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虛僞的代價』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8282 字

會說謊是因爲想得到些什麼
想得到在真實中得不到的東西
想得到在真實中應該捨去的東西
京在鷹架上往白色巨人的背後走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六片成對翅膀的中央,那裏有操縱室的入口。
在作響的腳步聲、增加的步數中,京想着。
……等那個笨蛋出來後,要說些什麼呢?
說「唷」、「你好嗎」之類的感覺好怪。因爲她見過堤豐出去大鬧的情狀,所以也許應該對他說:「你在搞些什麼東西啊!」
但那不是她的真心話。堤豐的眼睛現在沒有任何光亮,她要對黃光說的話纔是真心話。然而她沒辦法把心中的各種思緒巧妙地整理成言語。
「——」
就在她迷惘着,手按到額頭上把頭髮向後撥去的時候。
「啊!」
事情突然發生了。
堤豐背部向上下打開,從裏面現出一個男子的身影。
是亞玻倫。
他頭髮略溼,上半身的白衣半敞,穿着白褲,打着赤腳。
臉色很難看,垂下的雙眼沒有焦點的渙散着。
簡直就像剛從雨中被什麼東西追着逃了回來一樣。
亞玻倫的身體從操縱室朝這邊的鷹架踏出一步走出來。但是馬上就失去平衡向前倒下,靠着手抓住通道邊的扶手才得以不倒。
「呼」一聲吐了口氣的他用雙手抓住扶手,京一直把這些看在眼裏。
他吸了口氣。
但是他垂着頭,像是要讓離口的話落到地上般的說:
一時間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不過京還是開口了。對於在她心目中與自己無異的對免說:
「有兩個方法。」
「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吧?我沒辦法離開堤豐。然後,這個世界,將會在這個世界算來今年年末時毀滅對吧?爲了拯救這個世界需要概念核,需要維持我身體的概念核。」
「在過去是曾經以儲君身身份有不算少的部下,那時候人也很多。然後我父親採取堪稱惡政的行爲,我本來認爲洗清它是我的職責。但是……!」
其中也有已經修理過的茉伊拉2 nd的身影,她還是照舊側身而立斜向這邊、視線落在一旁。不過在她身邊的茉伊拉3rd一臉開心的模樣。
可行的方法這句話讓京先不管自己的事發問:
「這是讓亞玻倫殿下他們作爲概念核、以意識體的型態送往冥府,但是那個設備在3rd—G破壞時已經失去。還有一個是……」
「——你就放輕鬆點吧。我會……」
……我跟你一樣啦笨蛋。
「不只是我而已。」
「重新歡迎您來到3rd—G,京殿下——請下令。」
「是的。那就是我們做不到,只有京殿下才能做到的事——也就是對亞玻倫殿下的感情。與武神的結合要靠意志才能完成。阿爾忒彌斯殿下用來駕馭堤豐的是想要逃避死亡的恐懼,以及對亞玻倫殿下的感情。若是能夠超越她……」
「領導者……?」
他走着。
……我可能會發瘋吧。
「有沒有方法可以讓這個笨蛋脫離堤豐的咒縛?」
他又「哈哈」笑出聲來。
「混、混帳東西!用那種口氣跟我說,我反而會去幹喔?」
「爲了京殿下設想,我要更正我的話——請不要那樣做。」
亞玻倫打開嘴巴。從他口中說出、傳人她腦中的是經過翻譯的意思,不過可以聽得到話聲。就是那一晚堤豐對她說過,但是當時聽不懂的言語。
但是亞玻倫的身體很重。他的身高比她高,又還算結實。
他就像在點頭般靠在她身上的重量,讓京後退一步。這時候背後有人幫忙撐住了她。身體卜有着堅硬部分的人是——
試圖用顫抖的雙手拉起身子,但還是力有未逮。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跟你說說話,不過看來是不行吧。」
「站起來。」
「別哭,京。其他事以後再談吧……我不會再對你隱瞞什麼了。」
她說不出話來,在無言中流出小小的淚滴。亞玻倫低下頭、垂下眼睛。
想說的話果然還是出來了,而且有很多。
但是滴落的汗水並沒有令專心看着亞玻倫的京分心。
然後京理解了,當她看到堤豐眼中的黃色時感受到的感情是什麼。那是——
「抱歉,我現在沒有奉陪的力氣。不過……你看到了嗎?不,是已經看到了吧?在月下,我看到你在蓋吉司武神的肩膀上。雖然只是在我掌握了主導權的那一瞬間而已。」
「除了方法以外,是不是還需要其他的東西啊?」
「哈哈」的輕笑聲從亞玻倫嘴中落到地板上,他的肩頭微顫。
說着亞玻倫抬起臉。
他好幾次試圖站起來,眼看着膝蓋就要直起來——
那就是答案。
話說出口後她纔想到「完了」,根本是幫不上任何忙的一句話。
但是身形不穩,腰也要靠在扶手上才能撐住,只能在喘氣中一小步一小步地走着。
我等於是追着你的眼睛顏色過來的。
自己就在那裏,京這樣想。一個需要爭氣點的自己。不過——
眼前的年輕人光是要走路就用盡全力。
說不出話來。明明就應該有話想要對他說的。
這話讓京猛然回過神來,以全新的眼光打量起他,然後亞玻倫淚溼的雙眼眯了起來。
「隨着概念戰爭的推進,其他人從我的周圍消失。甚至就連我的親人、我的妹妹都成爲機械!我還沒有正式登基就遭受殺害,本來這一切應該在那時候就結束了……要不是我活了下來的話。」
茉伊拉1st又說了聲「可是」。
「——」
「你是這裏的主人吧!你這樣也算是3rd—G之王會做的事嗎!」
爲什麼呢?
……我跟你一樣,沒人對我有所期待啦。

亞玻倫始終低着頭。然後又吸了口氣,身體朝向她這邊移動。
卻又失去平衡,右肩撞上扶手的柱子。扶手連忙彎起身子吸收掉衝擊力,不過他已經在倉促之間用雙手抓住柱子。
「現在能實現那點,就某種意義而言,還真是多虧了化爲狂王把你抓來的阿爾忒彌斯吧。」
她略頓了頓。
沒有回答,他已經昏了過去。
他吸了口氣。
說着亞玻倫把身子往上挪。
「……!」
「茉伊拉1st嗎?」
「你哭什麼哭啊……」
說完後力氣便從亞玻倫的身體抽離,往她這邊倒了過來。
……爲什麼?
不過亞玻倫停下動作。過了一會兒以後——
「如果不嫌棄,我會幫忙的。」
京「啊啊」一聲點點頭,這個動作讓蓄在她眼角的淚水落下——
京向前踏出一步,俯視着低下頭去喘氣的亞玻倫,準備說些什麼。像是「你還好吧」、「加油啦」之類的話,她打開嘴巴:
「……是一隻啊。」
「……事情很簡單。目前是由阿爾忒彌斯殿下常駐在堤豐之中,所以只要京殿下與堤豐合而爲一,把阿爾忒彌斯殿下覆蓋過去再固定住就可以了。至於操作方面,會有我們根據過去的紀錄執行,所以算是一個充分可行的方法吧。」
「混、混帳東西!」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亞玻倫跪到地上。雙手從扶手上滑落,縮起身子。
「混帳東西……」
「……殺了我把概念核帶回去,京。能夠死在人的手上,我求之不得。」
「我以前也做過那種事。所以當你靠近我的時候,我是這樣說的。」
京連忙放開他的衣襟接住他。
「什麼……?」
……但是他卻完全沒叫女僕過來幫忙。
聽着他的笑聲,京咕噥着:
她這樣一說,亞玻倫的呼吸就又急促起來,肩頭再次開始緩緩起伏,同時說:
緩緩地、緩緩地,顫抖着,倚靠扶手站了起來。
「這就是當不了3rd—G領導者的模樣啊,京。」
抱住京的背的茉伊拉1st笑着告訴她:
……自己。
馬上作答的榮伊拉1st讓京眉毛揚起,但是相對的笑容卻從她臉上消失,只有呈一直線的雙層與鋒利的眼神留在那張臉上。
絕不放手。若沒有扶好這具身體……
「我根本就沒有成爲王!」
京反射性的用左手抓住亞玻倫的衣襟。由於他敞着前襟,所以抓住的只有右襟。手腕一扭把他拉向自己。
這話讓她扭頭轉過去一看,看到所有女僕都集合在鷹架上。
他的汗水落在鷹架上。
「不要看別人可恥的地方啦。」
「要犧牲京殿下。」
「雖然口口聲聲並不情願,不過還是支撐起3rd—G的你很辛苦嗎?」
肩頭一起一伏,與其說是在喘氣,倒更像是利用催吐的動作讓空氣出入肺部。
亞玻倫帶着顫意的叫聲傳入耳中。
「那晚很幸運的主導權回到我身上。在被追殺、準備重整體勢的時候,你在場的事讓我喫了一驚。因爲我是第一次見到誤人的人……從上空看到的你,那時候好像喝醉了正在發酒瘋吧。」
「要是搞錯的話怎麼辦笨蛋!」
「因爲我羨慕你啊,京。」
「說起來很奇怪吧?明明一切都已經結束了,那我還有必要以3rd—G人類倖存者的身身份承王位嗎?我可是這樣一個沒能保護父親、還被妹妹保護的人。然後,必須由這樣的我去保護的3rd—G,又因爲過去的爛帳而遭受嫌惡……也就是說,作爲一個王,沒有任何人對我有所期待。」
隔着凌亂的金髮,那對黃色的眼珠正看着她。而且——
「但是我的判斷告訴我,如果我們懇求您,京殿下就會接受。京殿下雖然是位一定要跟別人唱反調的人,但也是位無法對別人的苦惱視而不見的人。像這次的狀況,無論是反對還是懇求,對於京殿下來說都不過是挑釁——既然如此,我要選擇說出我的真心話,反對您那樣做。」
然後——
「以前亞玻倫殿下也是這樣的。和無法拋下因爲成爲機械而傷心的阿爾忒彌斯殿下,所以讓她當自己副駕駛的亞玻倫殿下一樣。」
●
「——也就是說是這樣的。只要有個對亞玻倫殿下的感情,能壓過阿爾忒彌斯殿下的人成爲堤豐,再把它的相關控制系統與同步重新調整一次,亞玻倫殿下應該就能夠逃離咒縛了。」
新莊聽到蓋吉司說的話,發出倒抽一口氣的聲音看着這邊。
「可是,要是那樣做……」
「那個女性將再也無法脫離堤豐。還會因爲交出概念核,而代替亞玻倫殿下死去。如果採用這個方法,也可以說成是Low—G想要解放概念,而提供了Low—G的人力資源……不過根據我們先前的討論,果然還是當成沒這個方法好了。」
蓋吉司從桌邊退開一步,看着新莊與佐山,擠出笑容。
「雖然我很遺憾露出了這種表情。但是,我感謝你們。然後聽好了——在接下來的二十四個小時內,我們會進入思考狀態。爲了拯救理應是3rd—G之王的人而思考。然後,無論答案是什麼,我們都會以那一位的判斷爲優先,與你們開戰。」
「……咦?」
新莊的疑問詞讓蓋吉司轉過身去,看着在她手上的麥克風。:
有一件她一直在思考的事。身爲自動人偶,該爲3rd—G做的是什麼?
……爲了身爲自動人偶的名譽,要盡最大限度的努力,避免罪名落在主人身上。
「我接下來的話是對所有G說的。我們所做的盤算是隻爲了主人而做的盤算。但是,主人的事最終還是由主人自行判斷。我相信,我們的主人是位可以決定自己前進道路的人。然後,我們要開戰的理由很簡單,那就是——」
微吸了口氣的蓋吉司從懷中取出記事本與筆,刷刷在其上寫的是——
『這是我可以認同你們的最後交涉要求。我們無法說謊,不過,你們是否可以讓我說謊,讓我說出我們主人所犯的罪,是出自於我們的慫恿?』
看了這幾行文字的新莊肩頭一震。然後她眼望着蓋吉司,手卻連忙放下麥克風,在手邊的活頁紙上寫字。
『這是你們自動人偶要爲3rd—G的污點負責的意思?』
這個問題讓蓋吉司對新莊露出笑容。
自動人偶不會說謊是個常識,但是如果能夠辦到那點——
「——然後一切的相關作爲都是你們乾的,就算3rd—G的人想阻止,你們也已經採取行動,爲時已晚了。其他G的人當然想都想不到自動人偶居然會擅門行動,就把3rd—G的人常成主謀。因此現在你們是這樣判斷的:所有的罪孽並非3rd—G的人犯下,而是他們的僕人自動人偶的所作所爲。所以爲了主人好,就該與主人斷絕關係。因此你們自願以我們爲對手,投身於會令自己毀壞的戰鬥之中,做爲負起最大責任的方式。」
他的頭向下點去,從懷中取出手冊。
『光只是說一聲「就是那樣沒錯」都不可能嗎?』
●
對於佐山所說的謊言,抗拒反應冒出來。
但是蓋吉司阻止自己說話的行爲慢了一步,她已經這樣叫了出來:
佐山剛剛的問題,對自動人偶來說是錯誤的。所以——
在這樣想的新莊眼前,佐山亮出手冊。
蓋吉司叫出打從心底發出的答案。
「……也就是說,3rd—G過去犯下的虐殺與擄人事件,主謀其實是你們這些自動人偶,因此與其負起那個責任走上斷頭臺,你們更想要用戰鬥的方式決生死,是嗎?」
太突兀了,連言語攻防都沒有。
蓋吉司大叫着點點頭。然後出其不意地,佐山在手冊上寫了些什麼,接着不發出聲音地撕下手冊上的紙,把撕下來的紙拿給新莊。
「繼續說下去。如果你要污衊我們的主人,我也會採取相對應的處置。」
一拳打在桌上的聲音響着。然後蓋吉司咬牙切齒、肩頭髮顫。身爲自動人偶的自己做出否定的事,就等於是承認了主人們的罪。
在新莊的視界中,看到佐山把手冊拿給蓋吉司看。
……自動人偶是不會說謊的耶!
這話讓她做出抗拒的判斷延後,蓋吉司在紙上寫着。
「好,我剛剛有點頭暈,所以纔沒有說話。因爲昨晚的新莊同學實在太激烈了。」
嘴巴打開,把空氣吸到發音元件的深處。就在她要叫出「不對」的那一瞬間。
蓋吉司以強忍着痛苦般的表情點點頭。
『以輕視其他G的人命爲前提,是可以當成我們犯罪的理由。但是你還沒有讓我們承認3rd—G實際犯下的罪本身是我們做的,那纔是分出勝負的重點。我們自動人偶有學習能力,剛剛那個回答方法不能再用第二遍了。』
新莊不理他,跟着佐山看向蓋吉司。
什麼啊?新莊歪起頭去看下面的那張紙。
「——」
就要衝口而出的話語,果然還是屬於抗拒的。
然後佐山把他寫的字亮出來。
『蓋吉司小姐,你現在很困擾吧?很困擾吧?』
佐山指着坐在旁邊的新莊對她一不意。
「……!」
『包在我身上。』
『輪到你說「繼續說下去。如果你要污衊我們的主人,我也會採取相對應的處置」。』
那不是出自於意志判斷所說的話,只是機械性的發音而已——
然後她打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說出事實。
「——就是那樣沒錯!」
與她相對而立的少年在她眼前做出一個動作。
……該死!「就是那樣沒錯」,明明只要這樣說一句就好了……!
但是,新莊也這樣想。如果是佐山和展露出類似感情態度的蓋吉司,又會如何呢?
然後現在,以浪潮聲響爲背景音的佐山環抱雙臂,面無表情的看着蓋吉司——
就在新莊對這個狀況感到不妙的那一瞬間,佐山已經把先前的要求改掉了。
到極限了,反對的意見就要從口中衝出去了。
「!」
新莊在內心發出「啊」的一聲。
「好吧,蓋吉司。我就來猜猜你們意欲開戰的理由吧。」:
只要照佐山所說的承認就好,她這樣想。把一切責任都由自動人偶擔下,希望他們的主人亞玻倫能夠重回自由之身。但是——
在蓋吉司的判斷中又冒出抗拒的感覺,但是佐山搶先一步浮現笑容。
定睛一看,新莊正用雙手打開一張紙給她看。上面寫的是——
『我們的交談正被全世界的UCAT記錄下來,所以我們現在所說的話會成爲毫無虛假的常識。辦得到嗎?』
說不出話來。比起用謊言作答,她優先選擇了說出真心話的自我判斷。
……怎麼辦!?
「那麼,3rd—G的自動人偶會不會有這樣的想法呢?爲了主人,就算對其他非主人的人類做些什麼也都沒關係?」
她好想要說「不對」、「你所說的一切都是胡說八道」。
「……那我現在就說說讓我做出剛纔那個想法的推理過程。我是這樣想的,人性本善。所以在調查3rd—G過去的過程中,知道那些太過於缺乏人性的種種作爲,讓我感到疑惑。猜想着這是不是混入了某些經過扭曲的事實呢?」
果然蓋吉司按住了忍不住就要出聲反對的嘴巴。
『爲什麼你要那麼巧妙的扯開呢?』
「喔,我剛剛的話才說到一半而已啊,蓋吉司。我想盡快把事情說完,請不要妨礙我陳述事實、炫耀我推理過程的樂趣。」
看向她這邊的佐山頭向下點了一點。
「那我們繼續吧。首先,你們要向我們開戰的理由和主人的想法是兩回事,是吧?不過——一
這個有做紀錄的會談上也會有空白,就像蓋吉司剛剛採取的筆談。即使處於會被記錄下聲音的狀態,也可以輕易利用文字溝通。
以這樣的話當做開頭,製造出要由自己作答的氣氛,佐山沉默着。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了吧。不把其他G的人當一回事的你們,就向3rd—G的人類這樣進言——把其他G的人們當成零件使用,而3rd—G的人猶豫了。在那段時間中,你們以替主人着想爲優先,就把主人沒有反對的態度擴大解釋成可以自行採取行動了吧?」
佐山頭向下點,馬上就又送話過來:
他像是故意似的把右手按在額頭上,左手豎起一指。
他在思考,恐怕是在思考着要如何把話題帶到自動人偶就是過往污點主謀的方向。
新莊「喀」一聲咬緊牙關。然後想了想,硬擠出笑容。
自動人偶的學習能力在應用方面很靈活。就算把先前的話改過,但同樣的陷阱現在也沒用了,而且這句話的內容本身也有種讓她不想同意的微妙感覺。
『事關3rd—G的命運,要是讓麥克風另一頭的人感到可疑就危險了。』
新莊看到蓋吉司張開嘴巴。但是——
●
然而佐山的手向前伸出,寫在他掌心的字是——
『你可以發「佐山大人說得對萬歲」的音嗎?』
紙有兩張,其中一張上面是這樣寫的。
在看清楚寫在那上面的文字時,新莊的嘴忍不住向旁邊一撇。
「我、我纔沒——」
『蓋吉司,說「就是那樣沒錯」。』
「!? 」
「——哪有那種胡說八道的事!」
而且突然把沒有包裝過的謊言說出來,自動人偶肯定只能回以一個反應。
靜靜響起的這番話,讓蓋吉司無法作答。
『蓋吉司,發「就是那樣沒錯」的音。』
『下次就結束了啊,蓋吉司。』
『如果我向你打暗號,就用你的方式把下面那張紙的內容寫給蓋吉司看。』
「抱歉,看來我的用詞遣字稍微有誤,而且我也沒說出讓我得到剛纔那個答案的推理過程——主謀、斷頭臺這類字眼可能並不適用於不是人類的你們吧。把你們和主人一樣當成人類來看待的話,不但僭越,而且應該還會讓你們出現抗拒反應——就像剛剛那樣。」
在新莊眼前,看到那個的蓋吉司,和新莊同樣皺起了眉頭。佐山這樣說:
『轉得好,但是下次也一樣不通用了。』
新莊心想,也難怪了。除去戰術性的僞裝以外,機械的判斷都是基於絕對真實的意圖下做出的判斷。要顛覆那點,就等於從根本處否定掉機械。
說不出謊話來。
不可能。眉頭擠在一起、手搗着嘴的蓋吉司左右擺動着頭。
蓋吉司看到新莊縮起身子,也把自己寫的字亮給佐山看。
「是、是啦,佐山同學家的牀,確實是跟平時不同,所以就——就輾轉反側得很激烈!」
他吸了口氣。
佐山的話讓蓋吉司把手按在嘴上。
但是佐山突然這樣說:
「就是那樣沒錯。」:
「對,就是那份氣魄教我介意。在太多有氣無力的空包彈製造不出小孩的3rd—G之中,主人萬歲的自動人偶們到底會爲主人做些什麼呢?」
「我有個問題。在概念戰爭時代,你們是奉3rd—G的人類爲主人,那麼其他G的人類,是不是就沒有設定成你們的主人呢?」
●
「就是那樣沒錯!!這個笨蛋!!」
在蓋吉司大叫出聲的同時揮下的拳頭,把桌子打碎。
隔着木材聲與四下飛濺的碎片,新莊看着她。看着放下拳頭、吸了一大口氣靜靜仰望天空的她。所以新莊把紙藏回懷中,同時再次領悟到蓋吉司的真意。
「那就是自動人偶期盼的事……?」
沒有回答,蓋吉司只是以毅然的表情看向佐山。
「我們會把此戰視爲最後的戰鬥行動。」
蓋吉司的話讓新莊垂下眉梢。
……會有這樣的思考,是因爲她是人偶的關係嗎?
真希望她是個人,新莊這樣想。能夠做出那種思考的人一定是——
「你人真好,蓋吉司小姐。然後也很過分,蓋吉司小姐。」
忍不住從口中泄出的對白,讓蓋吉司轉向她這邊。
她的眉在一瞬間揚了揚,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是馬上就又擠出微笑。
「說的也是。不過最近來到我們根據地的人類……就把我們當成人類一樣看待。既然如此,會有這個程度也不奇怪吧?不是做爲人偶,而是做爲一個人。」
蓋吉司的話讓新莊回想起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名。
……月讀·京……
是月讀的女兒。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到這件事了,佐山微舉起手,像是要把蓋吉司注意力拉過去般對她一彈指。
「——對了,有個來自日本UCAT的『客人』,到你們的根據地去了吧?」
「是啊,有個2nd—G的人以『客人』的身身份在我們那邊。記得是姓月讀吧,她很好。雖然她老是擅自判斷,但是她正努力地使3rd—G變好。」
「這樣啊。不過,在二十四小時後你們開戰時,她要怎麼辦?」
「以她自己的判斷爲基準——因爲她正在爲了3rd—G而盡力。我們既不會把她關起來,也不會控制她的自由。」
當身子因爲浸透過來的風而慌亂地抖起來的時候,蓋吉司的身影已經走遠了。
消失在月光下。
她轉過身子背對這邊。然後紅色的套裝迎風翻飛,本來覆蓋在周圍的扭曲消失了。
她即刻做出的肯定答覆,讓佐山點了點頭。
她走在沙灘上,逐漸遠去的身影舉起一隻手。
「——那就請各位奉陪一下二十四小時後的人偶們之戰了。」
跟着蓋吉司動了。
在話聲中,蓋吉司的身影已經飛往天空。
接着明顯起來的是周圍的聲音,浪濤聲與風的呼嘯聲一下子變大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