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看盡的鼓動』

動必然伴隨着什麼

開始之音

宣言之音

●

有個地方可以感受到帶著涼意的夏日空氣。

那就是山上。

只要置身高地，即使無風可吹，也可以沉浸在涼爽的夏日大氣中。

位於東京西方的羣山，在夏天時，平均氣溫會比市內低個一、兩度。再加上森林的樹木及泥土地面保有溼度，所以也會從腳下升起涼爽的氣息。

羣山之中有座公墓。在山麓的入口處，有塊上頭寫著西多摩公墓的看板。

雖然還不到中元節，但伸往山頂公墓的長長樓梯上，已經有兩個人影。

那是身穿黑衣的青年，以及待在他身邊的黑衣女僕。

女僕垂下的右手中提著裝花的桶子。雖然她手上提著水桶爬樓梯，不過腳步比一旁的男子還輕快。因爲那個男子拄著鐵杖而行。

女僕晃著一頭白髮讓他先走，待他走上五個階梯後纔跟上去。

這時候被趕上的男子將白髮下的太陽眼鏡轉向她。

「你走在前面也沒關係，Sf。別說只是先走個幾步，就算丟下我不知道跑到哪裏去，啊啊，就算跑到那個世界去也沒關係。」

「T e s，如果那是至大人的要求，我會遵命——只是，沒想到巨大人居然會相信有那個世界的存在。」

「我是爲了你而相信的。感謝我吧，Sf。」

「T e s，感謝迴路啓動。」

然後Sf把桶子放到一邊，面朝著至，就那樣雙手合十了三次——

「南無。」

「……那就是你的感謝嗎？Sf。」

不管怎樣都要把感謝的功夫做到十足，所以Sf還是先雙手合十行了一禮，然後纔跟上去。

微皺著眉，嘴角扭曲地咬著牙。

茉伊拉lst這樣說：

「T e s，因爲對我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事。」

說著至繼續向上走去。然後Sf跟上去，至又往上走。

他雙手架在欄杆上，看著在山林另一邊伸展開來的街景。

「吵死了。」

「這話你去對老爸說，因爲他那個人超飢渴、超難滿足的。」

至「嘖」了一聲。

「那是啥？中元禮物嗎？」

「T e s，我判斷至大人的朋友很多。」

「我的視覺可以辨認出飛場家的字樣。」

眯起的眼睛追著從遠方可以望見的車站開往西方的電車身影，直到看不到它以後，才又把視線栘回城市中。栘到城市中川流不息的車輛與公車上。

「至大人，今天是要前去什麼地方呢？」

她的聲音讓站在墓前的那位女性轉過頭來。那是位頭髮花白的女性，細長的眼睛這時候正微微彎起，以矮小的身子行了一禮。

「依據我認知中對想像一詞的定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有錯嗎？至大人。」

「？」

「是京殿下在喫完早餐後就到機庫去了。」

「把死人說成朋友？都已經不存在於現實中了耶？」

「好久不見了——大城。」

至點點頭「嗯」地應了一聲。

「T e s，雖然可以對某些事情進行預測，但是對於基於無意義欲求而捏造思考的行爲，我不但無法理解，更基本的問題是根本感覺不到必要性；—爲何無法在現實中忍耐呢？」

「是黛安娜嗎……」

是亞玻倫。

「今天是要去另一邊，要去其他墓園盡份心意。」

「你覺得這裏的墓碑是爲了什麼而立的？」

「可是，既然你都瞭解到這個地步了，那你也只要那樣做不就可以了嗎？只要在心裏當成自己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再去設想就可以。」

「不告訴你。」

「那如果接上某些迴路又怎麼樣？就算那樣也是不可能的嗎？」

Sf「T e s」 一聲行了一禮。

Sf歪起頭，但是至依舊望著天空問她：

「你看看周圍吧。」

「T e s，就是我在打掃分給我的個人房時，檢測出地板下有奇妙的空白，因此掀起地板，在下面找到大量公仔。而且全部都魔改成環手翹腳、腿開開蹲馬步、張牙舞爪的姿勢。三小時後至大人盤問一夫大人，讓他吐露出事實，不過當時至大人吩咐我這件事要對大家保密。我判斷，這是我的寶貴回憶。」

然後S士繼續說下去：

Sf說了聲「T e s」。

「那是自動人偶的聲音，亞玻倫殿下。」

「你的格式化真的是屬於德國UCAT的哪——黛安娜也真是做了多餘的事。」

「你真的是會讓我的感情豐富起來的自動人偶啊。」

他聽到對方應了一聲「是」。

「爲何要去想像呢？」

那麼在唱歌的就是——

但是他跨出的腳步停下。

「T e s，我判斷這裏是公墓。那又怎麼了嗎？」

「至大人，佐山家的墓園是在那一邊。」

至迎著微風而行，纔剛剛向東邊踏出腳步，Sf指著正面說話了：

「那你爲什麼會對想像這個行爲有疑問？」

「……？」

歌聲，由好幾個女性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完成的音樂。

說著S士看向至，而至已經一聲不吭地往上走了。

「不可能——當失去至大人的時候，我會自毀，沒有可以用來想像的時間。」

「T e s，我判斷那是正確的，這樣。」

「好久不見了，飛場太太……從龍一先生的葬禮之後就沒見過了吧。」

至走著，然後馬上被Sf趕上，維持在不即不離的位置上。

聽著隱隱約約傳到耳中的排氣聲，但是——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了歌聲。

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亞玻倫抬起臉，但是他並沒有回過頭去。

「T e s，是Sf休假券。五張一本，每使用一次Sf就可以休息一天。」

「T e s，我明白了。是祕密吧，我判斷至大人想要與我共享祕密是件睽違已久的事。之前是發生在我來到日本的第三個禮拜。」

「T e s，那麼先送上參加獎。Sf加油券，一本十張。每一張可以讓Sf爲您服務二十四小時。還有，因爲這個是由我負責管理……怎麼了？至大人，您那副讓我無法做出判斷的表情是？」

Sf點點頭。

「你不會想像嗎？」

「T e s，是用來證明這塊土地屬於墓地，或是用來證明門楣家世之類的。」

「T e s，德國UCAT對日本的研究是完美的。我判斷這個代表把神道佛教融而爲一的感謝方式，足以與東西德的合併相提並論。」

Sf一面走一面環顧周遭。

就這樣重複幾次以後，他們已經抵達山頂。在微風吹拂之中、刺眼陽光之下，那裏有個墓園的入口。

「嗚哇！我頭一次有賺到的感覺耶。我會趕快寫，然後拜託你休息一輩子吧。」

「夠了，忘了它，那是大城家的恥辱。」

「T e s，我曾經正面問過一次——不過他哭著跑掉了。」

「爲什麼會讓她進去？在這之前，不管是什麼客人，都不曾被允許接近堤豐身邊的吧？」

「至大人，請容我告訴您一句用來教人冷靜的諺語——先生氣的人就輸了，如何呢？」

「我無法理解那個前提。因爲我不是人，是自動人偶。」

至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微微咬住牙關，小聲地低語：

「T e s，我判斷人類是具有想像力的，雖然多半都用在無益的事情上。」

●

不過Sf又加了聲「但是」。

「T e s，但是也因此纔會成爲至大人專用。如果能夠令您滿意，還請寄信給德國UCAT內的Sf支援小組說明您的感想。現在寄還會抽出三位幸運兒致贈禮物。」

「得到您的誇獎是我的光榮。而且您剛纔的發言內容將會成爲Sf隱藏的附加性效能永遠口耳相傳下去吧。也得向德國UCAT報告……您爲何先走了呢？至大人。」

那是從哪裏傳來的呢？亞玻倫靜心傾聽。

「你說的那個定義是什麼？」

「所以說你沒有想像力，你的論點有一個漏洞。我來問你——如果那些所有權或門楣家世的現實並非立墓碑的目的，那麼你認爲人對墳墓會懷有什麼樣的想像？」

Sf看向至，對他的太陽眼鏡進行確認。黑色墨鏡所朝的方向前方，立著一棵樹，下面有一塊墓碑。

她的回答讓至苦笑起來。

可以聽到多重奏歌聲的地方就在附近。在眼下、門戶大開的機庫門內。

「這是怎麼回事？茉伊拉lst。」

這裏是3rd—G的基地。位於上層側面的緊急出口正開著，突出於那裏的升降梯之上，有著一個青年的身影。

「也可以用視覺辨認出一位穿著和服的婦女。」

「怎麼了嗎？至大人。」

「有過那種事嗎？」

Sf如此說道，面無表情的看著至。

「……京看到了嗎？應該不可能存在的3rd—G人靈魂的個人殘像。」

「京殿下是我等的主人之一，而且……」

在接近白天的光亮中，有棟高高建起的白色建築物。

「T e s，是存在於基礎記憶中的東西。最深層部分的底面，在言語以下的共通基礎之處，存在著某個人的思考——人之所以會想像，就是因爲無法取得那個重要的東西。」

至點點頭說了聲「原來如此」。

「在喫早餐的時候，京殿下說了這樣的話——3rd—G是不是果然也有鬼魂存在的呢？因爲她像是出於好奇不經意的問出來，所以我是這樣回答的。如果有，應該會在堤豐旁邊吧。因爲堤豐擁有等同於冥府的一半概念核，所以最可能會有的地方就是那裏了。」

這話讓至舉首仰望青空。

「就連我等也看過幾次……我猜可能是堤豐對京殿下很有興趣吧。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懷抱著冥府的堤豐居然會對生者有興趣。」

亞玻倫對面露笑容的茉伊拉lst回以苦笑，說了聲「真是壞心眼啊」。

「你們不準備告訴京所有的真相嗎？」

「京樂殿下正準備主動踏入其中，我等只能夠追隨其後，讓她重新審視一切而已。因爲京殿下一定可以找出我等因爲知悉太多而成爲盲點的地方。」

「……那，她會留在這裏嗎？」

「不是留，而是就在這裏，我是如此判斷的。」

亞玻倫肩頭抖動，爆出一聲「哈哈」笑聲。

「你們對她放入太多信心了吧，堤豐說不定會排斥她喔？」

「也許吧，但是……聽說我們就快要與Low—G發生衝突了。所以我們始終還是要找個人，審視我們所抱持的一切吧？」

「就算Low—G的戰力根本贏不了堤豐？」

「那也只是依現狀來說而已。」

這時候歌聲變了。可以聽得出來的變化，是一個自動人偶在吟唱伴奏，其他自動人偶在照著歌詞唱的狀況。

還可以聽到茉伊拉1st含笑的聲音。

「是京殿下在敦她們唱歌。當京殿下看到她們在下面默默工作，問大家這裏是不是都不播放有線電視或收音機什麼的。然後大家問那是什麼……京殿下就說Low—G在工作中的時候常常會播放音樂，那才能讓人聽不到其他雜音集中起來，振奮精神。」

「所以就唱起了那首歌嗎？」

「不過因爲那首歌本來是屬於平靜型的歌曲，所以加入了一點改編。」

亞玻倫說了聲「是嗎」點點頭。

「是這樣啊……」

然後又放輕了語調柔和的低語：

「其實3rd—G一直到祖父那代爲止，也都是那樣做的喔。」

「我們判斷，在我們從事工作時的動作中，可以利用導人像音樂般具有一定韻律的波動，使記憶的附加條件變得明確。然後工作中產生的雜念也會因爲歌聲的介入遭受打斷，促使我們專注在工作上。」

「啊，你、你們喔！京殿下不會控制重力耶，萬一掉下來怎麼辦！」

在位置不高的遮檐下排放著花盆。

走到右臂與頭部略微受創的堤豐腳下。

在空中連續重複這個步驟，就可以像鐘擺運動一樣接連不斷的移動了。

這時候她的眼睛也已經習慣光亮，可以看清周圍了。

「因爲音樂不是概念，所以我沒能繼承到它。」

「要說的話，本來繼承太陽神的人應該是負責掌管音樂的。」

京看向機庫深處。

在上午的休息時間，京問了問這樣做的效果如何，然後得到這樣的回答：

她的話讓亞玻倫垮下雙肩，嘀咕了一聲「真是的」。

現在坐在那個席位上的是一名自動人偶。

京在歌聲中看著自動人偶們的工作。

「：：：：：：」

機械內部有監控器，還有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形似五指鍵盤的操縱席。

●

她的腳步聲是屬於踩在石材地板上纔會有的聲音，前進的方向是西邊。在半路上經過一根大柱子旁邊以後，茉伊拉2nd看向右手邊的方向。

「那麼現在就記下它如何呢？」

「原來如此。所以就是基本上沒問題，而且還可以由自動人偶進行操縱，是這樣沒錯吧？」

在兜著圈子來到南側以後，牆面反射著陽光，其下有著用鐵架鐵板搭成的遮檐。

不過，如果茉伊拉3rd說的全是真的，那就代表接下來可能會和Low—G交戰的，就是屬於百臂巨人系列的蓋吉司、寇託思、艾格伊奧他們了。而且——

「……會開戰嗎？」

「可別因爲想太多，反而使手慢下來了喔。」

那裏有個巨大的影子。

響在地底下，位於機庫之下的大廳。

跟著腳步聲變了，在黑暗中的地板已經變成斜坡。

在黑暗中也散發著淡淡光華的金髮修長女子，是茉伊拉2nd。

茉伊拉lst「嗯」了一聲纔回答他：

「讓具有指向性的重力發生在逼近射程距離極限的地方，再靠那個重力把自己吸過去。」

「是愛護世界的聖者在夜晚誕生，受到祝福的歌。」

看著她把螺絲搬去放好以後，京對她出聲：

京問她們那代表什麼意思，大家在面面相覷過後，以統一的見解給予答覆：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位於她前方的控制盤，也像在回應她亮起一排排文字。

「就是說會使事情變得好懂、好記、好集中羅？」

『遙控操縱武神功能·各部裝甲準備替換成戰鬥用模組·舉止轉移到睡眠狀態乙

「以前更多喔，連地底下的大廳都有。不過倒是已經好久沒有全機換裝了呢——再怎麼說都有Low—G的UCAT要過來了嘛。瀨戶內海？就是那樣的地方了。」

京把手叉在腰上這樣一說，大家就笑了。然後再次開始唱歌。唱的是重新編曲過的平安夜。那是之前在不知道什麼是歌，嚷著想聽的她們面前，京冷汗直冒地被催促著唱出來的歌。

知道茉伊拉3rd跟在後面的京，帶著她走著。

茉伊拉2nd點點頭，走下操縱席。

倒臥在地的巨人是屬於武神的身影，是架軀體被一分爲二的機體。顏色屬於藍白色系，駕駛座所在的背部處於被硬生生挖空的狀態。

「你們平時也都是像這樣給武神徹底翻修的嗎？八架都是？」

有的只是用來支撐武神的集裝架，以及供自動人偶移動的平臺而已。她們以輕快的腳步從一個平臺跳到另外一個平臺上移動著。以目測判定，她們的跳躍距離遠達好幾公尺。

「…………」

但閉上眼睛的茉伊拉2nd向前走去。

「啊，非常抱歉……可是，如果是京殿下，應該可以接得住這種程度的東西吧？」

「……！」

那是看起來像是把一輛車駕駛座以外的地方，從車頂到底盤都整個切掉般的機械。

這首歌用在工作時的節奏很差，所以自動人偶們配合自己的行動節拍改編它的節奏。一開始她們還照著京的聲調去唱，不過在調整完節奏以後，就是用她們原本的聲調在唱了。

「這首歌的歌詞，是什麼意思？」

「不過？」

「統計了所有人的功能，得到作業中的紀錄內容頻率、以及腦內計算思考次數增加的結果。我想，就算作業效率跟之前一樣，不過根據留下的紀錄與多重計算思考，精密度應該會有所提升。」

在下一個瞬間，背後吹起有什麼東西關上時引起的風。

「不過，是誰在操縱它們呢？應該不是那位寶貝大少爺吧？」

片刻空白。

跟著眼前突然兜頭罩下白光。

「是二姊唷，她是利用下面的綜合遙控操作器讓它們行動的。原本是要由某個人與武神合體的，但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駕駛艙還是保持原樣，然後在神經系統上加入遙控操縱裝置來操作它。不過因爲會隔著概念空間之壁，所以資訊無法完全流通，武神行動起來會有點不靈光。但是就算武神破損，傷害也不會反韻到操縱者身上。」

仔細一看，花盆裏面有土。

收藏著武神們備用零件的空間中，有幾根粗大的柱子裂成好幾段。角落處有一個設備。

身負六片翅膀的巨大武神，現在正任由幾名自動人偶在它身上進行翻修。

「…………」

然後——

在這之前，她一直有意識的控制自己不讓視線往那邊飄過去的地方，有著白色武神。

「要我記住屬於接下來戰鬥對象的Low—G音樂嗎？」

茉伊拉2nd的視線從那架武神身上轉開，眼睫微垂地走了開去。

她站立的位置是3rd—G建築物的西側。因爲機庫的入口在東側，所以這裏是後門。

●

一個經過的自動人偶，講解起能夠實踐這樣動作的機關何在。

京只幫她們做了兩個決定。

「是，我曾經從克羅諾斯王那裏聽說過，所以有印象。」

「不是說自動人偶不會開玩笑嗎？」

「我厶『天被欺負的可真慘。不過……」

該不會又在晚上時跑出去戰鬥了吧？京看著它那帶著傷痕的軀體——

「low—G的音樂不也是相同的東西嗎？雖然我並非戰鬥用自動人偶，但也希望自己能夠分辨出算是敵人的對象與並非如此的對象。亞玻倫殿下呢？」

當趕時間的時候，就由位於上面的人吊起下面的人，靠兩者相乘發動加速。

她走著，走出一定距離後，把手舉向前方。

「嗯」一聲點了點頭，向著那邊走去。

聽著從她們口中流泄而出的聲音，讓京有種巧妙的感覺。她們一定也是基於會唱歌的前提被製造出來的吧。

這時候茉伊拉3rd搬運著粗如手臂環抱大小的螺絲從她眼前經過。

自動人偶整備武神的工作，是粗活與技巧的合成。擁有重力術功能的她們，可以用一隻手舉起比自己更大的零件，固定在半空中。

就連現在也有隻綠色武神的手臂從京頭上通過，跟著一個自動人偶停止唱歌。是昨天的堇，她對搬運著頭上手臂的自動人偶出聲：

「還有堤豐也是嗎？」

黑暗中響起了歌聲。

是外界的光。

「不只是那樣而已，對於總是希望能夠把事情做到最好的我們來說，能否在工作中把歌唱好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考驗——尤其是我們人數多，輪到自己唱伴奏的機會並不多，所以爲了下次輪到自己時可以唱得更加好、沒有走音、不會因爲工作時有動到身體就產生抖音……在怎麼還沒輪到自己的想法中，會讓人更加迅速精密地進行工作。」

現在伴奏又變了。剛剛是用「嚕」，這次是用「啊」。

在椅子周邊還有用來放腳的踏腳盤，以及用來放手的扶手。它們分別以鋼絲與椅子連動，具備納入乘坐者全身動作的功能。

「一個人負責伴奏，用自己喜歡的音哼歌，然後在唱完一遍之後，由下一個人接手負責伴奏，就這樣依序輪流，人人有份。」

然後她走了起來。

京說了聲「這樣啊」，在內心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她打量著武神——

雖然周圍一片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不過還是有身後的控制盤發出的殘光提供照明，而且她也已經在這裏走慣了。

「…………」

這應該會成爲她們的生命紀錄吧。

「亞玻倫殿下現在呼吸的大氣，也是屬於Low—G的。」

「嗯？因爲茉伊拉3rd不是戰鬥用的，所以應該是不會參戰吧？」

她昨天並沒有從京那裏拿到花的種子。

京這樣一說，就得到自動人偶們笑出來的回應。

這樣一來她在上午的工作就結束了。接下來只要大家去調整末端驅動部位之類的小地方，下午時她再去進行下一階段的檢測就好，大概會弄到五點左右吧，茉伊拉2nd如此預測。

現在是上午的第二節工作時段，這段工作時間結束後就是午餐時間。

親眼看到作業現場以後，京發現到一件事，這裏沒有起重機。

看著略顯乾硬的土，茉伊拉2nd歪起頭。

在她用餐的時候，她要讓自動人偶們去照顧昨天種下的種子、做觀察紀錄。而且不光是用頭腦紀錄，還要給她們鉛筆寫在紙上。

不過從自動人偶的共通記憶中，她知道她們種花、等著花開的事。

但是當時不在現場的茉伊拉2nd無法理解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因爲只有位於現場才能感受到的東西，是無法從記憶中做出判斷的。

「——」

一語不發看著花盆的茉伊拉2nd，再次想了想這具有什麼意義。

遲早會枯萎消逝的東西。

……難道它們並不只是那樣的東西而已嗎？

垂首的她回想起來的，是這六十年來迷途闖入此地的那些客人們的事。本來在一開始時都是由她負責應對，不過總是遭到提防，一旦知道她們的真面目以後，那些客人們全都懇求著要求回去。

然後通常都是由她的姊姊與妹妹給那些客人僞造記憶，再由蓋吉司或艾格伊奧帶出去。

這樣的事已經不知道持續了多少次，某一天，lst—G的殘黨前來進行交涉。

第一次的結果還算好。雖然lst—G對3rd—G的過去心懷戒意，不過只由她們這些自動人偶出面應對的事讓他們放下戒備。所以本來她們也已經把對方當成客人。

但是他們第二次的拜訪卻是以攻擊的形式到來，造成更加惡劣的事態。

因爲堤豐。一開始她們這邊只是基於威嚇意味派出百臂巨人們與自己遙控操縱的武神，但是後來堤豐跑來鬧場。

勝負在一瞬間就分出了，lst—G今後可能成爲客人的可能性完全被摧毀。

……已經夠了。

無論是笑的意義，還是說話的意義，用來探查某人身體狀況之功能的意義，全都沒有了。

她始終沒有得到過自動人偶伺候客人、讓客人滿意而生的滿足戚。

現在只要專心調整用來與敵人戰鬥的遙控操作技能就好。

就只是那樣的事而已。可是——

「…………」

茉伊拉2nd看著牆壁。反射陽光的白壁正用那刺眼的光芒阻擋別人正視它，但是她可以抑制視覺元件的入光率看清楚那面白牆。

茉伊拉2nd心裏想著，那種歌最後終究也是沒有意義的。

她沒道理可以聽得到京的鼓動聲，自己的功能只能用在極近距離下。

那是一面六十年來她早就看慣了的牆壁，但是，現在可以聽到從它的另一邊傳到機庫入口的聲音。

在腦內生出這種疑問的瞬間，茉伊拉2nd突然感到一種她不可能會有的感覺。

那麼，茉伊拉2nd想著，她已經找到答案。

榮伊拉2nd用她的功能聆聽著。在土中，甚至還沒開始抽芽的花種，卻已經開始發出堪稱鼓動的活動聲。

一切都必然會消失，會變得不具有任何意義。但是——

伴奏與歌唱的聲音傳人耳中。

以前曾經從克羅諾斯那裏聽說過，人類利用自己身體的聲音演奏出的原始音樂。

到底是如何呢？

……如果那是有意義的呢？

「…………」

……那位客人是知道這一點，還這麼做的嗎？

種子緩緩地吸著水，水在種子內部緩緩地循環著。

活動的聲音響著。

聽著自己不曾接觸的事物、聽著過去曾經存在於3rd—G的事物，她該如何判斷纔好呢？

聲音足來自腳下。在成排的花盆內、泥土裏。

她聽得見。

並排在一起的好幾十種種子，像是要大合唱般的發出它們的呼吸聲。

「——」

茉伊拉2nd像是在苦撐著讓自己承受花的聲音一樣，閉上眼睛。

歌聲。

只要繞到那裏去，就有個機庫的入口。

但是她無法違逆需要自己功能的東西。鼓動聲響遍她的身體，還有歌聲傳人耳中。

鼓動。

好幾十個新的動靜正在撩撥著她的功能。撩撥著她一直沒有用過的功能，就像是在叫她快聽一樣。

那是理應不存在於機械身上的東西。以前在調查做爲對象的人類是否能夠生育小孩時，曾經多次聽過的聲音。

「…………」

茉伊拉2nd看向前方，看向東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