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救贖之世』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8294 字

應伸手求取的
既不是黑暗亦不是光明
唯有令人信賴的聲音——
●
少年的父親是一名狙擊兵。
據聞,他隸屬空軍的特種空降部隊,專門執行不爲人知的祕密行動。
然而這傳聞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少年的父親的確是個狙擊兵,隸屬於美軍的特種部隊。
但他負責的任務,是掃蕩不滿異世界戰鬥結果的異議分子,所謂的部隊則是名爲UCAT的全球性組織,至於狙擊——
……那把機槍是怎樣…
在夢境、過去中的父親身穿藍色裝甲服,右手握持包覆藍色機殼的機槍,左手是同樣顏色的手槍,在無數戰場中奔走。
機槍灑出的高速彈雨全曳着白光,無情地擊穿裝甲服、義體和掩體,讓敵人無所遁形。
大家都稱他爲「北風」。他是整支部隊的中心人物,更是值得信賴的指揮官。
某天,隸屬日本UCAT的藍色機龍駕駛員來到了父親所在基地。那人曾是父親的同僚,卻因某些細故而投身日本。美國官方對這件事很不高興,不過基地的人們並不在意,還讓他的機龍享受了在日本做不到的專業維修。
半截身子伸出機庫的機龍在藍天下享受日光,脫去了上半身工作服的父親,和同樣穿着的機龍駕駛員在機龍影子裏敘舊,互丟啤酒罐。
聊過國道十六號的哪間店關門大吉之類的話題後,機龍駕駛員望着天空,對少年的父親說:
「——艾伯特,你打算做到什麼時候?」
「不知道耶。那你呢,詹姆士·山德森?」
「我九九年就要退役了。瑪莉亞在美國的老家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人照顧,那是個能欣賞寬廣天空的鄉村,還有個小教堂呢。我看就算再過個一百年,那裏也會是那個樣子。」
「小心你三天就吸膩那裏的新鮮空氣。雖然再怎麼骯髒的空氣也只要三天就能習慣。」
「這倒是。」機龍駕駛員回答:「你也該找個時間回家看看了吧。買本書回去,讓孩子開心一下嘛。」
之後,龍一就重回戰場,可是他捧着右腹的血手沒躲過唯的眼睛。
不過,若只是單純的封印,負概念將會在封印中持續活性化,遲早會衝破封印。
當時,唯的丈夫艾伯特就在某個淨空後的大樓屋頂上不停發射狙擊彈。
所以,他們和欲封印諾亞以防止餘波侵襲Low-G的日本UCAT交戰。他們認爲,那些Low-G倒影是來抹消這個實體世界的存在。
諾亞里的人們大多已死於負概念,倖存者和其他G的援手將幾個孩子優先護送到Low-G後,也跟着踏上戰場。
『——這個充滿哀嚎的世界已經沒救了,現在只剩下誰要動手的問題而已。』
也許是因爲長期與槍爲伍,他的手佈滿燒燙傷等疤痕,皮膚顯得十分緊繃。
唯對希歐點頭。由起緒寄信回來,說她將製作負概念,好讓Low-G能併入Top-G,於是淺犧再次進入巴別塔,擷取了負概念的各式數據。
這是唯第一次看見艾伯特如此怒吼。
希歐所聽到的過去,來自唯自己的見聞,以及父親座機的紀錄。
地點在大坂西側,上能仰望諾亞,下能俯瞰戰場的位置。
來自空中的機龍,是山德森的聲音。
那是淺犧在進入Top-G前暗中研發的技術,也是在前次大戰後封印10th-G神劫龍和壓制2nd-G八叉時所用的封印技術發展型。
「我說啊,你能不能在『活下去』這方面多努力一點啊?樂觀一點嘛。像我這種根本不想死在戰場上的人,真的很擔心你會突然跑去臥軌耶。」
龍一身邊還有個少女。
雖遭到異議,但他認爲事態有變。
「開什麼玩笑……!你把孩子當成自己的東西,想怎樣就怎樣嗎?」
『……開始吧。』
●
「大家都覺得他一定有什麼苦衷才這麼做的——而且他還這麼說——」
『——既然這樣,那我便只有一條路好走。就讓我的孩子一個人繼承所有的怨恨吧,沒什麼好擔心的,艾伯特。我的孩子身上有得到你太太指點弄來的護身符,還有幸運的祝福守護着她,一定能夠化險爲夷。』
淺犧會在諾亞正下方宣讀敕令,北爲龍一、西爲艾伯特、南爲山德森、東爲黛安娜。
「你是不想讓他們等一個隨時會進棺材的人?」
「我打算……今天就帶書架回去。」
這是種在目標四方或八方設置壓制龍的端點,藉由疊合各G概念力封印目標的技術。
「一般的封印是以封印的『存在』來壓制目標,可是封印本身能經過逆轉而化成『虛無』,同時一併抹消目標的『存在』,換言之——就是將目標連同封印送進虛無。」
五大頂的其餘四人,也就是以佐山,淺犧爲首的飛場·龍一、黛安娜·索恩伯克、詹姆士·山德森,也將以相同方式執行封印。
Top-G的天空被戰鬥填滿,地上通往諾亞的路途也燒着猛烈的戰火。
『那她這輩子也不會去恨其他人吧,那就太好了。』
「是啊。」父親說:「幸好唯做賢石的手藝還不錯。一想到她就算沒了我也能好好保護孩子,心裏就輕鬆多了。好太太萬歲——別說你沒教你太太摸幾顆廢棄的賢石做護身符啊。」
希歐對唯轉述的話感到疑問。難道是佐山·淺犧將負概念的資料交給了流亡Top-G的新莊·由起緒?
「我們也都在那裏。」
「就算這樣會招來所有G的怨恨也無所謂?你不是很樂觀的人嗎!」
接着,唯向希歐說出當時大家對他的想法。
張設處和爲了穩固其存在而設於地面的一般結界相反,必須設於空中。
山德森在所有宣告戰鬥繼續的低沉鐘聲中說道:
龍一將自己的武器遞給顫抖不已的少女後,就把她交給唯等人照顧。
淺犧在探訪衣笠博士住處後,從衣笠文書中學到了封印龍的方法。
他氣喘吁吁地說:
『……那麼,要是我不把怨恨推到我的孩子身上,到時候她就要得承擔一些不知該找誰算帳的怨恨了——艾伯特,我很清楚這樣會把怨恨推到孩子身上。就算我的孩子因此恨我,我也心甘情願。』
機龍駕駛員嘆着氣回答:
他慢慢地說:
「我和你不一樣,沒有機龍包着,總是得親上火線,不知道哪天會有個三長兩短。更慘的是我明知如此,仍舊因爲感情失控而不小心擁有了重要的東西。這真是我一生最大的失策。」
「怕什麼?」
唯聽見黛安娜的聲音從通訊器中清楚地傳來:
那麼——
「我們要讓Top-G在諾亞製造的負概念活性化,毀滅Top-G。」
他橫眉豎目地抓起通訊器說:
「其實我很害怕。」
隨着槍聲,有個人在這時一躍而至。他自稱飛場,龍一,是艾伯特的朋友。
他繼續說下去——
『沒關係……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很清楚時間已經不夠了,或許我是想自己一個人脫罪吧。不過……』
因此沒有一個人留下,全都一同遠赴Top-G。之後看到的,是毀滅邊緣的世界,而諾亞則是因爲泄出了在其內部失控的負概念,纔沒遭到破壞。
「我早就在去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時體驗過那種感覺了。」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的孩子,父母行蹤不明。」
『要是失敗了怎麼辦?只要晚了一步,我們的孩子也會一起陪葬啊!』
於是佐山爲這封印做了一項改變。
「擁有重要的東西真的很累人呢。」
各位,不管你們現在怎麼想,都務必要相信我這麼做的結果。
父親用右手掩住苦笑的臉。
「儘管救出那個世界的倖存者也很重要,不過我們兩個世界十分相近,也會受到負概念化的餘波影響,若不即時應變,Low-G也會跟着負概念化。所以爲了阻止那起餘波,我們必須設下封印的結界。想留下就留下,想來就跟我來吧。」
一旦封印完成,含有正概念的諾亞化爲虛無後會造成什麼後果呢?
『哈哈,我可不想拿孩子當藉口,逃避我應該做的事。』
「因爲讓Top-G正在製作的負概念活性化的人就是我——我修改了送給新莊·由起緒的資料。」
他還說,Top-G已經逐漸崩毀,而那是他一手造成的,必需扛下責任。
「後來的戰況,我就不太清楚了。」
在黛安娜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時,另一道聲音傳進唯的耳裏。
『我知道我是個糟糕的父親——艾伯特,我雖然和你一樣不常回家陪老婆,不過我的罪惡感卻比你淺得多了,也就是說我比你還要爛。』
這麼一來——
龍一的通訊回答了她。
「山德森!」
對於山德森的不悅,父親只是苦笑。接着他在機龍影子下橫躺下來。
「書就免了,因爲我這次要帶書架回去,其他下次再說。」
當唯想和艾伯特等人去避難時,艾伯特卻打算留在原地。
『——抱歉,德國的魔女。扯到小孩對妳來說不太公平。』
答應我,無論結果如何,都要相信最後的事實。
Top-G也想力挽狂瀾、阻止諾亞,希望能借由諾亞中的正概念之力使世界恢復原狀,甚至讓所有逝去的生命全都復活。
『那真的會毀滅這個世界啊!如果用正概念抑制活性化的負概念,說不定就能阻止這世界繼續崩毀下去耶!』
「……你真的想這麼做嗎?你真的想淌這灘渾水嗎?你的孩子要怎麼辦?你的孩子會在承接世界的同時,也一起揹負所有G的怨恨啊!」
『我是啊。』山德森如往常般大而化之地說:『你們要知道——要是現在不扛下那些怨恨,我們就會失去一切——可是,如果能夠將一切一點也不剩地承接下去,那些怨恨或許會有煙消雲散的一天。』
「你這傢伙……」
山德森喘了口氣。
「你真的想被人怨恨嗎,山德森?」
龍一還告訴那名少女,只要看到手上那把劍,不管是誰都會知道有龍一替她擔保。
「我想,你的孩子一定不會恨你的。」
「現在,日本UCAT正爲了逆封印進行最後趕工——身爲五大頂的我必須留在這裏。」
但龍一立刻「嘖」了一聲。
「你也太沒骨氣了。只要抱着必死的覺悟,什麼事都辦得到呢。」
他說的話相當簡短。
『我纔沒那麼想。』山德森回答:『只不過,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因爲我們——沒錯,因爲Low-G的我們和Top-G的我們來不及出手挽救。爲了不讓我們的世界也跟着毀滅,我們只好毀了這裏。無論如何——我的孩子一定會有個毀了這世界的老爸。那麼——』
艾伯特負責四方封印的一角,要張設結界並維護其運作。
「那麼之後的地獄一定讓你累翻了吧。」
逆封印。
爽朗笑聲背後是一陣陣空戰的聲響,爆炸聲也跟着從空中傳來。
只知道戰鬥拖得很長,佐山·淺犧乘上山德森的機龍,從空路進入了人員所剩無幾的諾亞,想救出新莊·由起緒和她的孩子。
可是淺犧也說,他送過去的是隻要用那些數據製造負概念,就會使其活性化的資料。
與Top-G決戰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佐山,淺犧在某個深夜將大家召集到日本UCAT地下後,由他本人親自說出的第一句話。
「簡單來說,就是讓構成封印的龍逆向排列,將封印的結構完全逆轉。」
『廢話,當然不想。被恨也無所謂的……大概只有佐山那種人吧。』
山德森又說:
『可是不管怎樣,一定要有人去扛下那些怨恨,不用多,最低限度就好。這樣子——雖然我們會被怨恨,但也可能讓我們的世界免於責難,而且,還能讓我在這種時候耍個帥。』
吸口氣後——
『我是詹姆士·山德森,雷光的眷屬。雷和風就算遭人怨恨,依然會在空中飛翔。然後總有一天,人們一定會明白不能只是怨恨,而選擇與風雷和平共處……就像飛機一定要讓機翼承受風阻才飛得起來一樣。風愈是強得令人怨恨,就愈能讓人飛得遠。』
周圍的同伴們點了點頭,開始撤退。
所有人都緊盯着諾亞不放,並注意到有個變化產生。
原先在附近不停抵抗的敵人們,已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
是被消滅了呢?還是逃到Low-G去了呢?
這時,希歐從唯口中聽見另一個可能。
「他們爲了破壞四方結界,去攻擊守護之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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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川看着四條光柱以諾亞爲中心,向毀滅的天空中延伸而去,撐起了結界。
撤退中的羅傑和趙醫師的四龍兄弟等人,也都在回頭時見到了立於東西南北四方那直達天際的四道白色光柱。
柱與柱之間拉起了屏風般的薄薄光幕,構成光之立方體。
「等到這個穩定下來……內部空間就會落入虛無之中嗎?」
黛安娜在東方立起的光柱,位於大坂東側的空曠臺地上,和他們進入Top-G的聯通門最爲接近。
臺地上除了有漆黑的聯通門外,還有數十名身穿白色裝甲服的人。
其中有個穿着白色戰鬥風衣的細瘦年長男性。
……那時候的他,沒有戴那種一副變態樣的眼鏡啊?
面對眼前的毀滅和封印結界的光芒,長者面無懼色,但他臉上仍滿是汗水。
『這計程車也太高檔了吧,我不喜歡高的地方呢。』
「那天晚上,在一切快結束的時候,我乘着掃帚,回到了開在大坂東方臺地的聯通門。」
「那您還在等什麼呢!請立刻組成救援隊!」
至的右腳已潰不成形,但臉上的淚並非爲其痛楚所流。他一手按在臉上,張口說:
『我正在接飛場他們,搞定以後馬上回去,你們就趕快回Low-G去吧。要是動作太慢,小心被我們超車喔?』
這時山德森低聲說:
他們身負從各自陣地得來的傷,血在地上積成一灘。
機龍的裝甲幾乎完全碎裂、剝離,駕駛艙罩也不知去向。機翼已無法產生揚力,看得出那是單以尚能運作的推力和上升概念撐到這裏的。
龍一也不明所以地點頭。
他們只是坐在地上,任憑歌聲送進耳裏。
然後是艾伯特同樣紊亂的笑聲。
說着,眼前的光芒已超越了白。
接着,艾伯特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這時,三名男子突然聽見某種聲音。
「那你就起來呀。」
另一邊的飛場也沒有反應。
「不知道我家那隻會怎樣……會好好照顧人家嗎?」
「沒搞頭了……諾亞會在歌聲結束前消失。明明是爲了救人而製造的呢。」
……那是由起緒小姐的女兒?
『黛安娜,別太歇斯底里。』
淺犧和諭命的抗負概念防護賢石,正掛在不停奔跑的少女頸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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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團火花又在束手無策的視線彼端爆散。
將近毀滅的世界中,戰火猶未止息。
「大城全部長,現在有哪幾位還在結界裏呢?」
不過,隨着術式的逐步完成,也出現了幾個令人不得不提的疑問。
但原川接着看到的,卻是在光柱周邊一一浮現的火團和光點。
從天而降的是三個人——佐山,淺犧、諭命和一名面生的少女。
「有中央的佐山、諭命,還有妳以外的三頂吧。」
在臺地上所有人摒息以待時,通訊器負責人員轉向了長音。
「至……」
但黛安娜與大家見到的,卻是毀了大半的駕駛艙,以及一名被自動駕駛送回、盡力不讓自己摔出機龍的傷患。而那名傷患就是——
『我想把大家的家人都聚在一起,開一場聖誕派對,我們的孩子之前應該都沒見過面吧?還有——艾伯特。』
黛安娜永遠都望不了至呢喃着「爲什麼」的表情。
那是人在封印結界內的淺犧,於其中心宣讀敕令所造成的。
沒人知道那是由誰所唱。
『不過啊,害怕和家人相處的心態,也是因爲想和家人在一起纔會產生的。你說對吧,艾伯特——雖然我和你處得不好,心裏想的其實很接近呢。』
戰鬥仍在持續。
『這裏是山德森,等到結界完全穩固以後,我就會把艾伯特、飛場跟至載回去。』
原爲圓陣型的字樣層層交疊,如彈簧般向上延伸。
……那是圖形?不對,是文字嗎?
淺犧讓妻子和少女跑在前頭,自己跟隨在後。逆光讓黛安娜看不清他爲何落後,只能看見他雙手似乎緊抱着些什麼。
雙目低垂的他遲疑地說:
原川聽見一聲「是啊」和槍聲在飛場語畢後響起,也看到了在遠處炸開的火花。
『其實我一直很想向你道歉……我不該因爲你不常回家,就說你的不是。』
之後原川見到那高聳入雲的四道光柱中,有些發光物體沿螺旋軌道冉冉上升。
發自通訊器的話音回覆了這一喊。山德森乾啞地說:
「來不及了吧。」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是啊」,音量細得像嘆息,也像即將落入昏睡般無力,讓艾伯特不禁苦笑。
「看來我們非得在歌唱完以前回去不可了……我買書架囉,不是給我自己,是送給兒子的。」
「船上好像有個主控的自動人偶……真是悲哀,用來救人的方舟,居然救不了半個人。」
「————」
三道視線,仰望着步入毀滅的世界。
也許是由起緒交給他的吧。纔剛這麼想,一陣衝擊冷不防撞上了臺地。
通訊器又發出聲響。對方呼吸急切,但聲調高昂。
黛安娜背後的白色光柱也在這時提升了亮度,令人再也看不清內部的文字。
「你先起來嘛。」
黛安娜背靠着白色牆壁,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他們來接我的時候,機龍就快撐不下去了,連能不能送一個人回來都不知道……」
當黛安娜着地和大家會合時,鋼鐵掃帚也彷彿使命已盡般散成碎屑。
她一面細想過去的情景,一面正確、清楚地描述:
……當時……
『什麼事?』
他右邊的男子抱着斷刀,左邊的男子則是仰望着天空不動。
●
「——」
藍色機龍。
三名男子在步入崩毀的城市和大地圍繞下,背倚破碎的水泥牆坐着。
「我一定要回去……我女兒說明天一早要陪我去慢跑呢。」
接着,其他三個端點也回報了進度。
一旁簡易營帳中的通訊器,傳出了山德森的聲音。
「好吧。」艾伯特低語道:「我們回去吧——回到等待我們的人身邊去。」
「喂,飛場、山德森……諾亞就快完蛋了耶。」
當亮度到達頂點,封印結界本身也釋放出同等級的光芒時——
……結界內外的聯繫就會完全斷絕,內部將陷入虛無。
「爲什麼那個人會下這種擺明要人送死的命令啊……!」
沒人問對象是誰。
其中之一的艾伯特,注意到天空有些變化。
『結界產生器製造的結界圓柱,已達預定高度的百分之八十。』
也許是受到張設於主營一帶的防護概念影響,在附近戰鬥的她幾乎未受負概念侵襲。然而曾一度穿越結界的唯等人,已有幾名表示身體出了狀況。
艾伯特沒有閉眼,只是停止了視覺,踏上歸途。
『喂,詹姆士,等我們平安回去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是一首歌,曲調是——
但山德森沒有動作。
他抱着彎折的槍,藉此撐起身體好將頭抬高,並面向眼前發光至頂點的封印結界。
「至先生還在那裏面,在飛場先生的陣地裏……」
彷彿連肺腑都要翻出來的苦笑。
艾伯特對山德森點點頭,看着山德森說:
期盼山德森和飛場等人歸來的衆人,全都衝了過去。
長者短短說完,轉向前方。
接着,黛安娜見到白光越發強烈的封印結界中,有幾個影子從空中和地面接近。
「聖歌啊……是平安夜吧。」
山德森接着說:
抱着龍一佩刀發抖的少女也在營帳裏。在唯回來之前,她就已經被送過來了。
『身爲一個男人,要是連找個高處盤手挺胸都辦不到,可是很丟臉的喔。』
黛安娜驚愕地轉向震動的來源,看見的是從空中離開結界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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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漸漸沒入連綿的羣山。
在這段最後的短暫陽光中,有羣密集的影子。
它們來自山坡上的墓碑。
躲藏在逆光裏的碑石,宛如一個個佇立在墓園中的人,不吐半句言語。
在墓前說話,是活人的工作。
——那些就是十年前發生過的事,Sf。」
「您爲何突然想說出來呢,至大人?」
提問的人——大城,至面對夕陽,拉直了黑西裝的襟口。
掛着墨鏡的臉龐,轉向跟在主人一步之後的Sf。
「Sf,妳不需要無謂的感情,少說那種無聊的話。」
「Tes.。您這麼說是基於Sf的設計吧?非常感謝您的指教。我能由此判斷,我這個德國UCAT出品的自動人偶的確是爲至大人量身訂製的——特別是當我說的話受您評爲『並非無趣』時,其可貴程度比起同廠前期產品所能感到的竟高達五倍之多。」
「曲解能力也高了五倍啊,笨機器人。」
「Tes.。其實我最近常懷疑自己是不是個缺陷品,不過那也是對自己曲解了五倍所產生的誤判吧——安心機能五倍運轉中。」
「我的煩躁累積速度也快了五倍,妳說我該怎麼辦纔好?」
Sf答聲「Tes.」,指着夕陽說道:
「您可以面對那裏哭。不過大城先生經常在哭完以後出現蹦蹦跳跳的舉動。」
至無視於她,慢慢看向眼前。
看着因逆光而不易辨識的「佐山家」三字。
墓已灑過了水,剛獻上的花束擺在一旁。
Sf走到至身邊說:
「那具聖喬治是怎麼回事?」
「至大人,您的故事還沒說完呢。佐山·淺犧先生等人——」
「有人是這麼想的——Top-G發現Low-G衣笠教授持有聖喬治的其中之一,纔會開發出淺犧得到的聖喬治與之抗衡。」
「喔。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一回到撤退地點沒多久,就因爲失血過多而昏倒了,之後是在病房裏醒來的。不過我應該猜得到後來發生了些什麼。」
「我判斷,這其中仍有着未解之謎。佐山先生之父留下的手提箱——聖喬治是如何得來的,諾亞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麼,還有……」
Sf將花藏在身後,繼續說下去:
「看來……佐山·淺犧沒能來得及離開封印結界。不過在那之前,他已經將手上那個裝着聖喬治左半部的金屬手提箱交給佐山·諭命了。」
「這是我個人準備的花。雖然至大人獻花時總是會避免遮蓋墓碑上的刻名,可是我判斷,那對在裏頭沉睡的人不過是多餘的思慮,所以我想用這束花遮住。」
「佐山先生和新莊小姐的雙親……所扮演的角色。」
「不是,自動人偶沒有所謂的想像力。再說,若移除了遮蔽視線的物體,沉睡者因而醒來也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我能合理推斷,今天至大人肯對我回憶過去,也是因爲重複了那樣的動作無數次,讓過去甦醒的結果。而且……」
Sf遞出花束。
至打彎左膝蹲了下來,接着慢慢屈起右腳。
「那麼,他的遺體並不在這裏囉。不過——」
「那是妳想像出來的嗎?」
Sf問道:
他看着刻在花後墓碑上的佐山,淺犧和佐山,諭命等字,繼續說道:
嘆氣的至撥起白髮,將眼前花束擺正。
至看了Sf一眼。望着佐山家墳的她從圍裙襬下慢慢抽出花束,然後慢慢轉向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