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結論的條件』

人要你傷

人要你亡

你怎麼回答？

●

飛場乘於大地的破壞之上。

他眼見四吉將攻擊，便全力迴避。

打擊、斬擊、炮擊皆有可能。

夏季的兩度敗北，使他懂得在呆看敵人攻擊之前先行閃躲。

這是正確的選擇。

以飛場原來的位置爲中心，有半徑約三公尺的空間遭到破壞。

宛如憑空破裂一般。

飛場被四散的大氣震飛，一個翻轉後落地。

……剛剛那是……？

他曉得這是某種空間攻擊。當空間在壓縮下爆裂的剎那使其與周圍空間同化，範圍內的物體將一律粉碎。

道理雖懂，但不懂的是——

……他是怎麼辦到的？用的又是什麼？

抱着疑問落地的飛場以雙臂擋住衝擊捲起的氣流以及地面碎片，並看着前方。

第二擊來了。

「……！」

飛場再次猛力向後跳躍，想跳出半徑三公尺的破壞範圍外，然而——

「更大了？」

其中一項，就是機先。

「！」

「別再興奮了，我的心。別再興奮了，我的心……！」

自己一定能閃過這次攻擊。

朝上飛的他眼裏看着天空，天色已從清晨轉爲白晝，帶着薄薄的雲。

「——嗯。」

雙方接觸了。飛場朝巨拳中指根部送出腳跟、貼緊腳底——

……他把手抽回腰間？

「……你真的有想要認真打嗎噗嚕？」

打樁般的重拳就要襲來。

對方用的是某種範圍攻擊，而有效半徑至少有三公尺。

初速極快。重力加速度幾乎使他眼前一黑，但是——

在那之前，飛場朝斜後方空中縱身一躍，藉由正確地接續大聖拳軌的這一跳，承受並卸除積於體內的動能。

但飛場安然無恙，沒破也沒碎，繼續他的攻勢，對手已近在咫尺。

飛場的跳躍原理其實相當單純。

空間沒被壓縮，但全長三公尺的上勾拳已直線飆竄。

「……武神？」

制敵機先，趁隙進攻，也就是要出乎對方預料。

「……！」

……最近美影姐都不肯和我一起洗澡了呢。

塌陷、擠縮，接着釋放力量而爆炸。

對方攻擊範圍是球型，因此只要其發動攻擊時延着球面弧形縱身躍起，就會被破裂的衝擊彈向上方。

飛場挺腰望向背後，看着上下顛倒的山嶽和地表。

爲了摒除雜念，飛場靜下心來。

「冷靜一點……」

……這比硬接那拳的傷害要好得多了！

下一刻，破裂的空間在他鼻尖前收起，半徑範圍正好比上次多了約兩公尺。

那是一雙巨大的手臂。

爆裂聲鏗然響起。

反應來了。

但在那之前，四吉挪動了左手，而且不是像之前那樣開掌而握。

他瞪着四散的大氣並重整架式，不過——

這時飛場再次動作，凌空回身，起腳向右後迴旋踢。

話音剛落，飛場冷不防地動了。

他沒有選擇踵落。因爲這招落地時重心壓得太低，一旦對方閃過趁隙反擊就完了。

飛場清楚地看到電流般的青白光線在四吉身後流竄。

尤其對方爲了攻擊地面上的飛場。而讓球體中心更爲貼地，使得攻擊範圍半埋在地。

美影的裸姿忽地衝上心頭。

這瞬間，飛場腦中竟一片空白。

……其實也不錯啦——想象力萬歲！

……他真的還沒使出全力嗎，

一但在此引爆空間，四吉自己也無法倖免。

「我就再稍微認真一點好了噗嚕——這是生殖攻殼『大聖』，彙集了7th-人體改造技術副產物精華所製成，我還是第一次在兄弟吵架以外的狀況拿出來用呢噗嚕。」

敵人有力量、技術、速度上的優勢。

右拳雖已緊握。但對手的破壞力令他緊張不已。方纔交手時，也讓他明白對手略勝一籌。

接着出現的是——

「————」

這就是預料到戰場變化的結果。

想到這裏，飛場才終於驚覺自己現在該專心應戰。

約莫距離五公尺的下方，有自家的露天道場、屋舍，以及——

飛場在瞬間完成所有動作，嘗試以全身來吸收衝向全身的打擊。

同時，接連造成空間破裂的元兇也在四吉雙臂後現出真身。

本能讓飛場雙腳更加使勁，一口氣退了約莫五公尺。

因此，飛場認爲這是美的女神要他正面思考的神諭。只有這一點雜念應該沒什麼關係吧？不過——

高揮的大聖之拳所帶來的動能囤積于飛場體內，並且在攻擊動作達到頂點而停下時無處可去，即將在飛場體內炸開。

應聲的身影穿着浴衣，朝露天道場踉艙地跑來。

這並不是奔跑，而是連續的高速跳躍。他保持爆發的初速，飛快接近四吉。

黑色武神的骨骼、傳動裝置、感覺組件等逐漸連結，裝甲跟着現於其上、固定位置。

只要距離在三公尺以內，對方就有自傷之虞而無法使用那種力量。

●

……而且是正面！

想藉此吸收力道。他彎曲踝膝、沉腰屈身，並在張臂維持平衡的同時縮緊脖子。

飛場一個回身，在身影眼前着地後立刻挺身站起張開雙手，和美影一起大喊：

大概是兩週前開始的吧，美影表示想練習一個人洗澡，不讓飛場跟進浴室。飛場的母親似乎也想鼓勵她自立，只要飛場一想偷窺就會有長槍從洞的另一端刺來。

……我該怎麼打？

「……！」

飛場知道那代表着什麼，因爲美影召喚荒帝時也會有相同現象。

「…………」

所以最近對美影裸體的想象，全都是來自過去。

於是他又爲了摒除雜念，兩手在眼前淺淺交叉。

反射神經超越了意識，累積於全身的危機處理能力與身體機動力相互連結，令他擰轉上半身，振臂拉起他後踢的姿勢。

……讓腳跟……

……無我的境界……！

帶有彈性、宛如打擊般的聲音從四吉背後響起，該處的地面也跟着凹陷。那不是被攻擊轟開的洞，而是被某種物體踏破產生的凹陷。

四吉在距離縮至五公尺時做出反應。他朝飛場高舉左手，接着握拳。

飛場一石四鳥的攻擊就要在四吉身上驗收成果。

他不善於處理預料外的行動，而這弱點已讓他在過去嚐到敗果，這次——

即便巨拳如瞬間移動般襲來，但飛場卻彷彿想與之正面對決似的踢下右腳。

只要仔細思考，一定能找出對策。

但四吉仍繼續動作。

「你這個語尾狂有什麼資格說我啊！拜託你不要這樣子好不好，太太！」

從背後吹來的旋風之中，高約十公尺的黑色巨人·荒帝出現在美影身後。

既然力量、技術、速度都不如人，那麼還有幾樣要素能拉近彼此差距。

飛行十幾公尺後，速度已在不知不覺間慢下來，血液跟着衝上腦袋，使他意識再次清醒。

全長不下三公尺的手臂，被黃紅雙色、既像裝甲也像肌肉的組織包覆着。它們就像是模仿着四吉的動作般，在他的兩側擺出架勢。

「美影姐。」

……我可不能輸！

半徑三公尺、直徑六公尺的球型空間將飛場踩過的位置炸裂了。

拳頭一甩而落。

但「彈飛」似乎更適合形容他現在的處境。

飛場眼前的一切全都爆開，隨後而來的風聲和地面碎塊讓他趕忙抽身。

「荒帝——！」

再加上他接近時依然保持高速，就算被身後的暴風推擠。也能繼續前進。

後踢能讓他落地時立刻轉身移動，還能藉迴轉削弱落地衝擊。另外軌道並非直線，會讓對手更難預測，若能一招得勝，最近下趺的飛場股又能翻紅。

飛場緊抓着某種意念，讓大腦清醒過來。

飛場低身一跳，並在速度降低之前再次跳躍。

他位於空中，從四吉頭上約五公尺處開始落下。

螺絲不停將這黑色軀體全身一切緊密接合，美影的身體也在重力控制下浮起，在連續的金屬聲中納入荒帝體內。

「太慢了噗嚕。」

飛場發覺四吉的聲音從耳背傳來。

……？

荒帝出現與合一的所需時間應只有短短一瞬，這應足以讓美影乘上這3rd-的最強兵器，但飛場頓時驚覺到——

……對手來自7th-……！

3rd-沒有武神就等於沒有戰力，而他們正是能辦到這點的上級G。

四吉純粹以速度就干涉了荒帝合一。

飛場轉過頭去，看到四吉站在大聖伸出的手上。

有種揹包般的曲形組件連接了大聖雙肩，其後是滾滾蒸騰的熱氣。

四吉站在大聖掌上，右手向前伸出。

他的手抓着美影，還來不及進入荒帝的美影。

美影睜大雙眼看着四吉。

「看清楚了。」

大聖右掌上的四吉一派輕鬆地舉起左手，之後怪事發生了。

大聖的左手如汽球般漲大，但並不因此失其堅實。巨手變得更爲巨大，長度約有十公尺。

「變幻自如、滅法無敵，這就是7th-的精髓。」

接着——

「哎呀，忘記加語尾了噗嚕。」

大聖巨大化的左臂將才剛現身的荒帝一拳打飛。

……簡直和少年漫畫沒兩樣嘛。

四吉想起，這個少年雖然最晚加入全龍交涉部隊，但戰鬥的直覺倒也不錯，不過——

「雖然很麻煩，不過就現狀來看，不把他趕走恐怕會更麻煩。」

「妳不是很想知道我們父母的過去嗎？現在關鍵就在他手上，難道妳不想做些什麼嗎？那妳要的到底是什麼啊？」

全場超過三十公尺，那重量又有多少呢？這時山德斐洛已成爲格鬥型態，設於尾端的推進器正不斷擾動空氣。

山德斐洛正在他眼前抱着頭羞赧地扭來扭去。

這時，原川似乎對暫時解散的理由有些眉目。

他朝背後的飛場「嘖」了一聲，說：

……屋子……

……是過去的某樣人事物賦予了「全龍交涉部隊」這個名詞意義嗎？

佐山雖說暫時解散，但現在打成這樣，跟之前又有何差別？

「不、不要啊——，山德斐洛——！」

「唔！」

痛楚來了。光是呼吸。左腹側就有種被手指摳挖、從肌肉內側直接擰扭的感覺，使飛場痛到了骨子裏，眉頭緊鎖。

「咦？嗯，他好像多少會看看外界的樣子呢。」

『安心吧。希歐·山德森，妳早就被浴室的微生物看光了。』

原川從抱着美影動也不動的飛場身邊走過，右肩扛着圓木般的巨物走向庭院。

被陳舊天花板遮住的屋頂，告訴他已來到室內。

「不對——我要你滾蛋。」

原川右肩上的圓木——希歐，被棉被捆成蛋糕卷、只向後露出一顆頭。成爲餡料的她道歉後，發現原川就要走出庭院，轉過頭問：

「原川學長——！」

「……！」

原川停止思考，在院子裏面對位於露天道場中央的四吉。

原川感到蛋糕卷餡料身子一顫，連呼吸也停住了。

飛場雖想衝上前去，但已追不上她。

原川點點頭，走向院子。飛場倒地不起、屋舍缺了一塊、龍徹忙着顧老婆和田地。

原川對扛在肩上的蛋糕卷餡料說：

希歐的唏噓，讓原川不禁發出一個不同角度的疑問。

●

……要對一個沒有意義的名稱這麼執着呢？

荒帝全身上下的紅色緊示燈同時亮起，代表異常事態發生，之後它似乎不想受到主人以外事物左右似的徑自消失。

……到底是什麼呢？

來了。

四吉看着原川在駕駛艙內的動靜，他握着駕駛艙左右兩側伸出的防護杆，全身朝四吉傾去。

「可、可是……！」

「……美影姐！」

接着，四吉將這瞬間看得清清楚楚。

然而四吉沒有逃開的意思，只是站定不動。

「你是要我回去嗎噗嚕？」

「——因爲過去嗎？」

處境至此，已無暇再添語尾。

「呃！」

然而，這一撞並沒想象中的硬。

「？」

空中剩下的，只有美影。

發出機械的咆哮。

「聽清楚，山德斐洛和荒帝不一樣，他有他自己的智慧。如果你想幹涉我們的召喚或搭乘過程，他很可能會決定先把你撞爛，所以——」

四吉跳回地面，讓大聖的右掌朝飛場腹側轟去。

那是四吉的攻擊。

「可、可是我們要怎麼打呢？」

「這個嘛。」

蛋糕卷雖想轉過頭來，卻失去了平衡。原川感到這和自己在UCAT和橫田基地兼差扛貨的感覺不太一樣，於是離開屋檐下。

有種東西接住了他們，雖稱不上有彈性。卻能卸除衝力，使飛場背貼着地面一路滑動。

聾旨障止了。

反擊的同時，飛場已被大聖毆飛，隨美影之後而去。

……那是因爲有希歐小姐在，才能取得平衡嗎？

玻璃碎裂聲隨之響起，荒帝在空中彎成く字形。受重力控制的美影雖尚未與之合一，卻仍有如玻荒帝甩開般飛向空中。

飛場摒住氣息，在空中來到美影身邊將她拉近，發現她不省人事後抱緊了她。

「……？」

於是山德斐洛在屋舍前一塊如停車場的上地現身，捲起狂風。

山德斐洛忽然收起四肢，背後進出透明的波動。

「對不起……」蛋糕卷的頭無力地轉過來。

「抱歉啊，飛場。搞定希歐害我花了不少時間。」

他先吐出了不知是呼氣還是什麼的聲音。

一眨眼的工夫，藍白機龍已打開駕駛艙納入原川及希歐，片刻後——

「希歐，山德斐洛瞭解我們這裏的情況嗎？」

「希歐，我已經警告過了，把他叫來。」

這時，幫手出現了。

距離僅有八公尺。山德斐洛進入了衆人視野之中，有如山壁般巨大。

爲什麼——

原川什麼也沒說，直接扒開蛋糕卷。

衝撞在即。

下個瞬間，飛場見到眼中的天空暗了下來。

劇痛尚未到來，也許吸口氣、血過一巡後就有感覺了吧，可是在那之前——

理由正如原川所言，那架機龍擁有自我人格，干涉行爲會讓自己暴露在敵人眼前。

但也賠上了三根肋骨。

●

他雖抱着疑問，卻不知疑問從何而來。

「你、你想怎麼做呢，原川大哥？」

「全龍交涉部隊到底是什麼啊……」

『過分……』

四吉並未干涉山德斐洛的出現。

飛場鼻口泄出大把空氣，腹側還發出某種聲音。

這麼一來，宣告解散時風見抗議的又是什麼？

在地面滑行的身體撞到屋內櫃子後停了下來。

「！」

這時，他才注意到有人打開了遮雨門，還鋪好棉被接他落地。那是——

『原、原川大哥！剛纔那樣太過分了啦！我只打算給原川大哥一個人看的耶！』

但這不是現在該想的事。

……相當不錯。

「咦？可、可是，現在情況這麼突然……山德斐洛要是沒感覺到希歐有危險，就不太容易叫出來喲？」

「對方可不會手下留情喔，希歐·山德森。」

「可、可是，如果用山德斐洛去撞，那個語尾先生大概會……」

一旦發動突襲，速度及體型會讓四吉無暇閃避，也抵擋不了其重量和硬度。

她雖沒受到打擊，身上仍帶有衝力，飛向屋舍中仍關上的遮雨門。

「少冤枉我，隔着棉被根本啥都摸不出來，而且我也沒被全龍交涉部隊污染到在這種情況還想喫豆腐。」

原川與四吉距離約八公尺，大聖已回覆原有尺寸，但看似揹包的部分卻尚未消失。如果他再次使出干涉荒帝出現的速度，那麼他恐怕搭不上山德斐洛。不過——

「那、那個，原川大哥，剛纔你的手就一直在我的屁股……」

棉被失去束縛後如披風般蓋在原川右肩上，而內容物則是肚子貼着原川肩頭，露出赤裸的身子，還「咿」地叫了一聲。

「對、對不起……」

「聽好了，希歐·山德森……那也是我們的任務啊。」

在短短八公尺的距離前，霧氣從全長三十公尺的巨體鼻尖炸開。

圓錐狀的氣流向外擴散，屋瓦先是浮起，隨後四散。

但四吉仍悠哉地看着這高速衝撞襲來，同時思考原川的目的。

他的感覺已與山德斐洛同步，能在高速中進行各種微調。

山德斐洛衝向四吉中心線略左的位置。

不躲就當場斃命，躲了也會重傷半殘，只有用其它特殊手段纔可能完全閃過。

原川必定是這麼想的——對方一定會選擇特殊手法迴避。

即便大聖變得全長超過十公尺也敵不過山德斐洛，所以他才放棄炮擊，選擇突襲。

……判斷得不錯。

在足以看清高速行動的反射性思考後，四吉說出了一句話：

「固有概念——展開。」

接着，聲音響起了。

·——世界瞬時顛倒。

下一刻，勝負已分。

全長逾三十公尺的山德斐洛被某種衝擊撞飛。

『……？』

轟聲響起、碎片飛散，機龍痛苦地屈身，並放出原川和希歐的疑惑聲音，撞向露天道場後方時森林，羣木因而彎倒。

山德斐洛成爲破壞的集合體，在全身裝甲板不同散落的同時，將森林撞個粉碎。

由於森林位於坡面，使得癱倒的笨重金屬塊鏟了約五秒的土才停下。

接下來的，是大約延續了一百二十公尺的深溝及山崩。

「——！」

「住手啊，布蓮西兒！」

難道這不是逆轉顛倒的世界嗎？黑貓又怎麼會變成這副德性？

「啊……」

——咦？

這一問令布蓮西兒眉間皺得更緊。她從懷中掏出筆，朝抵在頸邊的紙片上用筆尖一點。

●

「那你看看自己的左手吧。」

四吉笑容漸濃，在大聖的同步動作下舉起安好的右手。

「也對……不過，你們爲什麼這麼想尋死呢？」

他右手扶額仰身大笑，大聖兩條手臂也抱在肚子上。

「您想試試嗎？」

四吉喫驚地睜大了眼，而布蓮西兒只是悠然地抱起黑貓，以頭頂接過回巢的小鳥。

「切斷，只要我畫下最後這一點完成整個圖，就能反過來砍下你的頭，沒錯吧？」

預料外的演變讓布蓮西兒僵住不動，幸虧切斷力已被迎面撲來的黑貓阻撓。

「……看來你沒事嘛。」

「時間？」

「是的。」

爲什麼？疑問不斷湧上心頭。

「古德……掰……」

「我們四兄弟會因爲煩悶而老化，倘若老死前都還不能承認這世界是個『值得我們託付概念核的有趣世界』……概念核就會直接消滅。」

少女將止血和睡眠的紙片貼在黑貓背上後，轉頭面向四吉。

說着，四吉轉過身來。

四吉末置贊否，只是笑着說：

「很敏銳嘛……我的確是將山德斐洛和我的立場顛倒了。」

「我知道了，所謂世界瞬時顛倒——那個瞬時就是依你的判斷產生的吧，只要顛倒的瞬間出現，攻擊方就會受到自己的攻擊，否則攻擊就維持原貌。」

布蓮西兒捧着黑貓，卻感覺不到牠的力氣。

沒等這一聲結束，黑貓已落在她伸出的雙臂之間。

四吉吸了口氣，看着左肩以下。那裏見骨見肉，但沒有出血。

黑貓柔順滑手的背上多了條粉紅色的線，在線浮出無數毛孔般的紅點。

「布蓮西兒小姐？」

「惹您生氣了嗎噗嚕？」

「我是在阻止您。那我就再說一次吧——您想試試嗎？」

「你演的爛戲跟害我擔心的份扯平了。」

這是怎麼回事？當布蓮西兒思考理由時，黑貓來到她腳下低語：

黑貓在布蓮西兒懷裏微微抬起頭說：

活體兵器的組織，已在主體意識下令前就封鎖了血管的裂口。

布蓮西兒接着聽見了四吉的聲音。

「那我只要這麼做就好了吧？」

見狀，四吉看着鳥兒從森林中倉皇飛起之餘，開口低聲地說：

「那您打算怎麼辦呢，1st-監察大人？要打嗎？」

「正是。」四吉答道。

也許山德斐洛衝刺時被某種攻擊撞飛，但真正令她不解的，是原來在露天道場的四吉——

布蓮西兒並不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好痛啊啊啊！腹背夾擊的痛！——布蓮西兒，妳怎麼還不謝謝我啊？」

「您覺得夠嗎？」

已連根消失。

四吉還來不及看清楚，布蓮西兒便已抽出紙片。

四吉點點頭，仰望天空。

剛走出房間的布蓮西兒，皺眉看着眼前那身穿白色飛行夾克的背影。

「我的手……」

「現在——」

四吉照辦了，布蓮西兒也看着同樣位置，應有的東西已不在應有的位置上。

「你跟那四個打還不夠嗎？」

「是喔，妳也會擔心我啊……」

「！」

霎時，所有事物都成了一團殘骸，只有報曉的晨風依舊。

就在她甩筆發動能力時，問號浮上心頭。而黑貓蹬地躍起，阻礙了她右手的動作。

「因爲世界顛倒了啊，布蓮西兒，所以才——」

「——到時候的獎品就是概念核，還有我們所擁有的過去。」

握拳的同時，破壞的碎裂在衆人頭上炸開。

老人轉過頭來，露出笑容。

身穿學校制服、頭上頂着小鳥的少女，就站在四吉身後一公尺處。

「哈哈……！」

「轟掉你的頭就能拿滿分了吧？」

「想不到我竟會丟了一隻胳膊！驚訝、錯愕、驚愕！能請您原諒有點錯亂的我嗎？這實在是莫名地有趣啊——三十分！」

「因爲我將衝撞的瞬間顛倒了，所以山德斐洛撞上了他自己。」

她將紙片擺在自己頸邊，而上頭畫的圖是——

「這裏是山德斐洛原來的位置附近吧？」

「四個肩負Low-命運的人們，至少能替我們其中一人解點悶啊！」

這裏是屋舍前，被原川打開遮雨門的房間前，也是女孩們過夜的房間前。

四吉朝他們瞄了一眼。

——爲什麼？我不是在顛倒的概念裏嗎？

「那麼——」

「那麼……快樂到死對你們而言就是最好的下場囉？」

布蓮西兒靜靜聽着隨笑意漫向空中的聲響。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布蓮西兒移開視線。飛場在屋舍深處的房間裏，雖已失去意識，但雙手仍緊緊抱着美影；遠方森林中的原川，則是趴在山德斐洛的駕駛艙裏動也不動。

「你這是在挑釁嗎？」

架高的飛場道場及其屋舍、露天道場、森林，其中的一切全都崩毀、潰散。

當她拖曳紙片、小鳥飛離她頭頂的瞬間——

他看着癱倒在地的飛場和趴在遠處的山德斐洛，繼續說道：

「你打飛美影和飛場時，難道沒注意到飛場也做出了一點點反擊嗎？就是那個讓你幾乎不痛不癢的傷害使你對『瞬間』的判斷產生偏差……輕敵的代價很大吧？」

「原以爲沒希望了，不過現在看來還有那麼點可能性呢。這次我只是不告而來，下次見面就會拿出真本事了……不過被人覺得輕敵還真是遺憾，我就這麼彌補吧。」

四吉的氣息被笑聲串聯起來。

「啊！」

這一撲，使得布蓮西兒反射性地回身，避開了自己發出的切斷力。空中的黑貓背部猛然一震，代她捱了那一擊。

「尋死？也許的確如此，因爲我們已經沒時間了。」

他轉頭朝右後方看去，看到的是——

半徑足足有一百公尺。這一擊的範圍甚至觸及了露天道場後方的森林，破壞已不克形容現狀，天崩地裂也許更接近些。

布蓮西兒毫不遲疑地朝黑貓下腹出指一戳，黑貓當場仰頭扭動。

「少廢話，一邊睡覺去。」

「太有趣了……！雖然還很微弱，但真的很有趣！快樂、太快樂了！真是大快人心、不亦樂乎啊，兄長們！」

緊接着，紙片發動了切斷能力，但對象不是四吉，是布蓮西兒自己。

「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