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不斷的質問』

一如往常的事再度上演

一如往常的疑問和一如往常的動作

以及一如往常的非日常

●

因爲過了午餐時間，午後的校園自然會變得熱鬧。

擁有廣大校地加上衆多校舍區的尊秋多學院也是如此。

二年級普通校舍內，佐山的班級二年D班已到了放學前的導師時間。

然而，大樹仍在教室裏上着課。

「同學們對不起喔～老師每次上課都很慢～」

衆人毫不遲疑地點頭，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中央位置的佐山開口：

「你放心吧。大家去年上了一整年的課，都習慣了。」

「真的嗎？大家都好了不起喔～可是啊，還有更厲害的事喔。四月份的學測我們班是第一名耶，老師其實還挺會教學生的吧？」

「沒錯，確實是一切交由學生自發性學習的優質教學。」

「真的嗎？」

「一個老師如果會睡過頭遲到會忘了帶教科書會翻譯錯誤還不會讀自己寫的板書那學生們也只能靠自學了……真是了不起的教學。」

「……你剛剛是在誇獎我嗎？」

「哈哈哈，如果大樹老師覺得我這是在誇獎，那你真是個非常幸福的人。我先跟你說聲恭喜。 」

「耶～以結果論來說我還是被誇獎了！」

大樹面帶笑容說道，所有學生都露出威嚇的目光瞪着她。

佐山看着大樹轉身朝對面排學生髮講義的背影點點頭。

他心想：「像她這樣的人才，正在爲了解救世界而付出。」

祖父提到了戰爭，但那場戰爭不同於發生在Low—G的第二次世界大戰。

根據鹿島的父母所說，2nd—G遭到八叉毀滅之際，人們來到與2nd—G有關聯的Low—G避難，並製作出巨大人型兵器與劍封印了八叉。

「嗚哇～要老師自己說可能有點奇怪，可是你這句話真是正中紅心啊～！！」

「以前經常黏着爺爺來這裏玩哪。」

據說他曾經是位優秀的刀匠，但在鹿島年幼時便已退休。前來拜訪祖父的友人年年遞減，而鹿島的父親雖然繼承了祖父的技術，卻沒有繼承他的事業，選擇走上農業之路。

「鹿島是來到這個世界時擁有的名字，代表着最崇高的軍神。雖然不至於像天皇陛下地位那麼高，但這是一個能夠透過帶有刀刃的道具，與上天交談的名字。」

既然決定了，就必須事先告知某個人。

因爲佐山等人所做的一切都未公諸於世。

「嗯，是什麼東西不行？」

……每次從這裏看過去，總能看得很清楚。

那就是坐在佐山右邊，把一頭黑色長髮綁在腦後的新莊•切。

當時鹿島在L0w—G的學校上學，根本不覺得祖父講的異世界故事是真的。

鹿島不知道真相爲何。不過，讓他接近真相的最大契機，並非進入UCAT。

如果提起全龍交涉，2nd—G的人們會變成同伴還是敵人？

佐山這麼想着，下定決心要去UCAT一趟。

布制筆袋掉了下來，幾張活頁紙也散落到地上。

佐山焦急地按下開關錄音，同時新莊用指甲頂着桌面說：

「你拿著錄音機表情認真地這麼說，一點說服力都沒有！你錄了什麼？」

「這都不重要了。」

「ㄎ？」

「咦……？說真的，爲什麼還在上課……啊？」

聽說在封印八叉這件事上，祖父的存在相當重要。祖父製作出封印2nd—G概念——也就是八叉——的劍，並參與了機器人的控制作業。

他在工作服外面套上白袍，雙目隔着眼鏡看着前方。

不過下一瞬間，新莊瞥了時鐘一眼後歪着頭問：

想必四周的同學們都不知道這麼可怕的事情吧。

升上國中時，鹿島得知自己與這個世界的人類不同，這個疑問也就變成了懷疑。

……想知道2nd—G的真相和概念，就去UCAT的開發部。

然而，那場戰爭出現了很多人的姓名，也有戰鬥場面，並且失去了很多東西。

……祖父不肯提及戰爭怎麼結束。

「咦？啊，沒有啦，佐山同學堅持要以肉肉蔬菜肉蔬菜的順序烤肉，聽到我說蔬菜蔬菜肉肉蔬菜的順序比較好後，佐山同學就硬要我喫下半生不熟的蔬菜……那是夢啊？」

……爲什麼一定要跟2nd—G的人們進行全龍交涉呢？

午後陽光斜照森林。

「烤肉——！」

然後新莊突然扭動身體接下去：

而且天空也是一望無際。

土堆後頭有座高達一百公尺左右的小山，崩塌面的地層裸露在外。

同樣地，大家也不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所發生的概念戰爭及其他一切。

是一個寬達一百公尺、長達兩百公尺、橫跨南北的土堆。

戰場上刀劍揮舞，子彈紛飛，還出現了巨大的船隻和龍。除了這些內容，祖父還曾經提到：

在這地層頂端有道身影。

然而，他的懷疑仍然存在。

對2nd—G的人來說又是如何呢？他們是不是也這麼想？

那是發生大規模土石流所留下的痕跡。

聽到大樹的聲音，新莊立刻紅了雙頰。

「總之你能夠自己醒來就好。」

……爺爺啊……

叫聲響起的同時，新莊好似要踢開桌椅般猛然起身。

爲什麼祖父會說不重要呢？還露出顯得哀傷的笑容呢？

快點！來得及趕上編輯嗎？會不會蓋過之前錄下的內容？他腦中瞬間閃過這一連串念頭。

是身穿白袍的青年——鹿島。

鹿島坐在草原上，仰望青空。

而是十三年前的一個夜晚。

「我在做腦內烤肉的現場轉播啊……哈哈哈，放心吧，我會有效利用的。」

不管詢問祖父再多遍，都只能得到一個笑容，並這麼說：

「每次上課都遲到的你有資格這麼說嗎！！」

道路沿着山脊線和河川，自然地前進。

這星期的訓練時間還不到預定的量，也想跟2nd—G的人見見面，還有必要聽聽先行前往UCAT調查的風見等人意見。而且——

佐山本以爲趴在桌上的新莊是在寫字，結果發現——

聽到大樹的發言，全班學生異口同聲：

出雲在午休時間道別時曾經說過——

……只要去UCAT一趟，便能夠見到新莊﹒運吧。

發問的新莊環顧一圈，察覺到四周的視線。

鹿島進UCAT做了一番調查後，得知這一切都是事實。

佐山不覺得有優越感。

「不、不行啦！我有種糟到了極點的預感，快拿給我！」

然而那道曲線卻有一處呈現V字形。

「再、再熱一點吧……？」

「睡過頭不好喔～」

儘管鹿島當時認爲這是祖父夾雜着幻想的戰爭故事，心中卻忍不住浮現一個疑問。

併發出「哇啊」的一聲。

「ㄎ……」

鹿島經常坐在矮屋檐下的走廊，聆聽祖父講述2nd—G的故事。

「啊……不、不行啦，佐山同學……」

覆蓋着森林的山中，連接着青梅街道的路畫出蜿蜒曲線向前延伸。

停頓一秒後，佐山開口：

「啊～兩位，老師還在上課耶～」

「天氣好的時候看得還真是清楚啊——IAI的建築。」

就在這時，睡着了的新莊皺眉發出輕細的聲音說夢話：

佐山把雙手交叉在胸前。

爲了叫醒新莊，佐山準備拍打趴在活頁紙上的新莊肩膀。

好比說，祖父生前不會以Low—G的文字來稱呼鹿島這個名字，而是以KASIMA（注﹒鹿島的日文發音）來稱呼。

他似乎掌握狀況了。佐山點點頭說：

佐山反射地從懷裏取出攜帶型錄音機。

這裏距離鹿島的老家很近，每次看着天空都會讓他想起一個人。

該處呈V字是爲了避開一座山。一座雜草叢生，卻不見樹木的山。

「總之！」大樹面帶笑容地點了點頭，指向新莊說：

……爺爺不肯完全融入Low—G，他的戰爭真的結束了嗎？

鹿島的祖父是概念戰爭的存活者。

接着，無聲的注視集中在新莊身上。

「這、這麼硬的東西，不、不行啦，我不是說過了……！」

……睡着了啊。

「……你到底作了什麼讓你如此興奮的夢啊？」

心想放學後還是應該去UCAT一趟。

這裏是奧多摩，是從車站往更深處走纔會到的山嶽。

對面山上能看見森林起伏的彼端，有好幾棟白色建築物。

「嗯。 」

以語言做表現的行爲代表過去的回想。

想到這裏，佐山忽然想起中午大樹說的話。

「……在爺爺去世的那個時候。」

爲了回想成爲自我起點的過去，鹿島輕輕閉上眼睛。

在鹿島變得幽暗的視野中，他身處一棟木造的古老民宅裏。

是鹿島老家的客廳。

這兒有挑高的天花板和牆壁，還有被煤煙燻黑的粗壯柱子以及門框。屋內每一根木材都保留着樹幹本身的些微彎曲，垂掛在天花板上的電燈泡照出這些曲線。

屋外是夜晚，一個寒風刺骨的冬夜。

榻榻米上鋪有牀墊，一名身形瘦弱的老人在上頭睡着。

是鹿島的祖父。

祖父的稀疏頭髮已淡化成黃色，眼睛直盯着天花板的某處。

鹿島思考着，他不記得那時候自己是否緊緊握住了祖父的手。

只記得雙親在自己背後互相推託。

他聽得見身後傳來「給他安靜的環境」或是「不要刺激他」的聲音。然而，讓鹿島印象最深刻的話是：

「這是妄想……！你沒必要陪你老爸一起承擔罪惡！」

這喚起了鹿島的記憶。

他記起自己當時確實握住了祖父的手。

祖父那時還有力氣回握鹿島的手，口中也還能說出清晰的言語：

「昭緒。」

聽到呼喊自己名字的聲音，鹿島用手撥開在身後拉住他的父母，讓自己的臉湊近祖父的臉。

鹿島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不過記得祖父的回答：

「像你父親那樣過活也不錯。」

佐山細長的眼睛不帶任何笑意地看着他。

「嗯？什麼對不起？」

祖父沒有點頭回應鹿島的詢問，只是用微弱的氣息說：

新莊則是保持用大腿夾住雙手的姿勢說話：

「……嗯。」

佐山點點頭，不過隔了一會兒後又問：

鹿島看着陷入土石堆裏的白色巴士，喃喃自語：

佐山露出安心的笑容點點頭，從懷裏取出攜帶型錄音機，開啓電源：

「帶着這句話去吧……」

「原來如此。新莊同學……你想寫這類的小說對吧？」

「這樣啊。」新莊的肩膀稍微放鬆，追問下去：

「那是控制八叉的話語，是2nd—G的真理。」

鹿島或許遺忘了很多事情，但留在他心中的一個懷疑始終沒有消失。

老人沒有回答鹿島的問題，他說出另一句話。那句話是——

祖父屏住了呼吸。

「少了什麼？那會是什麼？一般常識嗎？還是沉着度或客觀性？」

白色。

「那系列的小說只會描述武士如何試刀殺人，毫無個性可言……當然是要那種讓人看了後，會變得認真的小說纔有趣。」

鹿島倒抽了口氣，祖父在他正前方轉動了眼睛。

說着，新莊緩緩抓住桌上的活頁紙堆，抱在胸前說：

是一臺沒被挖出的白色中型巴士，以橫躺的姿態埋於斜坡之中。

佐山邊將教科書收進書包裏邊說話。

「——!? 」

「——沒什麼好在意的，大家還比較注意大樹老師的自爆話題。當然了，大樹老師有可能是爲了幫你解圍才自爆，只不過這樣的可能性低得連我都算不出來。」

「可是，我還沒有認真寫作過……我覺得自己好像少了什麼。」

因爲早上不讓我看見活頁紙內容，以及放學的導師時間給我添了麻煩這兩件事——

「嗯。 」

新莊感到過意不去，也不希望與佐山之間產生誤解。然而——

但是——

「抱歉，這些問題我全數奉還……那，我不想事情變得複雜，所以繼續剛剛的話題。我啊，每次寫作都會寫到一半就放棄，現在準備要寫的故事說不定也會……」

鹿島當時沒能理解祖父的意思。

「沒有，我不覺得你說了什麼奇怪的夢話，新莊同學。」

「因爲我希望佐山同學能夠更瞭解我……」

這就是鹿島擁有的記憶，一個遙遠夜晚的記憶。

「……立川。」

新莊發出「嗚～」的呻吟聲，然後舉起原本夾在大腿之中的手說：

「不對——我這是一種正面的敷衍。」

他腳下是土石崩塌的斜坡。

那是金屬經過塗裝的顏色。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讓我重新啓動錄音機——好了，請從實招來。」

鹿島沒讓祖父繼續這麼做，他以空出來的手揪住老人的領口說：

佐山在內心苦笑：「喔，原來是說這個啊。」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哈哈哈，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吧？」

就在新莊腦中浮現這樣的想法時，忽然脫口而出：

「嗯——那麼，總之我想先聽聽看。你願意說嗎？」

「我在去年暑假結束前，就已經看完所有排在衣笠書庫架上收藏的小說類書籍了。對於知識，我會針對想知道的內容去了解；但對於故事，我屬於亂讀派。」

「冷靜點，新莊同學。又沒有人因爲這樣而責怪你，不是嗎？」

「真、真的嗎？沒有很奇怪嗎？」

「夠奇怪了！聽、聽話！乖乖把錄音機交給我……！」

「可是，我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然後，他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那是終焉的鼓動。它透過鹿島那揪住領口的手傳了過來，像是要呼應似地，鹿島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那裏是機場，有一個巨大的……」

……所以新莊覺得應該向我道歉吧。

對於鹿島的詢問，祖父只回了一個詞：

「不、不要用這種禮貌的偵訊口吻問話好不好。」

新莊頷首，然而他卻再次低下頭。

聽到佐山質問，新莊陷入思考。他想着早上不讓佐山看見活頁紙內容的事情，還有方纔放學的導師時間發生的事情。

「佐山同學想知道……剛剛還有早上我忙着在這些紙上寫什麼嗎？」

然後，他心想：「真是個心思複雜的人。」

「那麼新莊同學，你現在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件事呢？」

「這就叫作呼攏，你懂不懂……真是的。」

鹿島反問：「立川？」他似乎看到祖父在揪起的領口另一端點了點頭，喘了口氣說：

「名字？」

「那、那個，佐山同學，剛剛……對不起喔。」

「爲何？」

「昭緒啊，如果、如果你心中有什麼疑問，就去出雲公司，那裏有一個叫作UCAT的組織。然後——」

他察覺新莊真正想要表達的是什麼。

「哪一類的呢？」

……爺爺的戰爭，真的結束了嗎？

「我怎麼有種被呼攏的感覺？」

他一邊看着佐山的腳心想：「啊，沒想到他的室內鞋還挺髒的。」一邊說：

「讀過許多故事後，會想自己寫寫看、覺得應該有更有趣的故事、若換成自己來寫就會如此這般等等——說明你有這種想法的證據就是那堆活頁紙，對吧？」

一片攤開的土石中，鹿島的目光停留在某處。在偏向半斜坡下方的位置，有着一樣帶有色彩的東西。

新莊抬起頭。

這就是老人最後的遺言。

「我說，剛剛的事情啊。」

「因爲我覺得還是先告訴佐山同學比較好。」

『這、這麼硬的東西，不、不行啦，我不是說過了……！』

佐山猜中了新莊的心聲，他抱在懷裏的活頁紙堆是——

「可以原諒我嗎？」

「沒錯，在頭部艦橋正面的箱子裏……必須把裏面的東西交給……」

老人沒有放鬆視線的力量，只簡短說出一句話：

「當然會。」

「就是我……那個，睡昏頭時……說了奇怪的夢話吧？」

老人的纖細身軀微微顫動了。

「哪、哪種小說比較有趣？你也覺得是暗夜武士嗎？」

佐山發出「嗯」的一聲點了點頭。

新莊像是泄了氣的氣球似地縮起身子。

……爲什麼我會不希望產生誤解呢？

於是，佐山指着新莊手中的東西說：

放學後的教室裏。

鹿島這麼想着，張開眼睛起身。

他的視線看着上方的某一點，並沒有聚焦於從上方看着他的鹿島臉孔，而是看向了更遙遠的另一端。

已完成打掃工作的佐山與新莊，在其他負責打掃的同學們忙着準備回家時交談着。

「誰？要交給誰啊!? 」

「真是……什麼東西呢？新莊同學？」

「嗯。那，我先問一下喔……佐山同學，你會看小說嗎？」

「巨大的……？有巨大的某種東西是嗎!? 總之只要去那裏就行了，對吧!? 」

佐山一邊說，一邊在內心苦笑：「必須認真以對的故事啊……」

「你快說啊！到底是怎樣！你不是一直在忍耐嗎!? 你即使會提起死去的友人，卻不肯提到有關自己的事……！UCAT嗎？到那裏後要做什麼!? 」

說着說着，新莊忽然覺得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臉頰不知怎地發熱。

他驀地抬高視線，像在偷窺似地看向佐山，然後從瀏海縫隙間發現對方不知怎地眼中含笑。佐山點點頭說：

「這纔是說故事應有的態度，新莊同學——不要忘記這樣的態度。」

「咦？」

但佐山沒有回應新莊的疑問詞，他只是這麼說：

「你現在準備寫什麼樣的故事？是那種雀躍期待相遇的獵奇殺人事件嗎？」

「我不會寫那麼新穎的題材啦……我現在是在調查日本神話。」

「喔？真巧，我正好也在調查日本神話。」

「我知道啊。你昨天晚上在閱讀這所學校的創辦人寫的神話研究書，對吧？」

「嗯，你發現啦——我打算繼續調查有關須佐之男與八叉大蛇的神話，你有什麼建議嗎？」

對於佐山的問題，新莊想了一下說：

「嗯～好比說，劍與英雄吧。」

「劍與英雄？」

「嗯，日本神話裏頭會出現好幾把神劍。最廣爲人知的就是草薙劍，再來是打倒八叉大蛇的十拳劍，還有冷門的布都御魂劍（注：即先前提過的建御雷神之劍丫這幾把劍當中——最重要的就是草薙劍。」

新莊腦海裏浮現透過調查所得到的知識：

「草薙劍被供奉給主神天照大神時，不知怎地名字變成了叢雲劍。」

然後——

「在那之後，直到人類治世的時代，草薙劍纔再次被人類握在手中，也就是日本武尊。他與須佐之男是不相上下的英雄對吧？當時以小確自稱的日本武尊爲了統一日本，首先到了九州的熊襲，親近熊襲武尊——但是暗算了他。」

「日本武尊變裝成女性接近熊襲武尊，然後殺害。那時，熊襲武尊把他視爲打倒自己的英雄，封他爲日本武尊。我說的沒錯吧？」

她的右手握着藍色石頭。

彷彿在回應黛安娜的話似地，布蓮西兒的右手射出一道白色光芒。

「嗯，應該是——」

聽到黛安娜的最後一句話，依舊面無表情的布蓮西兒解開交叉的雙手。

「——新莊同學，你聽聽我的說法如何？不，聽我說吧。」

進出校舍的出入口旁設有訪客專用的拖鞋櫃，站在旁邊的是——

不過，校園內有幾處不會有這些聲音響起。

黛安娜用左手託着臉頰，像在嘆息似地嘀咕。

放學後，打掃時間已結束。

其實佐山也不是不懂新莊突然說出的話有着什麼含意。

……新莊同學心中藏着什麼謊言吧？

新莊對佐山的話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隨着午後過半的陽光灑落，整個校園充斥着新聲音。

就算開口問他，想必也得不到答案吧。

他臉上浮現了困擾的笑容。

……新莊同學應該是猶豫着在離別時刻到來之前，該不該把某些話說出來吧。

看見他這樣子，佐山領悟到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你知道啊？那就好溝通了。」

這件事情一定是讓他對佐山產生罪惡感，以及希望佐山瞭解他的原因。

「——說給世界聽的吧。」

雖然佐山很想知道是什麼，但此刻的新莊只肯露出困擾的笑容。

「黑貓把事情跟我說了——你好像說了要齊格菲別接近全龍交涉的話吧。你是UCAT相關人士吧？你到底在想什麼？」

聽到佐山的話，新莊忽然停下動作。隔了一會兒後，他才點了點頭。

裏頭包括社團活動發出的叫聲、球的彈跳聲，以及夾雜在這些聲音之中傳來的全聯祭準備工作聲。

黛安娜露出苦笑：

「不、不是啦，你怎麼會從這麼讓人意外的角度做出反應？」

聽到新莊說道，佐山發出「嗯」的一聲點了點頭。

……至於突然提起這件事的理由，應該就如他方纔所說吧。

「那就好。不過你要小心點，新莊同學。畢竟我是個以惡徒自居的人，就算是對你也一樣……所以——」

「嗯。他們都好有個性喔……因爲須佐之男專制霸道，所以衆神都很討厭他，但他是個對自己很誠實的人。不過，日本武尊就跟他不一樣了。勇敢的日本武尊雖然受人愛慕——」

然後，像是在證實佐山的想法似地，新莊臉上浮現安心的表情說：

「能夠與神明相提並論是我的榮幸。」

光芒呈現一環鎖鏈的形狀。

日本地圖集。

黛安娜說話的對象是一名少女。

差不多該是自己必須從佐山面前消失的時候了。

跟着，黛安娜的詩箋出現了燒焦痕跡形成的一個單字。

黛安娜眯起眼睛，輕抱自己的身體，保持嘴角的笑容說：

少女眉稍微垂，紫色雙瞳以銳利的眼神看着黛安娜。

少女在腹部前方交叉起雙手，面無表情地說：

「——我帶你去醫院好了，怎麼好端端地突然提到前世的話題。」

……謊言啊。

新莊以不同的角度說出了他的想法：

詩箋承受住了光之鎖鏈。

手指陷入如波浪般的長髮之中。

可是忽然停下手中動作。

「哈哈哈，你怎麼戒心這麼重啊，我會介紹一個優秀的腦科醫生給你。沒什麼的，別擔心，只會像被針輕輕扎到一樣而已。我也會介紹一個好的療養院給你，到時候就變成由我來照顧你了。輕井澤的療養院，聽起來很有文學氣息吧……高原、遼闊天空、平靜夜晚——啊～啊～！」

所以，佐山挑選着字眼說：

「———！」

直徑達三十公分寬的橢圓形光環突然以高速射向前方。

下一秒，黛安娜從長髮之中抽出一枚細長詩箋。

「……嗯，這個提議好。」

「一點也沒錯。到時候我會以惡徒身分、以你的基準者身分面對你。」

「有什麼事嗎？」

「說起來，佐山同學比較像須佐之男類型的人喔？」

他思考了一下後，露出認真表情拍了拍新莊的肩膀說：

那上頭雖然纏着繃帶，但底下的傷口想必早已完全復原了吧。

希望佐山能夠更瞭解他。

「咦？什、什麼？沒頭沒腦的。」

「嗯……抱歉，要給你添麻煩了，佐山同學。」

佐山聽到新莊的詢問皺起眉頭，他一邊思考新莊的意思一邊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如果我是日本武尊，佐山同學會怎麼做？」

「嗯。不管我怎麼勸說，你都不能折服喔？佐山同學。你能夠動心的時刻，是我真心想要傳達什麼讓你知道的時候……對吧？」

「總之，我能夠確定一件事——跟笨蛋是說不通的，對吧？」

儘管這麼想着，新莊卻說出與其思緒無關的話語：

「佐山同學——如果我是日本武尊，你會怎麼做？」

她靜靜地移動右手，動作迅速而正確。藍石的軌跡在空中寫出文字。

聽到佐山的話，新莊嘆了口氣。那是帶有安心意味的嘆息。

「卻活在謊言之中啊。」

目標是對手頸部。

「不過……對不起喔，我確實說了很奇怪的話。」

站在出入口處的少女與黛安娜之間保持約五公尺的距離，一頭灰髮的她身穿制服，肩上站着一隻藍黑色小鳥，腳邊帶着——

「Kette0;鎖鏈1;……女性揮舞這種東西，實在不是什麼優良嗜好呢。還是說，上了年紀的女人都會有這樣的興趣？」

「嗯……或許你有很多煩惱吧。不過如果找到了機會，就開口跟我說吧。」

一沒想到我被人瞧不起了呢，被一個看起來像黃毛丫頭的人當成少女看待。」

「你到底有什麼事呢？1st—G人。」

那些被稱爲「謊言」的話語。

是身形高大、穿着黑色套裝的黛安娜。

伴隨着接下來的言語，黛安娜做出了動作。

「我是輸了。但是，也因爲有他們的存在，才能讓我有所獲得。如果你敢——」

然後，就在鎖鏈即將擊中那纖細頸部的前一刻，黛安娜高舉左手。

雖然新莊半眯眼瞪着佐山，但立刻化爲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在校舍形成的藍黑色陰影之中，站着一名女子。

然而，隔了一會兒後，新莊開口。

這裏的一樓被當作教材倉庫，鮮少有人經過。

佐山答：「彼此彼此吧。」新莊聽了，臉上化爲苦笑。

「哎呀，黃毛丫頭啊？原來我看起來有這麼年輕啊……不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夠叫我的名字黛安娜。我覺得我們應該可以變成好朋友呢。」

她把頭髮撥到後方，忽地看向校舍的方向。

新莊幾分鐘前才說過日本武尊活在謊言之中。他會把自己比喻成日本武尊，就表示——

「……怎麼做是指？」

金屬聲響起，微風飛沫隨之飄揚。

於是，佐山也露出苦笑。爲了轉換心情，他開始把教科書一一放進書包裏。

而且，既然佐山的左臂幾乎已完全復原，當然就代表着離別時刻不遠了。

「哎呀，你爲什麼要在意這種事呢？你不是已經輸給他們了嗎？」

「那是我在衣笠書庫看到的小貓咪吧。」

其中一處位於三年級普通校舍東側。

「傷害他們的話，你打算怎麼做呢……可愛的布蓮西兒﹒希爾特。」

說出白己這陣子不禁會思考的事情。

「你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呢？黛安娜。」

「所以我說你望着遠方自己在那裏上演腦內連續劇做什麼啊！」

佐山露出微笑，新莊臉上也浮現笑容。

而且是那種他想先得知佐山會如何應對的謊言，可見這謊言非同小可。

新莊看向佐山的左臂。

手上拿着地圖集的佐山突然在桌上攤開東京全區的地圖。

……風見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拿到2nd—G的情報了吧。

好比說八叉被封印在何處之類的。

這時，在一旁的新莊看着攤開的地圖集說：

「東京怎麼了嗎？」

「嗯，有些東西我等會兒要調查一下。比方……如果在東京有能夠讓龐然大物恣意活動的地方，那會是哪裏？」

「這、這聽起來好像要拍攝什麼怪獸電影喔——我是很想回答公園啦，可是公園有滿多樹木啊、小山的，好像沒辦法恣意活動喔。應該要在更平坦的地方吧？像是機場之類的。」

「機場啊……可是，東京好像沒有機場。」

教室窗戶邊傳來個聲音回應了佐山：

「不是有橫田基地嗎？」

佐山與新莊同時伸長脖子看向左方。

靠近教室後方的某扇窗邊有道背影。

一個脫去制服外套、中等身材的人坐在窗框上。

那名膚色略偏古銅色的少年身穿鬆垮長褲、讓襯衫下襬露在外頭。

他甩動波浪般的黑髮，讓五官深邃的面孔轉向這方。

「你們從剛剛就一直在聊些什麼瘋狂的話題啊？」

少年藏在太陽眼鏡底下的藍色眼珠看向兩人，佐山回答少年：

「就如你所言在聊瘋狂話題，原川。你這小子在幹嘛？」

「喔，大樹老師昨天不是弄壞了這扇窗戶嗎？我受破壞者本人之託，來修理窗戶。」

「……只是很正常地打開而已，爲什麼窗戶就自己脫落了？」

他發現有電車經過昭和紀念公園前方。

「不好意思，請幫我拿回宿舍。因爲我辦完事後，打算直接去打工。」

「原來如此。」

「那扇窗戶正好插在樓下的花壇上，很有前衛藝術的感覺。不過，我專攻汽車研究，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就是了——算了這不重要，如果你想進去橫田，要不要我幫你啊？因爲我在裏面打工。」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像金屬聲的聲音。

現場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氛。在這當中，佐山獨自行動了，他站起身。

「怎、怎麼了？佐山同學，你說什麼玻璃？」

那是以立川爲起點站的JR青梅線。青梅線從立川朝西邊延伸，直通奧多摩——設有UCAT的奧多摩。

佐山讓手指在地圖上滑動。

新莊一邊接過黑色皮革書包，一邊間道。佐山點點頭說：

「善後。」

「抱歉。」佐山把自己的黑色皮革書包遞給新莊。

「立川啊。」

就在佐山迅速掀開放大東京西側的地圖時，傳來了原川的聲音：

確實存在，戰爭前東京的確有大型機場存在。

「沒錯。不愧是抱着打正主義經常翹課去基地的人啊，鄧恩﹒原川——過去東京確實有軍事機場存在。立川機場，也就是現在的昭和紀念公園，那裏是戰爭前就已存在的機場，也是——」

「辦事……？」

佐山嘟囔道。

原川一副「會不會是我手中的工具掉了？」的表情看着四周地板。

佐山嘀咕道，然後忽然在桌上攤開地圖集。

「玻璃碎裂聲啊……」

「不用了，我想找的不是橫田基地。是戰爭前的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