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風所傳達的事物』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2945 字
該說什麼
該問什麼
就說「一切都很重要」吧
●
鹿島比頭班電車更早抵達了奧多摩。
清晨離開位於西立川的概念空間時，他與負責事後調整工作的同事們會合，然後請同事送他到了奧多摩車站。
所以，鹿島現在覺得腳步輕快。雖然接受過治療的右手還感到些許疼痛，但這反而讓他神智更爲清醒。
鹿島走在旭日尚未升起的奧多摩，朝向老家的方向前進。
老家的雙親想必已經起牀了。
今天應該是開始插秧的日子，這讓他猶豫起該不該幫忙插秧。
「不論如何，奈津一定會想幫忙插秧吧……」
說罷，鹿島臉上不禁浮現苦笑。他想起自己從前也經常幫忙插秧，當時——
……爺爺也跟大家一起插秧了嗎？
也回想起整個腳踝都踩進泥巴里的感覺。
……還是幫忙一下好了。
反正開發部今天一定是呈休息狀態，而且現在是五月初，只要打通電話就能請幾天年假。
等假放完後，周遭的人們——
……會變成怎麼呢？
想必全龍交涉部隊未來會與其他G進行交涉吧。
鹿島想起昨晚手牽手一同走下荒王的少年與少女。
須佐之男與公主選擇了風兒吹拂的出雲之地。未來兩人勢必會再奉上好幾個概念核，而負責幫兩人制作裝備及武器的人是——
奈津眯起眼睛，從喉嚨發出咯咯笑聲，然後側着頭說：
他把這件事情藏在心底後，變換了思緒。
……也不會失去它曾經保護這個世界的事實。
奈津準備走近鹿島時，忽然紅着臉頰發出「啊」的一聲。
就在這時——
有關在背後遠處延伸開來的街景，過去曾經滅亡過的事情。
他想起應該對身旁同行者說的話語。
沒人知道在背後的街景裏、在概念空間裏高高聳立的鐵巨人存在，但就算其存在被遺忘——
鹿島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影后，把手伸向奈津胸前。
東風吹拂之中，奈津忽然傾着頭看向背後。
看着奈津紅着臉、眯起眼睛垂下頭的樣子，鹿島嘆了口氣。
他眼前出現了一個人影。
「爸媽已經起來了。他們說等我散步回去，就一起喫早餐。」
奈津眯起的眼睛忽然察覺到了鹿島的存在。
無論是感受還是得到的答案，或是從答案中延伸出來的疑問，他想把這一切都告訴奈津。
「…………」
在往下看的視線前方，奈津看見袒露在外的乳房，以及睡着了的晴美。
那是東風。
「我比較想喫你做的料理耶。」
如何呢？
「啊，好，什麼事呢？」
她保持抱着晴美的姿勢解開襯衫鈕釦，讓右邊乳房袒露在外。
隨着奈津的聲音，陽光從鹿島身後射來。
她抖了一下身子站起來，使脖子上用鏈子串起的戒指晃了幾下。
「你不問我爲什麼來這裏嗎？」
看見這般模樣的奈津，鹿島露出苦笑走近她說：
鹿島發出「嗯」地點了一下頭。
不過，他選擇這麼告訴奈津：「那你就好好看個仔細吧。」
自己右手傷成這樣，奈津也沒有過問他這幾天做了什麼。
「真是不可思議呢，東京街景蒙着一層朝霧……但是在朝陽的照射下，霧氣看起來金光閃閃的好耀眼。就好像——我父親畫的圖畫書裏的一張圖片。」
好多事情想告訴她。
是奈津。
我已不再否定你們留下來的2nd-G力量，可是——
「朝陽……」
就算一切事物都被遺忘，也不會失去。
「我們啊……」
就在鹿島前幾天毆打的坡面前方。
轉頭一看，奈津正看着他，並歪着頭在等待那句話。
告知清晨到來的強風吹來，就表示——
兩人一起邁步。
然而又覺得不用說也無妨。這道理就跟荒王的存在一樣。
「我們是日本武尊和他的公主啊……」鹿島低語的同時，眯起眼睛看向奈津。
「一定是須佐之男在保護那片土地。」
目送着風離去的鹿島忽然想起一件事。
「願意……因爲即便如此，你還是會懂的。」
然後，鹿島扣起奈津的襯衫鈕釦說：
鹿島加快腳步，在橫越森林的坡道上前進。
「不要動。」
「這樣啊。」鹿島吸了口氣。
心想「傷腦筋」的他看見眼前的奈津朝他點點頭。
「那，爲什麼你看到我會那麼慌張？」
鹿島不知道答案，不過又覺得自己應該懂。
還有昨晚發生那場戰鬥的事情。
有關祖父與同伴們努力於不讓他們承受過的滅亡再度發生的事情。
鹿島伸出包紮了繃帶的右手抱住身旁同行者的肩膀。
打算說出戰鬥時不停想着的話語。
「嗯。」奈津露出微笑看向鹿島。
「哎呀……？」她眯起眼睛。「我怎麼好像看到街上站着一個很大的人影……」
……快點回老家去吧。
她的腳步猶豫不前，表情顯得困擾。她猶豫着該以鹿島、自己，還是晴美爲優先。
既然爸媽已經起牀，就表示奈津與晴美也起牀了吧。
爺爺，你覺得如何呢？這個世界的風也像爺爺居住過的世界的風一樣嗎？
「我問你喔，奈津。」
……我想告訴她我所看到的一切。
這時期的東風仍顯得冰冷。插秧季節過後，再一陣子就會進入梅雨季，然後進入夏季。
「咦？要、要是那樣，我會乾脆豁出去，反正這裏也沒有人認識我。」
「那是因爲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很不知羞恥……」
這時，風從兩人之間吹拂而過。
「……昭緒。」
「…………」
鹿島不禁覺得自己的老婆真愛繞圈子說話，但她的笑容又是那麼天真無邪。
……是這樣啊。
所以鹿島對着奈津與在她懷裏睡覺的晴美說：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忽然吹來一陣風。
背後的林間，應該看得到東京的街景，然而——
隨着「嗯」的吐氣聲傳來，奈津抱着晴美貼近了鹿島。
他觸碰奈津的胸部，把稍微鬆開的胸罩連同餵乳墊拉回原本的位置。
奈津像是覺得有點癢的樣子發出「嗯」的一聲，鹿島也露出感到困擾的眼神與奈津互看。
「……我回來了。」
特別是晴美，聽說我不在家時很愛哭。希望沒給他們帶來困擾纔好。
不過，這裏已不是鹿島所渴望的場所。他的目的地是爬完上坡路就可抵達的老家。
「我問的話，你願意說謊嗎？」
「我回來了，回來你們身邊了。」
過了急轉彎後往前方一看，就是過去發生崩塌的現場。
「那就由我來做多出來那一人份的早餐好了。」
不久後，晴朗的天空會化爲充滿溼氣的深灰色天空。
鹿島催促着自己加快腳步。
一名身穿襯衫與牛仔褲的女子坐在坡面前方的護欄邊。
此刻拂過這片土地、輕撫草木的草薙之風，將變成帶來梅雨或西北雨的叢雲之風。
之所以沒有過問，一定跟她所說的理由相同吧。
東風啊，不久後將化爲叢雲的草薙之風啊，我的話語傳達到了嗎？
鹿島瞬間倒抽了口氣，閉上眼睛心想，應該是錯覺吧。
有關祖父的意念，以及回應祖父意念的一名技術人員的事情。
與奈津並肩而行的鹿島思考了起來。
「你應該是散步到一半吧……要是其他人出現，你打算怎麼辦？」
「昭緒……？」
有關自己爲了追隨祖父而追求力量，最後導致意外發生的事情。
於是點了點頭。
奈津點點頭，但朝陽的光芒使得她眯起了眼睛。
聽到鹿島的話，奈津點了點頭，晴美則是張開了眼睛。
「啊……啊。」
像是呼應着晴美的小小聲音似地，奈津臉上浮現了笑容。
她對着鹿島露出表示重要存在的笑容。
「昭緒……」
她以微微溼潤的眼睛看向鹿島，說出接在名字之後的一句話。
正因爲風會不停流轉，所以更渴望聽到這一句重要的話。
奈津以篤定的聲音輕聲說出了這句話。
風是否也聽見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