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彌補的夜晚』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6498 字

應該說什麼呢
真實的話語怎麼也說不出口
想追求,就會伴隨猶豫
●
深夜電視節目的聲音,在六張榻榻米大的客廳裏輕輕響起。
這裏是鹿島家的客廳。
裏頭有兩個身影邊聆聽外面響起的細雨聲,邊看着電視。
是鹿島,以及依偎在他身邊的奈津。
坐在坐墊上的兩人前方有張桌子。
桌上有兩隻清酒壺、兩隻成對的酒杯,以及——
「你好像蠻喜歡喫這熱炒小女子(注:日本某些地區對玉筋魚的俗稱)呢。」
聽奈津這麼一說,鹿島才發現自己夾了好幾次這道炒小魚來喫。
「用柴魚湯頭分別炒過小女子和油豆腐後,再拌在一起煮是這道料理的祕訣喔。」
雖然鹿島不知道這個祕訣增添了什麼樣的美味,但他下箸的次數就是最好的證明。
「很下酒呢。」
鹿島喝了一口鮮少端上桌的酒。
然後回想起今晚的菜單。
晚餐的主菜是紅豆燉南瓜,以及用生火腿把氽燙過的竹筍捲起的料理。
白飯和味噌湯通通下肚後,鹿島感覺整個人也跟着快活了起來。
回到家是如此讓他輕鬆自在。
而身邊有個重要的人陪伴,也是同樣的感覺。
……就好像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的樣子。
這時,奈津拿起厚實的酒杯,邊轉動邊欣賞着。
或許是棉被的保暖性很好,新莊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新莊不確定在那之後過了多久。因爲曾經在這樣的狀態下,以爲只過了一剎那,結果卻是好幾個小時。雖然新莊希望已是清晨,但從棉被裏的一片黑暗加上四周的安靜程度,不難猜測現在應該是深夜時分。
頭部目前是處於埋在棉被底下的狀態,所以枕頭不可能在頭底下。
「……是工作上的事情吧?」
鹿島找不到話回應奈津的笑容,只能搔搔頭。
聽到奈津的話後,鹿島抬起了頭。
「不會的,因爲昭緒你最後一定會跟我商量,不然就是向我道歉……之前你突然買了昂貴的攝影機回來時,也是一整個月都乖乖定時回家加上跪地求饒。」
……因爲這都不會改變讓我覺得難能可貴的事實……
「那麼,請讓我回老家去。」
「當時我就只看到了那個啊——不過,我怎麼也沒料到暑假結束後,奈津你會帶來相同的東西當作回禮。」
新莊曾看過類似現在這樣的畫面,那是幅呈現出新莊熟悉的歌曲其中一小節內容的油畫——聖母抱着哭泣嬰兒的畫面。
「那時候你的舉動實在是太妙了。你說:『這是土產,帶回去吧。』然後給了我這個在車站附近隨便找家商店都買得到的東西。所以我就問了你:『爲什麼要買這個給我?』」
這時,奈津頷首回應沉默不語的鹿島說:
「沒辦法,因爲爸……教授是個脾氣很硬的人。不過,連土產都沒買,雙手空空地就要把人強制送回……是狠了點喔。」
「比起自己喝,我還比較喜歡看你喝。」
過去感到痛苦時,曾有人輕輕拍着自己的背部。
然而奈津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思緒,她拿起厚實的酒杯湊近嘴邊,跟着發出貓叫般的「咯咯」輕笑聲。
「我該不會讓你擔心了……」
鹿島想起當時的情形,不禁露出苦笑。因爲當時年紀還輕的他明明很擔心奈津,卻非得找些什麼藉口來掩飾。雖然現在爲時已晚,但鹿島決定說出當時的真實心情。
新莊感覺得到佐山的左手摸着自己背部。不知怎地,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結果你回答我說:『我這個人莽莽撞撞的,所以買了就算半路上掉了,也不會摔壞的東西。』明明還有很多不怕摔的東西可以選呢。」
「……因爲就算是有缺陷的東西,昭緒你也願意收下。」
所以鹿島毫不遲疑地點頭,直言不諱地說:

於是,鹿島點了點頭說:
那感覺——
「嗯,不過沒關係的。我那時想買個什麼禮物答謝你,可是……因爲我這個人莽莽撞撞的,所以覺得應該買個就算在交給你之前掉了,也不會摔壞的東西,最後就買了那個。」
「……咦?」
……傷腦筋啊……
奈津保持臉上的笑容,微微縮起身子。
「不過,我根本不用擔心這點。」
……原來如此。
「佐山同學……?」
順着這句話,鹿島以自然的語調接下去:
他正準備說出「我當時很擔心你」,卻——
「嗯,你是說那次美其名爲豬苗代(注:日本地名,位於福島縣西北位置)發掘遺蹟集訓,實質上是魔鬼訓練營式的奴隸行軍啊……看到你中暑,大家慌成一團的那次。」
從八點左右與佐山說了話後,新莊就因爲疼痛不堪而昏了過去。
另一方的奈津微微垂下眉梢接着說:
這是因爲佐山方纔的舉動嗎?還是已不記得的母親曾這麼做過?
「——」
「不,那一方面是因爲想回家玩攝影機……」
佐山的右臂穿過新莊的左臉頰下方繞到背部,左臂則繞過新莊的右肩上方,同樣繞到背部。
當兩人靜靜地守在一起時,鹿島感覺得到先前一直在鑽牛角尖的思緒慢慢壓縮。
鹿島臉上也浮現笑容,並替原本要幫自己倒酒的奈津杯中注酒。
在佐山懷裏的新莊陷入沉默,面向左側縮成一團的身體縮得更緊了。
鹿島輕輕舉高手邊屬於他的酒杯說道,那是一隻與奈津酒杯同樣厚實的杯子。
新莊一邊低聲歌唱,一邊心想這個人在幹嘛啊?
臉部肌膚接觸到了棉被外頭的冰涼空氣。然後,新莊透過已適應黑暗的視覺掌握到了狀況。
「——我在。」
奈津那以雙手按住自己胸口的姿勢看起來,有些像是在保護自己的動作。
那麼,現在壓着的是什麼?這麼想着的新莊抬高了頭。
「可不可以給我兩天時間?因爲工作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解決,所以我必須住在公司。說實話,這段時間我應該不會想跟公司以外的人聯繫。還有,在那之後——」
鹿島不禁在內心發出「哇啊」的一聲,縮起了身子。
「你設想得還真是周到。」
不過,聖母擁抱嬰兒的理由,新莊是知道的。
「嗯,你真清楚。」
新莊這才發現自己的頭部壓在像是枕頭的東西上。
……因爲重視的人在哭泣,所以纔會這麼做吧。
奈津眯起眼睛笑着說下去:
不管是誰都無所謂。
雖然腹部的疼痛感還沒完全消失,但面向左側縮成一團的新莊全身都感覺得到溫暖。
「雖說是當天來回,但畢竟算是個小小的旅行。家裏的人應該有嘮叨你吧?」
「真的嗎?」奈津把酒杯湊近嘴邊,咯咯笑着。
他體內那個站在第三製作室門前感到害怕顫抖的部位,如今被其他的東西取代了。
「算了,這不重要。」鹿島說完與奈津互相對視,最後彼此輕輕笑了出來。
看見她的舉動,鹿島不禁心想,奈津是爲了他才刻意這麼說。
●
鹿島思考自己究竟選擇了什麼。
新莊吸了口氣緩和緊張的心情後,心臟跟着用力跳了一下。儘管知道自己的額頭冒着汗水,新莊卻捨不得鬆開抱住身體的手。雖然覺得很不衛生,但新莊還是決定要用牀單來擦拭汗水。就在這時——
「沒關係的。我今天喝了酒,所以就算待會兒我嚎啕大哭,也可以怪罪是酒精作祟。」
「正是如此。」
奈津再補了句:
「唉呀昭緒,你這樣灌我酒,有什麼企圖嗎?」
改變了主意。
「那、那是因爲我太逞強了,纔會活該中暑。後來我被迫得先回東京的時候,昭緒你追到月臺來,送了這個給我。」
應該由自己開口的話題,卻被妻子先引出來,好讓他說出自己對於過去抱持的真心。
「這樣子啊。」
好諷刺的回話啊。
一片黑暗之中,有了動靜。
說着,奈津端坐在榻榻米上,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就算現在說出真話,也改變不了現在已是現在的事實。
因爲縮在棉被底下的新莊忽然醒了過來。
他暗自說了句:「不會有事的。」並再次確認自己的想法。
兩人歇了口氣後,鹿島看見眼前的奈津用雙手按住胸口說:
「偶爾還會發生同樣的狀況,是嗎?我是說比起自家,工作更優先的狀況。」
奈津用左手舉高酒杯說下去:
「不,我一點都不清楚。尤其是造成你這一陣子露出不安表情,或是突然不說話的原因,我都不知道。但是……正因如此,我反而覺得是工作上的事情。」
「你當時一定很慌吧?」
因此,鬆口氣的新莊想,疼痛很快就會散去吧。
「你還記得這個嗎……我們大學四年級參加集訓的時候。」
新莊發現,佐山保持抱着自己的姿勢在睡覺。
然後舉杯說:
「奈津。」
新莊早已察覺到了,佐山的左臂保持微微貼着腋下的姿勢。
有時佐山想起往事時,會以右手按住左胸口。
然而,此刻他的右手被新莊當成了枕頭。這麼一來,他的左手臂會貼着腋下是爲了什麼呢?
……對不起喔。
新莊心想,佐山同學的母親一定也這麼安撫過他吧。
接着點了點頭,看向牀頭的方向。
擱在牀頭上的鬧鐘指出現在接近十二點。
失去意識後,已經過了四小時。他一直這樣抱着我嗎?
……對不起……
新莊看着佐山的睡臉,此刻他的表情與新莊平時叫他起牀時看見的睡臉不同。
是一副彷佛完成了某任務似的平靜表情,是一張認爲胸口感到壓迫理所當然的睡臉。
新莊在內心頷首:「我得好好反省自己。」
方纔拿疼痛當藉口,還暗示自己可能離開,想要強迫佐山閱讀小說大綱。
「我怎麼可以這麼任性……」
……就算不做出這麼任性的舉動,這個人遲早一定會讀的。
新莊把額頭靠在佐山胸前輕聲說:
「你對我會有什麼想法呢?」
垂下眼簾的他接着說下去:
「當你知道我的謊言時……」
●
對於奈津表示要回老家,鹿島坦然接受了。
「——咦?」
她先吸了口氣,然後垂下眉梢露出笑容詢問:
「蘇我的蘇其實是甦醒的蘇,而蘇我就代表讓自己甦醒過來。我跟昭緒也都一樣吧?」
這時,奈津像是察覺什麼地發出「啊」的一聲說:
「是啊。會回到大學畢業後,在那個下雨的夜晚與你重逢……之前那個我。」
鹿島看着兩處帶有些許皺紋、缺了手指的痕跡。
說着,鹿島露出苦笑。雖然覺得對奈津的老家過意不去,但鹿島必須承認奈津的決定令自己很感激。
奈津彎起的眼睛滲出了淚水,同時丟出了一句:「我真是個大騙子呢。」
奈津主動遞出手讓鹿島親吻,那味道有些像鮮血……是汗水的味道。
「因爲有很多地方要打掃,應該會很辛苦吧。」
隨着舔舐內心傷口的動作,奈津一邊微微顫抖一邊說:「對我來說,包括了謊言和真相的這個家……纔是最真實的地方。」
「真的嗎?」
「咦?」
「嗯。從我以前也是像這樣握住你的手那時開始,我就一直在說謊。」
當他試圖輕啄時,奈津隨之發出「咯咯」的輕笑聲。
「我會回家的。還有,我不會道歉——就這兩件事,我絕對不會說謊。」
「不,我自己也太貿然下定論了,因爲兩邊都有老家嘛~」
「——好的。」
「那麼,接下來的工作會讓你回到握住我的手之前的那個昭緒嗎?」
聽到奈津的話後,鹿島全身僵住。
「對、對不起……那個,可是,我的名字是鹿島·奈津耶。」
「我會這麼做的。跟往常一樣,我會一直說謊下去。」
面對奈津的詢問,以及她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神,鹿島給予明確的答覆:
「我保證。」
他心想:「我也一樣。」以左手用力地抱緊奈津。
她吸了口氣。
他湊近奈津期待的位置,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是啊。不過,騙子的妻子果然也是個騙子。說什麼自願跳海……其實她心裏根本不想這麼做。所以,這個故事還有後續。」
或許是察覺到了鹿島這般心情,奈津點點頭說:
他盤起腿看向前方,面前是兩頰飛紅、一臉困擾的奈津。鹿島嘆了口氣說:
「日本武尊一直尋找公主的下落,結果找到了一處撈起公主的海灘。因爲公主活了過來,所以被取名爲蘇我的海灘,位置就在東京附近的千葉縣。」
「可以讓我獨佔你一會兒嗎?」
這時,奈津的表情變了。她露出笑容,然後低下頭說:
「當然是……昭緒父親與母親的老家。」
奈津握住了鹿島爲她擦拭淚水的手。
「等一下,奈津。你剛剛一直提到的老家是哪裏?」
「真的——像是關於孩提時候的事情、學生時期的使壞行爲或戀愛史,以及有關父母親的事情,或是現在職場上的人際關係等等。我……我也是說了很多很多的謊。」
「就算突然跑去,我想他們也不會抱怨吧。」
鹿島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奈津的左手,那隻手少了小指和無名指。當鹿島用雙手包住奈津僅剩的小小手指時,奈津開口詢問:
「什麼事?」
「有,但我只能說這麼多。」
這時,屋外的雨聲才傳進了鹿島耳中。
「不會的,我今天打電話給媽媽了。因爲媽媽在電話裏暗示插秧時期的人手太少,所以我在想既然你不在家,那我就去幫忙插秧。」
「什麼請求?我們家的弟橘媛公主兼愛哭鬼老婆。」
鹿島這才發現兩人一路對話下來,奈津雖然表現得鎮靜,但其實很緊張吧。
「……你熱愛工作也好,對我說謊也好,或是跟熱田先生騎小混混機車牽涉到深夜的暴走族風波也好,這些都沒關係。但是……」
「唉,奈津。」
「是的。只是很久沒回老家了,他們應該會覺得疑惑吧。」
他就順勢讓身體倒向後方,呈大字形躺平。這種時候躺在榻榻米上,感覺冰冰涼涼地,實在舒服極了。
接着把奈津擁入懷裏。他握起奈津的左手,溫柔地親吻。
「什麼事?」
奈津吸了口氣繼續說:
這是鹿島預料得到的發展。這個家是因爲有自己在,所以奈津纔會在。既然這樣,當自己不在時——
說的沒錯。鹿島之前聽說,自從奈津離家後,她的房間就再也沒有人碰過了。
「這、這個比喻太不吉利了吧。我記得神話裏描述的日本武尊爲了平息暴風雨,不得不看着妻子弟橘媛跳海喔?」
「請你務必回家。」
「那個工作——跟我這隻手有關係嗎?」
這時,眯起眼睛的奈津急促地吸了口氣。
垂着頭的奈津舉起右手打算擦拭眼角的淚水,但鹿島早一步放開了奈津的手。
「而且,好像還可以分到一些米回來,我可以去吧?」
「雖然對小晴有些過意不去,但是……」
「不知道什麼?」
鹿島就快說出「抱歉」兩字時,否定了這個意志。
隨着奈津抬起頭,並閉上眼睛的舉動,鹿島從奈津的手指上挪開嘴巴。
「我……我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跟我不認識的昭緒結了婚耶?所以,如果你不繼續說謊,我會很傷腦筋的。」
「你一定不知道吧?」
奈津說了句:「不過,請你不要也過勞而死喔。」然後稍微抬起了頭。這動作使得在她眼角打轉的淚水滑落,這時奈津再次展露笑顏說:
「抱歉。我明天會去買竊聽器回來,拜託讓我監聽。」
然後她像在察言觀色似地看向鹿島,接着說下去:
雖然傳來了雨聲,但挪開嘴脣的鹿島看着奈津時,發現她臉上浮現無懼於雨天的笑容。
「媽說要傳授新的背嬰兒方法給我,像是用腰帶把嬰兒背起來之類的——對了,她還說會告訴我你小時候,她用這個方法揹你的一些故事喔。」
「雖然很多地方可能會害你很辛苦,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能告訴你工作上的事情。」
奈津輕聲說出了她的要求:
「……這樣也好吧。」
「而且,我也有對你說謊喔。」
「這樣啊。」奈津輕輕咬住下嘴脣,停頓了幾秒鐘。
「應該會吧。」
奈津發出「啊」的一聲,露出困擾的表情。不過,她主動讓缺了手指的位置湊近鹿島嘴邊。
淚水滑落的臉龐展露微笑。
「…………」
「昭緒。」
……總歸一句話,我讓奈津受苦了。
「可、可是,你好過分喔,我不是會做出那種選擇的妻子啊。」
聽到她歪着頭這麼說,鹿島突然全身虛脫。
然而她沒有低頭,直直看着鹿島問:
「然後,日本武尊在那之後仍繼續工作,最後因爲過勞而死了。可是,不管是日本武尊也好,公主也好,他們都沒能夠沉醉於自己的謊言之中而死。活在世上真的很辛苦。」
「……也就是說,你因爲隱瞞真相而對我說謊嗎?」
「——好了,那麼我對我們家的鹿島大明神兼日本武尊有個請求。」
「既然這樣,就請你這麼做吧,還有請不要道歉……因爲我不希望我跟晴美現在的生活,是建立在你的犧牲上。」
鹿島一邊無力地說了兩次「就是啊、就是啊」,一邊起身。
奈津發出「哎呀」一聲,臉頰跟着泛紅,但又立刻恢復鎮靜表情。
不過奈津的父親,也就是她與鹿島的教授,僅管個性固執,卻是個愛畫圖畫書又喜歡小孩子的人。只要帶着晴美一起回去,應該不會捱罵,也不會喫閉門羹吧。
看見鹿島這反應,奈津抬起頭用惡作劇的語調說:
「愛說謊的昭緒可以比喻成日本武尊。」
「這樣啊。」奈津微微側着頭。
他用手爲奈津擦去左右臉頰上的淚水。
「怎麼覺得我們家的老婆被爹孃拐了……可是,晴美呢?」
鹿島的答案當然只有一個。差點說出「Tes」的他開口說:
「怎麼了嗎?你爲什麼『咦?』了一聲……」
這麼做,或許就能聽見奈津的心跳聲。
「不過,這時期老家準備要插秧了吧?其實我還挺喜歡的。」
「……不過,在家裏你還是會跟往常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