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不忘的祕密』

記憶可以用言語表達

也可以不用言語表達

所以才讓人忍不住往深處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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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山與新莊·切一同在夕陽已西沉的街上。

他仍然是一身西裝打扮，新莊則是襯衫搭配咖啡色短褲的輕便服裝。

佐山雙手抱着應該由新莊自己拿的娛樂中心紙袋，頭上頂着一隻貘。

兩人眼前有一棟被綠色圍牆包圍的大房子。從他們所在的位置，可看見大房子的側面。在擁有寬敞草地的庭院裏種有松樹和櫻花樹，還擺設了造景石頭；庭院另一端的主屋，則是擁有瓦片屋頂的大型日式住屋。

雖然四周已變得昏暗，但從大宅邸的紙門和窗戶邊透出來的光線，照亮着整塊用地。

新莊左右張望着延續約一百公尺的圍牆說：

「哇……這、這裏是你家？」

「不是我家。這裏是田宮家，他們掌管這個秋川市和附近一帶的地下世界──簡單點說就是治安隊，基本上以警衛公司的工作爲主。」

「喔～很了不起哪。」

佐山看着新莊，然後稍微舉高雙手抱着的紙袋說：

「我今天想在這裏用晚餐，同時向你賠不是，你願意原諒我嗎？」

聽到佐山的詢問，新莊抬頭看向他。隔了一會兒後才彎起眼睛露齒微笑：

「嗯──夠有誠意了。」

說着，新莊伸出雙手，似乎是打算收下紙袋的意思。佐山露出苦笑說：

「這是我自己決定要拿的，賓客有賓客應該表現的禮儀吧？」

「雖然你這麼說……不過謝謝你，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進到像這樣的大宅邸。」

「這棟房子經常被當成各處的慶功宴場地，沒什麼好害怕的。雖然這裏發生過像出雲跳進池裏，結果遭到品種改良的鱷魚襲擊之類的意外。」

「沒錯，就是這件事。我剛剛也說過了，希望你們把這件事當成是誤會一場。」

「啊，對喔、對喔，姊姊真是個冒失鬼。」

就在同時，孝司點點頭，並回答姊姊的問題：

「孝司，這個壞了。」

身穿深藍色襯衫、理着平頭的年輕人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說：

中年人慢慢壓低音高說道。他由下往上瞪視遼子，然後繼續說：

佐山下巴頂向位於東邊的圍牆。這時，新莊看着佐山的頭頂輕笑了一下。

「哎呀討厭好燙喔。」

「喔，你說貘啊。它似乎越來越不怕我了。」

駕駛慌張地繞過車子跑來。在三人眼前，中年人的身體呈大字型仰臥在地，他瞪大着眼睛，噴出煙霧的兩邊嘴角往上揚。遼子一邊撫摸豎立在地面的菜刀刀柄，一邊說：

「嗯，孝司，像現在這種情況要怎麼辦纔好？」

姊弟兩人異口同聲。

遼子拍打孝司的膝蓋說道，菜刀隨之從孝司手中滑落。

「你這傢伙是笨蛋啊……我沒興趣知道你們方不方便。」

遼子往前踏出一步，中年人拿在手上的香菸觸碰到她的胸前。

遼子突然扣動扳機。

田宮·孝司對着駕駛輕輕伸出右手說：

「因爲我放了空包彈在裏面。等你學會怎麼使用的時候，我再幫你放實彈進去。」

●

身穿西裝的年輕男子從駕駛座衝了出來。

遼子看似開心地說道，她在中年人採取動作之前先打開保險。

「所以身爲正常人的我，老是有喫不完的苦頭。」

佐山才點完頭，便聽見設有大門的東邊傳來聲音。

「啊。」

「我們以信用爲第一優先，所以現在恐怕不方便取消呢。」

「就是啊。」遼子仍然面帶微笑。

就在中年人想要繼續說話時，遼子眼鏡底下的眼睛變得更彎地說：

「混、混帳東西……」

「您氣色看起來很好呢，社長。」

那東西是黑色的鐵塊，是手槍。

孝司一看，發現倒下的中年人嘴裏雖然冒着煙，但絲毫沒有被子彈穿過的痕跡。孝司站到嘴裏噴出煙霧的中年人身旁說：

在駕駛的叫聲中，菜刀往中年人的頭直直落下。

「是的。」遼子點點頭，用手輕輕摸着腦後束緊的頭髮繼續說：

說着，孝司手中有個發光物體垂下。那是一把方形菜刀。

「你是在哪裏學到這樣的字眼？反正事態沒那麼嚴重。那是田宮·孝司和遼子，他們姊弟倆是目前的田宮家支柱……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不過，你好好看着吧。」

「討厭，爲什麼你每次都要把姊姊當成小孩子看待？」

「我剛剛正好在切高麗菜絲。如果不趕快回去切，高麗菜會壞掉，很可憐的……」

「你這傢伙……」

「社長，您還需要多久的時間發表高論呢？」

她回頭喚了孝司，一副輕鬆的模樣舉高手敲打菜刀說：

「對田宮家有恩惠的人是我的祖父。雖然我也不知道詳情，但聽說要不是因爲有我的祖父在，田宮家早就滅亡了──不過，祖父的功勞和我沒關係吧？」

隨着金屬聲響起，一把菜刀插在引擎蓋上。

她的動作一瞬間便停止，此時中年人張開的嘴裏已經被塞進不同於香菸的東西。

「──！」

在兩人交談着的時候，中年人緩緩舉高了雙手。他打算握住遼子的手，從嘴裏取出手槍。在計算過時間，呼吸三次讓自己冷靜下來後，準備採取行動。

遼子蹲在倒下的中年人腳邊，發出一聲：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在中年人開口的同時，遼子採取了行動。

她沒能把扳機扣到底。雖然她用纖細的手指試着扣動扳機，但扳機只移動了幾公釐便停止不動。中年人發出急促的呼吸聲，試着站穩就快癱軟下來的雙腳。遼子在中年人面前，對着身邊的弟弟說：

「我說姊啊。」

「很抱歉，因爲寒舍今天會有客人來，所以正忙着準備料理。」

「真是死腦筋……你沒辦法把他們當成家人嗎？」

遼子歪頭。

「佐山同學身邊好像都是一些奇怪的人和東西。」

這時，黑色轎車駕駛座的門打開了。

「那是……？什麼？是所謂的抗爭嗎？」

隨着燒焦的小小聲響傳來，和服也燒破了一個洞。中年人慌張地縮起手和身子。

中年人的肥胖身軀穿着灰色三件式西裝搭配白色圍巾，嘴裏叼着香菸。

身穿青色和服的女子背對着大房子的燈光，面向前方。她眼鏡底下眯起的彎彎雙眼看着黑色轎車，以及站在轎車前面、身穿西裝的中年人。

「──我還不夠成熟到能夠把他們當成家人。」

「怎麼了？」

中年人發出不成聲的喊叫，擊鎚隨之震動。

「你這個黃毛丫頭。我是看在上一代的面子上才陪你玩，你還敢囂張──」

「──喂！」

聽到遼子仍然面帶微笑的發言，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拿開嘴裏的香菸說：

「你就老實說瞧不起我這個禿頭胖子也無所謂，田宮家的遼子小姐。我今天來的目的是──」

「哎呀？」

「你後面說的話我會當作沒聽見。我問你喔，你爲什麼不從這裏通學？」

「──！」

「啊──！」

長方形菜刀稍微劃過中年人的頭髮，跟着插入柏油路面約五公分之深。

「是、是啊。」新莊別開視線說道，佐山則是點點頭。

「要先打開保險，不是教過你了嗎？」

「我討厭步驟超過兩個以上的機器！」

「聽說那位年輕人好像在深夜拜訪過我們負責警衛的公司。」

孝司以食指和中指勾着方形菜刀，微微垂下眼瞼說：

扳機被扣到底。手槍連續發出六聲槍響，中年人的身體抖個不停。

年輕男子把手伸進懷裏的同時，他眼前的汽車引擎蓋突然出現了一樣東西。

「要是有辦法就好了。喔，大門在那邊。」

「你頭上的小傢伙剛剛模仿了你的動作。」

「很遺憾的，呃～我們已經交給警方處理了。」

「哎呀呀？」

從車內衝出來的駕駛保持手伸進懷裏的姿勢停止了動作。

遼子把雙手交叉在腰前，露出微笑說：

雖然佐山聽不清楚內容，但聽得出來那是在大聲吆喝。他定睛一看，發現在東邊的圍牆中央、小小的木造門前面，停着一輛黑色的大型轎車。在門與轎車之間，有一名青年與女子正在就付一名肥胖的中年人。

爽快的聲音隨之響起。

他凝視着眼前的刀子以及丟出刀子的人。

「要不然你就好好學怎麼用槍啊，姊。還有錄影機、微波爐、立體音響和洗衣機也一樣。」

青色和服女子以溫和的口吻對着中年人說：

「這樣不好喔，突然觸摸女性的胸部──」

「孝司、孝司，這個子彈跑不出來耶。」

佐山看着身穿有色襯衫搭配西裝褲的青年，和身穿青色和服的女子背影，然後繼續說：

當最後一聲槍響飄向空中時，中年人蹲下身子癱軟在地上。

「真不可思議……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滿足的樣子。」

「混、混帳東西！」

駕駛慌張地想要幫忙扶起中年人，遼子抬起頭，露出微笑看着駕駛說：

「混帳東西？」

「啊，沒有，那個，我、我在說我自己。我是笨蛋，對不起。」

「這樣啊……可是，你也不可以這樣說自己啊。」

「姊，你這樣是在肯定對方是笨蛋的意思。」

「是嗎？」說着，遼子衆懷裏取出一臺黑色的小型機器。那是一臺單鈕式的傻瓜相機。

遼子在沒有使用閃光燈的狀態下，拍了好幾張中年人的照片後，眼鏡底下的微笑化爲滿足的笑容說：

「那麼總之，請你們回去吧。」

駕駛連應個聲都沒，就把中年人塞進後座。在這段時間內，孝司默默地拔起引擎蓋上的菜刀，然後忽然看向旁邊。

「啊……少主。」

孝司敬了一個禮。遼子聽見孝司的聲音而回過頭，這時車子從他們兩人之間駛了出去。

聽着逐漸拉遠的排氣聲，他們的視線前方有兩道站立的身影。

一個是抱着咖啡色紙袋，身穿西裝的少年；站在少年身邊，穿着襯衫搭配短褲的另一道身影把雙手交叉在腰前，臉上掛着不自然的笑容。身穿西裝的少年露出笑臉說：

「你們還是老樣子真是太好了──我來喫飯了。」

●

結果，進到田宮家的新莊也幫忙準備起晚餐。

打從進來田宮家，新莊的嘴巴就沒合攏過。光是到目前爲止，他就已經見識到空間可供人躺平的玄關、寬度可供五個人並排的走廊，以及擁有兩座流理臺的廚房，還有身手俐落的男女傭人們。

身形較小的新莊，一邊笑着跟高大的傭人們打招呼，一邊幫忙準備晚餐。

佐山在隔壁的客廳。隔着寬敞的走廊，新計看見佐山坐在坐墊上看報紙的背影。

「可是……」遼子停頓了下來，隔了一會兒後纔開口說：

遼子繼續說：

遼子用力地點頭說道，並在臉上重新掛起微笑。

「不過，少主真的是個有擔當的男生。跟我的事情，他也對我說過要負責。可是，因爲少主頭腦太好了，所以被他發現了。」

「這樣啊。不過，沒關係啦。因爲有很多人雖然有記憶，卻沒有身分證。」

「少主肯定是個能夠成大事的人。雖然我沒有憑據，但肯定沒錯。」

遼子從背後按住新莊的肩膀說道，新莊聽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時，遼子從背後探出頭直視着新莊說：

「料理是愛情的表情～」

「那切同學是什麼樣的人？」

「……姊姊好像講太多了喔？」

看見新莊如此小動作地偷瞄着自己，遼子這才露出苦笑說：

「孝司越來越像少主了。」

「那時候佐山老翁埋頭於工作，少主變得悶悶不樂的，所以就……就是那樣。」

就在這時，新莊發覺遼子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右手手指上。

然後，遼子用只有新莊聽得見的聲量，輕聲繼續說：

「我啊，以前愛上了少主的父親。可是啊，少主的父親在那次阪神大地震的救援活動中死了，少爺的母親也和少爺一起……」

新莊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動作，感覺到自己突然全身冒汗的他開口說：

「我說話會更明確一些。」

新莊垂下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

新莊的右手上什麼也沒戴，看着右手的遼子突然拿開按住新莊肩膀的手說：

「嗯？手不可以停下來喔。」

遼子張開抹上淡紅色口紅的嘴脣，先說了句：「我先聲明。」然後繼續說：

「真是天然一家。」新莊一邊慎選字眼喃喃說道，一邊削着眼前的馬鈴薯皮。

夾雜着翻閱報紙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了佐山的聲音：

「…………」

「他們參加町內會（注：社區自治組織）舉辦的旅行，到熱川去了……誠三很高興地說要去香蕉鱷魚園，還帶了獵槍去，不知道要幹什麼。」

等到他發覺時，雙手已經能夠正常使力了。

新莊被叮嚀後，再次動手削起馬鈴薯皮。然而，他的手卻無法好好使力，在無計可施之下，只好專心用刀尖挖起馬鈴薯芽。

「這是好事。不過少主對女性還是有着心理創傷吧……」

「呃，十年前不就是……」

「嗯……」

「不過，少主會對別人感到興趣，還真是難得。」

「你願意去了解少主嗎？」

新莊重新削起馬鈴薯皮。鍋子冒出熱氣的聲音從他的左手邊傳來，孝司隨之離開了廚房。

「呃……」新莊停下握住馬鈴薯和刀子的手。

「少主搬進宿舍後，我就成了田宮家的首領。在那之後，少主不會躲避我，也願意好好地跟我說話……還願意帶像你這樣的朋友來，不過……」

「──少主對你和你姊姊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不是嗎？」

「姊只要專注於自己的手邊就好了。」

遼子點點頭。

包含對這件事的認同，讓新莊用力地繼續點頭，然後詢問：

「意、意思是──」

遼子一邊用筷子攪拌燉菜，一邊看向新莊。新莊看見她臉上的淡淡微笑，也看見她的雙眼。

新莊一看，發現遼子面帶微笑地望着眼前的燉菜，用着像在哼歌的聲音喃喃說：

「──好了，姊，讓開，魚快要燒焦了。」

在新莊左邊的孝司穿着圍裙，他的身手不但靈活俐落，而且變化豐富。在新莊還看着佐山的時候，他已經切好傭人送來的蔬菜，甚至處理好魚和鮮肉，並且在流理臺清洗過一遍，然後做起下一個準備工作。

「什麼最好不過了!? 等等，我和佐山同學是很正常的──」

「咦？」以帶着疑問的聲音回答的新莊不禁紅透了臉頰，遼子保持望着燉菜的姿勢，露出了苦笑說：

「我……對自己的身世不是很清楚，我不記得六歲以前的事情。」

「姊姊那時候很年輕喔。當然了，現在還是很年輕。」

「是、是啊。」

「因爲我以前和少主睡過。」

從遼子說話時的眼神看來，她似乎是認真的。新莊心想不該打擾正灌注了意念工作的遼子，同時察覺到自己還沒回答遼子方纔提出的問題。於是，他一邊注意不讓自己停下削馬鈴薯皮的動作，一邊說：

菜刀連續敲打砧板的聲音、剝開切好的食材的聲音，以及在流理臺清洗的聲音不曾間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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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沒什麼，只是順水推舟而已。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請問你們平常也是這個樣子嗎？」

「對，正常喔，正常！」

「呃、呃……那個，呃……」

佐山的聲音從客廳的方向傳來。

「──少主與母親一起生活過了房間，現在成了被封鎖的禁地。」

「光是看着燉菜太無聊了。」

「是、是嗎……」

「佐、佐山同學！你幹嘛說出來！！」

「是嗎？」說着，遼子朝向新莊露出笑容。爲了避免發表意見，新莊改變話題：

「我想少主可能是覺得自己沒有被任何人所需要吧。儘管如此……少主還是一直希望自己能夠成器。」

「孝司又嫌人家礙事……你別忘了，是姊姊比較大耶。」

「這是怎麼回事？心理創傷是指……」

「對不起喔，我們不應該停下來的呢。」

「…………」

廚房裏只剩下遼子與新莊兩人。

「佐山同學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喔。」遼子只簡短地回了一聲，接着稍微放鬆肩膀的力量說：

新莊被換了橙色和服的遼子與孝司夾在中間，削着馬鈴薯皮。

新莊想了一下後點了點頭，但又馬上低下頭：「可是……」

新莊點着頭回應遼子，同時察覺到自己對遼子說話的口氣，與對孝司或佐山不一樣。

「可是，大家都說姊姊的燉菜比我煮的好喫。」

「孝司，誠三他們呢？」

遼子加重最後一句話的語氣說罷注視着鍋子，接着忽然用長筷子輕輕攪拌裏頭的燉菜。鍋裏冒出熱氣，混合醬油和砂糖的香味隨之由下往上飄起。

一旁的遼子一副不安分，且很想幫忙的模樣說：

聽到新莊的詢問，孝司停下手邊的動作看向前方，表情認真地說：

「佐山同學提到自己時，總是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

「……佐山同學會變得悶悶不樂？真的嗎？」

「發現了什麼？」

對照之下，在新莊右邊的遼子只是定在用小火燉菜的鍋子前面，什麼也沒做地站着。

「嗯，比較大，不過很礙事。」

「……在澡堂被拉小弟弟叫做正常啊，好厲害喔，現在的社會真是進步。」

遼子先發出「嗯」的一聲，然後若無其事地說：

「發現我並不期望少主負責。」

「切同學，你可以不用理他，因爲孝司是崇拜少主的右派分子。」

「有什麼要幫忙的嗎？」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我說因爲你在生氣，所以我想辦一桌向你賠罪。」

「所以……」

「──雖然我是站在少主這一邊，但是我可沒打算勉強切同學喔。還有，萬一少主對切同學下手的話，因爲害少主走上那條路的人是我，所以請你不要抱怨少主，儘量來跟我抱怨。如果少主願意對切同學的姊姊下手，那就是最好不過了吧？」

「嗯，雖然少主最近不在家，不過大家還是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遼子發出的「呵呵」笑聲說：

「在少主身邊的人，如果是對少主有所期望的人，那就好了。」

「嗯、嗯。」孝司點點頭。

「是因爲反抗心吧。自從父親死去後，少主就成了愛粘母親的小孩。他的母親經常會對他說：『如果你將來能夠成器就好了。』這不是約定，而是身爲母親對於孩子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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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來鳥鳴的衣笠書庫裏，齊格菲放下手中的聽筒。

「載着格拉姆的運輸機出發了啊。」

齊格菲喃喃說道。就在這時，隨着敲門聲響起，書庫的大門被推開，一道身影走了進來，是身穿白色運動服的大樹。齊格菲傾着頭說：

「大樹老師，你又在檢查門窗啊？不是有校工會負責嗎？」

「因爲我還不是很適應這所學校……應該說有很多事情都還沒適應。」

手拿鑰匙串的大樹面帶笑容說罷，接着問道：

「你有看見布蓮西兒同學嗎？」

「喔，她好像有什麼事要辦，所以出去了。她說明天早上會回來。」

「這樣喔……她好像沒有提出宿舍申請耶。我剛剛一路檢查門窗到屋頂去，結果發現美術教室的門是開着的。」

大樹歪着頭繼續說：

「她的畫完成了喔～在森林裏有一間小屋，那裏有四個人，還有小鳥。」

「這樣啊。」齊格菲垂下頭，接着看向放在櫃檯上的紙箱。大樹隨着他的視線看向紙箱，走近過去。

「啊，是白頰山雀耶～」

「喔？這麼清楚。」

「是啊，因爲我老家那裏到處都是樹木，我很懂的喔～」

大樹一邊發出「唧唧唧」的聲音，一邊朝小鳥伸出手，跟着眯起眼睛。

「你昨晚一直在照顧小鳥，對吧？都這麼累了，上午還在音樂教室……」

齊格菲發出「喔？」的一聲，揚起眉毛說：

「被你發現了啊？我只去了一下子而已。」

「是啊，聽說齊格菲先生在週末和假日會到音樂教室去的習慣，是從我來到這所學校的兩年前開始的吧？」

那聲音儘管顯得渾沌不明，卻相當高亢。

「不過……」遼子摸着漾起微笑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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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姊啊，剛剛你看見切的右手時，爲什麼會露出訝異的表情？」

那是來自高空的爆炸聲。

接着過了五秒。

有一道白線從下方往上延伸。

「孝司這樣斜眼看人很可怕耶。你的眼神要再柔和些，要學習姊姊的樣子。」

「那有什麼關係？他不是有個姊姊嗎？這樣少主也會很滿足啊。」

「滿·足·什·麼？就我看來，不管是切也好，還是姊姊運也好，都是正常人。」

「如果是爲了趕流行，男孩子戴戒指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如果不是，他沒戴着戒指就很怪了吧……這是怎麼回事呢？」

在月光籠罩下，泛着青白色光芒的羣山上頭，有個影子飛過。

夜空裏。

孝司嘆了口氣，輕輕拍打遼子的肩膀說：

大樹保持微笑地閉上眼睛，然後像在自言自語似地說：

「剛剛那個切同學……那孩子的手指上呢，有戒指的痕跡喔，不明顯就是了。」

在下方──

「走掉了……孝司，你該多留他們一下啊。」

披着月光的機身，高高地飛過被森林覆蓋的山野下方。運輸機的聲音從上方傳播到遠處，彷彿在夜空裏渲染開來似地落下。

「嗯……說到新莊這個姓氏，和我有些因緣。不過，應該是不同人吧。聽說那個人已經死了，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了……然後、然後啊──」

一個是脫去圍裙的孝司，一個是遼子，兩人目送着佐山與新莊逐漸遠去的背影。

不停向下滾落的碎片一邊沐浴着月光，一邊往下方遼闊的黑色森林落下。

「不過，反正少主會有辦法解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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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子收起臉上的微笑。

遼子問道。但又立刻恢復笑容，看着弟弟的臉說：

「……一定有什麼原因吧。你是不是想彈給誰聽呢？想讓那個人聽見你的風琴聲。」

在田宮家門前有兩個人影。

夜空裏浮現一朵硃紅色的花蕾。

硃紅色花蕾像呼應爆炸聲似的在空中綻放，但一下子就被枯萎的黑色花瓣覆蓋了。

這個擁有巨大羽翼和粗壯軀體的影子，是有四具引擎的運輸機。

「我是不想這麼強調，不過他是男的喲，姊。」

「是姊自己太不會留人了，現在的年輕人才不會被超合金玩具釣到。」

白線不停歇地掠過天際，呈一直線地斜斜劃過機身、切開月亮。

最後墜落在森林中。

硃紅與黑兩色散開成各種形狀的碎片後，拖曳着黑色尾巴往下掉落；往下、再往下，碎片一邊散開，一邊翻滾飄動，從空中朝向黑暗的盡頭滾落。

「切同學和少主兩人感覺不錯喔。」

遼子傾着頭舉高右手繼續說：

接着，一聲巨響從空中落了下來。

「人家是特地從廠商那裏討來的耶，那個『合體巨神查克與諾里斯』是限量品呢……」

就在機身與浮在半空中的月亮重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