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天上的位置』
《AHEAD Series 終焉的年代記》 · 川上稔 · 1萬 字

從天上俯瞰的視線
事實上被高處所束縛着
與它的快意無關
●
夜晚開始降臨的時候,佐山和出雲等人一起待在衣笠書庫中。
內部中央爲向下階梯狀的書庫裏,有三個圍着桌子坐的人影。
桌子東側的是佐山,而出雲和風見坐在他的正對面。
管理書庫的齊格菲正在櫃檯泡紅茶。
穿着西裝褲配上襯衫的佐山,把裹着繃帶的左臂放在桌上。
他等到手腕上的黑手錶指到六點,纔開口說:
「來吧,就讓我洗耳恭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吧,風見、出雲。」
他用銳利的眼神看着正面,坐在那裏的是個體格壯碩的黑夾克男子——出雲。
「啊~我覺得好像要開始某種審問,是我的錯覺嗎?」
「真是湊巧呢,出雲,我也覺得開始了。我們就融洽地努力下去吧。」
「真討厭的努力呢……」
身穿無袖上衣的風見坐在出雲旁,眼睛半開望着兩名少年。
「不管怎麼樣都好啦,就認真明快地來吧。不這麼做可是會遭受天譴的,應該會吧。」
「就是這麼回事,出雲。就認真明快地開始審問吧。」
「也就是審問玩法嗎?關於這個,晚上和千里曾經……呃,該怎麼形容呢,就是……」
臺詞說到一半,開始揉捏着空氣的出雲,忽然從佐山的視界中消失了。
接着,右手邊響起撞擊聲。
他大字狀地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佐山確認過他的模樣後,把視線轉向風見。
「出雲家果然和那兩個G綁在一塊了嗎……」
佐山眼神中帶着「真的可以嗎?」投向出雲,出雲聳聳肩點頭響應,然後坐回椅子上。
齊格菲說道:
「機龍……啊,出雲你有見過嗎?」
「我曾經看過一次,但不是法布尼爾型的。簡單來說就是龍型的機械,全長大約有三十米以上,似乎還有能飛的厲害機龍喔。」
「——接下去說吧,首先我想知道的是十個G的細節。在皇居的時候,你們不是說各G會對這個世界的神話、傳說和文化有所影響嗎?事實上1st-G就是——」
出雲站起身子,指着風見說:
「在遇到覺之前啊。國中的時候因爲父親工作的關係到處飛來飛去,會講英文也是那時候的經驗所賜……你有必要露出那種表情嗎?佐山不是更恐怖,我記得是十二國……」
「真是難得的好感覺啊。事實上,雖然我們和UCAT有着兩年左右的關係,卻得不到太多情報,覺明明是IAI的繼承人,但是他父親來見他的次數——」
「另外別忘了有可能和武神發生戰鬥。」出雲補充說明。
「你不是毫髮無傷嗎……」
風見把手伸到桌下,仍坐在椅子上。
「大概吧。就連出雲和風見,也是頭一次聽說是我消滅1st-G的吧。」
「改編自北歐神話中的佛爾頌英雄傳說,膾炙人口的《尼伯龍根之災》吧。打倒龍的英雄,遭到自己的妻子及從前的情人背叛而失去性命。齊格菲這個名字也有出現,正是那位英雄。」
「機龍就算沒有武裝,光靠那巨大身軀,就是足以戰鬥的武器了。」
「是啊是啊。那你決定怎樣?我心目中的神是主張賞了右臉一巴掌,也要賞給左臉的喔。」
「啊,2nd-G很好懂,它就是日本。」
「萬一我受傷怎麼辦!? 」
「你見過名爲武神的巨大人型機械嗎?看過了吧?3rd-G正是它與自動人偶的世界,所以我認爲堤豐應該是武神吧。問題在於剩下的那一半還沒有找到,而如果你接受全龍交涉,搜查工作也會交到我們手上吧。」
然後出雲問佐山說:
佐山看着兩人又回到並排坐着的樣子,眼神看向出雲。
染着淡淡古色的日本全圖攤放在桌上。對面的出雲望着佐山,面無笑容地開口說:
佐山輕輕交叉雙臂。
「好你個頭!」
「啊……我只有——聽說了一點點吧。」
佐山發現出雲的視線緩緩向上,看着自己的身後。
當她狐疑地注意到佐山的視線後,才伸出桌下的手,整理一下紊亂的衣服。接着終於看了大字形倒在地上的夥伴,裝模作樣以手掩嘴說道:
「什麼意思?」對佐山的疑問,出雲笑笑地告訴他:
「最基本的回憶,還有補充你們知識的程度吧。」
「因爲你品行不好,所以雙親也有許多考慮吧。」
佐山不免苦笑。他想起新莊·運傍晚說的話。或許自己會死。
「德國也有相當多紅茶呢,以前我去旅行的時候喝過不少。」
「你在皇居聽過神州世界對應的理論了吧?日本和世界相連,這個情況現在仍持續着。說起來,十個G滅亡後,戰敗的日本減緩了地脈的加速度,承受了世界的異變而免於被佔領。」
「6th-G和10th-G是我爺爺消滅的喔。」
一被叫到名字,風見立刻閉上嘴,然後說了聲抱歉。出雲點點頭,佐山也跟着點頭。
接住杯子的出雲皺起眉頭說:
「如大城所說,我用格拉姆殺害的法布尼爾,是隻有搭載一個動力爐的型號。只要破壞它,機龍就會死亡。不過,改型有兩個動力爐,喉嚨的武裝用動力爐封印着重要的概念核,萬一演變成戰鬥,就算破壞武裝動力爐——」
出雲舉起手,指着地圖這邊日本伊豆半島的位置。
「之前千里在電車上被色狼摸屁股時,實在很恐怖……」
出雲偷看齊格菲的表情。眼前的這名老人,只是單純地點點頭。
●
覺嚴肅地說:
「滅絕惡行、色狼該死,就算對方求饒也絕不原諒——這是上個月女生宿舍的標語喔。」
「事實上,我也很久沒聽到爺爺以外的護國課消息了。雖然UCAT把這方面的情報保管在資料室,但沒有許可無法進入——齊格菲爺爺是前護國課成員,應該清楚以前混亂時期的事吧。」
「好了,那就照風見的神所願,來談正經事吧。」
聽到風見的話,從背後的櫃檯那頭傳來齊格菲的聲音。
「你到底是想打圓場還是不想打圓場啊……」
「接着說下去吧,2nd-G呢?」
佐山心想發生什麼事往右邊一看,便見到倒在對面書架下的椅子和出雲。出雲在階梯狀的地板上滾動,一圈、兩圈,到了第三圈才停了下來。
他轉頭一看,齊格菲正捧着鍍銀的盤子。
風見第一個接住遞過來的茶杯和茶碟。
出雲點點頭,右手輕敲日本近畿及山陰地區的中間。(注:中國地區以北的區域,現在的鳥取、島根縣及山口縣的北部)
「而3rd-G呢……」出雲把手往旁邊指向瀨戶內海的位置。
……要是接受全龍交涉的任務,就得和那種傢伙交手嗎?
「感謝你言簡意賅的說明。」
的確有這種可能性,不過現在是蒐集情報的時間。佐山把手抵住下巴說:
「十三國語言。那只是被祖父灌輸進去的,說不上是自己的能力。」
「啊啊,果然有天譴啊……上天希望覺來個五體投地呢。」
「那個祖父也完全沒講過有關自己或你的事。」
「嗯,等會我要替他介紹學校內部……他是新莊同學的弟弟,你們知道吧?」
「——好吧,那就算了。」
風見「嗯」地點點頭,呼了一口氣,然後突然擊掌發出清脆聲響。
「——」
「她用座位旁邊的扶手讓色狼坐三角木馬,對方的兩腿之間就這樣不斷被……」
佐山調正領帶。
佐山接住杯子,抬頭看着齊格菲。
「提倡暗殺嗎……不過神明的吐槽還真是直接呢。」
「我從以前就覺得好奇了,你爲什麼這麼耐打啊?」
「啊,別在意,那是因爲稍稍做了點保護措施。」
「當然啦。對了爺爺——你能夠幫上多少忙?」
「就概念戰爭來說,它是單體最強的兵器。」
她拿着其中一頭攤開它,布上散發出微微的木頭香味。
「爲什麼呢?」風見口氣無奈地說。出雲看看自己的身體,開口道:
「託那個的福,覺一點也不知道反省,害我會不自覺對其它人也做出同樣反應。」
「3rd-G是希臘神話的原型,我不是很清楚它的概念核……似乎被分成兩半。其中一半是個名爲堤豐的傢伙所有,所以——」
風見聽了他的話輕輕吹聲口哨,齊格菲聽到那聲音則微微皺起眉頭,不過她靦腆的微笑讓他解除了不快的表情。風見放下杯子說:
「還是有可能會被仍然可運轉的法布尼爾·改擊潰嗎?」
「說來話長啦。你的室友還可以吧……?不打算和他打好關係嗎?」
「沒有啦,因爲這種事隱瞞也沒意義嘛。」
「算了,就到此爲止吧。」出雲把手放在地圖上。
「被認爲是古事記和日本書紀原型的G,而概念核似乎是名爲八叉的炎龍。2nd-G的人們已經幾乎歸化這裏了,應該是很好應付的交涉對手吧。」
聽了齊格菲的話,佐山點點頭。
「雖然想去咖啡店,但畢竟沒辦法立刻去。」
「嗯,一半被藏在聖劍格拉姆裏,收放在IAI本社的地下,也就是UCAT的西分部……另一半則在激進派的機龍——法布尼爾·改裏頭。」
佐山判斷出雲的情報是正確的,心想:「就算讓他擔任老師也沒問題吧。」
風見拿的是上課用的大型地圖,攤開來有一米見方的布制地圖。
「雖然我的眼睛沒看清楚,不過天譴僅限在桌下嗎?」
放在上頭的四個杯子散發出紅茶的香味。
佐山昨晚在UCAT的地下停機棚看過它,是個全長超過八米的鐵巨人。
「他不清楚UCAT的事。現在正在整理行李,反正還有時間吧。」
「好,OK!來吧!認真談吧!單刀直入地說,我和覺進入UCAT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的騷動結束了10th-G和6th-G的全龍交涉。還有,我的雙親是普通人,和UCAT及IAI都毫無關係……怎麼樣?」
「千里。」
「所以怎樣?」
「你、你怎麼時候變成國際人士了……」
「總之那就是1st-G,你知道1st-G概念核的行蹤吧?」
「嗯,這就是所謂的『舉頭三尺有神明』吧。」
「是嗎……那千里,幫我拿世界地圖——我快速講給你聽。」
……機龍也好、武神也罷,怎麼都是一堆誇張的玩意啊。
佐山再度瞭解到或許會死的意義。
「4th-G呢?」
出雲對不討論危險,只是不斷要求情報的佐山露出苦笑,然後把手指向九州島。
「非洲——概念核是傳說住在密林深處的木蛇穆可奇的雛形,現在似乎正由UCAT保管……然後5th-G是美國。」
他指向北海道。
「我曾聽說5th-G是機龍的G。其中一半的概念核似乎是什麼厲害的武器,而被UCAT保存着;剩下的另一半還是下落不明。」
「6th-G已經解決了對吧?」
「對,它是以印度神話爲原型的世界,使役名爲弗慄多的龍來治理的G。如果在UCAT裏看到印度系國家的人,就先當對方是6th-G的人吧。」
出雲笑着緩緩移動手指,指着日本的東北地區。
「我聽說7th-G是中國,不過概念核是什麼玩意,我們就不曉得了。」
「該調查的事情也太多了吧……」
「你就想成是任務吧。接下來,8th-G是澳洲,相對於四國。擁有概念核的石蛇瓦姆那比被保管在IAI總公司的地下,也就是UCAT的西分部。」
「西分部意料外地保管了很多東西嘛。」
風見提起身子,一一指向中國地區的德國、瀨戶內海的希臘、四國的澳洲及九州島的非洲。
「西分部收集了這些,似乎是判斷如果有萬一,放在就近位置可以派上用場。實際上是怎麼樣呢?齊格菲爺爺。」
「實際上就如你所說的……不過之後的確難以採取行動,因爲各G的殘存黨羽都計劃奪取其它G的概念核。」
「就算戰爭結束,鬥爭依然會持續下去,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再來,9th-G呢?」
「9th-G是中東地區,據說可能是祆教神話的原型,似乎有個名叫札哈克的超大機龍。9th-G敗北後,概念核被保管在UCAT的地下。最後,雖然10th-G已經解決了……」
「說吧。」
「魔女的黑裝束。」
「是啊。還有,概念核被收藏在武器中的情況也很頻繁。被分爲兩半的狀況下,不是都分別裝在龍和武器內嗎?」
在黑暗的美術教室裏,布蓮西兒停下動筆的手。
「事實上,其它的G是由自己世界的自弦振動數定下號碼來互稱,那是在概念戰爭持續進行之下所誕生的符號,所以我們也考慮過這點。美國UCAT爲了勝利、爲了正義,提議把自己的G定爲Law-G,可是……」
「還說得真是肯定啊,明明就不大清楚。」
「原來如此。」佐山頷首表示瞭解。存在於世界十個地點的神話以及與對應的G,還有……
看看手錶,現在是晚上七點半。
到現在總算有能讓自己接受的事。
「所謂的全龍,不就和聖經上的默示錄上所說的惡魔之龍意義重疊嗎?現在,父親在活動企劃中調查這方面的消息,所以我多少知道一點。全龍是持有所有野獸模樣的……」
「嗯。說到巴比倫塔,我只知道它恐怕存在於日本的中東、大阪一帶吧;還有……巴比倫塔和Low-G持有的聖經神話有所關聯。」
他並不知道原因爲何,只確定新莊的存在是一個契機。
風見叫了聲「嗚哇」,露出一臉很想摸的表情,不過佐山無視她的反應。他摸着貘的頭,要它乖乖聽話。
新莊張大眼看着書庫內部,在找到佐山後眯起眼睛。
●
「佐山?難道你……」
「雖然7th-G詳細不明,不過所有G的概念核都和龍有所關聯吧?」
出雲露出苦笑,指指背後的書架。那是今早佐山看到排放着衣笠·天恭撰寫的書的書架。
還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在此同意他的推理未免太早。
「所以才被稱爲Low-G(最低下的G)嗎?爲何要如此卑下呢?」
佐山抬起頭,看向跟齊格菲同側的書庫入口。
「還真是精神集中了好一陣子呢。」
……而且,在這些G的說明裏,似乎帶着些涵義。
「就算想要調查,情報也完全被封鎖了,反而只能說它是存在着。明明是我們自己G的東西,真不知道爲什麼要藏匿它。」
「抱歉了,『鎮魂之曲刃』,現在還不是你出場的時機。」
「?」
聽到風見聳肩的聲音,佐山露出苦笑,心中點頭想着:「原來如此。」
佐山盤起手臂,看着日本地圖,然後……
佐山原本想點頭同意出雲的話,最後卻不了了之。
布蓮西兒把黑貓放到地上,走向置物櫃的方向。目的地是美術教室的後方,美術社社員用的置物櫃。她邊走邊弄鬆制服的領帶,然後脫掉上衣。
「你們也不曉得嗎?」
……狹心症停止發作了?
黑貓背對着她躺在地上,然後開始抱怨,不過布蓮西兒無視它。她起身確認箱內的飼料和水,然後把幾顆飼料事先泡在水裏,接着彎腰提起黑貓的脖子。
齊格菲什麼也不回答,只是放低視線。
……這兩個人也一樣,認爲自己身在謎中,所以這兩年間費盡心思做了許多調查吧。
佐山在內心苦笑,思考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或許是注意到自己的異狀吧,眼前的出雲也皺起眉頭,他身旁的風見開口問說:
「工作做完了嗎?」
他接着說:
他立刻把想法轉成話語。
摺疊放在置物櫃內的巨大鐮刀,開始從周圍呼喚光球,布蓮西兒一面看着它產生淡熒光色的光芒,一面握住折放在置物櫃下方的布料。
「——好痛,我好不容易纔睡着的耶,又怎麼了?」
「它正在睡覺,所以要趁現在。」
當貘把身體鑽入口袋裏時,佐山忽然發現到自己格外在意的原因。
她輕輕地踹飛黑貓。
「——」
「——巴比倫塔。出雲,你知道巴比倫塔的存在嗎?」
「雖然只是我的推測……所謂的全龍交涉,是面對十個G的龍,然後拿着能夠打倒它們的武器,與它們進行對等交涉吧。」
出雲盤起雙臂。
看到兩人眉頭微皺的表情,已經足以預測答案爲何了。
「——來,走吧,去根據地。」
布蓮西兒伸出食指抵在嘴脣前,而黑貓……
「一般認爲,10th-G是異於1st-G的北歐神話原型。1st-G與其說是神話,不如說是以民間傳奇爲藍本,而10th-G完全是神的世界。」
「啊?那小鳥呢?沒問題嗎?」
齊格菲點頭說:
不過,總覺得有什麼決定性的缺口。到底問題出在哪呢?
傳來一個聲調略高的聲音。
佐山吐了一口氣,接着吸了口氣問道:
「這隻貘讓我在夢裏見到那座巨塔的模樣,它在這份地圖的哪裏?」
從手上垂下的是一套黑色的連身裙配上黑色三角帽。
「這是搞笑嗎……」
佐山思考着。
布蓮西兒望着它,甩甩自己的腳。下頭傳來聲音:
「沒錯,就是聖經神話,一般認爲它是Low-G原創的神話。」
「嗯……」
她把脫掉的上衣掛在手臂上,走到置物櫃前面。一碰置物櫃的門,門就開了。
出雲指着近畿上頭一帶。
今早,佐山在貘讓他看到的夢裏看到一座遺蹟。
「他們希望我們成爲那種東西吧。」
「……總之,我的祖父是消滅了這些G中的哪一個呢?」
「集合十個G的龍,就是全龍的意思啊。」
盤着手臂的胸前,有個小小的東西在襯衫口袋裏動了動。
黑貓在地上發出一陣腳步聲,布蓮西兒往下一看,它黑色纖細的身軀,正站起身仰望自己。
看到他的反應,佐山的胸口開始疼痛,他不由自主地皺眉,深深吸了口氣。
說完,她看向旁邊。小鳥正睡在作業桌上的紙箱裏,環繞起來的抹布中央,中間有個鳥巢般的凹陷處,它正用腳勾着取代落腳用樹枝的筆低頭睡着。
「關於巴比倫塔,真的不知道它的詳細情報嗎?」
他感覺出雲他們的說明,並沒有下意識以外的失誤。對他們來說,知道的事情很明確,不知道的事情也很明確。
是貘。大概在口袋裏睡醒了吧,它仰望着佐山。
「前述的天恭教授說那是拼字錯誤,從那之後就變爲Low-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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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自己的病況,因此風見從椅子上站起來走近佐山。就在此時,背後衣笠書庫的入口打開了。
「你想挖鼻孔嗎?」
「也就是說……Low-G持有不受其它G影響的神話囉?那就是……」
這麼一問,出雲和風見再度彼此對看。
便服模樣的新莊·切站在那裏,他搖曳着束起來的頭髮看向佐山等人。
「真是嚇我一跳——那是我們也幾乎只知道名字的存在,你爲什麼會知道它?」
「快去吧,你要好好對待頭一個室友喔。」
「沒錯。包含Low-G的聖經,神話的原型從一到十,合計共有十一個G。以那裏那位爺爺爲首,護國課進行了殲滅它們的行動。」
佐山聽着風見的聲音點頭示意,同時雙腳走向新莊的方向,走向那側着頭的笑容方向。
被這麼一問,佐山立刻點頭,然後注意到一件事實。
「嗯,是啊——日本擁有世界地脈的風水,雖然不知道是佇立在日本的巴比倫塔會影響到中東地區那頭,還是中東地區會影響到大阪方面,不過……事實上它的確存在着。」
……龍,以及打倒它的武器之間的關係。
「所以UCAT的用語纔會包含聖經相關的言語嗎?像把了解稱爲Tes——Testamcnt,契約的意思,同樣可以表示聖經之意。」
布蓮西兒抽出黑裝束,取而代之地,把抱着的上衣塞入置物櫃裏。
「你還記得今天早上看到的書嗎?那是十一冊神學的書。一到十冊對應與這個G的並列存在——然後,你知道第十一冊是以什麼爲題材嗎?」
被這麼一問,出雲抬起頭和風見面面相覷。
「請問佐山同學在嗎?」
她拿起布料,單手攤開它。黑貓說出了它的名字:
「可是?」
他站了起來,回頭看向出雲和風見。風見嘴角露出笑容:
力量與抑制、財富與權力、敵人與英雄,這些都是原始的象徵。
「……聖經嗎?」
空出來的那隻手,熟練地脫下制服的裙子,解開襯衫的扣子,並隨着衣服的摩擦聲,把它從身上脫掉。
中途勾到右邊的袖口,她用牙齒咬住釦子,並且解開它。
穿在身上的僅剩下黑色內衣和絲襪。
她再一次輕輕抖動黑裝束,並且攤開它。
黑裝束並沒有縫製衣領或是胸襟。她吸了一口氣,縮起身體將裙襬往下拉。恢復呼吸之後,胸下的剪裁和腰部的縫褶創造出的形體和身體完全一致,產生不需要皮帶的融合感。
她從連身裙胸前口袋取出埋有青色石頭的首飾,掛在脖子上。
然後高舉三角帽,雙手把它放在頭頂上。
「——穿好了。」
布蓮西兒連鏡子也不照便開始行動。她連折都沒折,就把腳下的襯衫和裙子塞進置物櫃。
「啊。」
由於「鎮魂之曲刃」勾住了襯衫,只好連忙解開它。
布蓮西兒滿臉通紅地往下看,剛好抬頭的黑貓,急忙搖頭說:
「我、我什麼也沒想喔!我也沒笑喔!我根本不覺得你是笨蛋還是猴子之類的喔!」
「——那就好。」
她靜靜地回答,關上置物櫃,在周圍飛舞的淡淡光芒也跟着消失了。
布蓮西兒再次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留下半點光芒,接着看向從左邊數過來第三個的打掃用具放置櫃。
她走近過去打開木門,從裏頭取出一支掃把。那是長約一米半的雙手用掃把,刷子的部份被塑料花紋的封套包着。
布蓮西兒用單手迴轉它,一邊確認稻草的部份有沒有鬆脫。
「真的沒問題嗎……大掃除的時候,有一年級學生把它拿來當重金屬的吉他玩。」
「不知道是誰突然用手刀對準那名一年級生的延髓劈下去,讓他當場昏倒的喔……」
「吵死了,總之我們快去快回吧。」

伴隨着類似大炮的聲音直率地彈向天空。
她將掃把刷的部份接觸地面,用右腳輕輕踏在握柄和刷子的連接處,將抓住握柄的右手往前伸,掃把和自己的身體形成一個倒三角形。
由六十個文字創造出來、全長六十米的板子,從布蓮西兒的腳下往天空微微傾斜。
一切都在瞬間發生。
●
同樣的字從頂樓中央延伸到西側角落,垂直排列了四十個;接着排列了二十個別的文字。
迅速飛出之後,布蓮西兒首先感覺到的是大氣的厚重以及速度。
虛空。
「——改變成飛行型態。」
清脆的響聲。
往前,然後往上。
布蓮西兒哼了一聲,從背心口袋拿出一個皮製的四角形小袋子。上緣的角落被折了起來,構造上只有那個唯一的開口。
在風中流過眼下的亮光正接近海邊,她一瞬間下了判斷。
她隨便地提起黑貓的脖子,把它和掃把前端一塊兒握住。
黑貓看着袋子,尾巴往上顫抖。
廣佈在下方的光之海迎接布蓮西兒的沉默。
她放低身子,眼中只看得到前方的景色,以及位於腳下高速流竄的字列。通過的文字失去了光芒,迴歸沙子的模樣灑落在地面。在這一瞬間,一開始的四十個字全部四散。
寫下的第一個字剛好在那裏。
布蓮西兒跨出腳步,黑貓嘆了口氣跟在她後面。
布蓮西兒握住卷在掃把上的石頭,用腳勾在刷子上,把它壓往地面的方向。
那是淡淡的光芒和移動。前面四十個字的沙子放出微微的藍光,後面的二十個字則是發出橙色的光芒。接着,以後面的二十個字爲首,合計六十字的板子動了起來。
當微暗的視界漸漸恢復時,眼下經過許多並列着的民房。
「我不要在前面啊啊啊啊!」
然而,布蓮西兒在風中露出苦笑看着天空。她望向西邊的星空,那片看不見月亮的高空。
「嗚!」
「——」
雖然流動的夜景從眼下漸漸逼近,但布蓮西兒卻無視可見的街景。
「你的駕駛技術明明就很差……即使這樣,你還是執意要做?」
身體的五感被慣性毆打而消失中。
「吵死了。」布蓮西兒話一說完,輕輕一蹬放在地面上的左腳。
布蓮西兒走向頂樓西側的角落,左手拿着掃把,右手輕輕搖搖袋子裏的沙。
倒出來的是沙子。
布蓮西兒抬起頭,確認掃把的刷子部份。看到微弱的青白色光芒從花紋封套內側發出後,她放開用左手往握柄按住的黑貓。
就算被風吹拂,沙子也不會散開,垂直地飄落地面。它們根據布蓮西兒的腳步和手勢,顯現出了一個圖案。
落在頂樓地板,拿着掃把、戴着三角帽的黑影,也變成深藍色。
不過,所有的感覺立刻迴歸到身上,從衣領搔動脖子的晚風十分寒冷。
「要走囉——!」
這便是起點。
「——!」
「可是那記手刀是你使上腰力全力一擊的耶。」
接着,布蓮西兒再度踏下腳下的文字。
腳下的文字產生了風,而且它並不是吹拂的微風,而是推動物品的強風。
「我說啊,如果自力前進,聲音和光芒或許會被看到吧?」
發出光芒的刷子部份朝下,往地面展開。
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內,所有的文字四散在地面,而布蓮西兒往空中射出。
她走回原來的位置,也就是黑貓所處的地方,站在頭一個字上,對着西邊天空說:
當她想到會有反作用力時,視界已經在高處了。
當這四十個字到達剩下的二十個字,也就是橙色文字上方時,布蓮西兒的身體浮了起來。
她打開美術教室的門鎖,踏入走廊、走向樓梯,目的地是頂樓。
前進。衝向夜空,全身的感覺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希望奔向西方。布蓮西兒認爲那類似被放逐到天空的感覺是一種喜悅,所以她繼續加快速度。
握柄底部的左右及上半部發出光芒,變化爲如羽毛般細緻的固定翅膀。
布蓮西兒只對嘀嘀咕咕的黑貓回了一句:「是啊。」便把袋子的開口朝下。
布蓮西兒寫完六十個字後,把袋子拿到耳邊輕輕搖晃,確認量並沒有減少太多後滿意地點點頭,把袋子塞回口袋。
「那、那是因爲我有點慌亂嘛,臨時又想不到其它辦法。」
那圖案的真面目是一個文字,一個被寫在一米見方內的1st-G文字。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裝扮。黑裝束反射了月光,染上了淡淡青色。
她看見傾斜的前端。確認前方是西邊的星空時,便把身體放得更低,用全身夾住掃把。
「看來似乎有點難辦呢,飛上天很容易被看到啊。」
她突然開始哼起歌,是聖歌《平安夜》的旋律。
依此原理,掃把的前端會朝向天空。
轟隆聲拍打着身體。
只要有了衝力和翅膀,並決定往上飛,掃把的前進方向就一定會是天空。
飛了起來。
「Low-G還真是不方便呢……」
彷佛她發出的歌聲混進風中般,沐浴月光而閃耀白色光芒的沙子,漸漸落在頂樓。
她緊握住右手的石頭,更加快速度,一切都是爲了往西邊上升。
沒有東西可以支撐身體,她瞬間瞭解到這點。
掃把的尾端忽然產生光爆。
踏步聲響起的同時,排列着的六十個字產生了異狀。
說完,布蓮西兒從口袋拿出一顆前端連着細鎖鏈的青色石頭,她把那條鎖鏈綁在掃把中間的部份。
掃把以高速、彷彿削落腹部般地持續掉落。因爲布蓮西兒的姿勢是用全身緊緊夾住掃把握柄,而掃把的狀態仍然左右激烈地搖晃不已,無法穩定下來。
東京。
掃把的前端產生水蒸氣的圓環,允許往天空加速。
雖然掃把持續上升中。
黑貓似乎在叫着什麼,她回了個笑容後,黑貓便沉默了。
她希望能上升,所以……
就像是爲了洗去文字的背面,從東邊吹來一陣風。
一爬到頂樓,就感受到風和月光。
彷彿被牆壁般質量的強風推動腳下和背後,把她和掃把及黑貓往前推,朝着斜坡那頭彈出。
直到安定在自己冀求的高度前,在雲層下方行進的速度,是不會減緩也不會停下來的。
過了約三十秒,產生出來的是用前端高達三米的文字構成的傾斜臺。
「好,走吧。」
「……啊。」
身體一直線地加快速度。
從背後推擠的強風從更背後的斜側、從臀部下方推了過來。
彷佛爲了響應她一般,刷子部份的花紋封套變成自律驅動。
布蓮西兒仰望閃耀着青白色光芒的月亮,皺眉說:
只要不爬上頂樓,即使是旁邊的校舍也絕對看不見低矮的傾斜臺。