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面對的真相』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6萬 字

要如何形容目光相對之事?
不,該問的應該是接下來的事?
因爲眼神雖道盡一切卻無法化爲言語
在朦朧的昏暗中,有着淡淡的綠光。
一個人影站在那前面。
是京。
這裏是3rd—G的地下室內。發光的是放在中央的——
「這就是所謂武神的遙控操縱器嗎?」
她是順着這道光來到此地的。
由茉伊拉1st開敔的地下室是間巨大的倉庫。還有包裝未拆的武神零件、自動人偶零件就那樣堆放在那裏,其中也有上面寫着食料的東西。
女僕們沒有使用那些食料,反而供應由他們從外面買來的東西,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讓京有着更深一層的感觸。她說了聲「謝啦」再點點頭,重新打量起周遭。
……記得先前從入口往北看那邊都是一片黑暗耶。
「要不要過去那邊看一下呢……」
京走了起來。
她的眼睛開始習慣黑暗。如果那裏有什麼東西存在,應該可以在絆倒、撞到前先發現。
然後她發現了。
「?」
有某種東西倒在黑暗之中。是個巨大的影子。正當她這樣想的時候——
「是武神嗎?」
咕噥着問出這個問題的京加快腳步。
京的叫聲也於事無補,字消失了。然後機體的震動也像得到撫慰般的消失。
「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破銅爛鐵在這裏?」
「在護國課時代的戰爭初期,便已確定1st~8th等G的存在。9th與10th情報不足。至於5th與7th,由於前者是航空型機龍的世界,所以在開發出對應機器前,5th先保留,暫時不應付:7th則把這邊拒於門外,所以也還是先保留。」
「那、那個啊,抱歉我光顧着一個人興奮了……你一直在思考着之前的事吧?」
這時候觀察着破損部位的京感覺到一點不太對勁。
新莊往他手臂抱過來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所以佐山對大海產生一種感想。
她的手按在裝甲板上,觀察着被挖空的地方。腦中回想着關於武神的記憶,記得以堤豐來說,那裏是有着位於背部的操縱室之處。
佐山說了聲「我想也是」,點點頭,心裏想着要把她剛剛的發言好好保存起來。
爲了提防會議內容被外面的人聽去,這場會議以筆談爲主,飛場也參加了。不過沒離開女生帳篷的美影沒有參加。
被轉換成這樣的字眼。
「好深。」
大海在月光下發出綿綿低語聲。
新的字就像在跑啓動流程般跑出來,但內容卻是——
「應該沒有這麼厚啊……?」
裝甲板上跑出文字。綠色的文字是陌生的文字,但是她可以看得懂。
『常備副駕駛——』
「……!? 」
接着一切又回到黑暗之中。無聲也無音,什麼都沒留下。
再回過神來,發現新莊正看着他的眼睛。先前的喜色已經轉變成眼前平靜下來的一張臉。
「這裏一向是這樣,倒不如說……一般說來這裏纔是正常的吧。」
……原來有兩個駕駛員!而且剛剛的名字是……!?
是不安吧,京這樣想。因爲有某種自己無法預測的東西位於眼前而產生的不安。
京爲了離眼前的白色機體遠點,在那片黑暗中後退一步。
這是當然的,因爲沒有操縱室。
技術部長,大城·宏昌,三十六歲,中尉,負責2nd—G。
新莊「嗯」一聲點了點頭,然後張口繼續讀下去:
「……爲何要特地把這個機體留在這裏?」
在那片低語聲的邊緣,有兩個影子正踏着細碎的浪頭而行。
先是三步並作兩步的腳步變成小跑步,跟着就跑了起來。
一個是身穿襯衫與棉質休閒褲的身影,另一個是穿短袖襯衫與褲裙的長髮身影。身穿棉質休閒褲的那人,把梳向腦後的頭髮向上撥。
拾起臉來的京再一次觀察起破損的部位。被挖出來的空洞大約深三公尺。之所以能夠知道有塊東西被整個挖掉,是因爲內部骨骼的框架表面平整,如同鑄模的模子。
把頭髮往腦後撥去的京抵達獵物那裏。那確實是武神,身覆藍白色裝甲板的武神。骨架很大,裝甲板也很厚,不過——
「……喂!」
從那些武神後方的狹窄通道上跑過去時所看到的——
在離開的左手前端,藍白色的裝甲板有了反應。裝甲上一塊不大的面積微微凹陷,跟着又浮上來。京這才發現那是開關,跟着有光來到她左手本來按住的地方。
既然它的身體被這麼漂亮地一刀兩斷,它的操縱者應該也死了。那麼——
那是新莊·要的8th—G相關記錄。原本應該是用手寫的,不過在一度資訊化以後,印出來的文字就缺乏個性了。
……這就是說,它的駕駛艙被硬挖出去了囉?
京靠近它,探頭往破損部位裏面看去。
新莊看着他手上的資料。
「真是與祖父不搭調的光景。他說什麼4th—G是由三個環狀土地交錯在一起的世界,中心有着太陽,在環狀土地內壁上有着流動的河川。那個老頭子該不會是作夢看到的吧?」
接着是顧問,齊格菲·索恩伯克,二十七歲,中尉,負責L。w—G。
……得要感謝大自然纔行……
應了一聲「是啊」的佐山,回想起來的是在晚餐後自由時間舉辦的會議。他們包下一個男生帳篷聚在那裏,把白天時收到的文件分給全龍交涉部隊主力。
「記得武神的破損會反韻回操縱者身上……」
然後她的聲音變慢了:
「……這是怎樣?怎麼看起來跟堤豐那麼像啊……」
這個想法讓她身子顫抖起來,京準備先退開一步再說。就在這個時候——
「所以這位新莊前輩與佐山同學的祖父,反而有意圖地接近4th、8th,藉此弄清楚概念戰爭的實情了吧。」
回想起祖父當時的記錄內容,讓佐山感到左胸絞痛起來。但是現在他右手上拿着文件,左臂被新莊佔據。忍着點吧,他這樣想,吸了一大口氣:
「一九四二年——護國課大代表,出雲·全,中尉,二十七歲,負責6th—G。」
一個大大的浪頭散掉,落到他們腳邊。被湧來的海水追逐的新莊發出輕笑聲,緊緊抱住了佐山的手臂不放。
是的,被挖空的洞異樣地深。
●
至於在背部那裏,果然也有着用來架住操縱室的框架。
「如果以生物而言的時間規模不一樣,那麼參戰的方式當然也就應該會有所不同吧。在以人爲主體的G和以石頭爲主體的G中,後者幾乎不得不在大多數的時間中成爲旁觀者——根據記錄中所述,以植物爲主體的4th—G也一樣,就算不到Low—G的地步,這兩個G也不會被其他G視爲主要競爭對手,總之是被當成到概念戰爭後期再應付就好的對象。」
「自稱自贊啊……」
就在她緊張地繃緊身子肩頭用力的同時,從後方伸來的手按在她肩上。
……咦?
「能夠對自己有着正確的評價是件好事啊,新莊同學。」
以手指與手腕的動作把那一頁摺疊再攤開。
佐山停下腳步,爲了能夠讓新莊看清楚,把資料換到右手,讓月光射在文字上。
「然後護國課就把主力拿去應付1st到4th,還有6th與8th。」
『主駕駛:未待命:不啓動』
「居然可以靠月光看到字耶,在秋川就只有偶爾纔有可能了。」
「——?·」
再來是參謀的衣笠·天恭,六十四歲。他沒有負責應付任何一個G。
佐山在不使新莊手臂鬆開的狀況下,把文件轉到右手上翻頁。
警備部長,飛場·龍徹,二十三歲,上士,負責3rd—G。
;日部這邊也是挺突出的形狀吧……」
「最看不懂資料的,應該是與其它G關聯不多的風見吧。希比蕾也沒說過話,不過看來她是把大部分的資料都掃過一遍了。」
京又想起白天時的事。茉伊拉3rd說過,其他武神的駕駛艙都在保持原樣的狀態下裝上遙控操縱機組。
是什麼呢?她想着,把那種不對勁的感覺直接化爲言語。
然後佐山看向自己被新莊摟住的手臂,在他手中的是一大疊影印文件。
「我是第一次這樣喔,佐山同學——嗚哇,都這麼溼了!」
「看來8th好像是個和平的G耶,感覺挺意外……」
新莊點點頭應了聲「嗯」。把涼鞋拿在手上的她,一下躲着打上沙灘的浪頭,一下又跟着退回海中的海水跑,然後有時候又故意陷足水中發出輕呼聲:
仔細一看確實如此。武神的背部本身是種向後方突起的形狀。
然後京想起堤豐的背。因爲堤豐背後有翅膀,所以背部形狀不太明顯,不過應該也和這架一樣有突起。
就在這個時候,後退的背部碰到什麼東西。
仔細看,發現被劈開的痕跡斜劃過挖痕下方,所以原本操作室所在的部位應該沒事。不過京之前已經學到了一些武神的相關知識。
忽地,一種奇妙的感覺來到胸內。
倒地的身體部分有着從肩頭被斜劈而開的痕跡。爲了確認傷勢,京繞到它的背後一看,看到那裏有着被挖空的痕跡,某個部分被硬生生挖掉了。
跑出來的名字讓京倒抽了一口氣·這個機體操縱室區塊會這麼深的理由就在這裏
但是字就跑到這裏爲止——
但是字還是繼續跑着。在一度消失後又出現的新文字是——
特技部長,佐山·薰,二十五歲,中尉,負責4th—G。
「——新莊同學,你是第一次到海邊玩水吧?」
但是這份文件依然是重要的情報。寫在上面的報告,指出8th—G的生物們擁有不同於這個世界的身體組織與結構,怎麼看都與石頭沒兩樣。
「——大家果然各有看得懂與看不懂的資料呢。」
「……咦?」
有人站在她的背後。
「雖然各自給他們分派了職務,不過看起來幾乎都是把擁有專門能力的實戰隊直接派出去而已。少數精銳,就跟現在的我們一樣。」
再仔細一看,發現那架武神處於被一刀兩斷的狀態。
『抹消』
新莊笑着嘆了口氣:
「特技副部長……新莊·要。二十四歲,准尉,負責8th—G……」
『機體準備啓動』
說着他用手指翻過文件,寫在那裏的是如同年表般的東西。
在跑出字的同時,藍白色的機體微震着。開始做出站起來的準備。
「但確實是存在的喔,一定……剛剛有寫過的吧,說是佐山同學的祖父,爲了配合最大的問題所在,也就是那一邊的時間,與那裏的代表木龍穆可奇交談,可是耗費了好大的一番工夫呢。」
苦笑。
「說光是等待一個回答就要好幾個小時也不稀奇,所以後來發生高速型植物的進化。」
「肯定是因爲當時的反動讓那隻猴子變成急性子。不過,很可惜的,情報全都僅止於護國課時代而已,實在令人遺憾。」
「嗯,也不知道新莊·要後來怎麼樣了……」
新莊伸手翻着文件。
8th—G的文件到一半就結束了,在那裏寫着這樣的內容。
「四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交由佐山·薰進行後續調查嗎?」
「似乎是身體不適的樣子——在4th—G的調查文件那邊這樣寫着。爲代理七月二十五日入院靜養的新莊·要,也接下負責調查8th—G一職。」
「那兩個人的交情很好嗎?」
「很難講吧,不過,這位新莊·要應該就是新莊同學的祖父或什麼人吧。」
「那就不清楚了。」
新莊以認真的表情這樣說,就像在說服自己般。
「……還是不要過於期待比較好,新莊是個挺常見的姓嘛。而且啊,這又是六十多年以前的事了耶。既然在一九四二年時二十四歲的話,如果現在還活着,那差不多八十七歲了耶?在我出生的時候大概七十歲左右……中間都可以隔兩代了。」
「這中間只要有一代生的是女兒,後代就不會姓新莊了嗎?」
「思……所以我以前每次看到新莊這個姓的時候,最後都是空歡喜一場。」
新莊說了聲「而且」,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這個人後來怎麼樣了。這上面寫着生病靜養了……不過就算這個人待過護國課,也沒待過UCAT的吧?所以,說不定早就因病——」
「就算曾經有過那種事,你現在人也在這裏,新莊同學。」
他說的話讓新莊身子一顫。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
危險,她的意識機能如此判斷。3rd—G有祕密存在。
京吸了口氣,抓抓頭。
「不。」
在她與京她們之間的地面上,插着一個東西。那個東西是——
「……也就是說,你已經有特定的主人囉?幾千年來一心三思尋找着服侍對象的茉伊拉長女,這就認了只相處過幾天的女人當主人,是嗎?」
……啊啊。
「不過我並不是因爲你那句話才這樣做的……你願意看着我嗎?」
然後緩緩的鬆開手,抓住自己的衣服。
蓋吉司皺起眉看着京。
「!」
「自動人偶不存在開心這個判斷。」
「我、我們是彼此彼此啦。」
佐山無視於疼痛。然後——
在它南側的牆壁上投射着三個人影。從輪廓看來都是女性,以一對二相對而站的形式映在那裏。
「啊、嗯……有種我們真是來到了好遠的地方的感覺。」
「也就是說,你剛剛抱住我是要因爲信賴率計量表破錶囉……」
回答的表情是絕對的笑容。看到她的表情,蓋吉司察覺到一件事。這代表製造出那個表情的機能已經常態化了吧。蓋吉司思考着這個現象的理由——
蓋吉司說了聲「既然如此」看向右方,站在榮伊拉1st旁邊的黑髮女性,月讀·京。
「我哪知啊,我的腦筋可沒好到可以馬上找出答案的地步……不過我卻知道下面的武神與堤豐可以在阿爾忒彌斯這個名字上找到共通點。然後堤豐——有個古怪的地方。」
月夜下,有座巨大的白堊建築物。
「是的。但是……因爲京殿下擋在我前面讓我好開心。」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她都這樣說了,我除了由着她還能怎樣?」
「那就是兒島半島,燈光井然有序的是水島的聯合工廠一帶吧。然後那一邊,看起來像是一直線連往島上的燈光是屬於瀨戶大橋的吧。是特意安排成白天時看不到,到晚上纔會因爲燈光成形的配置嗎?」
「茉伊拉1st,你已經處於與亞玻倫殿下的3rd—G不同的立場上了,是嗎?」
「——是的。」
「我就讓你知道了解太多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啊——佐、佐山同學!」
「……我有種感覺,你最近是不是完全都沒在聽我說話啊?」
茉伊拉1st的雙手從後方搭在京的肩膀上這樣說:
「我沒有那類感情。而且,自從亞玻倫殿下在五年前醒來之後,就一直很愛護我們。我沒有不滿。」
對着轉過來的視線與垂下的雙眉,佐山發出直接了當的對白:
●
「但是,亞玻倫殿下也沒有給過我們任何回應——蓋吉司大人難道不想解開施加在亞玻倫大人身上的咒縛嗎?」
「應該是……」
「不管會發生什麼事、不管沒有了什麼,我都會看好你的,所以放心吧。」
「新莊同學,怎麼了?竟突然做起揉乳式的心臟按摩?要做就要更加大膽且纖細的做!」
蓋吉司動了。
「艾格伊奧……」
新莊「咦?」一聲歪起頭來,忽地像是在思考起他所說的話看向天空。過了一會兒以後——
「我的劍……」
「——」
「怎麼一下子把話題三級跳跳到那麼遠的地方啊!那、那個啊,我們一直都在談你爺爺的事,所以你的左胸現在會痛嗎?」
「有茉伊拉3rd也在的唷~」
「是的,我知道,蓋吉司大人。可是——我只是遵照京殿下的希望。」
遠方的光影並不是屬於四國方向的燈火。北方可見的是——
……京應該知道自己的戰鬥能力比不上我纔對。
說着新莊轉開眼睛。
「不行啦,我不想佐山同學會痛啊。」
然而蓋吉司並沒有把那份好感形諸於外,對茉伊拉1st說:
「……嗯。」
「您羨慕嗎?蓋吉司大人。」
「……你們這是想怎樣?」
「忘了嗎?你對Low—G那幫人說過的吧?只要他們能夠把這把劍插在他們心目中的基地所在位置,你就可以跟他們談談。」
羞紅着雙頰的新莊看着他這邊,但她的手卻在解開襯衫袖口的鈕釦。
「說、說好不提那個的啦!京殿下。」
「確實……差不多已經走到與帳篷正好相反的位置上了吧。」
「沒用的,京殿下已經自己領會到亞玻倫殿下身上的謎了。」
身後傳來兩個動靜。
新莊微微環抱起自己穿着襯衫的身體,再一次打量周遭。
「那又怎麼樣?迷失目標的機械不是報廢掉、就是送到博物館陳列展覽,這是理所當然之事。還有,茉伊拉,爲什麼你沒有擋在這個女人前面?如果你把她當成主人,保護她就該是你的職責了吧?」
然後吸了一大口氣。環顧周遭,確認除了他們以外沒有任何人在場。
「混帳東西!你們是自己人吧!」
「堤豐和那架地底下的武神……與那個寶貝大少爺無法離開這裏的事有關吧?」
「好啦,現在換我了。十分感謝您的一片心意,京殿下,這就已經足夠了——接下來由我對付她!」
「上午看到堤豐背部的時候,我在操縱室的控制盤上看到了一個名字……阿爾忒彌斯,上面寫着這個名字。可是呢,在我心中認定是阿爾忒彌斯的那個傢伙,怎麼看都像是個孤魂野鬼,在這座建築物中晃盪着。我不相信她那個樣子能夠操縱堤豐,而且——地底下那架武神也有控制盤,阿爾忒彌斯做爲副駕駛留名在那裏。」
視線一對上,京就皺起眉頭直瞪向她這邊。
「在茉伊拉2nd被壓扁的時候,我重新觀察過堤豐才注意到的。今天呢,是在修理堤豐。修理的部位是額頭與右臂……和昨天亞玻倫從山崖上掉下去時受傷的地方一樣耶?這是怎麼回事呢?」
在話聲中,白色的襯衫從新莊肩頭向下滑落。
但是伴着攻擊響起的聲音並不是插肉斷骨之聲。
心想着「不會吧」的蓋吉司,聽到眼前京的話聲響起:
……爲了3rd—G的存續,絕對需要保守的祕密!
「那又……怎麼樣?」
茉伊拉1st說的話讓蓋吉司反射式的一吼。但是——
「……只此一次,下不爲例喔?你剛剛說,會看好我的對吧?」
「怎麼了嗎?新莊同學。」·
蓋吉司看到京說着「這樣啊」退到一旁,然後以苦悶的表情看向這邊。
「然後不斷如此累積下去,就會對主人信賴率上升、常保開心狀態了吧。」
因爲感覺到看向他所指方向的新莊語氣似乎有點興致缺缺的樣子,所以佐山問道:
不變的微笑在她臉上。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然後蓋吉司領悟到那是自己手中的劍齊中折斷的聲音。
在話聲中,蓋吉司從套裝下襬抽出劍。
「沒事啊——一點問題都沒有。」
在下一個瞬間,褲裙滑落到她腳下的沙灘上。
發出慌張的聲音,手伸過來按住他的左胸。佐山感受着她手指貼上來的感覺。
「——你剛剛所說的話,是指那個月讀·京要對你的行動負責任嗎?」
茉伊拉1st馬上一口否定,使得京慌張地轉頭看向她。但是在京以抗議的表情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以前,茉伊拉1st已經笑着把話說出口了:
雖然覺得無法理解,但是以戰鬥型自動人偶來說,卻是令她欣賞的態度。
一旦祕密公諸於世,由他們這些自動人偶服侍的3rd—G磐石就會搖搖欲墜。
「——但是,可以利用賦予關聯性的方式辦到喔……自動人偶是機械,不過我現在明白,爲了常伴主人身邊,由主人好好愛護使用、引出新功能纔是有意義的。然後只要把面露出笑容、或是確認主人存在的行爲與『開心』賦予關聯就可以了。」
一個粗豪的男性嗓音接續她的話:
「別提那件事,茉伊拉1st!」
「咦?啊、嗯。」
京反射式的動起來擋在茉伊拉1st前面,雙手微張。
而是金屬音。
新莊垂下頭去,過了一會兒以後突然——
「我的判斷是出於自我意志,我是自願協助京殿下——爲了我自己。」
她環抱起雙臂看向這邊。
攻擊是直線式的雷霆一擊。破風而去,劃破昏暗夜色的一道銀線直射向目標。
一個身穿紅色套裝的女性看着前方。眯成一條線的眼睛透着寒意,直射向站在她前面兩人中身穿女僕服裝的金髮女性。開啓塗着紅色口紅的雙脣:
爲何會這樣?這個疑問的答案就在眼前。
「茉伊拉1st,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下面是有許多機密物品的地方。讓外人進入……」
「那個啊,我纔想問哩。」
回應蓋吉司的人是京,她聳聳肩。
「怎麼說,我大概也猜得出來那個寶貝大少爺死抱着什麼東西不放……是那樣沒錯吧?所以說到底是怎樣?地底下的武神和堤豐,是靠什麼力量束縛住那笨蛋的?」
「爲什麼有告訴你這種事的必要……」
「如果那是亞玻倫殿下也隱隱期望着的又如何呢?蓋吉司大人。」
相對於皺起眉頭說了聲「什麼?」的蓋吉司,茉伊拉1st則點了點頭。
「昨天我們看到久違的一幕·看到亞玻倫殿下對着京殿下大吼、展現出強烈感情波動的一幕。我們已經有多久沒看過亞玻倫殿下,像那樣在激動情緒的推動下釋放感情了呢?算來……在五年前殿下醒來、離開堤豐後就沒有了吧——而那正是我們在這五年中一直做不到的事。」
「讓主人不悅地吼叫那種事,做不到纔好!」
但是茉伊拉1st以平靜的笑容說:
「很遺憾,蓋吉司大人。亞玻倫殿下他啊,在跟京殿下吵過後……笑了喔。那並不是我們在這五年中所見的笑法,而是與3 rd—G尚未在概念戰爭中陷入苦戰前相同的笑容……我是如此判斷的。」
自動人偶不會說假話。既然如此——
……這就代表,亞玻倫殿下從這個女人身上回想起我們無法令他產生的感情嗎?
「爲什麼你可以辦得到那種事……能夠從亞玻倫殿下身上引出笑容……」
被蓋吉司這樣一問,京也走上前來一步。
她皺着眉頭,站在蓋吉司面前,脖子向前傾。
「引出笑容?那是什麼意思?」
「你沒發現到?都已經和亞玻倫殿下爭吵過、笑過了——我們都已經花了五年的時間,卻還是無法得到亞玻倫殿下自然的笑容。雖然殿下總是面帶笑容,但是我們卻可以從他臉部肌肉的動作模式知道,那是沒有活力、徒具型式的笑容。」
「那是因爲你的服務太差勁吧?像是太多讓人看了想皺眉頭的服務,當然就笑不出來了吧?」
「那個,京殿下,那方面是我們的工作,所以……」
京對茉伊拉1st說「抱歉抱歉」,然後以抿着嘴角的一張臉又往蓋吉司這邊踏近。
「怎麼突然冒出這句?走去哪裏啊笨蛋。」
「如果到時候你還是想設法幫忙,我就相信你吧!」
就跟茉伊拉1st說的一樣,京說的話正在爲她自己的希望賦予關聯性。
「阿爾忒彌斯!」
「嗯,來對了。」
以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雙臂抱住自己身子,髮絲隨風搖盪,然後仰望着天空。
響亮的悲鳴聲從機庫中響起,白色的巨大身軀像是在追逐着那個聲音而出般現身。
「不,是在3rd—G陷入苦戰,大家開始武神化——變得只剩亞玻倫殿下一個人之後。」
目送着茉伊拉3rd被拖走以後,京又看向蓋吉司。
堤豐讓阿爾忒彌斯來到它肩上,更進一步的咆哮。
「啊哈——果然到晚上以後水底就好冷呢,佐山同學。」
跟着當頭砸下的是爆音與爆風。
「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擊。由於尚未切換到戰鬥用機動模式,因此只能靠肌膚的防護皮膜與骨骼擋下這一擊。不過光靠防護皮膜無法完全吸收掉震動——
「爲什麼?」
「爲何……爲何你會在意那種事?」
「亞玻倫現在在那架堤豐裏面嗎?」
阿爾忒彌斯張口。形似吶喊、形似悲鳴。但發出聲音的是——
「……也就是說,那就是咒縛了吧?他因爲某種力量活下來,同時也被那種力量困住?被某種操縱着堤豐,讓那個笨蛋無法離開這裏的力量困住!」
「人與人之間的遠近,與G、或是來往時間長短什麼的都沒有關係是嗎……?京,你……」
「是位強大的人。溫柔、有王者資質的人。但是……那樣的殿下卻中途殯落了。」
在鋼鐵的沉重聲音中,白色的巨大身軀往空中飛起。
「什麼爲何?你在說什麼?現在是在雞同鴨講就對了?」
「啊,沒啦,什麼都沒有。就是說……苴(實算有啦……那個啊……」
是堤豐。
在那裏有着月亮。
她用手撥着及膝拍來的海浪,緩緩轉動身子與浪花嬉戲。一頭黑髮隨着她的動作晃動,化爲影子的飛沬掛在包住她胸部與下腹處的白色布料以及肌膚上。
就在她手伸向背後探入套裝下襬時。
膝蓋像整個軟掉般的彎下去。
但是在她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以前,京的問題又來了:
京「啊啊」一聲,一面仰望夜空一面咕噥着:
距離已經拉得極近。要是她現在拔劍出手,周圍的其他人根本來不及阻止。但是在那樣做之前,她還有想要知道的事。
「——我以前也是很強的喔,和亞玻倫一樣強吧。然後我最近才知道——其實我以前也有以前的弱,現在也有現在的強。讓我察覺到這點的起跑點,就是它那眼珠的顏色囉。」
「是哪個呢?」
「我問你,人類……亞玻倫殿下爲何能夠得到表情?」
「你也欠槌!」
蓋吉司點點頭。
「……我穿這樣適合嗎?不過我自己覺得都是白色的,和裝甲服以及內衣應該沒兩樣吧。」
在下一個瞬間,全身的線路又接上了,視覺、聽覺、觸覺全都恢復了,但是——
新莊往水中倒下。但是在背部撞上水面以前,一個浪頭已經搶先兜頭打下,讓她沉入意料之外的冰冷與海水壓力之中。
「去追堤豐。反正當堤豐失控的時候,制止它本來就是我們百臂巨人的職責。就順便也把一切向你公開吧,所以跟我們走。然後——」
一記頭槌直砸向她額頭。
「放心吧新莊同學,因爲泳裝在分類上已經是另一種類型了——很適合。」
蓋吉司沒有回應。京又說了聲「不過」。
京略微轉開了視線,跟着就因爲從一旁探頭過來張望的茉伊拉1st而慌張起來。
「阿爾忒彌斯嗎!? 」
「什麼意思?如果眼珠想要顏色,給瞳孔調色——嗚哇!大姐好狠!!」
人工頭腦受到的震動,讓她的意識做出危險這個判斷。因爲受到震動擾亂,頭腦所下的命令無法順利傳達到全身的神經系統,產生暫時性的斷線現象。雖然只斷了一瞬間,但是在那剎那間,她全身都動彈不得。
「機庫的門……」
「那很簡單啊——一定是因爲被接連好幾下頭槌打到腦袋接錯線了。」
「誰理你啊。回答我,人類——爲何你會那麼重視堤豐?」
「要是你沒有加上奇怪的註釋,我就會開心至極了……」
她連忙站了起來,把有些溼的頭髮往上撥。
「那個寶貝大少爺的眼睛,原本就一直都是那樣的嗎?那種……無力的眼神。」
蓋吉司需要幾秒鐘的時間,才判斷出這個在風中發出的問題是針對自己發問的。
「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理由啦。」
「——」
好丟臉啊,她一面這樣想,一面看向佐山那邊。爲了展現肢體般微微張開雙手。
如釋重負的態度。肩頭垂下,吐了口氣,然後看着大家。
「———!」
她的後頸已經被京按住,然後京用空着的那隻左手按住自己額頭。
看着天空的巨人,眼睛是藍白色的。它用那對眼睛仰望浮着月亮的夜空。
……直(不甘心。
「他在那上面吧?蓋吉司。」
雖然不知道京本身有沒有察覺到,不過她對亞玻倫的評價,與她對自己做出的評價定位在同一處。
那會是——
「走吧。」
「這樣啊……那在之前是怎麼樣的?我是說那個笨蛋。」
在轉頭望去的視線另一頭,有着一位坐在沙灘上的少年,佐山。
蓋吉司有種想法。
黑髮在月光下舞動着。
那就等於表示京與亞玻倫有對等之處。
「所以我才那麼在意那對眼睛——想知道有沒有能夠幫上忙的地方,反正是沒事找事啦。」
「聽好了,不準告訴別人喔?我啊,要坦白說的話,雖然我也不太清楚是爲什麼,不過我有種感覺,那個眼珠的顏色對我來說可能是非常重要的。」
「捱了好幾下這玩意還笑得出來的那個寶貝大少爺也算是號大人物——告訴我吧,蓋吉司,那個寶貝大少爺的祕密是什麼?」
「爲何?」
京張口:
「啊……就是那個寶貝大少爺眼睛的顏色吧?黃色。那個堤豐的眼睛有時候也會是那個顏色,對吧?」
在片片雜草被風捲起飛舞的天空中,現在已經只看得到月亮而已了。
「……啊,對。雖然都是很短的時間。」
他以屈起一膝而坐的姿勢看着新莊這邊。
在屏氣凝神的衆人面前,堤豐在阿爾忒彌斯身後站定。
「……!」
她先說了聲「那個啊」當開場白。
蓋吉司的視覺確認到京已經做出身子後仰的姿勢。緊接着——
●
蓋吉司順着艾格伊奧的話聲轉過頭看去,看到東邊的森林被照得亮了起來。機庫之門正在開啓,然後從光中現身的是——
就跟京叫出來的一樣,一個發光的女性走到外面來。
在京喊出這個名字的瞬間,一個聲音傳來。也可以說是大氣震動般的一種低吟聲。
令黑色舞動起來的,是身穿白色泳裝戲水的一名少女。
聲勢洶洶的狂風讓蓋吉司以手遮眼。不過她還是看到了,在風中手仍然按在她後頸上的京仰望着夜空。
「——哇!」
京又是「啊啊」一聲點點頭。說着「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手放開蓋古司的後頸。
蓋吉司這樣一說,京就表露出一個態度。
有着六片翅膀的白色武神把手伸向阿爾忒彌斯,用手掌托起她。
把貘放在頭上的他旁邊,凌亂地堆着新莊脫下來的衣服。
「——你!」
她宛如慢舞般緩緩轉動着身子,飄浮在機庫前的草叢上。
這個問題並沒有讓京轉回視線,所以蓋吉司也站了起來。站到京身旁,與她並肩而立——
然後她發出的聲音是蘊含着訝異與喜悅的聲音:
「因爲被殺了。被叛徒的女兒、以及你們G的人……下面的武神就是當時的遺物。」
「海邊好玩嗎?新莊同學。」
「亂七八糟,誰聽得懂啊……亞玻倫被殺了?那個笨蛋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新莊感到有些困擾似的微抱住自己身體。會感到有些冷,是因爲泡過水的關係。
……泡在水裏面反而不會覺得冷……
真是不可思議,在這樣的想法中,她以手掬波,破碎的水交纏在她手上。
「波浪給我一種超級不可思議的感覺呢,佐山同學……它的原理是什麼呢?」
「是潮流或風推動水,不斷重複那個過程,形成連綿不斷的波浪。」
「意外地缺乏情調的說法耶……」
但是比起他所說的內容,馬上就給了回答這件事本身更讓新莊會心一笑。
那個笑容引來佐山的發問。他一面把貘的脖子以下埋入沙灘中一面問: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只是覺得要說起來,佐山同學就是這種人呢。」
「我只會對新莊同學這樣大張旗鼓的回應。」
「謝謝……可是,不可以只對我這樣喔。」
新莊眯起眼睛說道:
「我要說些不是出自於本心的話囉——就算我不在了,我希望佐山同學還是要繼續全龍交涉、繼續大放厥詞,不然我會不高興的。」
「烏鴉嘴……這種話最好少說。」

「爲什麼?1st—G應該並沒有言語會成真的言靈概念吧?」
「可是我的母親卻在說過要去見重要的人以後,就自己一個人跑去找那個人了。」
沐浴在月光下的他,臉色看來發白。
但是新莊的眼睛在看的卻是佐山按上左胸的右手。
……啊!
當她一對佐山所說的話表示疑問,他就點了點頭。
手一直按在左胸上的佐山低語:
佐山的視線正好也在這時候垂下,原本望着大海另一頭燈光的眼睛收回這邊。
這個問題讓他睜大了眼睛看着她,以認真的口氣說:
「——哈!」
「這只是……推測吧。難不成十年前UCAT和反對勢力曾經有過決戰?」
「那是——」
他吸了口氣,右手按上左胸。
「……聽起來像是腦袋在往追求某種過激的方向走去耶。」
「根據老人家的說法,震央是在巴別塔。注入這個世界一切負面概念的遺蹟之塔。那一晚,我父母在召集令下前去救災,只有父親沒回來。母親只說父親被二次災難波及。實際上……其實並不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新莊這才發現佐山正站在她身前。
「……那就是說,是對立的組織使負面概念活性化,目的則可能是要消滅這個Low—G?」
他打量着她溼漉漉身體的動作,應該是在檢查她有沒有受傷吧。她在感謝的心情中向背後看去。
就算叫他別再想那些了,想來他也不可能馬上辦得到。
「只說一次,就只能夠把剛剛說的話抵銷掉而已喔?新莊同學。」
佐山一面緩緩地呼吸,一面也看向她所注視的方向。
……有「軍隊」或是類似的組織介入?
「白天時我說過的吧?關於關西大地震的事還有許多未解之謎。我所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關西大地震的原因已經弄清楚了——但是,負面概念活性化的原因是什麼就還是個謎。」
「爲什麼是屈辱?」
佐山確實是做了個微微躬身示意的動作,然後毫無猶疑地把手攬到新莊身後。在溼漉漉的背部肌膚被襯衫布料染得更溼的觸感中,她的心跳加快。
「…………」
抓住後,輕輕地拉過來。
「那、那會不會是碰巧,或是發生過什麼我們還不知道的事呢?」
「……佐山同學的父母,也曾經從關西大地震中守護過那個城市的燈光吧?」
在她還來不及回答以前,他的脣已經貼在她額頭上。過了一會兒以後,他伸舌舔着她的額,雙脣向下移。
「啊,佐山同學……!我身體是溼的耶!」
她連忙直起身子,坐在水下的沙中。
當時在那裏應該曾經有過戰鬥,然後負面概念沒有完全活性化就表示——
新莊領悟到自己的話往她沒有預料到的方向走去了。
「是佐山同學的父親他們阻止了那件事?」
她抬頭看向穿着鞋子人海,小腿沒入水中的佐山。他一如平時面無表情,把貘放在頭上。
她連忙走向佐山的方向。爲了在月光下握起他的手,彼此凝視着對方的臉;爲了在說話以前,先行避免彼此會錯意。
「……咦?」
……對佐山同學來說,他母親與四號的存在是很巨大的吧。
他面無表情的一張臉變成帶着淺笑,這樣說道:
雖然水深才及膝而已,但是她卻因爲打來的海水整個沉到水中。陷在水底的手指、手肘、膝頭周圍帶着溫意的水與沙往屁股的方向流走,有種癢癢的感覺。
「新莊同學,雖然現在說也沒用了,不過你有帶替換的內衣來嗎?」
錯的啦,新莊隔着浪水想要這樣說。雖然她不知道佐山母親的狀況,但是在四號這件事情上,佐山的想法——
「明明就沒有什麼言靈的概念。」
……我都會陪在他身邊的。
「說得也是。那麼,就穿上我早料到可能會有這種事所以幫新莊同學準備好的內衣吧。」
她連忙在他的臂彎中把身子後仰看向胸部。
他「嗯」一聲垂下眼這樣說:
「因爲那樣一來,我從事全龍交涉,就會變成是在幫決戰時沒能完全阻止負面概念活性化的父母擦屁股。而且,如果真有那場決戰,也就等於真有企圖消滅L。w—G的人存在——我就是想要用交涉讓那些人屈服。」
往後退的海水掏空腳下,新莊往前一摔。
「……今天的新莊同學是有着野性味道的鹹味呢,還有穿的是沾水後透明的料子也棒極了。」
但是被波浪衝刷的水下沙灘很難走,退回大海的浪潮又拖慢她的腳步。
「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喔。」
「其實你就算把泳裝全脫光直接穿上外衣,我想也沒人會怪你的。」
「那樣會有種空蕩蕩的感覺,我纔不要呢。」
●
「你不是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我很想查查紀錄……看看死在二次災害中的那些人,在UCAT從事的是什麼工作。如果他們都是些具有實戰能力的人,那麼他們在地震發生前不久就被召集起來的理由會是什麼呢?當然,也是有碰巧他們全都值夜班的可能就是。」
……啊!
「你沒事吧,新莊同學。沙灘上也有碎石與貝殼,有沒有哪裏割傷了?」
「要是直接披上外衣,馬上就會有一件外衣跟着髒掉了……那是我在晚餐前才換上的耶。」
「完全不知道,而、而且風見學姐也沒告訴我啊!」
如果負面概念的活性化是某些組織人爲造成的——
吐出進入口中的海水。雖然眼睛也進了水,但是用手去擦也沒有意義。在甩髮兩三次弄得水花四濺時,新的浪頭又從腰部位置往後退去。
「因爲那個女人穿的是潛水衣那種絕對不會透明的料子,還有……」
新莊盯着說出這幾句話的佐山。
「嗯,沒問題的……因爲我會看好佐山同學,就像佐山同學會看好我一樣,我會努力的。」
所以新莊的視線與他對上。她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不管佐山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過去——
位於那裏的是岡山之光。如果佐山說的沒錯,那麼更後面的就是瀨戶大橋之光,然後點點相連的燈光應該還會綿延到更遠、更遠的地方吧。
「如果你哪一天想說,要說給我聽喔?把你的事……」
在反應到來前,需要用掉幾秒鐘的時間。不過,佐山確實是點了點頭。
事實是明擺着的。在雙臉已經通紅的她正前方,佐山「唔」了一聲:
「不管怎樣……父親依然是在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狀況下過世,母親在那之後變得悶悶不樂。」
把垂眸的眼下、口中的海水拭去,而且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我、我是沒事,可是佐山同學,你的褲子和鞋子……」
他嘆了一口氣。
新莊領悟到他話中的意思。
然後在抬起臉,打開眼簾的時候。
「果然還是情報不足。無論是要肯定這個說法、還是否定的——而且話說回來,要是這個推測是正確的,那就沒有比這件事更加屈辱的事了。」
「我就提供一個有趣的情報吧。我的父親在最後那晚說要去IAI工作,跟母親一起出門,然後在天還沒亮時因爲地震出動後就那樣過世——也就是說在那天晚上,我的父母在大地震發生前就被召集到UCAT去了。」
新莊「啊」地大叫一聲。
「但是?」
「不用管那些。」
他微吸了口氣。
「是的,比方說『軍隊』或是其前身的組織曾經介入其中之類的。」
「一定是錯的啦。佐山同學,不可以自己一個人把什麼事都扛……啊!」
所以新莊伸出手。伸向他那總是按向左胸的右手。
「……自動人偶的四號,也定義了自己的死亡條件,在達成條件時死去。」
「只能肯定我父母確實是IAI的人,似乎也是UCAT的人。老實說,我對於自己幾乎想不起當時的事感到很不滿。是因爲當時出了太多事,讓我有很強的抗拒感吧。不過……記得父親跟祖父不同,是個斯文人。」
「一九九五年的關西大地震是一切的分界。」
「與其說是守護,不如說是遺留下來吧。或者也有可能是甚至連那點都辦不到。」
在「呼」地吐了口氣後,佐山這樣說:
「無法確定,情報還不夠——就算真的有那樣的組織存在、曾經有過戰鬥、在巴別塔周圍發生過什麼事,但是——」
「咦?因爲我就把這個當內衣了……」
「嗯。只是,這是推測啊,新莊同學·我們接下來要探究的就是真相了。我希望能夠避免發生被妄想擄獲,在目睹真相時卻大失所望的狀況。這是因爲我很清楚,雖然世界是我的東西,但是擺在那裏的真相卻未必會如我所願——所以我才更想讓它們照我的心意行事。」
「我纔剛說完奇怪的話,要是你這就出了什麼事,那才糟糕。」
佐山的話讓新莊倒抽了一口氣。
「在穿白色泳裝的時候需要多花些心思處理……難道你不知道?」
她還沒走過去,佐山的話已經來了:
然後佐山繼續說下去:
她並沒有把「努力到不輸給你母親他們的程度」這話說出口。所以新莊對着眼前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另外找話說。以他現在的情緒,已經不會再吐露更多了——
「不要用奇怪的詞彙來形容啦……還有透明是怎麼回事啊!」
「那、那我就說兩次囉——我們要一直在一起。有必要的話,要我說三次、四次都行。」
不吉利的前奏到來。她歪起了頭表示疑問,佐山則看向沙灘那邊她脫下的那堆衣服。
佐山點點頭說了聲「這樣啊」,牽着她的手把她拉起來。
「你是從哪裏偷來的啊!!」
她一看到像變魔術般從口袋裏拿出來的內衣就大叫起來,而佐山左右擺動起他的頭。
「不是偷的,是買的喔。準備送給新莊同學的。」
「算了,我基於好奇心問一下好了,在哪買的……?」
「UCAT的批發販賣部。』
UCAT地上三樓是購物中心。新莊想像着佐山在那裏的女性內衣賣場,承受着女性顧客與職員視線攤開內衣的畫面。當然,頭上頂着貘。
……完全沒有不對的感覺。
「討厭的想像還是適可而止,不要追究下去了。不過,你居然會知道我的尺寸?」
「哈哈哈很簡單啊,因爲我平時沒事就在抱新莊同學嘛。只要使用祖父親自傳授的方法,利用撫摸擁抱不同的店頭模特兒抓到的感覺,倒推出尺寸便可。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不過在想要不先問對方尺寸就送禮的情形下,這是最好的方法。」
新莊心想,絕對不能和這個男人一起走在UCAT三樓。
不過當事人佐山則摟住她的肩膀。
「好了,等回去沙灘的時候,我就把這個送給你。我會用手把新莊同學的身體擦乾,再親手幫你穿上的。」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用手擦乾是什麼?還有幫我穿又是怎樣?」
「因爲送禮物後也要負起責任到最後,不然你還想得出其它方法嗎?」
「……嗯,我在想用什麼方法勒死你會比較好。」
佐山「哈哈哈」輕笑出聲。
「今晚的新莊同學是個非常怪、怪得讓人欣慰的人喔。」
他想了想,然後露出正經的表情。
「——也是個讓人非常想侵犯的人,新莊同學。」
「佐山同學,還記得我今天白天時說的話嗎……?」
跟着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從帳篷所在的方向那裏傳來風見的聲音:
大叫了一聲「不」的人是飛場,他看向連忙抱住身體遮起來的新莊這邊——
「新莊學長該不會是去過摩洛哥之類的地方稍微改造了一下……」
在沙灘的盡頭處,從黑暗之中,響起風見帶着焦慮味道的聲音:
「爲、爲什麼男生的新莊學長會是女生啊!? 」
「佐山!新莊!事情有點嚴重了耶!你們沒在做色色的事吧!? 」
「爲了解開誤會,還是簡單解釋一下比較好吧——飛場少年,你聽好了!」
「這個啊,那個,說來就話長了耶。」
「這事可嚴重了耶!」
「我、我們什麼都沒做喔!對了,出了什麼事!? 」
被人從正面這樣問實在教人困擾,新莊思索着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新莊從佐山身後一踢大叫:
「那個啊——美影不見了啦!」
「你們的問題才嚴重吧!」
「哈哈哈,才正要開始啦風見,要看嗎咕啊!」
「新莊同學也有個人性的嗜好,你要多加體諒。」
佐山說道:
勒死他。正好現在所穿的泳裝上有繩子,要不要拿來用呢?她在心裏想着這樣的事。
「得快去找美影小姐纔行!」
啊啊,會往那個方向想也是難怪的,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佐山爲了遮住她的身體,往她跟前一站。他先是看了她一下才開口:
「啊,是,有什麼事嗎?」
「美影姐!? 」
「那不叫解開誤會吧!!」
從沙灘旁林中奔出的是手上拿着雙筒望遠鏡的飛場與出雲。出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