸跪倒在地。

「怎麼樣啊，新莊……就當作是完成自己母親的遺願，放下武器好嗎？」

她輕輕說了聲「這樣啊」才點點頭，稍微低下臉抱着Ex-St說：

「因爲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

「——」

『——纔不要。』

新莊出言解釋：

她搖搖頭吸了口氣。

貘急忙跳下他的頭，一雙前腳拍打佐山的臉頰，但他並不覺得痛。

槍底狠槌地面，宛如深知新莊由起緒的真心。

但京耳裏仍聽着赫吉的話。

「嗯……那你到底知道些什麼呢？你只看過一些從前的紀錄而已吧？連話都沒說過不是嗎？那不是你自以爲是，又會是什麼呢？」

所以——

『怎麼樣啊Low-G！知道自己揹負了什麼罪嗎？你們身爲Top-G的低劣冒牌貨，卻膽敢毀滅其他世界、毀滅自己的母親、真正的自己所在的Top-G，不僅如此——還在自己的世界引發了大災難！』

京對這句話有所反應。

「真是該死的G。殺了另一個自己，毀了最完美的世界，在自己的世界造成災害，還爲了自保而隱瞞一切……！」

●

「這種理由太幼稚了吧，新莊。我告訴你一件事好了……你的母親的確是和Top-G的男人結婚，背叛了Low-G，不過她倒也算是個了不起的叛徒——她還告訴了Low-G自己要在Top-G創造負概念呢。」

「搶走？不對，是要你們物歸原主-把世界歸還到原本能夠繼承所有G的Top-G之子手上——聽清楚，雖然全世界只剩下這一塊土地，可是遺產繼承人還好端端地活着啊。所以我們要死在這裏，你們也得陪葬，讓在這十年間成長茁壯的真世界之子們取回這個世界——」

「你們想搶走這個世界嗎！」

聽一名黑方戰士這麼說，白方戰士渾身顫抖地大喊：

風見衝到趴倒的佐山身邊。

「什麼沒關係呢，新莊？」

新莊的聲音。

她將叼在嘴裏的香菸巧克力一口咬斷。

『什麼毀滅的，我絕對不要。』

她閉着眼說：

聽了這句話，赫吉略皺眉頭，悲嘆地說：

「佐山！」

『全龍交涉爲的是什麼？不就是這羣隱藏真相的罪人先斬後奏，想徵求所有G的同意嗎？什麼負概念的活性化，全都是十年前毀滅Top-G之後造成失衡所引發的罷了！但Low-G對這點絕口不提，而以概念戰爭的勝利者自居，找來幾個無知的傻瓜想和各位交涉啊！』

詩乃在林邊握着賢石，援護着怒號不已的黑軍。

「我們『軍隊』要在這裏和你們同歸於盡！然後，讓那些Top-G的孩子們成爲未來的交涉人……」

●

『全G居留地的各位，你們聽清Low-G隱瞞的真相了嗎？你們錯失了能選擇另一個G存放自G概念的機會啊！原本所有人都能在那個G安然度日，不必爲負概念所苦，但這羣冒牌貨只顧自己生存而撕毀自己訂下的契約，毀滅了另一個自己，最後甚至傷害了自己的G……還把你們都矇在鼓裏！』

身處地下的京兩手抱胸，面對着通訊器。

黑色軍團在月下的航空跑道上或「喔」或「啊」地大喊。

眉間緊縮之際，白軍動作跟着孱弱下來，黑軍氣焰更旺。

「——不要。」

下一段話的口吻直轉直下，像是勸說一般。

眉間緊鎖的京看着天花板低聲說道：

痛覺全集中在左胸。

……糟了……

「新莊啊——」

幾點黑色在激戰中逝去，但白色消散得更多。

「——滿口道理的大人就是對的嗎？能力優秀的G就是對的嗎？本尊就是對的嗎？打贏實力更強的G有錯嗎？想掩飾有錯嗎？是這樣嗎？如果是……那存活下來有錯嗎？」

「她利用某種Top-G沒有察覺的管道，寄了封信給佐山淺犧。信上寫着『我們未來也許會成爲敵人，要彼此互相加油』呢。」

新莊張口回答。聲音貫透了白色走廊彼端。

新莊大喊：

「那我至今道過的每一次謝都是錯的嗎！」

赫吉在通道彼端「哦？」了一聲，將槍扛上肩說：

「聽起來像是投奔邪惡的女孩惱羞成怒了呢……這個G的罪孽，是從人類誕生前就揹負的原罪，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只是這個罪，在十年前一口氣加深了而已——」

「邪惡就邪惡吧。被別人當作壞人也沒關係，我們還是會盡最大努力讓自己變成對的。我們會一再說謊、掩飾來換取一點點諒解，再坦承一點點錯誤……讓自己一點一滴變得更好。」

所以——

「所以這個世界上纔會有惡徒啊！」

新莊再吸了口氣，嘹亮地說：

「佐山同學，你聽得見嗎？我現在想要的啊，是這個世界的正義，現在還沒成形的正義。所以你必須成爲惡徒，揹負現有的罪惡——導出我心目中的未來！」

●

佐山倒在總部，正設法搖醒他的風見聽到了新莊的聲音。

「佐山！醒醒啊！沒聽到新莊在叫你嗎！」

然而佐山已昏死過去，動也不動。

但風見仍不停地喊着。

「佐山！」

此時新莊的聲音再度傳來，有如回應她的喊叫一般。

新莊「嘿嘿」地苦笑，似乎相當疲憊。

『佐山同學，你一定會來吧？謝謝你……你一定很累了吧。所以我要開始戰鬥，替惡徒盡一點力。如果你好了，一定要快點來喔。』

「佐山……！快一點、快一點起來啦！新莊在向你求救耶！」

『還有喔，佐山同學。』

風見焦急地聽着新莊的話。

「那……那是當然的啊！」

「至先生？」

『一定就是你，還有你的媽媽喔……！你以前說過吧？你的媽媽』

接下來他腰身向前一折，吐出一大灘血。

「我就用『Tes』回答你吧，以主人爲傲的自動人偶。」

Sf鞠了個躬，甩個手收起手槍。

「Sf絕對尊重至大人的決定。」

「Tes」。

「對，再兩分鐘。」

新莊回了聲「是」，接着用力呼吸、左手握緊長炮。

「——那我就不告訴你。」

新莊聽見Sf答了聲「Tes」。

「佐山！」

新莊對着通道上的通訊器睜大了眼。

一次、兩次，佐山彷彿咀嚼着自己的聲音般緩緩說道：

她也點點頭，放開通訊器的發話鈕。

槍近得避無可避，然而——

●

兩手也捧不完的血。

……我要撐下去！

他左手按着機材撐住抖個不停的身子，右手扣在左胸上。

『兩分鐘，希望你再等我兩分鐘。』

他無奈地說道，將手中的槍一舉刺來。

「……不用太勉強啦。」

『是嗎。』

她朝新莊瞥了一眼，將一動也不動的至拖向樓梯。

●

新莊吸了口氣，略帶猶疑地繼續下去。

『在那一天帶你出門前說過「要帶你去見重要的人」……佐山同學的媽媽那時是這樣說的對吧？所以，你知道嗎？雖然我可能猜錯了，但是我相信你——你一定要來喔，我會等你來接我的……我都等了九年了呢！所以』

『那麼，新莊同學。』

那是大城至的背影。

眼前的卻是槍頭。

在一口氣的間隔後，UCAT中所有通訊器都傳出了聲立口。

「那當然，嗯……能打倒毀滅Top-G的殘黨之一，我很滿足了。」

新莊的話在風見揮拳的同時響起。

「……不必在意我的主人，請繼續。」

「……你真的會來嗎，佐山同學？」

「那個叫赫吉的就在另一邊。」

新莊幾乎能看見佐山點着頭回答。

接着望向通道另一頭的赫吉，可是——

●

「我一定要撐下去！」

至堅決地說完，苦笑也變成了微笑，新莊從未看過的微笑。

新莊的喊聲奔向胸口染紅而癱倒的至。

『是啊，我一定會去。』

新莊嚇得立刻連連飛退，但赫吉仍持槍不斷追來。

赫吉跨步逼近。

她接着說：

●

佐山人都快被風見給搖散了，但蒼白的五官仍毫無反應。

紅色潑上Sf的圍裙，但她什麼也沒說，抱着至的雙肩退後幾步。

「咦？」

「再兩分鐘——我不會讓你白等這九年又兩分鐘，一定會趕到你身邊去。所以在那之前，你一定要撐下去。兩分鐘後……」

「——我一定、一定會在你身邊保護你。」

話語持續下去。

「兩分鐘……我可等不了那麼久，嗯。再怎麼說——」

少年緩緩吸氣，對少女說：

這時，新莊的聲音仍細細傳來。

只要撐過這兩分鐘就好，所以——

「喂，Sf。你的主人跳出來捱槍了呢，你不出手阻止嗎？」

她神情冰冷，看着槍口前的赫吉說：

「我等這一天等了不只九年，而是整整十年啊。」

新莊在風見大喊的同畤說道：

赫吉調息抽身，Sf也在此刻衝到至身邊攙扶。

『佐山同學——！』

少年點點頭。

『我清楚地聽見你在呼喚我了呢，新莊同學——謝謝你。』

一段更深的呼吸後，聲音再次響起。

『——你在叫我嗎？』

『就是啊——我失去記憶、被UCAT領養以後的事。』

「！」

少女聽見佐山點頭回應。

新莊錯愕地看着至臉上的苦笑，揪眉問道：

總部裏，少年在已漆黑一片的螢幕前顫抖着站起身來。

『既然你呼喚了我……我就趕到你身邊去吧，新莊同學。』

說完，Sf朝赫吉甩動右手，亮出一把手槍。

……只有我聽見有什麼用啊！

所以——

說完，聲音的來源又慢慢吸了口氣。

那是一名少年答話的聲音。

新莊的話深深刻進了風見心裏。

就在新莊大喊並思考對策時，她發現一道背影竄進她與赫吉之間。

『我要大聲呼喚我最重要的惡徒！』

她點點頭，淚珠滲出眼角。

之後她抬起頭，將銳利的目光刺向赫吉。

至的背影在下一刻忽然一顫，他擋住了赫吉的槍。

「想知道嗎？」

『——佐山同學，其實我剛剛從那個赫吉的話裏發現了一個真相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也是昨天和你聊過的事。』

『至先生不是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接我嗎？可是我一直等不到，每天都哭得好傷心。雖然那已經是九年前的事了……可是你知道嗎？他口中要來接我的人——』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您要幫我擋啊，至先生！」

『我當然會趕到你身邊去，然後……我要向你道歉。都是因爲我，才害你白等了九年。聽好了，你現在是想戰鬥沒錯吧，新莊同學？』

「新莊小姐。」

佐山的一貫態度讓新莊苦笑，最後她說：

「我判斷，我的主人並不希望您那麼說——儘管接下您的攻擊保護新莊小姐出於主人自身的意願，但主人絕不會希望遭您出言侮辱——Tes？」

Sf吸了口氣。

「還有一分四十五秒——請原諒我只能爲您爭取這麼點時間。」

見Sf說完退開，赫吉做出反應。

他呵呵輕笑，無奈地咧開牙齒。

「……還真是了不起的拖時間方法呢。不過很可惜，新莊啊……我想你還是撐不過之後的一分四十秒吧？」

在赫吉逼問般的「嗯？」聲中，新莊再次架起了Ex-St。

可是，某個比新莊的架式更爲明確的回答，自赫吉背後緩緩出現。

答案是個人影，位在通道的遠端。

人影走下了通道底的階梯，站在樓梯口。

不是佐山。比佐山的預告早來許多的，是名身上白色裝甲服破爛不堪的高大男子。

這人渾身是血，腳步蹣跚。他是——

「薩爾巴……你竟然還活着。」

「薩爾巴已經死了，現在活着的是阿夫拉姆，就這樣。」

阿夫拉姆看看新莊，點頭示意。

「新莊，你退到鐵門邊去吧……赫吉，我就是來爭取時間的，肯不肯陪我玩玩啊？還是……9th-G的大將軍喜歡躲開負傷的對手呢？」

赫吉「哼」了一聲，轉向阿夫拉姆。

「爲什麼你要袒護這個世界到這種地步？嗯？」

「理由很簡單。」

阿夫拉姆用顫抖的雙手將鐵槍夾在腋下。

他以一隻眼睛盯着赫吉，嘴角朝上彎曲，像是在笑。

她抓緊握把，風見也展開雙翼，架起G-Sp2。

阿夫拉姆的聲音從空中、室內、地上各個角落響起。

「嗯？傳簡訊給朋友啦。昨天沒回宿舍，錄不到今天播的紀錄片『動物園壯絕貓熊養育史』嘛，我爸有串場喔……你知道銀銀跟亂亂這對貓熊夫妻嗎？」

「不可能，搞不好還會正常一點。」

『明天回去。』

●

她想的不是「應該能夠回家」，而是「我要回家」。

「這樣啊？可是很抱歉，覺很少跟我提10th-G的事，所以很遺憾——我真的不認識你，而且剛剛被白癡學弟認同，讓我覺得非常害羞，想要發泄一下呢……我不會手下留情，你自己小心一點。」

聊着，風見順道發了通簡訊回家。

佐川瞪了風見一眼。

『還有一分三十秒！再撐一分三十秒就夠了！』

一定要讓自己回得了家。

風見輕笑幾聲，從懷中拿出手機撥號。

「呵……我想等的是出雲家的人，想不到來了更有趣的人物。我知道你喔，你就是風見，手上的是封有我們G概念核的G-Sp2吧？」

她突然想和家人聊上幾句，要帶覺回家住上一晚也無妨。

他頭上的貘也開心地左右搖擺。

●

堅守地面的白色巨劍持有者，側耳聽着自建築物傳來的呼喚。

射擊與突擊同時爆發。

「既然是你父親的工作，那你家自己不錄嗎？」

「——還真沒想到，我會像現在這樣和你並肩奔跑呢。」

結語鏗鏘有力地響起。

風見向前看了看佐山發問的理由，點頭同意。

「你以爲他來得了嗎？到這裏的路上還有許多『軍隊』的人守着呢。」

「這是揍了人之後該說的話嗎……要是我腦袋出問題你打算怎麼賠？」

阿夫拉姆深吸口氣，挺胸大喊：

風見在通道上聽見這段喊話，看了看和她並肩奔跑的佐山。

「是喔？」

約爾絲雙手一甩，機關槍立刻滑進手中。

「感謝你讓我多瞭解一條怪禁忌。」

他壓低身子一鼓作氣衝向前方，然後頭也不回地說：

『也許各位會懷疑我的話，也許各位會想放棄這個世界，可是——』

風見揚眉止步，面對約爾絲。

「你在做什麼？」

少年雖然氣息稍喘，手也按着左胸，但身體已不再冒汗，臉色也變得紅潤。

她看着跑在身邊的西裝少年，忍不住輕笑出聲。

「還好吧？」

佐山得到風見同意後，採取了和當時相同的行動。

「我是10th-G的約爾絲，『期望落空』約爾絲，也是出雲覺的外婆-陪我來上一場吧？既然你用的是我們世界的武器，就該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準備纔對。」

「沒錯，道理很簡單——因爲再一分三十秒，惡徒就會趕到這裏。」

她的視線射向風見，而非佐山。

『惡徒的交涉將在那之後開始！他將會決定身爲「邪惡」的我們是否該毀滅！所以——』

劍舞林間的黑色武神操縱者，側耳聽着頭上通訊器傳來的呼喚。

『這虛假世界的虛假實戰部部長在此下令——』

想着想着，風見收起手機，瞄向一旁的佐山。

疾馳天際的藍白機龍駕駛員，側耳聽着在高速回旋閃避時傳來的呼喚。

『——我們絕不能放棄！』

佐山跑過女子身旁，但女子不爲所動地甩甩手說：

「我也相當意外，不過這不是第一次，和1st-G對抗時也有類似的情況呢。還有風見，我想重現當時的情景，能讓我學當時那樣說句話嗎？」

「風見，這裏就交給現在的你了。」

「只要對Low-G還有點概念，這種問題任誰都答得出來。」

「UCAT所有人都給我聽着！」

一名身穿純白戰鬥風衣的高大女子就站在他們前方。

但風見仍看着佐山的頭，出聲詢問：

約爾絲一聽之下，瞇起眼來。

「我爸不允許啦，說什麼錄下來會把他的靈魂吸走。」

「喔？不錯嘛，說得真不錯。你可真是個好孩子，我好久沒遇上這麼棒的孩子了……你的哭臉很值得一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