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通往安穩的路』

走偏了路時

痛苦會在眼前蔓延

那麼若是渴望痛苦會如何呢

●

佐山回到學校後，便直接前往衣笠書庫。

他在櫃檯附近的桌子找了個座位，攤開一本書閱讀着。

佐山把單邊書皮平放在桌面，只用右手翻書。那本書是衣笠·天恭所著的神話研究書第一冊，而佐山正在閱讀的內容是有關尼伯龍根敘事詩的部分。

雖然老式的凸版印刷使得頁面上的照片變得模糊，但仍看得懂書上的內容。

尼伯龍根敘事詩是拿北歐的佛爾頌英雄傳說爲藍本，以德國爲中心在歐洲流傳的英雄故事。

「根據佛爾頌英雄傳說，青年齊格魯跟隨名爲雷金的男子修行，並以雷金授予他的聖劍格拉姆打倒名爲法布尼爾的龍。在舔了法布尼爾的血後，齊格魯突然聽得懂動物的語言。鳥兒告訴他雷金打算殺了他，並奪取他的榮譽……」

佐山翻了一頁。

「殺死雷金的齊格魯與名爲布倫希爾德的女性墜入情網，但因爲被施加魔咒而遺忘布倫希爾德，選擇了名爲古特魯娜的女性。然而，布倫希爾德發現此事後，對齊格魯心生恨意，把所有人帶向滅亡之路……」

佐山合上書本時，有個聲音接在他的描述後面說：

「──在佛爾頌英雄傳說裏面，齊格魯是在睡夢中被暗殺者殺害。但是在尼伯龍根敘事詩裏面，他是因爲背部左側靠近心臟的位置，被一片落葉遮住而沒有沐浴到法布尼爾的鮮血，後來該處被擊中而身亡。」

聲音的主人是站在櫃檯裏、手持紙杯的高大身影。

佐山回頭看向他詢問：

「有幾個地方與現實符合……你察覺到了嗎？齊格魯這個名字在德國變成了齊格菲，古特魯娜是古特倫……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你確認過其他名字與現實不符嗎？」

「我從不曾確認過。」

「這樣啊。」佐山說道，他輕輕敲了一下精裝書的書背說：

「就算是沒必要確認，你也有辦法這樣回答吧。」

佐山肩上的貘聽到輕輕的敲打聲後抬起了頭，有樣學樣地回敲佐山的肩膀。佐山苦笑說：

就在這時，他看向被書架遮住而變得狹窄的窗外。

當佐山的意識決定了這一切時，他的身體早已動了起來。

他發出煞車的腳步聲，並隨着動作停下身子。

「有可能喪命的戰場……啊。」

在佐山的視野中央，老人沒躲避他的視線，一動也不動。

佐山急忙把書本放回書架上，以飛快的步伐橫越書庫。

「謝謝，你的意見很有參考價值。」

「──小鳥又有什麼問題了嗎？」

然而小鳥飛不起來，跌倒了。它挺起身子，再次仰望着布蓮西兒。

「──唔。」

布蓮西兒忍住不讓自己因爲安心而嘆息。

「對於『爲什麼要戰爭』這個問題，人人想法各有不同。就算我把答案告訴你，也沒有意義。就算再怎麼有理想，只要一顆子彈就能夠奪走人類的性命。當你面臨這個事實時，就會明白自己的真心吧。」

「爲什麼你仍然想參與概念戰爭？」

「佐山·御言，我想你正在思考吧。既然這樣，你好好想一下。遭人怨恨是必定發生的事，重點在於──如何把怨恨降到最低，以及找到願意理解自己的人。」

「是的。可是……所以交給你照顧。」

齊格菲想要再說什麼，卻停下來搖了搖頭。

布蓮西兒目送着穿過她身邊跑去的佐山·御言背影好一會兒，就聽見佐山莫名其妙地嘀咕着：「洗澡、洗澡。」這點來看，應該是跟1st-G無關的樣子。

他找不到適當的話。

布蓮西兒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有句臺詞她應該要說出口。

布蓮西兒一邊想着昨天的事情，一邊張開嘴巴。她動了一下嘴脣，預習着臺詞。接着才察覺到自己的腳沒有在顫抖，身體也沒有顯得畏縮。

她心想：「如果真如黑貓所說，那麼小鳥和他誰比較重要呢？」

「是嗎？」布蓮西兒以疑問句點頭說道，並陷入了思考。

佐山看了手錶一眼，發現現在才下午四點半，心想：「洗得還真早。」

當跨到第三步時，身後傳來書庫大門關上的聲音，小鳥的叫聲也遠離了。

「……不過，遭人怨恨是什麼樣的感覺啊？」

不過，齊格菲並不是否定，也不是責怪的意思。布蓮西兒閉上眼睛低下頭，伸出抱着紙箱的手說：

「────」

聽到詢問，齊格菲先舉高紙杯喝了一口後回答：

聽着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布蓮西兒往前踏出一步。

佐山一邊心想：「勝利在望。」一邊推開書庫大門。然而──

既然這樣，爲了再次確認新莊·切是不是新莊·運，就應該採取行動。

佐山把身體朝向齊格菲，然後像在詢問自己似的緩緩說：

她穿過中央大廳，往美術教室走去。腳邊的黑貓嘆了口氣說：

「你不是兩者都失敗了？」

說着，齊格菲把紙杯放在櫃檯上。隨着紙杯發出「叩」的一聲，齊格菲忍不住失笑道：

「────」

然後用右手提着書本，往擺放衣笠著作的書架走去。

「沒、沒事……那麼，就拜託你了。」

在窗戶的另一邊、夕陽的南端，有個身影快步地走在通往正門的道路上。

布蓮西兒簡短地打完招呼後，便轉過身子。

「這種事情真麻煩，大人真的很麻煩──你應該相當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會面臨這樣的狀況？明明知道，但爲什麼……」

「是啊，怎麼會這樣呢？」

「唯一的慰藉就是隻要我死了，一切宿怨都將結束。雖然之前我遇過好幾次襲擊，但沒有一次符合理想，所以還沒死。」

無庸置疑地，上了戰場一定能夠有所發現。

佐山在桌面推動書本，讓書本從桌邊掉落，再用右手抓住。他的左手仍無法正常使力。

於是她抬起頭甩了甩頭髮，擺出自認的面無表情，仰望着齊格菲的藍色眼珠說：

齊格菲點頭應允，然後伸手拿取紙箱。

「……布蓮西兒同學。」

「……在袖手旁觀第二次世界大戰，並且逃過一難後，我深刻體會到只要發生戰爭，就會有所失。我再也不想要戰爭了，但是……」

「──明白什麼東西值得拿一顆子彈造成的死來交換，是嗎？」

「我剛剛好像聽見奇怪的發言？」

「你這次有好好說出準備好的臺詞了。」

佐山對齊格菲簡短說道，並揮了揮手。他在心中盤算：走出書庫大門，一路直奔學生宿舍需要兩分鐘。然後再追上去的話，新莊應該正好浸泡在浴池裏。這麼一來，就能夠控制場面。

佐山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聲音消失在書庫裏。

「到明天早上，對吧？」

布蓮西兒覺得齊格菲好像輕輕瞪大了眼睛。

正面有道人影。在推開的大門後、夕陽斜面照的走廊上，有個嬌小的人影。

●

「拜託你，請你好好照顧它到明天早上。」

那是新莊·切的身影。他把頭髮綁在頸後，胸前抱着臉盆和毛巾。

布蓮西兒抬起了頭，並且一邊注意着儘量讓紙箱不會隨着挺起身子的動作往後縮。

佐山腦中只想着：「接下來就是我自身的問題了。」然後起身說：

「放心，這個人……懂得小鳥們在說什麼。」

「這以突然？」

她面不改色地看着紙箱裏頭仰望着她的小鳥。當齊格菲把紙箱拉向他自己時，或許是對遠離布蓮西兒感到不安，小鳥張開了翅膀。

布蓮西兒把頭垂得更低地說：

布蓮西兒一說完，便聽到一聲帶有笑意的輕輕嘆息。她驀地往上一看，看見了齊格菲的臉。然而，齊格菲臉上依舊是平常的表情。

「…………」

然後，等到一切都化爲寧靜時，答案響起：

這時，齊格菲從櫃檯裏走了出來，並且快步地走了五大步。

站在佐山背後的齊格菲呼喚了少女的名字：

齊格菲點點頭說：

布蓮西兒對着這般模樣的小鳥說：

「我不會叫你別害怕死亡，但是退縮就看不見事實。如果你要當個理想家，就別上戰場。還有，如果要上戰場，就別死。你經過兩次與1st-G的小鬥爭，應該多多少少知道戰場是怎麼回事纔對。你覺得在兩次鬥爭裏的對手們，以及你自己的表現如何？」

佐山點點頭，他先想起人狼和騎士，最後想起新莊。

聽着佐山發出的腳步聲，齊格菲不禁皺起眉頭。

齊格菲無言以對。正因爲如此，所以佐山不禁嘆了口氣說：

不過他知道新莊與自己有着共通點，兩人追求的是──

「這個嘛……在遭到背叛者的怨恨下被殺害，這種死法絲毫得不到慰藉，只能夠認命。這正是齊格魯的死法。」

「──他該不會就是她吧。」

佐山不理會齊格菲。

他納悶着新莊怎麼會在這個時間去澡堂，下一秒鐘察覺到了一件事。

並拍動了它。

「……那是因爲你知道了什麼東西對你是重要的。」

……所以纔想趁着澡堂沒人的時間去洗澡啊？

「我有點事要外出到明天早上，請你幫我照顧它。」

他想着儘管害怕，卻決定要上戰場的新莊，開口打算說些什麼，但是──

「抱歉。」

「怎麼了嗎？」

「哈，真是棘手的自殺要求──你希望是什麼樣的死法？」

假設永遠是假設，如果不去確認，就無法得到答案。

在她視線前方的齊格菲隔了一會兒後，才點點頭說：

……他是準備要去昨晚我告訴他的澡堂吧。

那是腳邊帶着一隻黑貓，懷裏抱着裝有小鳥紙箱的少女。

「──是，我會在那之前趕回來。」

……不知道這次我能不能好好說出來。

●

學校正門前有一條商店街。

商店街裏有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澡堂，名爲「永世─向日葵」。

雖然這間澡堂是水泥構造加上瓦片屋頂的老舊設施，但是其南端蓋有一間鋼筋骨架的大型溫室，相當醒目。在三層樓高的溫室裏，可看見熱帶性植物以及非開花季的向日葵。

區分男女浴池的垂簾上面，也分別印有向日葵的標記。

「這是透過地下管路，使用校內熱水爐設施的二十四小時制澡堂『永世─向日葵』。雖然在校外也有好幾間姊妹設施，不過新莊應該是來我昨天告訴他的這家吧。」

佐山一邊穿過番臺（注：設置於澡堂入口處的看守高臺），一邊向負責看守的老婆婆打聲招呼後，便在自動剪票機投入一枚百圓硬幣。

他一拿起剪票機出口吐出的卡式置物櫃鑰匙，便把肩上的貘挪到頭上。接着來到脫衣間脫去衣服，把衣服塞進置物櫃，最後在肩上披上毛巾。

佐山解開左手臂的繃帶後，覆蓋傷口的護符露了出來。雖然佐山昨天衝過澡，但是護符完全沒有被弄溼的跡象，他猜測護符應該具有某種力量。

不管事實如何都不重要，只要鎖上置物櫃，佐山就算完成了突擊準備。

爲了做個確認，佐山站上體重計測量體重，結果得到與昨天一樣的數字。

狀態一切良好，接下來只要帶着毛巾展開突擊就好了。至於臉盆，佐山認爲使用澡堂備有的臉盆纔算得上瀟灑。還有，用兩手打開浴場的門也是佐山家的風格。

「──上陣。」

佐山說道，跟着踏進浴場。

因水蒸氣而顯得朦朧的浴場相當寬敞，左右兩側各有四槽十人尺見方的浴池，而浴池外側與沖洗區相連。

佐山走在兩側浴池的中央，腳下一邊踩着冷掉的水，一邊發出輕輕的濺水聲。

他在彷彿被蒙上一層白紗的朦朧視野裏尋找目標。

然後發現了目標。在佐山的視野裏，左側最裏面的浴池出現了黑色。

那是頭髮的黑色。

佐山一邊撥開水蒸氣，一邊朝那方向前進。

他走近一看，發現露在浴池外的確實是纖細的肩膀和黑髮。綁也一束的長髮落在臉盆裏。

新莊大聲叫道。不過，他停下了想要逃跑的動作，滿臉通紅地說：

「喂！混帳佐山，難道你看過我的染色體不成？」

佐山靜悄悄地，在浸泡在浴池裏的背影后方直挺挺地坐了下來。他伸手拿起附近的臉盆，想要緩和對方戒心地說：

「你好像有被害妄想症的樣子……先不管這個，總之你乖乖別動。」

……把毛巾放進浴池裏怎麼行。

聽到佐山的詢問，鏡子裏的出雲回過頭看他，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說：

「幹嘛啊？混帳。」

「是出雲啊。」

「……那個，比人類多兩條指的是猩猩的染色體耶？」

新莊皺起眉頭說道，然後別開視線。隔了一會兒後開口說：

佐山不理會出雲提出的疑問，心想：「不管怎麼樣，等我把身體沖洗乾淨後，新莊就無處可逃了。」

下一秒，佐山抓住了眼前的新莊腰部。

鏡子裏的自己以跪坐的姿勢，用雙手抱住站立着的新莊屁股。

「就允許你回答一個問題好了。」

「嗯，抱歉，我沒想到你會是認真的……而且，我有千里就很滿足了。」

「沒錯，懂了就好。」

新莊用手和放進浴池裏的毛巾遮住身體。

「我不是在開玩笑，是認真的，懂嗎？我是認真地在問你新莊同學的身體怎麼樣？」

飛沫和水蒸氣隨之揚起，新莊的長髮也被拖進浴池裏。

「休想逃！」佐山把頭髮往後梳了一下後，一轉身便彎着腰向前直奔。

「你真是個老是毫不在乎地用言語傷害他人的男人。下十八層地獄去吧，你這狗孃養的。」

這不過是爲了確認新莊是不是女性的手段之一罷了。

「──你怎麼這麼吵吵鬧鬧的，不可以在浴池裏游泳喔。」

「不用看也知道，你的染色體一定比人類多兩條。」

就快起身的出雲重新浸泡在浴池裏嘆了口氣。他先看了看佐山，再看了看新莊說：

「非常重要……？」

所以必須以能緩和警戒心的方法接近新莊。

佐山吸了口氣，先用蓮蓬頭沖洗的頭髮，並抓開它之後輕聲呼喚：

新莊喫驚地回過頭，然後──

佐山嘆了口氣，然後透過鏡子直直注視着出雲說：

讓熱水浸泡到肩下位置的背影確實是新莊。

「這跟疑心沒關係……你都不會顧慮到其他人的目光嗎!? 」

「你、你幹嘛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刷背！」

……他應該要讓脖子也泡到熱水。

「出雲。」

「我不是在說這個。」

「啊？喂！佐山，你這傢伙……頭腦還不錯嘛，混帳東西。」

「客人您好──需不需要刷背的服務？」

「──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不懂？我是要你靜下心，不要慌也不要急，保持自然狀態。」

在思考時，佐山也不忘接近並觀察新莊。從浸泡在浴池裏的新莊側臉看去，閉上眼睛的表情顯得放鬆；他那讓佐山在意的身體，則坐在浴池內側的座臺前端，用自己的手環抱着。

「喔，原來如此……原來怪人不會察覺到自己很奇怪啊……」

「我是不知道你們在爭執什麼啦。不過佐山，你得先把身體沖洗乾淨，纔有進到浴池來。這是這間澡堂『永世─向日葵』流傳下來的五項規定之一。」

「你不會再做更奇怪的事？」

「真可憐。」

「且慢……！」

首先，必須解除新莊的戒心，少了戒心的對手很容易攻陷，就是這樣沒錯。

「印象中，我好像還沒對你做什麼吧。」

佐山心想：「晚點再勸告他一下。」並同時思考着接近新莊的方法。

新莊聽了，發出「嗚～」的呻吟聲。佐山從新莊臉上移開視線，看向前方。

「你說什麼都無所謂，給我冷靜下來。」

要避免新莊擺出防衛的姿勢，首要之務便是不被新莊察覺。

「不用在意，新莊同學。那個不是人，不用在意他的目光。」

「原來如此，是我太勉強你回答這個問題了。我可以說：『去死吧，沒用的傢伙。』嗎？」

雖然溢出浴池的陣陣熱水衝向佐山的腳，但是他仍然直挺挺地坐着說：

「我不過是想幫你刷背而已，沒什麼好奇怪的。」

「怎麼這麼說呢，我什麼時候對你做過奇怪的事了。」

背後傳來大量飛沫落下的聲音。

「關於這點，我的見解是──你的腦袋有問題。怎樣？懂嗎？如果不懂，我或以說得更明白一點……笨·蛋·先·生。怎樣？懂了吧？」

「唔，哇、哇啊！！」

「──新莊同學的身體怎麼樣？」

伴隨着水聲滑過地板時，佐山看見頭上的新莊好像是找不到東西似地東張西望。

「那我可以說：『滾吧，死同性戀。』嗎？」

佐山兩手一抓住背對着他的赤裸身軀，便感覺到手中的身軀使勁地抖了一下。

「嗯。」佐山點頭，然後看向站在浴池中央的新莊。

「冷靜點。」

「喔～原來如此。我果然很了不起，原來我比人類多啊。」

佐山抓起貘，讓它的前腳掛在臉盆邊緣。基本上，貘似乎屬於無抵抗型的動物。

他保持跪坐的姿勢，劃過地板上的積水向前滑動。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有事就快說！」

新莊轉動脖子和肩膀，以扭轉身軀的姿勢從上方看着佐山說：

爲了從新莊的視野中逃離，佐山跪在潮溼的瓷磚地板上。

新莊指着牆邊靠近沖洗區的方向說道。在那裏張開雙臂，靠着浴池邊泡着澡的人是──

他一邊大聲喊叫，一邊使出全力衝向浴池中央。

就在佐山沉默不語地用左手拿着蓮蓬頭，再用右手握住熱水閥時──

●

「佐、佐山同學……！你幹嘛突然抓住我？」

「夠奇怪了！！」

「──抱歉，原來你是認真的啊。」

佐山一邊心想：「這人真是難溝通。」一邊用手按住額頭。然而，新莊仍然用毛巾遮住身體，站在浴池裏不肯動。佐山隔着水蒸氣看見皺着眉頭的新莊，於是說：

聽到新莊的要求，佐山選擇了左邊。他往左邊一看，看見鏡子裏映着自己與新莊的身影。

「哼哼，好吧，把你的卑賤的請求告訴偉大的我吧。」

新莊的行爲讓佐山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但他強忍着，不能現在就讓新莊起了戒心。不過，如果沒有毛巾遮掩，確實就能確認到新莊的身體，這障礙非解除不可。

「喲。」出雲舉起手向佐山打招呼。佐山點點頭說：

雖然他也想過突然跳進浴池表現出意外性的方法，或是大步跨過新莊頭頂展現大方個性的方法，但是他最後做出還是安全爲上的結論。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件奇怪的事。等等，你說『還沒』是什麼意思啊？」

佐山站起身子，朝沖洗區走去。他聽見背後的新莊在浴池裏走回原位的聲音，沖洗區的鏡子也清楚照射出新莊的舉動。佐山在照出新莊模樣的鏡子前面，找了張放在山雲附近的椅子坐下。雖然沖洗區設有蓮蓬頭，但是佐山先在附近的臉盆裏裝入溫度低於人類體漫的溫水，然後把貘放進臉盆裏。

「還、還不是因爲……」

「我想看看你的身體來確認一件事，這件事不是用說的就能理解，而且──這件事對你來說非常重要。」

「我是在說你耶！！」

聽到佐山的詢問，新莊低下頭，別開露出冷漠表情的臉說：

在佐山如疾風而過的視野裏，新莊準備轉過身來。

「爲什麼你的疑心會這麼重呢？」

佐山點點頭，然後一邊用毛巾搓着澡堂備有的肥皂，一邊說：

「那、那個啊，佐山同學……算我求你，左右兩邊都好，拜託你轉向其中一邊。」

從昨天與新莊·切第一次見面時的反應看來，佐山認爲他有毫無理由地提高警戒心的傾向。

貘在水面上浮了好一會兒，連掙扎都沒有，就乖乖地沉入溫水裏。

佐山以跪坐的姿勢從下方按住想要扭動身子逃開的新莊，開口說：

「爲什麼你一臉生氣的表情？」

聽到佐山的話，鏡子裏的出雲臉上彷彿被蒙上了一層陰影，然後驀地別開視線說：

「有、有沒有搞錯啊！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佐山朝鏡中一看，發現擁有一頭黑色長髮的背影正躡手躡腳地打算離開浴場。

新莊的屁股就在佐山眼前。因爲被抱住，所以兩團肉朝向佐山這方略微凸起，表面還沾着水滴。從腰部和大腿分別由上、下兩方延伸的曲線形成了隆起的形狀。那形狀看起來──

……相當渾圓。

佐山心想：「太完美了。」隨着他稍微加重雙手的力量，渾圓的形狀輕柔地變形，蓄積在兩團肉之間的水滴像在畫着圓圈似的往下滑落。看着眼前的光景，佐山在心中發出感嘆。他有感而發地想着──

……竟會如此煽情……

然而，當察覺到自己的思緒時，佐山搖了搖頭。

他告訴自己現在不是沉溺於屁股鑑賞會的時候，現在該確認新莊是否爲女性。但是──

「該怎麼用簡短的一句話來形容這份美感……」

渾圓又煽情。佐山稍作思考後，「呼」地吐了口氣，跟着用短短一句話形容出他的感覺：

「圓煽……」

「什、什麼？你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

「沒事，我只是在追求新的表達方式而已。你不用擔心。」

說着，佐山思考了起來。他知道光看屁股當然無法判斷出新莊是男是女，於是開口說：

「──好了，接下來纔是重頭戲。轉過來吧，新莊同學。」

「那、那、那個，佐山同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等等，你說重頭戲是什麼意思？」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懷疑！這可是相當重要的事情！」

被佐山一罵，新莊放鬆了身體的力量。佐山仰頭一看，發現新莊垂着眉梢看着他說：

「不、不轉過去……你那邊，不行嗎？」

「沒錯，不這麼做，有些事就沒辦法明白。」

「…………」

新莊沉默不語地別開視線。所以，佐山也放鬆抱住新莊屁股的手。

「真是隻有夠沒用的動物……」

「要是他沒來呢？」

「──不過佐山，你覺得怎樣？喝咖啡牛奶的時候，還是要一手叉腰比較好嗎？兩手捧着喝不行嗎？」

「……你有沒有在聽我莊嚴神聖的問題啊？」

於是，佐山慢慢伸手抓住了眼前的證據。

「趁現在老實說好了你房間的月曆是我撕破的。」

在尊秋多學院二年級一般校舍屋頂上的鐘樓裏，有一道坐着的人影，視線追着西沉的夕陽。

佐山看見手中的瓶子裏還剩有咖啡牛奶，便讓玻璃瓶橫倒在旁邊。他一放下頭上的貘，貘便把頭鑽入瓶口，舔着剩下的少許咖啡牛奶。

然而，那證據怎麼扯都扯不下來。也就是說，這不是騙局。

與其說在進行確認作業，佐山更像在檢查似地向下拉扯。

「在枕頭留下的口水印，卻僞裝成是你留下的也是我。」

「是嗎……雖然我很喜歡那個杯子，但反正也回不來了，我原諒你。」

「如果是這樣，我會原諒他。」

雖然新莊用手遮住通紅的臉，但是他微微張開的眼睛從指縫之間看着佐山。

在澡堂「永世─向日葵」前面的長椅上，佐山與出雲喝着玻璃瓶裝的咖啡牛奶。紅色油漆已剝落的木製長椅，被出雲的高壯身軀壓得嘎吱作響。

「還有，我把不小心尿牀的牀單塞進牀墊底下，最近房間有臭味就是這個原因。」

「嗯……」

「回不來……啊。」

「再見了，與我居住的森林截然不同的景色。」

「嗯，這樣就能夠明白一切──要是他來奪取聖劍格拉姆，就表示他拋棄了我託付給他的小鳥，他就是背叛者。」

新莊拿開了毛巾，溼毛巾輕輕落在地上。

「嗯。」佐山答道，並打算點頭，但他停下了這個念頭。他需要多點時間再思考一下。

「沒關係，反正那是學校準備的東西，我原諒你。」

佐山把跟着手的動作往上移的視線緩緩地往下拉。

「好久沒有被人這麼漂亮地擊倒了，我似乎是太大意了。」

新莊緩緩轉向佐山，雙腳併攏站着。但是，佐山可沒這麼輕易就放過他。

在輕輕響起的風聲中，所有景物都沒有察覺到布蓮西兒的存在。

「沒問題的……因爲我已經把我的疑問丟出去了。」

「你在害羞什麼？拿開毛巾和你的手。」

佐山沉默地看了新莊一眼後，新莊便微微閉上眼睛。他紅着臉，咬着下脣，僵着身體說：

「既然這樣你爲什麼要去？風見也是。」

既然要確認，就應該不讓半點疑慮留下，確認到底。

新莊沒有點頭回應佐山說的話。但是，他舉高雙手，隨着「唉～」的一聲嘆息遮住了臉。

唯有位在高處的視線，才能夠追着在街景裏移動的硃紅色光芒跑。

「……是啊，你有看見千里狙擊敵人的樣子吧？而且，敵人在最後自盡了。像那樣的狀況，下次有可能發生在我們的身上。」

「你不可以做奇怪的舉動喔。」

布蓮西兒望着西邊揹着夕陽形成陰影的山脈。爲了不讓底下的人看見自己，她抱着膝蓋，靜靜地坐着不動。

那一身黑衣搭配上三角帽的身影屬於布蓮西兒，她手中握着綁上巨大鐮刀的掃把。

或許是因爲緊張，新莊的肚臍下方微微上下起伏着，所以又有水滴隨着起伏動作滑落。

佐山向下拉了一次、二次、三次後，稍微改變拉扯的方向，重新實施牽引動作。

然後把空瓶子放在地上開口說：

「手。」

●

「既然你說有益，那我順便問你好了──你打算怎麼處理『全龍交涉』的事？」

「不、不讓你看不行嗎？這、這太奇怪了吧，你現在應該是要做奇怪的事吧？」

佐山知道UCAT的技術有多麼高超。想必對UCAT來說，很容易就能做到這點手腳吧。

佐山手中傳來的觸感、溫度、重量以及材質都符合標準，只剩下強度了。

「因爲我的人一觀就是不做沒意義的事。」

……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但是──

黑貓無力地垂下頭。

佐山追着滑落的水滴往下移動視線，看向新莊的雙腿之間。

「嗯什麼嗯？不、不要啦，不要一直這樣盯着我看。」

新莊的巴掌像在撈東西似地，從佐山視野下方的死角陰影處揮來。

「────」

「真的嗎？」

新莊聳着肩，兩肩之間的胸部很平坦，和佐山昨天觸摸的胸部一樣。

「當然有益，因爲這樣我就不會再誤解新莊同學。」

布蓮西兒抬高身子說道，這時她眼前的景色不是逆光的西邊，而是籠罩在夕陽底下的街景。

「風見還沒好啊？」

布蓮西兒停下動作環視四方。她看着住屋、建築物、田地、小森林，以及道路交叉形成的方格子。

「──嗯。」

「怎麼了？」

但是，新莊現在似乎逐漸提高戒心。就算馬上開始想辦法取得他的同意，也很可能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

在嘴巴四周留下瓶口痕跡的出雲回頭說道。佐山聽了，看着女浴池的垂簾說：

「只要一眨眼就會結束──喂，站住，不準逃！」

「放心吧，新莊同學──你是男的沒錯。」

「抱歉。」

「我還是確認一下好了，你說的快活是怎樣的快活？」

「好、好了嗎？好了吧？你已經看夠了吧？」

水滴滑過溼潤的肌膚，從胸部到側腰，再滑落到肚臍眼，最後溶入肌膚。

「謝啦。可是，同樣由學校給的杯子也是我打破的。」

不知怎地，布蓮西兒皺起了眉頭。黑貓看見這樣的她，回頭說：

佐山確認了新莊是男性的事實，確實存在的證據就在他的眼前。

「你是說那個有可能死人的現場啊。」

已經沒什麼好懷疑的了，心中的疑慮解開，卻帶給佐山失落感。

「我看現在是變成你被誤解了吧……還摔了個腦震盪咧。沒有什麼比光着屁股倒在澡堂裏的男人更難看了。」

陪伴着她的黑貓歪着頭，仰望動也不動的主人。

然而，新莊仍然用兩隻手遮住胸部與兩腿之間。於是，佐山開口說：

●

如果這是騙局的話，會怎樣？

「真的嗎……真的對我和佐山同學都很重要？沒騙我？」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

巴掌擊中佐山的下巴，他的脖子轉了一圈，身體跟着倒向一旁。

他抬頭心想：「嗯，這樣就算任務成功了。」然後安心地嘆了口氣，並放鬆肩膀。當佐山與新莊四目相交時，臉上很自然地浮現微笑。他覺得很開心，用力地點點頭說：

「事實上，這傢伙好像只需靠着讓人類看見過去或作夢，就能夠活下去。不管餵它什麼，它都會喫。」

布蓮西兒說道，然後稍微眯起眼睛。她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說：

出雲聽了嘆了口氣，環視四周一圈，確認沒有其他人。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如果還有其他事情，一次說出來會比較快活喔。」

新莊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他以顫抖的聲音說：

這時，視線看向西方的布蓮西兒面無表情地開口說：

「我實在不認爲你剛剛在澡堂裏的怪異行爲，對你的人生有益……」

「我已經說過好幾遍了，這件事對你我都很重要，新莊同學。」

夕陽已經逐漸沉入西邊的山脈。

「沒事。」布蓮西兒說道，然後伸手抓起黑貓。

現在，佐山確實知道新莊是男的沒錯。他從昨天一直抱持着的疑慮在此刻總算煙消雲散。

「──可是，這只是單方面去丟出疑問罷了，我一定回不來這裏。如果贏了，我勢必得以1st-G成員的身分，與哈根大人一起參與交涉；如果輸了，就是死路一條。」

布蓮西兒一邊說道，一邊點點頭，然後制裁了黑貓。

「是嗎……原來那個是你留的啊。」

「因爲我是IAI社長的兒子……反正，還有其他各種原因。」

出雲看向佐山的臉，露出不帶着一絲笑意的表情繼續說：

「我們倆早有覺悟了，你呢？雖然學校生活沒什麼好玩的，但總比沒命好吧？」

「確實是這樣沒錯。但要是我不接受全龍交涉，你想會怎樣？」

「我們的部隊一定會解散吧，接着應該會由大人們來處理。由那個叫大城·至的監督負責。」

「大城·至啊……他夠資格擁有如此權力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日本UCAT有很多成員在一九九五年底的阪神大地震時，和IAI的救援隊一起死了。據說他們身陷二次災害。」

「可能是在這樣的契機下，日本UCAT纔會暫時解散吧。法佐特也提過這件事。」

「我說的對吧？在那之後留下來的，好像只有階級比較高的人和那個大城·至而已。事實上，日本UCAT的中堅世代好像也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怎麼每句話都是『好像』……你這傢伙不是出雲公司的繼承人嗎？」

「很抱歉，那時候我不在這裏。」

說着，出雲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嗯～」地吟詠一聲後，先看向上方，再看向下方，跟着傾頭繼續說：

「──那個啊，我啊，簡單說就是10th-G的女人和Low-G的老爸生出來的麻煩。」

「是嗎，好驚訝。哇啊真是嚇了我一跳。」

「你竟然把我重大的發言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帶過……」

「這件事對我來說又不是有益的話題，再說現在到處都有混血兒。」

「──哈哈，不愧是擁有複雜家庭背景的傢伙，絲毫不會動搖。不過，我先告訴你好了。就算你沒有接受全龍交涉，我和風見也會被編入由大城·至擔任交涉人的全龍交涉部隊。」

「爲什麼？這樣聽起來，你們好像沒權拒絕的樣子。」

「就是沒啊。」出雲繼續說：

「因爲我和風見的武器，是在我兩年前來到這裏時引發的騷動中取得的概念兵器。我的V-Sw是6th的金剛杵和弗慄多，風見的G-Sp2是10th的剛格尼爾（注：北歐神話中主神奧丁的武器）。」

出雲納悶地看向大樹，確認大樹拿在手上的東西后輕聲說：

就在風見這麼說時，又有一個人影從女浴池的方向出現。出雲回過頭搭腔：

「什麼很難？很難判定胸部的大小嗎？說的也是，嗯……很難喔？」

佐山記起出雲先前拿着的武器是單刃大劍，而風見是單刃長槍。

「……應該是吧。」

「實在不知道該不該贊同你的說法……」

「喝汽水啊……那東西會胖吧。」

出雲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嗎？」出雲歪頭說道。他用兩手由下輕輕往上抓住空氣後，再次歪頭，然後才說：

「真是複雜的女人。」出雲說道。風見走過去，並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不知道爲什麼，大城·至不喜歡你。」

這時，風見從女浴池的垂簾探出頭來。出雲看着左右探望的風見說：

「沒騙你，只要我一叫，那概念兵器就會飛過來。」

「現在這樣就已經夠大了！」

「嗯，兩者都擁有意志。還有，因爲我們倆是在兩年前的騷動中戰勝而擁有這兩樣兵器，所以6th完全認同UCAT，10th大部分的人也都支持UCAT。也就是說，至少6th和10th的全龍交涉算是結束了。」

「不過，新莊跟我們不一樣……要是你放棄了全龍交涉的權利，新莊一定會被要求退出這個部隊。不管大城·至也好，還是階級更高的人也好，都太寵她了。」

「這應該不是喝了汽水後，會眼泛淚光的人說的話吧……」

「你別把我的話太當真。我只是有這樣的感而已。雖然新莊是在大城老頭的推薦下加入我們，但是大城·至好像很想疏遠她的樣子。」

「而且──」出雲繼續說：

「嗯……老實說，自從我引起不合規矩的騷動，不小心完成6th和10th的交涉之後，聽說佐山老翁的血壓好像升得很高。我記得佐山老翁的遺言裏，應該有提到你放棄權利時的事後處理，他會把這件事委託給UCAT，是故意在諷刺吧。」

「嗯……因爲一下子太突然了嘛。」

「我的千里明明不是那種會有性別岐視的女人……」

「……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醒着時別說夢話啊蠢貨。」

佐山皺起眉頭說：

「哈哈哈，不相信我說的話啊混帳。」

●

這時風見突然一邊把番茄汁往嘴裏送，一邊用手肘頂了一下出雲的側腰。

「──這、這味道不是小、小孩子能懂的！」

「真是奇異現象。」

「我這就是去討好他了──幫我跟風見問好。」

「你到底在喝什麼……」

「番茄汁啊。泡完澡後要喝這個補充鐵質，因爲我是女生嘛。」

佐山露出苦笑，抓起空瓶放進長椅旁的盒子裏，然後背對着出雲說：

兩人同時嘆了口氣，佐山用手摸着下巴說：

「就算沒有我，全龍交涉還是會進行啊。由你們和大城·至一起。」

「是嗎？」風見一邊眯起眼睛看向下方，一邊補充着說：

出雲露出苦笑。

「原來是大樹老師啊。」

「這兩樣兵器都認你們爲主人嗎？」

「可是，很難喔……」

大樹先發出「唔～」的低吼聲制止了兩人，然後像在炫耀似地喝起汽水。

「從昨天的氣氛，我就相當明白這點了。」

「嗯。據說喝了骨頭會溶化是真的，還聽說牙齒會爛掉耶，慘不忍睹啊……」

「你在躲什麼啊？你不是說身爲早一步參與全龍交涉的人，要讓他知道現實的殘酷嗎？」

「不管怎樣，你要記得討好新莊·切。或許你這種人不會懂，但是一般人如果覺得受到關心，都會放下戒心。」

「好啦好啦，你不用刻意表現出沮喪的樣子。沒喝牛奶就真的那麼不好嗎？」

「說到兩年前……也就是祖父對我的入學考試發表意見的時候。那時他會囉嗦個不停，原來背後有這樣的原因啊。」

佐山離去後，出雲嘆了口氣。他讓身體往長椅上一靠，然後呼喚了聲：「千里。」

大樹身穿體育褲搭配T恤的輕便服裝，以一聲「哈囉～」回應出雲。

「這兩樣兵器都是把概念核罩上機殼做成武器的形狀。因爲概念兵器本身就是概念的存在，所以我們可以創造概念，無論在任何概念底下，都能夠發揮自我的力量。而且，我們的武器是概念核式，和一般賢石式兵器的力量大大不同──操作者也必須保管兵器到最後。」

「非常感謝您的忠告。」

風見拉開拉環喝了一口，然後仰頭看向天空說：

佐山點頭說道，他身旁突然傳來硬物碰撞的聲音。心想怎麼回事的佐山一轉頭，就看見貘想從瓶口拔出頭，卻拔不出來。佐山抓起拼命在空中揮動後腳的貘，然後像在拔塞子一樣地拔出貘的頭。

出雲看見風見拿在手中的東西，不禁皺起眉頭：

「不是在說這個啦，笨蛋──我是說很多事情很難。」

「因爲不喝牛奶，胸部就不會變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